大橘小说 > 虐心甜宠 > 白月光嫁给了路人 > 2、幽会
    陆壬。


    有点耳熟。


    没有错,她应该就是见过他。


    离枝还在思索究竟何时听过陆壬这个名字,游玉过来,嘴唇不动地小声提醒:“校书郎乃今岁的新科进士。”


    校书郎,正九品上,掌校雠典籍,订正讹误,为新科进士最常被授予的官职之一。


    离枝了然。


    那她确实见过他。


    今年殿试刚过那会儿,她去的好些宴会都邀请了新科进士。估摸着是陆壬长相没那么出挑,学问文采也不似其余进士那般风头颇盛,因此她只听过他的名字,却认不得他的脸。


    这倒是她的疏忽了。


    他隔着帷帽都能认出她,她合该也记住他的长相。


    离枝便将垂纱再掀开了些,准备多看几眼陆壬的脸。


    ……失策。


    这脸不太好记。


    单看陆壬的一双眼睛还算可以,鼻子也可以,嘴巴同样可以,偏偏凑在一起组成脸就莫名变得普通起来,怎么记都记不住,当真路人一样。


    离枝只好又细看几眼。


    这回总算叫她发掘出一个记忆点——


    陆壬眼神十分清正,周身气质祥和,与见过的其余新入朝的官员格外不一样。


    此外还有个绝佳的记忆点,即他没戴冠。


    他仅只是着一袭浅青圆领袍立在那里,身上便透出隐隐的少年气。


    游玉又恰到好处地补充:“校书郎殿试为二甲第九名。老太爷看过试卷,说中庸之道,有些可惜。”


    游玉讲得细致,离枝立时记起,她祖父还真在某次用饭随口提过陆壬。


    祖父前半句点评陆壬试卷答得中庸,后半句则是感慨陆壬低调,完全不擅与人结交。


    不擅结交……


    何以偏偏喊住她?


    因不是很了解才提上来的游玉的本领,浑然不知游玉还欲再详细告知陆壬在朝中所属党派,好叫自家姑娘知晓该如何对待陆壬,离枝落下手,纤薄垂纱遮住视线,亦遮住她面容。


    作寻常打扮,却掩不住那身仙姿玉质的少女朝陆壬娉婷回礼。


    “陆校书万福。”


    待离枝直起身,就见陆壬试探地上前小半步。


    许是看她没表现出抗拒之意,他又带着随从上前两大步。


    好在他与她之间的距离也不算失礼,再一合计,他们一同往楼座走。


    行走间,陆壬开口了。


    他问:“二姑娘怎么不去选马?”


    离枝一听就明白,他不是有意喊她惊动她,而是观察许久方在无人时叫破她身份。


    离枝略微犹豫一瞬,道:“我……我近来不能骑马。”


    陆壬接下来的反应出乎离枝意料。


    “这样。那刚好,我近来也不想骑马。”


    他如是道,同时手漫不经心地向后,走在后方的随从立即递上一把折扇。他打开折扇举高了,替她挡落在没被帷帽遮住的脖子上的日光。


    唯一携带的折扇给她用了,他自己便没法用。直面明晃晃日光的年轻郎君眯了眯眼,一副懒洋洋的口吻道:“二姑娘若不嫌弃,我陪你坐着喝喝茶打发时间。”


    离枝透过垂纱看了看他举着折扇的手,轻声应好。


    进了楼座,空荡荡的没几个人,都在趁日头没那么晒,抓紧去前面场地练习。问过离枝意见,陆壬轻车熟路地带着她上顶层寻了个不特地来至近前,就绝对不会被注意到的角落,收起折扇就是一坐。


    离枝跟着落座。


    摘下帷帽后方知,这角落岂止不容易被发现,甚至还有相当广阔的视野,只消那么一望,便能将整个马场尽收眼底。


    正是夏秋交接的时节,下方草地一派茂盛,楼座里摆放的花却没几盆在开。远处山林虽呈现郁郁葱葱之貌,然吹过来的风里已少了些酷热暑意,景色尚还算得上别致。


    离枝并未多加观望。


    她也算常来此地练习骑射,她很清楚时刻都有人因骑术不精,或者别的一些缘故,导致发生种种意外,这是现在的她半点都不能看的。


    等宛炎出来遛马,她意思意思瞧上一眼便好。


    “二姑娘,”旁边陆壬问,“能喝酽茶吗?这里的茶很浓。”


    离枝回道:“能喝。但不太喜欢。”


    陆壬道:“巧了,我也不喜欢喝酽茶,太浓睡不着觉。”


    他扭头让随从去换壶清茶。


    这角落偏僻,与其叫楼座里伺候的过来忙活,还不如使唤他自个儿的人。


    趁换茶的空当,陆壬又问离枝,喜欢下棋还是看书。


    离枝听着从场地传来的各种嘈杂声响,反问:“在这里下棋看书?”


    陆壬似乎没觉得哪里不对,神态自然地道:“反正都是要打发时间用,乱中取静也不失为修身养性之举。”


    他这么说,离枝下意识就想知道为何难得的休沐,他不舒舒服服地待在家里打发时间,反要来这般吵吵闹闹的地方。但没提。


    她和他才刚认识,还不到能谈论这些的时候。


    离枝便选了个:“看书吧。”


    下棋耗时间,倘若要走了还没下完,岂不是得一直惦念。


    陆壬说好:“我带的游记。”


    于是随从端着更换好的清茶,以及新做的点心上来,就见郎君正把此行带的书递给二姑娘。


    随从没出声,有条不紊地摆好点心斟好茶,和二姑娘的侍女退往一侧。


    离枝当先翻了翻陆壬递来的书。


    奇怪,她也常看游记,这几本不仅是她没看过的,还是她听都没听过的。


    离枝便问陆壬。


    陆壬解释道:“这是才从北边收的新书……兴许名气还没传到上京,二姑娘才没听过。”


    他言辞有些含糊,好在离枝能听懂,书是北周来的。


    这些年,东唐和北周虽没再打仗,但两国关系一向缓和不到哪去,上京内更是鲜少直言北周,常以北边指代。故而像书籍这等重要之物,即使在东唐起家的午山书院都开到了北周,朝中也仍有党派坚持抵制周书入唐,身处上京的离枝自然不太得见北周书籍。


    诚然,真想看北周的书,暗地里还是能找到各种门路,任党派再手腕通天都制止不了。


    好比说全上京谁不知道连天子都收藏着许多北周流通来的诗文字画,蒲察家同样有收藏,也没见那主张抵制的党派敢以此弹劾。


    离枝再翻了翻手头几本游记。


    叙述生动,构图简妙,离枝禁不住有些见猎心喜。


    她对陆壬道:“这几本你都看过了。”里面有少许笔记。


    陆壬点头称是。


    “能借我一段时间吗?”离枝问,“我看完还你。”


    陆壬说:“哪用得着借。”他伸出根手指碰了碰茶盏外壁,烫得慌,便示意随从扇扇子,口中则回复离枝,“二姑娘喜欢的话,直接带走便是了。”


    离枝听罢,笑了下。


    她本就生得玉貌花容,笑起来,似兰苕拂冰,又似退红覆雪,满目交织着的夏色秋光皆不及她。


    陆壬手指微动。


    怎么还是感觉烫得慌。


    离枝道:“还是借吧。之后陆校书再收着北边的书,也能借我一借便好了。”


    陆壬嗯了声:“就依二姑娘所言。”


    这般说好,离枝挑了其中一本字少些的,沉下心看起来。


    陆壬等到茶扇凉了,手指不烫了,也喝口茶开看。


    狭小角落顿时变得安静。


    再翻过一页,游玉近身同离枝附耳,说看到宛炎牵着马出来了。


    离枝便戴上帷帽,走到围栏前,向下眺望。


    六皇女在天子那儿还算得宠,光养在这马场里的御赐骏马就有一手之数。御赐的骏马大都性格温顺,便有六皇女特意挑选的脾气暴躁难以驯服的,被六皇女亲身上阵调教过,也肯让骑了。


    此刻宛炎就是牵着最暴躁的那匹在遛。


    和宛炎一起从马厩过来的人不少,认出六皇女御马,纷纷离远了些,生怕冲撞。


    这下空出好大一片地方,宛炎自自在在地朝楼座抬首。


    认出楼座顶层冲这边招手的正是自家姑娘,宛炎也招了招手,随即翻身上马,动作好不流畅。


    离枝观望片刻,见连最暴躁的这匹御马在宛炎手下都服服帖帖,她放心地回到座位。


    便在离枝离开围栏的下一瞬,有人认出御马背上的宛炎,竟是不退反进,径直逼近。


    宛炎眼角余光扫过,心中不爽。


    她拉了拉缰绳,使御马慢慢减速。


    待完全停下,根本没跑够,连热身都不算的御马颇为不爽地打了个响鼻。


    不久,楼座之上,离枝才又翻过一页书,就听游玉道:“姑娘,七皇子过来了。”


    离枝一怔。


    心神顷刻从游记里转移,离枝这才听到底下有人唱喏见过七皇子。


    七皇子,楚昼。


    楚昼乃继后所出,天潢贵胄,加之楚昼自己也争气,自小便展露出不亚于元后所出的太子的资质,因而纵使太子已当了十多年太子,到如今竟也地位不稳,朝中七皇子党如日中天,强势非常。


    以离枝和楚昼青梅竹马的关系,离枝自然知晓楚昼确有将太子拉下来的野心。


    楚昼也没刻意避开她,他甚至拿朝事问过她几次。只离枝顾及在朝中任职的祖父、父亲和长兄,从未表过态。


    楚昼并不恼。


    他只要知道离枝没向着太子就好。


    ——楚昼或许不甚清楚,她是没向着太子没错,可同样的,她也没向着他。


    假设今日她没做那样的梦,之后她真的按部就班被赐婚给楚昼,如此顶多算她自己在身份上成为了楚昼的皇子妃,而非表明她背后的蒲察家就从此并入七皇子党。


    蒲察家为世族,世族从不轻易站队。


    更别提离枝已经下定决心,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自己成为七皇子妃。


    皇子出行,身边跟着的人再少,走起台阶来也动静颇大,一听就能听出到了第几层。离枝对同样听到唱喏抬头的陆壬颔首,随即便戴上帷帽。


    游玉为离枝打理好后,亦巧妙地换了位置,以免七皇子的人里有见过她的。


    见离枝端端坐着,丝毫没有要起身去迎七皇子的意思,态度怎么品怎么是避之惟恐不及,陆壬有些诧异,却也没问,只默默收书。


    想了想,陆壬还是道了句安心:“不会叫七皇子知道二姑娘在这。”


    楼外的风徐徐吹进,帷帽垂纱不停晃动,离枝抬手轻按住,小声向陆壬致谢。


    观他人品,这话确实可信。


    未及陆壬再应,那边走台阶的动静已然迫近顶层。


    情知七皇子将要出现了,陆壬悠悠然起来,站姿松松泛泛间便挡住坐着的离枝。


    离枝凝望陆壬身影。


    他身材不算特别宽阔强壮,尚留有少年的清瘦挺拔之感,然此刻在她眼里却显得格外高大,他刚好将她完完全全地挡住,实在让人感到安心。


    离枝呼吸平缓,听楚昼的动静越来越近。


    踏。


    最后一道台阶。


    楚昼上来了。


    着便服的俊美皇子抬眸环视顶层,就见这里并没有蒲察离枝,只一个略微眼熟的路人。


    紧随一旁的心腹会意道:“那位是陆校书。”


    陆校书。


    是他啊。


    楚昼正待移开视线,忽然风变大了,不期然一截桑蕾披帛从陆壬身后轻飘飘地飞起,继而落下,烟雾缭绕一样柔柔掠过校书郎腰际,最后缓缓停在乌黑的六合靴边。


    “……看来陆校书与佳人有约。”心腹说。


    未料陆壬缩在角落是为幽会,楚昼意兴阑珊。


    他对陆壬是跟谁幽会、幽会的另一方为何藏着躲着不肯露面毫不关心。


    不过区区校书郎,官衔再清贵,也不值得他多费心思。


    楚昼欲离开,却想起什么,又看了看陆壬,随后举步朝陆壬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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