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的很实在，醒来已经三四点。
在连冬家洗了个澡，问她有没有闲置的衣服，连冬发来消息说随便拿。打开衣柜一看，好些吊牌都没摘，就在衣橱里面挂着。
挑了件裙子穿上，拎着自己的衣服袋子往外走，喝了酒不能开车，于真一边往外走，一边查看手机信息。
不经意划开通讯录，手指一顿。
断断续续的记忆涌了回来，于真看着这个陌生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没有理会，去站牌等公交车。
过了一站又一站，南郊在终点站。
她一路上都低着头在看租售信息，联系到几个中介，发来一些房子的照片，跟对方打电话交涉，约了明天看房。
等一切安排好，车到站了。
她下了车，看到眼前陌生的景象，有些没反应过来，找到站牌看了看，发现坐反了，直接到北郊了。
县城的公交车慢一些，来回一趟四十分钟。
于真站在路边等车，等了十来分钟，有一辆银白色的车慢慢停在她身边，人降下车窗，笑着看她：“还记得我吗？”
往前走了一步，她站定：“老徐。”
“唉……在这等车？这趟车很难等的，去哪儿我送你？”
她正要说不用麻烦，老徐已经倾身过来，把副驾的车门打开。时间也不早了，半天不见出租车过来一趟，于真不再推拒，弯腰上了车。
“怎么来这边了？看房？”
于真还有点不好意思开口，见老徐看她一眼，才慢悠悠说：”……公交车坐反了。”
停顿了两秒，老徐笑了：“你不怎么回来，对这边不熟，挺正常的，我有一个朋友高铁坐过头了，人睡醒都到北京去了。”
于真听着微微一笑。
说了两句，老徐发现这姑娘也没那么冷，又是美女，待着也舒服，渐渐地话也多了，跟她攀谈起来。
“最近生意好吗？”她问。
“昨天刚卖了一辆车。”声音里还有骄傲，老徐又说，“你知道今年生意难做，销量下滑的很厉害，大家也都保守了，不怎么花钱，要说昨天这车，多亏了宏成，他怎么卖的你知道吗？”
“怎么卖的？”她接上话。
“南京一个阿姨来咱这的麻姑山玩，顺路进来店里看车，我是好说歹说，人家看看也就走了，昨天人又打电话，问新车是不是到了，说自己没时间，结果你猜怎么着，宏成就说我把车给你开过去，不买没关系，就给你说说这车的性能，他真一路开去南京人家单位了了，两个多小时呢，教那阿姨试车，回来都半夜了，就这么给卖了。”
听完于真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忍不住说：“我要是那个阿姨，有人专门把车开到我家，又教我试了几个小时车，要是不买我都不好意思了。”
“要的就是这个心理。”
聊起天来，时间过得就快了。
中间老徐接了个电话，像是店里打过来的，接完犹豫了一下，对她说有个老顾客来找他，要先回店里一趟，4s店也是顺路，等会送她。
“要不把我放路边吧。”
“那怎么行，送佛送到西嘛，谈个事儿很快的，就几分钟，马上就好了，你在外面等我。”
车子开到店门口，老徐就进去了。
玻璃门里看到有人迎出来，一道进了房间。于真坐了几分钟，从车上下来。她挺喜欢这地方的，敞亮、开阔、马路也很宽，视野非常好。
今天店里有几个人在看车，像是新车。
她刚走到门口，有人推开玻璃门出来，迎面碰上，于真往边上让了一步，男人穿着白色的衬衫，领带拿在手里，看了她一眼：“老徐已经跟我说了，要是不着急回去，店里来了一批新车，要不要试试？”
她穿了一件青蓝色的裙子，身后是空荡辽阔的远山，山上有几处云，一重一重地往后退，高架桥上的动车倏然进入视野，车往前开，山在身后缓缓合拢，把她整个人融进暮色里。
这画面让李宏成的心荡了一下，靠在玻璃门上，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偏开，像是随口提了一句：“来都来了，走吧，带你兜一圈去，不会把你卖了。”
玩笑话很快打破了僵持，于真笑了笑。
跟着他走到一辆车前，李宏成按了一下车钥匙，车锁吧嗒一下开了，他先绕到副驾，打开车门，一只手搭在上面看她。
于真走过去，近到可以闻到他身上有一种淡淡的香皂味道，跟男人距离太近，心底不由得涌起一阵异样，她迟疑了一下，弯腰上了车。
车子开出去，转头上马路，走了一段，进了一处小路，长长的，直直的，远处错落着庄稼和农房，左边是通红的夕阳，路面开阔，像要通道天上去，望不到尽头。
“这地方不错吧？”他偏过头问。
即便是从小到大在这生活，于真也不知道宣城还会有这么一条路。这些年在外面做节目，拍外景，长镜头，记录各种各样的画面，补拍空镜，经典镜头总是罕见地忽然出现，她们新闻人爱死了这样的感觉。
她问：“这就是你说的另一条线路？”
“就是路不太平整，你们那天试的那辆底盘低，不适合走这条路，这次的新车制动比一般suv的俯仰控制还要好，所以坐上去不会太颠簸，走这种碎石路稳得一批。”
他说得简单通俗，于真想起老徐今天那个话，不禁笑了：“听说你昨天卖了一辆车，难怪你可以卖出去。”
“听谁说的？徐有为？”他抬抬眉毛。
“原来他叫徐有为。”
扯了扯嘴角，半晌，李宏成笑了一声，随手打开车里的音乐：“他觉得自己一事无成，叫这名字会有点害臊，所以喜欢别人叫他老徐。”
旋律低缓地铺开，节奏舒缓。
于真语气都轻了：“怎么算是事业有成？”
车里安静了几秒，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撑在车窗沿上，语气随意：“对男人来说，就两个字，兜里有钱，手里有权，没办法，就是一个俗人，给不了你太讲究的回答。”
于真轻轻一笑：“我也是一个俗人。”
“我看你那个节目了，《燎原》是吧，剪辑节奏和转场风格都很有品味，说俗人会不会太谦虚了？”说着瞧她一眼。
“你好像挺懂拍摄的？”这用词不像是外行。
李宏成笑了：“一个朋友喜欢用手机拍些东西玩，听他聊过一些，几分钟的镜头得拍好几天。”
“有时候是这样，而且还不一定能用上，但是人力财力物力都花了，所以做节目经常是个赔本生意。”说起擅长的专业，于真侃侃而谈。
他右手随意搁在挡杆上，指节没什么意识地轻敲了两下，言语轻松：“喜欢就行。”
男人的声音从左边传过来，低低的，像是有东西压着，语气又带着懒散的尾音，好像说话这件事本来就是轻松随意的。
她靠在副驾上，手心贴着膝盖，指尖微微蜷了一下。远处的旧厂房一栋一栋往后滑过去，沥青路面泛着青灰色的光。
“你平时都开车这么慢吗？”她问。
“分人。”他说，语气没什么起伏，“一个人的时候会开得比较快。”
已是夏至，风却还有些凉意。
他问：“要不要开空调？”
说完也没等她反应，右手从挡杆上下来，去调了一下空调出风口，拨了一下叶片，手又放回去了。
车里忽然安静下来。
于真偏头去看窗外，远处有一片被晒成浅金色的空地，旧厂房墙面山爬满枯藤，然后听到他问：“你开一下试试？”
他把车速放慢，几乎是在滑行。
“还是你开吧。”她想也没想。
“这么相信我？”
她转头看他。
“还是不敢？”他这话多了些打趣。
她又把脸转回去：“有什么不敢的，只是今天喝了点酒，不方便开车，要是碰上交警，你这新车就完了。”
说起喝酒，她抿了抿嘴。
李宏成左手从方向盘上松开，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尖，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最后他只是笑了一下，嘴角刚抬起来就放下了。
于真沉默了两秒：“你给我打过电话？”
停顿了一下，他点了下头：“就是想给你说新车到了，让你带朋友过来一趟，我名字听着像是卖保险的？”
说完这人就笑了。
于真脸色有点粉红，自然是想起来了，不知道怎么说，把脸转向窗外，晚霞漫天，她尴尬至极。
“走吧，送你回家。”他带着笑意说。
此刻音响里放着一首轻快的英文歌，吉他前奏像水流一样淌出来，像傍晚的雾气一样，铺满了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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