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苏醒


    随着太乙真人的一声叹息, 房间安静下来。


    坐在床边等待铃兰醒来的哪吒把太乙真人未说完的话在脑子里反复过了几遍,才明白过来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竟想……


    哪吒猛地转头看向太乙真人,向来凌厉的凤眼此刻通红一片, 眼底闪烁着细碎的光,仔细看,那分明是泪水。


    “你是谁!你不是我师父, 快从他身上下来!”


    泪珠在质问的瞬间滑落, 明明法宝就在手边, 哪吒却只是跌跌撞撞地起身, 凶狠的拽紧太乙真人的领口,双手颤抖,声音嘶哑, 带着哭腔。


    “哪吒……”


    太乙真人被他的动作弄的心肝颤, 犹豫了一会,到底是伸出手轻轻拍着哪吒的后背。


    衣襟湿透,哪吒终于止住了无声的哭泣,擦干眼泪, 推开太乙真人,神态恢复正常后才开口“师父, 您不必为哪吒如此。”


    “无心无情也好, 神仙怪物也罢, 只有藕身又如何?哪吒不还是那个哪吒?”


    哪吒先是自嘲一笑, 眼角眉梢仍是平日里张扬的模样, 只是紧跟着轻叹一声, 眉眼下垂, 叹息似的继续说道。


    “反倒是, 若师父当真用铃兰的血肉炼了丹, 哪吒才不是哪吒,师父也不再是师父。”


    太乙真人一下子明白了哪吒的意思。


    也正因为明白哪吒甘愿自身有缺,也不忍他这个师父走上歧途的心思,太乙真人的心更难受了,宛如被同一根小刺翻来覆去的扎。


    “哪吒,你放心,师父一定能想到法子,助你此身圆满!”


    没有人性,只有藕身,金仙之境尚可使用,但若想修为再进一步,却是万万不能!


    而哪吒,他太乙真人的爱徒,怎么可能受一副身躯束缚,无法证得大道?他不允许!


    道袍宽大的袖子遮住了太乙真人握成拳头的手,然躺在床上的铃兰却看个正着,就连他们说的那些话,她也都听见了。


    事实上,有混天绫包裹的她虽然看上去似乎晕倒了,人事不知,但其实她除了没睁眼看不见,其他感官反而灵敏许多。


    只是后来秦完用人幡救她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一阵恍惚,身子似乎飞进了一片无光无色的黑洞空间里。


    不过在哪吒坐在床边守着她时,她的意识就像找到了根,迅速回来了。


    背对着铃兰的哪吒尚且不知她醒了,听了太乙真人的话还以为他没放弃,不由凝眉说道“师父,铃兰一个凡人尚且不愿用他人性命换自己生存,徒儿求仙问道,难道心性连凡人都不如吗?”


    “况且,铃兰还救过徒儿一命,徒儿不能恩将仇报。”


    见太乙真人不吭声,哪吒干脆把头扭到一边,故意怄气不去看他。


    太乙真人见状,无奈之下一手捻胡子摇头,一手抬起轻点哪吒的脑门,叹息说道“你呀你,真是个死脑筋,现在她都成你的情劫了,之前那些算计自然就废了。”


    “现在别说杀她炼丹,就是伤她一根头发,为师都不会做!恰恰相反,为师如今啊,只盼着她的凡人之躯平平安安的才好呢!”


    铃兰算什么呀,死活他都不在乎,但哪吒不一样,但凡哪件事对哪吒有一丁点的影响,他都要前思后想八百遍!


    “对了,为师提醒你一句,如今封神量劫已至,你又遇情劫,一切事情都要小心小心再小心,慎重慎重再慎重!不可莽撞行事,意气用事,你明白吗?”


    太乙真人忧心忡忡,然而不仅是他,整个阐教的十二金仙就没一个遭遇过情劫。


    反倒是截教那边,弟子众多,说不准有经历过的,他可以乔装改变,前去询问一番。


    铃兰见这俩人越说越投入,一口一个情劫说的她脸热,不由咳嗽两声,打断两人的交谈。


    “嗯?铃兰,你可算醒了,身体感觉怎么样?”


    哪吒听到动静,飞一般的甩开太乙,来到床边,认真盯着铃兰的脸,不放过她的任何一个微小表情。


    “啊?没啥事,挺好的。”


    刚才还哭的像个孩子呢,这会在她面前又换成了稳重大人的模样,铃兰看着他眼尾残留的红晕,不由嘴角轻扬。


    不过想到刚才听的那些话,她又抬起眼皮,认真的看着哪吒。


    高高大大,虽然年纪尚小,但身量已成,气质张扬,桀骜不驯,但其实内心柔软,正义善良,是很有个人魅力的先锋官大人呢!


    “哪吒,谢谢你。”


    这句感谢是真心的,也是一种仅她一人知道的承诺。


    当初她救哪吒,一是因为脑子里突然冒出一股救人的冲动,二是贪图哪吒的美色,所以她和哪吒是不一样的。


    “啧,大病一场,醒了就这么客气规矩?真没劲。”


    哪吒不满意的用虎牙咬着舌尖吐槽,他还以为铃兰醒了,第一眼见到他会情绪失控的抱着他,说些不着五六的混帐话呢。


    结果,一张嘴就是疏离客套的感谢,呸,小骗子没良心,平日里花言巧语的,到真事上了吝啬起来。


    铃兰见哪吒突然傲娇起来,不由疑惑的眨眨眼,她是才好了醒过来吧?没惹到他吧?


    无助的转头看向还坐在地上的太乙真人,铃兰企图从这个最了解哪吒的人身上得到答案。


    然而对方早在哪吒说话的时候就用袖子盖住了脸,只留一条缝偷偷观察。


    此时太乙真人在感觉到铃兰的视线后,干脆放下手,努力的崩着一张脸,仙风道骨的说道“既然人已醒,为师还有事要处理,就先去了。”


    眼看着太乙真人要走,铃兰伸出一只手,试图把人拦下。


    然而太乙真人不为所动,步履坚定的朝外走去。


    倒是默默怄气却没人哄的哪吒,注意到铃兰的举动后,轻轻喊一声“师父”,太乙真人已经迈出去的脚就收回来了。


    “乖徒儿,什么事,你直接说就行。”


    铃兰看着太乙真人态度切换的如此丝滑,不由瞪大了眼睛。


    “你想和师父说什么,直接说吧。”


    对于太乙真人的话哪吒应都没应,反而是转过头来,冲着铃兰说道。


    “啊,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觉得太乙真人仙风道骨,气度不凡,想着如果日后有时间,想和真人多聊聊天。”


    铃兰没想到哪吒把太乙真人叫住是为了她,不由大脑空白了一瞬,说话也磕绊起来,不过好在她的应变能力不错。


    “就这?师父,你听见了,现在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哪吒目露疑惑,但铃兰很坦荡的和他对视,虽然他心里还是觉得怪怪的,却也并未多说什么。


    倒是期待了半天的太乙真人闻言,一甩袖子,终于舍得给铃兰一个正眼,冷淡说道“若是有缘,贫道也愿和铃兰姑娘多聊聊。”


    说完,太乙真人还狠狠的剜了一眼哪吒,似在恨铁不成钢。


    而哪吒早就收回目光,转而盯着铃兰露在被子外面的手,颈,胸口的位置,琢磨起太乙真人说她血肉特殊这句话。


    这已经不是一个人知道铃兰血肉特殊,并把注意打到她身上了。


    可是,仅凭肉眼去看,哪吒是真看不出铃兰的血肉有什么特别的。


    倒是在铃兰收回目光,瞥向别处的时候,哪吒忽然想起曾经在王家村喝了她一口血的事。


    说起来,那个时候他好像感觉到身体轻盈许多,但当时他只以为是草药的效果,如今看来,说不准也和铃兰的血肉有关系。


    这么想着,哪吒看铃兰脖子处的目光却是越来越灼热。


    “哪吒,你……我脖子上有什么不妥吗?”


    被哪吒的目光扫过,铃兰只觉得脖子凉飕飕地,当然她只是微微缩起脖子,并没有用被子遮住。


    这样单纯无辜,却又像欲拒还迎的反应,果然惹的哪吒眼神更热,甚至用手固定住她的头颈。


    “缩什么?”


    “小爷只是在想,燃灯说你血肉特殊,秦完说你体质不同,现在就连师父也说你的血肉不同寻常,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此刻两人的距离极近,哪吒说话时,潮湿的热气喷洒在皮肤上,引的铃兰不自觉的战栗,甚至腰身微微弓起,试图躲开。


    “我怎么可能知道?倒是你,哪吒,你快起来,一会儿叫人看见就不好了。”


    铃兰脸颊红的仿若喝醉了酒,眼神更有几分迷离,推拒的双手绵软无力,这副姿态,在哪吒看来更像是勾|引。


    “看见就看见,小爷不过是替你检查身体而已。”


    “师父既然说你身体特殊,那就肯定有问题,小爷还是先检查清楚的好,免得回头你再因此遭遇什么麻烦。”


    感觉到铃兰的抗拒,哪吒托着铃兰脖颈的手微微用力把人制住,而后整个人贴得更近,仿佛是在用鼻子一寸寸检查。


    铃兰被他的动作惹的身子用力弓起,却又因为挣扎不开而无力落下。


    “啊哈,哪吒,你快放开我!好痒啊,受不了了!”


    铃兰张大嘴巴用力的呼吸着,身子更是不住的扭动,反而惹的哪吒压制的更狠。


    “这就受不了了?啧,铃兰,我发现你没之前那么好玩了。”


    哪吒看着床榻上铃兰满脸通红,双目失神的仰躺在那,被褥和衣衫更在挣扎中乱成一团,莫名觉得嗓子干痒,身上起火。


    而终于得了自由的铃兰松了口气,抬手抹去眼角的泪花,无奈的说道“哪吒,你这话真说错了,我才大病一场刚醒来,肯定没那么多精力玩呀。”


    “不过,非要我说的血肉有什么不同,可能就是我很漂亮?”


    铃兰随手捡了一缕发丝拿在手里把玩,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变得开朗自信,双眼放光。


    “呵,那还不如说你皮肤细腻莹白,不像乡野村妇该有的模样,反而更像朝歌城里的千金小姐。”


    哪吒沉默着看了一会铃兰的脸,薄唇轻启,勾着冷笑说道。


    “所以说,你的这身皮肉,是怎么养这么好的呢?”


    哪吒说完,却不见铃兰搭话,不由好心提醒两句。


    “铃兰,你其实该和小爷说实话,毕竟小爷问这么多也只是想救你,免得你再被人算计了。”


    哪吒说的冠冕堂皇,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想趁机更多的了解铃兰而已。


    第32章 隐瞒


    哪吒的表情太正经, 眼睛里的温柔像山间化不开的雾,也像冰川下悄悄融化的水,厚重粘稠, 无声无息。


    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铃兰不自觉的收敛了所有表情,整个人都沉下来, 静下来。


    原本想到的许多借口忽然就散了。她不想骗他, 可她也不想让他知道, 所以她只是静静的看着哪吒的眉眼, 轻声说道。


    “可是,哪吒,我真不知道。”


    说完, 铃兰想要扯出一个笑容, 就像平时那样,然而努力的弯起嘴角,却有泪水不听话的从眼角滑落。


    看着铃兰的脸,哪吒想说你的表情出卖你了, 他一眼就看出铃兰一定知道什么,就是不跟他说而已。


    可偏偏, 她眼角的泪珠一滴一滴滚落, 冰冷的泪水却像小火苗一样, 烫的他生疼。


    和之前几次的单纯头疼耳朵疼不一样, 这一次, 看着铃兰安安静静落泪的模样, 哪吒只觉得胸腔里疼的厉害, 好像被人在胸口处破开了一样。


    “好了好了, 你别哭, 我不问了还不行?就跟小爷的貌美一样,你也是天生丽质!”


    哪吒抽回手,坐直身体,哄道,然而铃兰的眼泪还在流,哪吒无奈,软了态度,眼角眉梢多了几分恳求。


    “铃兰,小兰兰?真的,小爷求你,别哭了,你这样看的小爷心口疼,真的,不信你摸摸。”


    上一次把人惹哭了有法宝哄着,可如今,法宝早就送出去了,身无长物,哪吒别无他法,只能真诚恳求。


    甚至为了验证他说的都是真的,哪吒主动拉着铃兰的手按在胸口上。


    微凉的皮肤光滑细腻,紧实的肌肉更因为她的触碰微微绷紧,胸腔下,灵力伪装的心跳一声接着一声。


    仿佛被吓到一样,铃兰猛的抽回手,脸上涌上热意,眼神慌乱的不敢看哪吒,翻身踹人,然后直接钻进被子里,连头发丝都藏了起来。


    毫无防备的哪吒被一脚踹在地上,目光呆滞的看着床上裹成一团的蚕蛹。


    “铃兰,你……”


    不应该,不对劲,不合理!铃兰一个凡人,还大病初愈,怎么就能把他踹下来呢?


    况且他很清楚,铃兰对他的脸压根没抵抗力,虽说他刚才没有任何歪心思,但在军营里见多识广的他也清楚,他们刚才那个样子是很有气氛的!


    “我困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藏在被子里的铃兰在心里默念“要忍住,要忍住,不能再那么主动了!”,然而黑暗中,双手却在反复的回味,甚至悄悄地按在自己的心口处,仿佛刚才感受到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重叠了一样,脸颊发烫,声音飘忽的说道。


    只不过有被子的阻隔,哪吒并未听真切。


    但看着明显拒绝交流的蚕蛹,哪吒也只能点头离开,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留下了混天绫。


    他要知道铃兰还会不会哭?而且,他想知道,她为什么哭。


    为此,走出房门的哪吒转身去了后面的厨房,特意找到小桃,吩咐她去宽慰铃兰,顺便套话。


    “哪吒将军,您别怪奴婢多嘴,其实您想追求姑娘,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直说就行,铃兰姑娘性子直爽,只要您细心点,温柔些,体贴些,再加上您的样貌,铃兰姑娘肯定会给您机会的。”


    不清楚两人真是关系的小桃只觉得哪吒这样拐弯抹角的关心,和军营里那些想追求姑娘却不善言辞的兵士们一样笨拙!


    一个个的把了解姑娘心意,做的像打听敌军情报一样!


    看着小桃很是真诚的眼神,哪吒瞪大了眼睛,耳边交织的全是小桃和太乙真人的话,最后那些声音被风一股脑的灌进空荡荡的胸腔里,变成砰砰乱跳的心跳声。


    用力的捏紧拳头,乾坤圈冰冷的金属感让他清醒过来,板起面孔,故作凶恶的说道。


    “追求?呵,什么都不知道就敢乱说?你只要记得完成我交代你的事就行。事成,小爷奖励你,若不成,等着你的就是军法处置!”


    哪吒说完,转身就走,步履匆匆,向来桀骜的身姿竟然有几分慌张。


    与此同时,正院里,太乙真人正和姜子牙坐在一起品茶闲谈,主要是太乙真人在问,姜子牙说。


    “话说回来,师兄福缘深厚,不会有情劫一难,怎的突然问起情劫一事?”


    已经回答了许多问题的姜子牙,探究的看向太乙真人。


    这位只在他之上的小师兄,虽本事不是十二金仙中拔尖的,但其先天一气的跟脚却极为特殊,修行之道,畅通无阻,唯一吃的苦头也就是有个身负杀劫的徒弟而已。


    这么一个人,怎好端端问起情劫之事?


    “这不是想着咱们阐教里,只有你一个娶了亲的长辈,玉鼎师兄的徒弟正苦恼婚后生活,托我问问你。”


    太乙真人喝茶的手一顿,放下茶杯,尴尬一笑的解释道。


    “原来如此,只是姻缘一道,贫道也未明悟,或许师兄该去问问女娲娘娘,她手上的至宝红绣球,正应此道。”


    姜子牙捻了一把胡须,很是苦恼的说道。


    主要是玉鼎真人博览群书都不能解决杨戬的婚后问题,可见这问题的艰难,他一个半身还在红尘里的人就别班门弄斧了。


    女娲娘娘的圣名一出,太乙真人的茶水到底是喝不下去了,讪讪放下茶杯,太乙真人就打算告辞,却不想,还没站起来,就听见了宝贝徒儿的声音。


    “哟,师父,你可真让徒儿好找。”


    “哎,是哪吒呀,为师这不是想着和你姜师叔说说话么,一时忘了知会你。话说,你找为师什么事?”


    太乙真人一拍脑门,脸上闪过懊恼,身为最好的师父,他怎么能让哪吒找不到他?真是该打!


    听了这话,哪吒先是转头看向姜子牙,点头致意之后才看向太乙真人。


    “当然是有重要的事要师父解惑,还请师父跟徒儿来。”


    注意到姜子牙看他的眼神,哪吒更靠近太乙真人,只让他跟着自己走。


    “既如此,咱们去你那说,子牙师弟,师兄就先告辞了。”


    太乙真人本就要走,自然乐的跟哪吒一起回去。况且哪吒自从修到金仙之后,还未曾向他请教过问题。


    如今这般正式,莫不是在修行上遇到了很棘手的麻烦?


    然而等两人回到房间后,哪吒一句“为什么说铃兰的血肉是特殊的”,差点把太乙真人弄懵了。


    “不是,哪吒,你再说一遍,你刚才说啥?”


    太乙真人不敢置信的掏了掏耳朵。


    “师父,你是金仙,不是聋子。”


    哪吒翻个白眼,懒得去看太乙真人的耍宝行为。


    太乙真人这才确信哪吒是真心想问他。


    “这事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你应该知道,盘古开天,洪荒大开,天地万物跟脚不同,命数也不一样。”


    “所以铃兰一个凡人却特殊,是因为她的跟脚非凡?难不成她也是哪颗珠子转世?”


    联想到自己的情况,哪吒插话问道。


    “哎,你别急,先听为师说。”


    被打断的太乙真人卡顿一下,无奈的看了眼急的一个劲喝茶的哪吒,默默加快了语速。


    原来铃兰跟他不一样,真的就是个凡人,只不过她不是这个时空的,而是几千年后的新人,经历了时间和空间双层法则的洗礼,她的身体也变得非同寻常。


    “这么说,她于时空两道法则应该有不小的感悟才对,可为何我从她身上没有感觉到?”


    听完太乙真人解释的哪吒追问,他有点不信太乙真人的话。


    “咳咳,你当时空法则是什么很随便浅显的法则吗?”


    太乙真人被哪吒怀疑的眼神气的不行。


    “首先,时间法则和空间法则很特别,其次,铃兰是被我用秘法拉进咱们时空的,你看她现在跟咱们一样,但她的根还在原世界,只是在咱们世界游离而已。”


    “最后,最重要的一点,她身体所处的时代是末法时代,所以纵然她也是中古后裔,但她没有任何修道的天姿,自然无法领悟法则。”


    哪吒眨眨眼,不太明白太乙口中的游离是什么意思。


    看着哪吒越听越迷糊的眼神,太乙真人也不介意再多说几句,反正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都说了。


    “你是好奇她为什么能做到游离异世界吧?根源还是在你。她在那个世界过的并不好,没有亲人,没有好友,赤条条来,孤零零活,生命的唯一锚点就是哪吒闹海的故事,从那个故事里,她看到了你,有了活下去的心,所以当我通过时空的漏洞找到她,并说明你的身体残缺,需要有人以血肉填补时,她当场就答应了。”


    对于铃兰在原世界的经历,太乙真人说的轻描淡写,但他的眼底也有一丝怜悯。


    一个生命,无论是痛苦的挣扎还是绝望的终结,都比不过无人在意的寂寥来的让人心疼。


    哪吒听完沉默了,向来张扬明亮的眼神都黯淡下来,手指摩擦着茶杯,周身灵气都沉寂下来。


    “哪吒?”


    太乙真人不放心的喊一声。


    “没事,师父。我只是在想,您能不能教她修道?天下三千道,就算她不能领悟法则,学别的不也行?”


    哪吒完全不敢想,这世上竟然会有人把一个故事当作生命的锚点,甚至为了个故事里的人物,就随便放弃自己的生命。


    即便那个故事里的人物是他。


    所以,他要给铃兰挪根,让她彻底的在这个世界生根发芽,感受亲朋的欢乐,感受生命的绚烂。


    这也算是,对她的补偿。


    “哪吒!你还挺敢想啊,你以为你师父我是天下大道吗!我都说了,她是末法时代的,修不了道!”


    顶着哪吒的眼神,太乙真人气的跳脚,他连圣人都不是,好徒儿却要求他干天道才能干的事,是不是太看得起他了?


    “我不管,反正你能把人弄来咱们世界,就肯定有法子把她的根也拉来,让她在这里生根发芽!”


    哪吒身子直接靠在椅子背上,仰头看着太乙真人,半是撒娇半是无赖的说道。


    两人对视许久,最终还是疼爱徒儿的太乙真人败下阵来。


    “行,我答应你,我这就想办法,不过先说好,她真修不了仙道。”


    话说到这个份上,哪吒总算是满意了,脸上露出笑容,心情不错的起身,冲着太乙真人道一声谢后,就出门而去。


    然而不等他回到西跨院,黄天化就带着看管粮草的韩毒龙步履匆匆的从外面跑进来。


    “咦?哪吒你好了?那感情好呀,外头有个叫赵江的,也是十天君之一,正在外头叫阵呢,你快随我去见姜师叔!”


    本就对燃灯道人突然叫一个看管粮草的弟子去闯阵不满意的黄天化在见到哪吒后,高兴的就拉着人朝正院走。


    哪吒被拉的身子歪了一下,有些不太情愿,但想到秦完还在他手上,的确该和姜子牙支会一声,到底还是顺着黄天化的力道,三人一起走去正院。


    第33章 一言师


    房间里, 铃兰是被小桃从被子里拉出来的。


    原因无他,在被子里脸红心跳的闷了太久,她缺氧了。


    “铃兰, 你确定你好了吗?脸好红,眼睛也红红的,我再请大夫来看看?”


    没有外人在, 确定了朋友身份的小桃面对铃兰说起话来大胆许多。


    “没事, 我就是……情绪过激了, 感动的。”


    铃兰伸手拉住小桃, 轻咬下唇,含糊地说道。


    “感动?说起来,我过来的时候, 哪吒将军还特意给奴婢下令, 好好探一探你的心事呢。”


    在铃兰面前,小桃把哪吒出卖个干净,一来哪吒又不在,肯定听不见, 二来她和铃兰关系更亲近,自然什么都和她说。


    “嗯?他让你谈听我的心事?我什么心事?”


    铃兰一愣, 抬头看向小桃, 差点把刚绑到一半的双环给动歪了。


    “这我可说不好, 不过哪吒将军说起你的时候, 那双眼睛有温度, 不吓人了。”


    “不过你放心, 你不想让他知道的, 我一个字都不说。”


    虽说哪吒有说事若不成, 军法处置, 但她到时候随便胡扯两句糊弄过去不就行了?


    “当真一个字不说?”


    铃兰不敢动脑袋,怕再坏了发髻,朝转着眼珠,斜着向上透过铜镜看她。


    小桃笑而不语。


    倒是铃兰想起哪吒为了哄她不哭做的举动,下意识的垂眸,红了脸颊,难不成哪吒开窍了?


    “小桃,你再和我仔细说说哪吒找你时候的神态。”


    心脏因为突然冒出来的猜测躁动的厉害,必须用手按住才行,身上也燥热起来,铃兰干脆拉开领口,用力的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小桃见她这样的举动,先是不解的看了眼外面的天气,而后才反应过来,促狭的指着铃兰的脸玩笑道。


    “哎呀呀,铃兰姑娘这是想到什么了,好好的心花怒放,娇羞起来了?”


    铃兰被她调侃的脸上更热,但紧张的情绪却放松许多,笑着伸手,作势去拉扯小桃,让她住嘴。


    “呸呸呸,胡说八道什么!我是热的!倒是你,问你话不乖乖回答反而调笑我,是不是想讨打?”


    “哎呀呀,铃兰姑娘生气了,奴婢错了,奴婢万死不敢了。”


    两人相处惯了,小桃也放开许多,这会听铃兰说要打她,竟不加收敛,反而作怪样的继续逗人。


    “奴婢这就赶紧把哪吒将军的表情神态,一举一动全都报给铃兰姑娘。”


    梳妆台旁,铃兰因为小桃活灵活现的模仿哪吒,还加了许多混帐话当旁白而笑弯了腰,竟没注意到身后混天绫偷偷摸摸的飘了过来。


    直到腰部突然被缠住,陌生的束缚感传来,铃兰这才发觉,哪吒的混天绫竟然被落在她这了。


    “呀,这红绫看着像哪吒将军身上的那条呢!”


    见铃兰解不开红绫,小桃主动上前帮忙,顺嘴感叹道。


    却不想,她的手还没靠近,混天绫就自个松开了。


    “咦,这红绫成精了?怎的还自己动了?”


    红绫既然解开了,小桃就收回了手,重新站到了一旁,只是瞧着铃兰轻柔的把混天绫理顺叠好的模样,惊讶感叹。


    “这是混天绫,哪吒的伴生法宝,自然能动,说不准这红绫里面还有个小精灵,等法术厉害了,也能变成人形。”


    铃兰把叠好的混天绫放在一旁,半是解释半是胡扯的说道。


    “哎呀,红绫也能变成人?那可真是太厉害了,就是不知道是个什么样了?”


    小桃很是捧场,不管铃兰说的对不对,反正她全都信。


    倒是旁边的混天绫瞧着像不满,又想骄傲的动了动,正要表达个什么,却被铃兰一抬手按下了。


    原来是外面有人过来。


    “铃兰姑娘,大王请您快去正院看看吧,哪吒将军跟人打起来了。”


    来人也是侍女打扮,不过头上戴了一枚云母花片,正是在姬发身边伺候的高等侍女特有的装束。


    “打起来了?行,我这就过去。”


    铃兰猛的握紧手,本来是被她按着的混天绫被瞬间握紧,那一刻,铃兰仿佛听到了哪吒的声音,但那怎么可能?


    只当自己是幻听了的铃兰晃了晃脑袋,带上混天绫抬脚就走出了房门。


    与此同时,正院里,原本正跟燃灯道人呛声的哪吒突然哑了声音,脸色更是充血一样的红了起来。


    这样的变化让燃灯道人警惕的同时,也让黄天化爆发了。


    “燃灯师伯!不管怎么说,哪吒都是天命既定的伐商先锋官,就算你有师祖的法旨又如何?这里是军营,你就该听我们的!”


    黄天化本就是个碎嘴,之前不过是惦记着师父的吩咐,莫要轻易与人争执,容易惹下是非,才一直忍着,眼下见哪吒被燃灯气的脸红脖子粗了,哪还忍得下去?


    “黄小将,燃灯师兄于名义而言,可是咱们阐教的副教主,无论如何,言语上你都该尊敬些。”


    “更何况,燃灯师兄也是来帮助你们度过难关的,就算意见相左,你们也该尊敬他。”


    一旁的文殊还指着燃灯道人替他再寻破十绝阵得量劫功德呢,自然不能袖手旁观,任由几个三代弟子指着燃灯骂。


    虽然他已经偷偷摸摸的把燃灯搞砸十绝阵中第一阵的事禀报师尊了,但表面上该维护的还要维护下。


    “尊敬?呵,他可是大罗金仙,堂堂的阐教副教主,这样一个人却要一个明显不擅战斗的粮草兵闯有杀阵之称的十绝阵,如此视他人性命如儿戏的人,我现在没动手就已经很尊敬了。”


    面对文殊,黄天化的态度也没一点退让。


    “韩师弟,你自己说,你想死吗?”


    见文殊还想说话,黄天化直接扭头喊话韩毒龙这个当事人。


    只是这话问的,实在不中听了点。


    “师兄,师弟自然不想,只是若天命如此,师弟也不能误了伐商的大业。”


    换言之,天用大业要他死,他就只能死。


    “啧,净说废话,难怪你修为上不去。”


    黄天化被他这样的窝囊话气的头疼,到底没忍住,一张嘴嘲讽的话就说了出来。


    韩毒龙脸色一白,抬头看向黄天化和哪吒,眼中闪过羡慕,而后又落寞的垂下头,白着脸,小声说道“是啊,我就是个没用的粮草兵,但如果能选,谁会想死?可军令如山,我能如何?”


    像他们一样抗命?他没那个资格,也没那个本事。


    “军令,他的话可不是军令,这里是西岐,不是玉虚宫,你该听姜师叔的,听天化的,听我的。”


    从刚才就沉默安静下来的哪吒终于平复下身体的异样,冷硬如铁的说道。


    “燃灯师伯,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哪吒抬头,眼神紧紧的盯着燃灯道人,明明只是太乙金仙的修为,却让燃灯感受到了威压。


    “哼,那又如何?十绝阵,你闯过去是有那个小妖,这第二阵只会更加危险,但西岐只有一个哪吒,你又能闯过几个?到最后,不还是得按照我的法子破阵?”


    燃灯捏紧手里的拂尘,强装镇定的说道。


    此话一出,哪吒眼中的凌厉气势弱下许多,已经闯过十绝阵之一天绝阵的他,必须承认燃灯这话说的很对。


    但哪吒没开口,已经来到正院门口的铃兰却接上了话。


    “是么?但哪吒只有一个,可眼下西岐能破阵的却不止哪吒。”


    “铃兰见过大王,姜太师。”


    任凭燃灯道人因为她的一句而死死盯着她,铃兰只专心向姬发和姜子牙行礼问安,一举一动,优雅得体,完全就是贵女姿态。


    “嗯,铃兰姑娘客气了,倒是姑娘刚才所说之话是何意思?”


    姜子牙摆摆手让铃兰起身,温和询问的同时,顺便丢给姬发一个不满的眼神。


    铃兰大病初愈他就把人叫来不说,也不提前告诉他一声。


    接受到姜子牙眼神的姬发眼珠转了两圈,而后摸摸鼻尖,干脆装傻充愣的盯着房梁研究起上面的纹样。


    “回姜太师的话,我只是觉得,如今十二金仙,西岐已有三位,就算燃灯道人不愿亲自出手,但他旁边这位真人呢?”


    “这位真人我虽未见过,但来的路上我也听说了,真人就是为破十绝阵而来,只是第一阵被哪吒破了,未赶上,实在遗憾可惜。”


    “但眼下也是个机会,十绝阵,十个呢,破了一个,还有九个,如今这第二个已经打上门,这位真人何不去闯一闯,破了它?”


    铃兰全程只看着文殊真人,至于旁边几次三番想插话的燃灯,铃兰是一个眼神都没给。


    “不,不行!这怎么能行?天下万事万物,都是有定数的,怎么能没赶上第一个,就换一个补上呢?”


    趁着铃兰终于说完,燃灯道人当即反驳道。


    只是这一次,不等铃兰反问,一旁的文殊真人就听不下去了。


    “燃灯师兄,这位姑娘的见解虽说特别了些,但也不无道理,再者,贫道既然身在这里,能为大业做点事也是贫道之荣幸。”


    况且十天君的阵法一个比一个难,他都错过第一个了,再等下去谁知道燃灯什么时候再想起安排他来?


    而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他必须抓住!


    听见文殊的劝说,燃灯错愕的瞪大了眼睛,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凡人不过说了点混帐话,文殊这样的大罗金仙竟然都动心了。


    “文殊师弟,你身为阐教十二金仙,怎么也忘了顺应天命?”


    “燃灯师兄,非也非也,师弟只是想着闯阵亦非破阵,多些人去试试,也没坏处。”


    旁边的哪吒没想到,铃兰的一段话反倒是让文殊和燃灯闹起内讧来了。


    不过这种热闹,看两眼就够了,此刻他更想和铃兰说说话。


    “姜师叔,眼下看来两位师伯还要探讨一阵,哪吒就先告辞了。待结果出来,若要哪吒出战,师叔直接下令便是。”


    哪吒拱手行礼,说完之后也不在意众人的反应,主动靠近铃兰,伸手勾回混天绫的同时,拉着铃兰一起朝外走去。


    他这一走,反倒是让燃灯和文殊冷静下来了。


    “罢了,师弟,既然你执意要去,师兄也不拦你,只是,你需知道,所谓天命既定,便是事与人相互对应,待第二阵的命定闯阵者来了,还请文殊师弟自行与他解释。”


    反正他是不管了。


    文殊一愣,这才意识到真正闯第二阵的另有其人,至于韩毒龙,或许就像黄天化所说的,就是个马前卒式的小兵而已。


    “还请燃灯师兄告知,这第二阵的命定之人是?”


    他得看看惹不惹的起。


    “惧留孙。”


    燃灯道人也不瞒着,大大方方的说道。


    文殊一愣,同为十二金仙,他自然是知道惧留孙的,不过既然是他,那他倒是不必忧虑了。


    “姜师弟,你出军令吧,贫道去试试这个所谓的地烈阵!”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姜子牙只能下令,然而心里却也埋冤起燃灯道人做事不地道。


    第34章 试试


    被哪吒一路拉到院子里, 铃兰垂眸瞥向两人手中的混天绫,脑子里却莫名想起,好像看过的古代成品仪式里有新人牵着红绣球跨火盆的流程。


    “哪吒, 你要带我去哪?”


    铃兰想说,要不在门口那弄个火盆,她也跨一跨, 但当目光瞥见守在门口的卫兵, 到底不想被当成神经病, 换了话题。


    “咳, 小爷有话跟你说。”


    哪吒走在前面,头也不回,但那种刻意清嗓掩饰的咳声, 泛红的耳尖, 都让本就心思漂浮的铃兰更慌乱起来。


    难不成,她大病一场,哪吒就开窍了?


    没想到狗血小说里的那种经历一场生离死别然后男女主就在一起的情节都是从现实里总结出来的!


    铃兰只觉得心跳加速,大脑恍惚, 甚至听不清看不明,像个木偶一样的任由哪吒带着她往前走。


    直到一声“坐”, 手上的混天绫被抽走, 桌面上凭空出现一套青石青石茶具, 铃兰才清醒过来。


    环顾四周, 是个鸟语花香, 相对幽静, 鲜少有人过来的凉亭, 此刻有微风吹过, 夹杂着些许后山的水汽, 竟意外的凉爽。


    “哪吒,你想和我说什么?”


    此情此景,铃兰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脑子里更是已经开始思考,等会她是直接答应,还是再故作骄矜的拉扯一番,然后再同意。


    却不想,一杯清茶被送到她面前,就见哪吒把脸转到一边,双目微微远眺,似乎在看天边的景色,手指描摹着混天绫的刺绣花纹,嘴唇开开合合,竟是一句话没说出来。


    铃兰一开始还满心期待的等着,可等来等去,却见哪吒收回目光后,开始沉默品茶。


    实在受不了这个沉默又古怪的气氛,铃兰主动开口。


    “先前那侍女说你和燃灯道人打起来了?是真的?”


    哪吒喝茶的动作优雅中又带着股少年人的意气,尤其是喉结滚动时的那一下,看的铃兰口干舌燥。


    一杯茶水入口,甚至连什么味都没品出来,就又倒满一杯。


    哪吒见状,眉头微挑,有些意外的抬头看了铃兰一眼,而后主动替她添上茶水。


    “若是,你当如何?不是,你又如何?”


    原本还没想好措辞的哪吒干脆顺着铃兰的话题说了下去。


    “不如何,我又不是当事人,不发表意见,但若是,我就该早点到,把混天绫拿给你,若不是的话……我人都去了,还是想看点乐子的。”


    谁让燃灯道人一来就看她和娜扎不顺眼,各种针对算计呢?


    铃兰不在意地耸耸肩,又喝了一杯茶水,只觉得口齿留香,耳聪目明,头脑清醒。


    “停停停,别倒了,再喝该喝饱了。”


    眼见哪吒还要给她添上,铃兰连忙挡住,制止哪吒。


    她已经有点坐不住了。


    “这是我从师父那里拿的悟道茶,本身带有灵气,与你有益,多喝些也无妨。”


    哪吒以为铃兰是喝腻了,解释一句,顺手又给铃兰添上一杯。


    至于这悟道茶的珍贵之处,哪吒一字没提,反正这东西他得的容易不就行了?至于旁人,得不到那是他们没本事。


    铃兰诧异的眨眨眼,端起茶杯仔细看了会,又放在鼻尖闻了闻,除了香味特别点,和普通的茶差不多。


    提神醒脑,微苦回甘,同样的喝多了肚子胀,想小解。


    哪吒看着铃兰贝粉微红的指尖捏着玉青色的茶杯,不知为何,看着那只向来喜爱的杯子竟生出几分烦躁。


    若是那双手捏着的是别的什么该多好?比如……视线下移,落在缠绕在手臂上的混天绫上。


    莫名就想起了先前意识被紧握时,铃兰的那只手攥紧混天绫的画面。


    莹白修长的手指,用力到发白的指尖,或许还会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想象太过,仿佛亲眼所见,哪吒狼狈的灌下一杯茶水,却怎么驱不散身上骤然冒起的火气。


    偏偏,身子越发的难受,目光却不肯偏移分毫。


    “那个,哪吒……你,你用的是我的杯子。”


    铃兰诧异的看着哪吒咕咚一下就把她被子里的茶水喝光,脸红心跳的同时,也有错愕不解。


    哪吒他想什么了?


    眼神放空许久不说,回过神来就突然伸手抢她的杯子,喝的如饥似渴。


    “嗯,茶壶里空了。”


    哪吒目不斜视的和铃兰对视,镇定自若的说道,然而手上动作迅速,一个响指,连茶壶带杯子全都消失不见。


    “茶水喝多了也不好,就算是悟道茶也如此,咱们还是说正事吧。”


    哪吒觉得,他现在这样频频失态,或许是身上的伤未好全,又突然知道了许多事,身体受了刺激的缘故,为防耽误事,还是尽快把话说清的好。


    “啊?”


    铃兰茫然,她刚才分明看见里面还有小半壶茶水,哪吒怎的睁眼说瞎话了?


    “嗯,就燃灯师伯和文殊师伯,关于十绝阵的事,你怎么看?”


    哪吒想了想,终究还是觉得直接问不妥当的,又想起刚才铃兰一席话就让燃灯和文殊内讧了,这才问到。


    “怎么看?我站着看,坐着看,当然,躺着看也不是不行。”


    铃兰两手一摊,身子微微后仰,不在意的玩笑道。


    哪吒的目光因为铃兰摊开手的动作,引动些许,刚好瞥见铃兰纤细的手腕。


    较之手掌更为白嫩几分,又因为向上摊开的动作,甚至能看见皮肤下交错的血管。


    “哪吒?”


    铃兰说完不见哪吒回应,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胳膊,来回翻动两下,不见任何异样不妥,不由奇怪问道。


    回过神的哪吒用力的闭了闭眼睛,心中快速念了遍清心咒,而后睁开眼,动作略带沉重的拿起桌上的混天绫。


    手指翻飞,不过两三下,混天绫就被绑在了铃兰的手腕上,袖子放下,隐约还能看见一点红色的边缘。


    哪吒拿起铃兰的手腕仔细端详了一会,终于松了口气,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而后看向铃兰“你继续说,我面前,想说什么就说。”


    铃兰拿不准哪吒这举动是什么意思,虽然觉得哪吒这个举动有占有的意味,心里挺享受的,但眼下是在西岐,哪吒随时出战,为防万一,这混天绫还是他带着更好。


    这么想着,铃兰就要拆下来还给哪吒,却被哪吒抬手用力按住。


    “给你你就带着,好歹能给你点灵气,别再晕了。”


    “况且,小爷法宝多的是,火尖枪,乾坤圈,风火轮外还有心脏双剑,斩妖刀,降魔杵等等,区区一个混天绫,算不得什么。”


    “行吧,我信你。”


    铃兰想起哪吒豹皮囊里成小山一样堆着的法宝,沉默了会便不再坚持。


    一来哪吒确实强,二来混天绫是哪吒的伴生法宝,有自动意识,就算在她这绑着,哪吒要用也不过是一个咒语的事。


    “说回刚才的话,我是真想看燃灯吃瘪,就他一直针对我,我不想报复回去是不可能的,但我就一个凡人,能量有限,再者到底大局为重,十绝阵就在眼前,总不能为了报复就真的不破阵了吧?”


    铃兰耸肩,说话的同时抽回手,端坐在哪吒对面,虽然言语间亲近不少,却仍不似一开始那般,与他亲近无二。


    掌心一空,哪吒下意识的去追,却见铃兰双手缩回袖子里,只能收回手,但指尖微动,先前收回的那点意识又回到了混天绫上。


    寸寸收紧,却又控制着力度,不让铃兰觉得勒。


    “再说,我在西岐住着,顶多就是个客卿,又不是将军谋士,想那么多干什么?”


    铃兰声音淡淡的,听上去有种疲惫无力的感觉。


    哪吒皱眉,不喜欢她现在这样游离,对生活没有归属感的态度。


    “怎么能叫想的多?且不说姜师叔平日已经把你奉为座上宾,就说你是凡人这一条,只要你愿意,我保证你能跟我一样求仙问道。”


    “虽说你的跟脚比我差点,但你来历特殊,说不准到时候有什么大机遇,修为直接超过我,成神成圣呢。”


    哪吒并不是说大话,而是他如今能成为三代弟子中的第一人,也不只是靠今世的修行,还有前世作为灵珠子时期的底蕴。


    而这样的底蕴,三界之内,能有者寥寥无几。


    铃兰闻言愣住,什么叫她来历特殊?哪吒都知道了?他都知道什么了?


    铃兰正头脑风暴的开始推测哪吒能知道她多少事,就听见哪吒又声音温柔的开口“铃兰?你别紧张,我就是随口问问,你愿意咱们现在就去找我师父,再不济还有博览群书的玉鼎师伯。”


    “现在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想不想,至于别的事,一切有我。”


    哪吒说完,眼神温柔的看着铃兰,甚至努力的把脸上的五官摆的更柔和。


    他之所以没直接告诉铃兰,他已经让太乙真人去找办法带她修仙,就是因为他不想逼铃兰,他想听听她心底的声音。


    头脑风暴结束的铃兰一抬眼看到的就是哪吒温柔的能滴出水的表情,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而后平静的问道“我的来历,你都知道了?”


    哪吒看着铃兰面无表情的脸,虽没感觉到她在生气,但保守起见,还是谨慎摇头“你不想我知道的话,我就不知道。”


    他说的认真,铃兰听后却是突然哀嚎一声,双手捂住脸,苦笑出声“哪吒,你怎么能这样呢?你这是在犯规!”


    “明明我都想好了,就像你说的那样,咱们之间没有那种关系,我退回到我的位置上,不做那些荒唐的奢望,可你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


    “明明都否认了关系,却又旁若无人的撩拨,哪吒,你这样其实挺过分的。”


    铃兰这一大串的话把哪吒说懵了,漂亮的脸上全是茫然,微微张开的嘴几次想要解释反驳,可始终插不进话去。


    直到铃兰放下手,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充满控诉的看着他,哪吒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心底有什么东西,啪的一声,破土发芽。


    “我没有,我只是觉得那样太仓促了。”


    “而且,我不懂。”


    “师父说,你为我而来,却又变成了我的情劫,可我一个莲藕化身的异类,连人都算不上,我怎么可能……”


    哪吒无力的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十指有力,却连指纹都没有,只是看着像个人而已。


    铃兰看着哪吒平日里意气风发的身子蒙上了一层阴霾,整个人就像风雨里的鲜花,美丽又破碎。


    “既然如此,不如验证一下?”


    铃兰主动靠近哪吒,伸出手指,挑起他的下巴,四目相对,这是自那次宴席后,铃兰第一次主动接近他。


    哪吒看着铃兰越来越近的面庞,疑惑的眨着眼,过长的睫毛颤抖的像受惊的蝴蝶翅膀,眼底却带着他本人都不知道的期待。


    第35章 继续2.0


    越来越近, 甚至能够看清楚哪吒卷翘睫毛的小幅度颤抖,眼底细碎的光芒。


    哪吒的这个眼神太犯规,铃兰在凑上去的瞬间, 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哪吒只觉得眼前一黑,而后唇上的感官无限放大,先是一点兰花香气的触碰, 有些凉, 软软糯糯, 像那次吃过的凉粉。


    然后就是细碎的舔舐轻咬, 酥酥麻麻,像谨慎的蝴蝶轻盈落下,怕惊扰了胆小害羞的鲜花, 吝啬花蜜的采取。


    只是这样谨慎的触碰让他心痒的发狂, 好像有一只手在他心底拨弄一根敏感的弦,只是随意的拨动,他就失去了引以为傲的自控力,被心底藏着的野兽逃了出来。


    “唔……”


    攻守易行。


    铃兰只觉得腰上突然多出来一只灼热的手掌, 还没等她反应就迅速有力的把她往前拉,同时原本轻盈的触碰变得沉重有力, 刺的她舌尖发麻, 眼里泛起泪光。


    胸腔里越来越少的氧气让铃兰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两条腿软的不成样子, 不知不觉间整个人都坐在了哪吒身上, 像柔软的藤丝攀附大树一样, 紧紧依靠, 密不可分。


    视线越来越模糊, 嘴角不断的有什么液体溢出, 铃兰终于伸出手,挣扎着推开哪吒的肩。


    被推开的哪吒连眼睛都未睁开,只是睫毛颤了颤,而后就循着气息又追了上来。


    “哪吒,你先停下,你听我说。”


    铃兰的手从哪吒的眼睛上转移到嘴上,挡住他的靠近。


    听出铃兰话语里急促的喘息声,哪吒缓缓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发丝有了些许凌乱,却满脸通红,眼睛和嘴唇都水光潋滟的铃兰。


    看到这样的她,哪吒没出息的咽下嘴里的口水,喉结一上一下滚动,看着铃兰的眼神却越发危险。


    他喜欢刚才那个感觉!但他更想知道在这样的关头,铃兰要说什么。


    “你说,我不乱动就是。”


    话是这么说,可哪吒的眼神仿佛凝成了实质一般,游走在裸露在外面的每一寸肌肤上,最后又停留在她有点肿的嘴唇上。


    就是这里,让他着迷,让他失控。


    不过是两片颜色不同的肉而已,他怎能失控到那种地步?


    被推开的不悦和对自己的不满一起占据心神的哪吒,一下子忘了调整表情,竟是把此刻的心情暴露个干净。


    不过好在,此刻的铃兰心情也同样复杂,甚至较之没开窍的哪吒,铃兰想的更多。


    在刚才的那个口勿中,她能感受到哪吒的热情,还有一丝对她的迷恋和爱护。


    “好,我问你答,哪吒,你应该知道我们刚才在做什么吧?你讨厌吗?”


    哪吒眨眨眼,眉头微皱,这问的什么话?他若讨厌,还能沉迷其中?流连忘返?甚至不愿结束?


    “当然知道,我又不傻,至于讨厌与否,小爷表现的不明显吗?”


    说完,哪吒甚至翻了个白眼,但这话说完,他又狐疑的看向铃兰,难不成她不喜欢?


    可明明是她说要试试的。


    “不讨厌不代表喜欢,哪吒,你应该坦诚些,就像我,我可以坦白的告诉你,我很喜欢,我想和你一起做天底下所有亲密的事,并为之兴奋,欢喜!那么,你呢?”


    钓了这么久,铃兰不打算再继续了,她本就不是个高明的猎手,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难得了。


    况且,她觉得哪吒已经咬钩了。


    “我不知道,但我现在有些明白了。”


    哪吒眨眨眼睛,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手捂上胸口的位置,他能感觉到那里,此刻正在为铃兰说的话而高兴雀跃。


    原来这就是情吗?


    “不,你还不明白。哪吒,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劝降王副将的时候你会生气?为什么要救陈猛?为什么在我故意疏远你的时候,你心情不痛快,为什么突然问我要不要修仙?”


    “换句话说,同一件事如果换做别人,你还会产生这样的情绪吗?”


    哪吒被铃兰的这个假设反问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张嘴就要反驳。


    他是什么很闲的人吗?


    铃兰看着哪吒嘴唇微动,却始终说不出什么,也不催促他,只安静的坐在一旁,把玩着绑在手臂上的混天绫。


    这东西从刚才就开始抽风,一个劲的缠着她,甚至力度越来越大。


    “铃兰,我,欠你一声抱歉。”


    终于看清了自己心意的哪吒突然抬起头,看向铃兰,郑重的说道。


    “我一直觉得情爱这种事,和我无关,至于你我之间的夫妻名分,我更没放在心上,可如今想想,若当真没放在心上,又何必那么在意?”


    在意她为什么不叫他亲亲郎君了,在意她的名誉,在意她为何突然与他疏远了,甚至为了这个还打了黄天化。


    是他开窍的太迟了。


    “没关系,哪吒,这种事,不必说抱歉。”


    情爱一事上,只讲爱与不爱。


    “那……可以继续了吗?”


    哪吒眨眨眼睛,目光流连在铃兰泛红的嘴唇上,他还没把这个本事学好,正在兴头上。


    铃兰一愣,接触到哪吒近乎明示的眼神,唰的一下脸上着火一样,迅速红成一片,但在快要被羞涩吞没时,又强作镇定的稳住自己,再次靠近哪吒。


    “可以是可以,但是……”


    但是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得了准许的哪吒已经伸出手,把她拥入怀中,而后尽情的追逐嬉戏。


    被热情席卷的铃兰还想挣扎一二,不愿就这么丢了主动权,然而哪吒的攻势太强了,一如他的作战风格,杀伐果断,直捣黄龙!


    铃兰被他弄的丢盔弃甲,溃不成军,最后连意识都成了一锅糊涂粥,哪还想的起来她先前要强调什么?


    直到“啵”的一声响起,鼻尖被点了一下,铃兰这才从眩晕中清醒过来。


    “咳咳,那什么,方才师叔传信与我,令我去正院议事。”


    哪吒看着铃兰的眼神清明起来,面色不善,语气烦躁的解释道。


    “要不,你同我一起去?”


    哪吒揉捏把玩着铃兰垂在一旁的手,只想和她长长久久腻在一起,连一炷香时间的分别都忍不了。


    “不好吧,我又不是军中人,再说,我就是个凡人,本来你那个燃灯师伯就不待见我,别回头碰见了再把我安排进阵里祭阵。”


    铃兰耸耸肩,面上有些犹豫。


    一来她和哪吒这会的心思一样,两个人才刚说开,确定关系,真的想时时刻刻的在一起。


    二来是她知道姜子牙这个时候紧急叫哪吒,八成是文殊闯阵失败,和燃灯又闹起来了,她想看热闹。


    但不去的理由也有,且更加冠冕堂皇,她一时间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这有什么的,且不说你是我的人,同我一起怎么了,就说你之前熬药救了整个西岐,就算没有我,你也是西岐的座上宾,你去了,姜师叔只有欢迎的份。”


    哪吒此话并为夸大,如今军中将士,尤其是在最底层的普通将士们,都对铃兰非常推崇。


    “哈哈,快别说了,既然姜太师找你,你就赶紧去吧,正好我还有别的事。”


    铃兰被哪吒的话惊了一下,定定的看着哪吒的脸,五官还是那个五官,可偏偏说出来的话给她的感觉,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分外的亲近,黏糊。


    “你有别的事?什么事能比陪我一起还重要?”


    哪吒一听这话,不悦的拉住铃兰,不让她起身。


    “不是你说的,我也有求仙问道的资格?我总要去问问吧?再说,你我如今关系定了,我也该按照习俗,去给师父敬杯茶不是?”


    说这话的时候,铃兰表现的非常坦荡,任凭哪吒眯着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她好几遍,而后惊喜的说道。


    “你倒是提醒我了,不如等我回来,与你一起去,还有婚事,既然你我都如此亲近了,还是该补一场昭告天地的正经婚礼。”


    铃兰没想到她不过是随口逗一句,哪吒都琢磨到婚礼上了,不由好笑。


    “也行,都听你的,你快去吧。”


    “好,你先回去等我片刻。”


    道别之后,哪吒朝着正院走去,铃兰却没乖乖回去,反而调转方向,去了太乙真人的住处。


    她方才并未诓骗哪吒,她要去找太乙真人是真的,只不过她要问的并非求仙问道的事,而是有关哪吒情劫的事。


    另一边,哪吒的脚程比铃兰快点,已经到了正院大厅。


    “哪吒,你来的正好,方才文殊师伯已经闯过一次了,只可惜,不仅没过还受了伤,但他已经摸索出那阵法的规律,就想请你陪他走一趟。”


    姜子牙见哪吒露面,赶紧把事说了出来。


    哪吒闻言,脸上原本轻松畅快的笑意瞬间收敛,只余下自身杀气站在原地。


    “哪吒领命。”


    再破一个十天君之一的阵法?对此哪吒倒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只是一想到进去阵中破阵的时日里都见不到铃兰,心头不禁有些急躁。


    却不想他刚说完,燃灯道人就从里屋走了出来,手上拂尘一甩,递给姜子牙一张纸条。


    “哼,姜师弟,你这可不公平呀。那惧留孙师徒已经在路上了,姜师弟,你可要做到一视同仁才行呢。至于文殊啊,伐商大业不是给你玩的,你还是乖乖顺应天命,别再折腾了。”


    姜子牙接过纸条看了眼,并未说话,反倒是被劝了的文殊道人,冷笑一声,而后看向哪吒。


    “燃灯师兄,你也说了,他们还在路上,贫道为何不能再进一次?再说,贫道也是一心想要为大业出力,如何能叫玩?”


    文殊身上的道袍破破烂烂,仔细看去,甚至隐约能看到皮肤上的伤痕,但面对燃灯道人,他仍是寸步不让!


    一来,他已经进过一次阵了,不过是尚未找到阵眼,其他的早有应对之策,这次有哪吒帮忙,必定能成。


    二来,那韩毒龙确实无辜,好端端的用一个人去祭阵,然后等着看到阵眼时破阵,这种事传扬出去,叫他们阐教如何在三界立足?


    第36章 解惑2.0


    文殊道人的心思无人知晓, 但当一身伤的文殊道人和哪吒一起走出西岐城门,再战地烈阵的消息传遍军营时,所有人都对这位后来的道人肃然起敬。


    当然, 这份敬意是相较于燃灯道人而言的,如今众人戏称燃灯道人为猴子真人。


    至于哪吒,年少英武, 就连他的恣意妄为都被理解成少年心性, 眼下破了天绝阵, 又入地烈阵, 满军营有哪个不对他竖大拇指?


    以至于一些侍女们在闲谈起来,都忍不住说一说哪吒的威风。


    正往太乙真人院中去的铃兰听了这些话,忍不住勾唇轻笑, 却又挺直腰板。


    既有自得, 又有不便与人说的庆幸。


    只是这份庆幸的背后,还有深深的忧虑。这次大病痊愈后,她也终于找到了穿越后一直空白的一段记忆。


    那是在她同意了太乙真人提出炼化丹药,助哪吒恢复人性后的一段对话。


    “你这小娃也是个命苦的, 也罢,既然你愿舍命成全哪吒, 贫道便不能亏待了你。既然你命中六亲无缘, 不识滋味, 贫道便在替你补上吧。”


    当时她不懂, 只以为太乙真人口中的滋味二字说的是味觉, 如今却隐隐明白过来。


    思索间, 脚步不停, 已经来到太乙真人房门前的铃兰抬起手, 还没碰到门板, 却又迟疑起来。


    等会见到太乙真人她该怎么说呢?


    “既然来了,怎的不进来?”


    就在铃兰心里都唾骂自己优柔寡断的时候,屋内太乙真人却主动打开了门。


    “铃兰见过真人。”


    本来,心里还有犹豫的铃兰在看到正端坐在棋盘边的太乙真人后,一颗心竟奇异的沉静下来了。


    仙人面前,天机尽显,她的来意,恐怕太乙真人早就知道了。


    这么想着,铃兰的动作反而从容大方起来。


    “小娃,过来,看看贫道这盘棋,你觉得怎么样?”


    没有哪吒在,太乙真人一身仙风道骨,举手投足间尽是得道高人的神秘气质。


    “真人,我不懂棋。”


    铃兰摇摇头,看了一眼棋盘,是传统的围棋,她只看得出黑白两子布满棋盘,至于棋盘之上的局势,还有棋盘之下的隐喻,她都看不明白。


    “你这小娃……”


    太乙真人瞥了一眼铃兰,而后目光又回到棋盘之上,好似感慨,又似意有所指的说道“人生如棋局,但输赢如何,却不能只着眼当下,况且,棋盘在,局才在,才能论输赢。”


    铃兰眨眨眼,却猜不透太乙真人说的这个局指的是什么,也判断不出他说的输赢又是什么。


    太乙真人大概也看出了铃兰的迷蒙,一挥手撤下棋盘,转而换了一壶清茶,两只白玉杯子。


    “坐吧。”


    一杯茶送到面前,铃兰却想到随口和哪吒胡说的“敬茶”之言,连忙摆手推拒,表示不敢。


    “这有什么,尝尝看,贫道的茶,也不是谁想喝就能喝到的。”


    面对面坐着,距离拉近不少,太乙真人身上的那种疏离感也淡去许多,反倒隐隐流露出几分在哪吒面前才有的真实感。


    话说到这份上,铃兰只能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茶不是酒,从礼仪方面来说,该细细品尝,可她却因为刚才的话心思浮动,不自觉的粗鲁起来。


    只是茶一入口,那种熟悉的清香感充斥口腔里的每个角落,铃兰诧异的看向茶壶。


    “真人,这是悟道茶?”


    太乙真人闻言,挑眉看向铃兰,却见她周身灵韵闪烁,尤其莲花清气充沛,包裹了自身的气息,有些意外的开口“那臭小子给你喝过了?”


    “嗯,起初的时候我并不知晓,只觉得喝完之后神清气爽,心绪宁和,他才说是悟道茶。”


    说起悟道茶,她不可避免的想起哪吒用她喝过的茶杯这件小事,明明更亲密的举动两人都做过了,可这种细节上的错位碰触,想起来却还是叫她脸红心跳。


    这样的情态,惹得太乙真人细看一眼,毕竟她是哪吒的情劫,这种情态有异的模样,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习惯性的掐指推算,太乙真人先是惊喜的眨眨眼,扬了下眉头,整个人都散发出轻松愉悦的气息,然而片刻之后,气息渐渐凝重起来,本来舒展的眉眼也微微皱起。


    “真人?可是我不该喝这个茶?”


    铃兰不知道太乙真人在做什么,还以为他是不满意她喝了哪吒的茶水,毕竟悟道茶是他送给哪吒的。


    “不,没事,不过既然喝了悟道茶,刚好贫道闲来无事,便替你看一眼根骨好了。”


    太乙真人右手抬起,双指并拢,置于铃兰眉心中间,一道金色流光打进她体内,而后闭目凝神,仔细探查。


    铃兰只觉得身体暖洋洋的,有种泡温泉的舒适感,不自觉的放松身体,萦绕在心头的那些想法也都散开。


    “果然,你虽心思澄明,也有仙缘,但异界之身却仍不能凝练灵气,化气为实。”


    探查完铃兰根骨的太乙真人眼神里头一次流露出些许遗憾,铃兰的根骨实在不错,虽是凡人,却无限接近神族,只可惜,时空两道规则的束缚让她无法修习玉清心法。


    “不过你也不用过分忧虑,你的身体虽然不能修习道术,但储灵能力不错,吸收些灵力滋养身体也是好的。”


    对于这个结果,铃兰倒也不伤心。


    毕竟在她刚穿越过来,得知身处商朝的时候就已经找过一些修行人士,那些人都说她资质不错,却无缘仙道,所以慢慢的,她也就放下了这个念头。


    反正在她看来,老老实实当个凡人也挺好的。


    只是,如今和哪吒心意相通了,若有机会相守,倒是不甘心只当个寿命有限的凡人了。


    “真人,您神通广大,或许您早就知道我为何而来,但我还是想问,哪吒他既然有情劫在,是不是就意味着他如今已经有了人性?”


    “毕竟他……很多方面看上去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一样会抱她,一样会因为一个口勿激动的心跳加速,一样会产生那种想要亲近的念头……


    回想起哪吒抱着她热情回应时的情景,铃兰一阵脸热,眼皮微微下垂,不敢去看对面的太乙真人。


    太乙真人一愣,他是先天一气,不曾亲自经历过那些世俗之事,但想到铃兰身上那股浓郁的莲花清气,到底明白了铃兰的意思。


    “小娃,你可知为何情之一字,于修道者而言是劫而非缘么?”


    太乙真人并没有正面回答铃兰的话,反而先抛出了一个问题。


    不过不等铃兰回答,太乙真人就自顾自的解释了。


    “所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但凡私心,就是有情,天道尚且如此,区区修士又如何能避?”


    “但情劫的情却不同,它是混杂了情和谷欠的异类体,你觉得哪吒有情劫,还和你情|动了,所以你觉得他有人性了。”


    “但你确定那是情,而非欲么?”


    “况且,你以为的人性,就只是简单的情吗?”


    对于太乙真人的这个问题,铃兰先是皱眉仔细想了一遍,而后才冷声解释“情和谷欠本就是一体的,正因为有情,才会生谷欠,也因为有谷欠,才能催生出各种各样的情。”


    只有情,人会空洞漂浮,只有谷欠,人就会变成灾难,唯有两者结合,才生出如此绚烂多彩的人间。


    至于人性,那太复杂了,即便她就是个人,普通又真实的人,却也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但太乙真人已经被铃兰反驳的话给惊住了。沉默片刻后,才沉声说道“或许你说的对,是贫道远离红尘之外了。”


    “对了,这个你拿上吧,是之前哪吒让我替你找出来的,”


    铃兰伸手接过来,只见深蓝色的封面上写着《养气练体入门篇》,不由古怪的扬扬眉头。


    再随手翻看里面的内容,却见上面的字迹甚至还有新墨未干的地方,不由疑惑的看向太乙真人。


    “咳咳,就当是为师送你们的礼物,这本书里所写的,正适合你的身体,若有不懂的地方,直接问哪吒就行。”


    太乙真人被铃兰的这个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可转念想到铃兰的身体,也学不的别的功法,又安定下来。


    “对了,小娃,万法天定,自有其数,你只管把握当下。”


    或许是因为他与铃兰有一份因果在,想到之前推演时看到的那个未来,就在铃兰已经迈出一只脚的时候,太乙真人到底是没忍住,劝了一句。


    “嗯,真人,我明白了。”


    铃兰回头,看向正襟危坐的太乙真人,虽然还是不懂太乙真人为什么突然叫她把握当下,但她从来都是个现实主义的人,比起虚无缥缈的未来和无法回去的过去,她当然更重视当下。


    况且,从今往后,她度过的每一个当下里都有哪吒的身影,自然更要趁着年轻好好把握!


    想到哪吒,铃兰的嘴角无意识的勾起一个幸福的笑容,空着的手顺便摸上缠绕在手腕上的混天绫。


    动作轻柔,拇指缱绻的反复摩擦着混天绫的一角,带着想念的意味。


    没想到,只是分开这么一小会,她就忍不住的想他。


    回想之前还曾把人送到西岐,自己则藏身商军的那半个月,铃兰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或许那个时候的她对哪吒感情也没那么深。


    不过这也不怪她,毕竟那个时候她脑子不清醒,跟个头脑简单小傻子没啥区别。


    与此同时,地烈阵中。


    哪吒正举着火尖枪替文殊寻找破阵的机会,然而文殊虽然信心很强,但在上有天雷,下有地火,还始终找不到阵眼的情况下,即便有哪吒替他掩护,也无法破阵。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哪吒浑身气息一荡,灵光不稳,就连用来维持避雷针保护阵的法术都断了。


    一时间天雷滚滚,地火缭绕,文殊慌乱逃窜的像只野猴子!


    至于哪吒,他有三昧真火护身,顶多受几下天雷,但因有破天雷阵的经验,倒也闪避及时,并未受伤。


    “哪吒!你刚才怎么回事?”


    文殊眼尖掏出庆云护体,而后凑到哪吒身边,两人躲在一起。


    “唔,心有所感而已。倒是师伯,十绝阵的阵眼你若找不到,那就换我来,哪吒还有要事在身,实在没有多余时间浪费在此。”


    哪吒脸上一红,不自在的眨眨眼,而后又颇为得意的解释。


    旁边的文殊听了,若不是千年修行,涵养过高,真想骂一句你的心有所感就是断了他的掩护吗?


    还没有多余时间浪费,这话是故意气他是吗!


    “行,那你去,贫道替你掩护!”


    文殊气得咬牙切齿,但就像哪吒说的,天雷越来越强,地火所过之处甚至有岩浆痕迹,再不破阵,他怕是真要折在里面。


    至于哪吒?赢不赢不清楚,但绝不会像他一样狼狈。


    文殊眼酸的看着对方召出风火轮,将火尖枪抛出,与地火周旋,又祭出金砖,直接用法宝砸进阵法里,其败家程度,让文殊怀疑太乙师弟是把金光洞都给了哪吒了。


    而丢了几百次金砖出去的哪吒只听见东南方向传出一声惨叫,当即丢出锁妖绳,念动咒语,把人捆了!


    阵主被擒,阵法自然就散了,两人一起来到法坛之上,垂眸看着被金砖砸的鼻青脸肿的赵江,文殊对着哪吒佩服的竖起大拇指。


    这真是不服不行。


    哪吒傲娇冷哼一声算是回应,而后拿出九龙神火罩,打算让这两天君团聚,却不想,就是这时候异象突发!


    原来因为两人大意,赵江偷偷挣开了锁妖绳,而后拿起五行幡,对着哪吒引动地火!


    “哪吒,小心!”


    文殊反应极快,在赵江摇动五行幡的下一秒就把扁拐掷了出去,用了十成的法力,直接把人砸晕了!


    然而赵江虽然晕了,五行幡失去力量,可被召出的地火却并未消散,而是化作一条火蛇,哧溜一下钻进哪吒放出的三昧真火中。


    两种火焰相撞,哪吒怕火焰失控再伤了文殊道人,连忙强行收回三昧真火,却不想与三昧真火纠缠在一起的地火竟也跟着进了哪吒的筋脉之中!


    文殊眼睁睁的看着哪吒口中喷出一团火焰,而后两眼一闭,整个人直溜溜的往后倒去,连忙伸手把人接住。


    第37章 探望


    等文殊道人身上背着哪吒, 手里拎着被锁妖绳捆着的赵江回到西岐城,已经得知消息的太乙真人早就等在城门口了。


    “太乙真师弟……师兄我……”


    文殊道人见到太乙真人,脸上顿时就露出愧疚自责的表情。


    哪吒叫他一声师伯, 他却因为哪吒本事大,法宝多,就跟着大意起来, 害得哪吒中招, 说到底, 都是他的错。


    “不用说了, 人我先带回金光洞,至于剩下的事,还是劳师兄去姜师弟面前说吧。”


    太乙真人说完, 拂尘一挥, 哪吒就从文殊道人的背上转到了太乙真人的怀中,师徒两人一起乘云离开。


    文殊站在原地看了一会那朵远去的彩云,之后才一步一个血色脚印的走去侯府。


    正院大厅,姜子牙看着一身伤, 拎着赵江回来的文殊道人只是温情关怀,并未曾责怪什么。


    然而正是这样的反应, 却更让文殊道人难过。


    “师弟, 你还怪我的, 不只是你, 还有太乙师弟, 都是我这个当师伯的错, 明明身上有伤, 却还是不服气, 非拉着哪吒入阵, 也是我这个当师伯的思虑不周,让哪吒中了阴招……”


    “文殊师兄,此言差矣,若是哪吒还在这里,他必定不会责怪你,毕竟敌人阴险狡诈,发生这种事怪不得谁。”


    姜子牙摇头,打断了文殊道人的话。


    “况且,地烈阵一日不破,咱们西岐城的百姓们就要多受一日的苦,师兄破阵,不也是忧心百姓?”


    “再者,若非师兄拼了一身修为,尽心破阵,按照燃灯师兄所说,岂不是还要搭上无辜人的一条性命,而后才能破阵?”


    姜子牙看得清楚,虽然他也心疼哪吒受伤,但文殊道人破阵的举动绝无错处!顶多就是心思不够细致。


    “好了,师兄,不必多言,你身上的伤也很重,后院已经备好了汤药,快去休息吧。”


    最后姜子牙一锤定音,文殊道人也只能依言离开,至于还被锁妖绳捆着的赵江,姜子牙想了想,还是把他送到了秦完如今住的房中。


    只是上位者或许能理解,但军营里的普通兵士们却纷纷替哪吒鸣起不平,更有别有用心之人直言“都是韩毒龙贪生怕死的错!”


    一开始,流言不过是小范围流传,可不知怎的,一夜之间,满城皆知,以至于得知哪吒和文殊道人皆受重伤的韩毒龙当天一早就在正院外长跪不起,捧刀请罪。


    “哎,韩小将,你这是做什么?”


    姜子牙看着心存死志的韩毒龙只觉得头都大了。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侍女通报,说铃兰过来了。


    “姜太师,我今早听说哪吒受伤,被带回金光洞疗伤去了,不知太师可有法子……”


    从听说哪吒受伤昏迷的消息就心神不宁的铃兰甚至没注意到,此刻大厅里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直到身子不小心磕到长刀的刀柄,铃兰这才看见光着膀子,手捧长刀,灰头土脸跪在地上的韩毒龙。


    “啊,铃兰姑娘前来可是担心哪吒,想亲去金光洞探望哪吒?”


    哪吒和铃兰之间的事,姜子牙看的分明,虽说不满意姬发擅作主张的撮合两人,但自从太乙真人言明情况后,他便只当不知,不予理会。


    昨日太乙真人带走哪吒,铃兰却未询问,他还以为两人关系仍有不和,如今看来倒是他想错了。


    “嗯,不知姜太师可有办法?”


    对上姜子牙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神,铃兰有些不好意思的微微低头,却还是开口问道。


    “有倒是有,就是不知道对方同不同意。”


    姜子牙眼珠一转,目光扫过仍旧死气沉沉的韩毒龙,有了主意。


    “还请姜太师言明。”


    铃兰着急追问。


    “嗯,韩小将,你既然觉得都是你之错,不如亲自去往哪吒面前请罪,正好铃兰姑娘要去金光洞,你顺便送她一程,可愿?”


    和其他将士一样受过铃兰汤药恩惠的韩毒龙哪有不愿意的?


    甚至从刚才铃兰进门的时候,他就更用力的把头低下去,只因为他觉得自己无颜面对,身为战士,铃兰用尽心力帮助他战胜病痛,他却不能在战场上英勇杀敌以做回报,反而因为贪生怕死还连累哪吒受伤,当真是罪该万死!


    韩毒龙沉默不语,姜子牙干脆把问题抛给铃兰。


    “韩小将,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请罪,但我觉得姜太师说的话很对,无论是什么话,都该对着当事人说。”


    “另外,我确实很担心哪吒,却苦于不能腾云驾雾,去不得金光洞,所以韩小将若有办法,还请你带我一程。”


    自从得了太乙真人送的书,修炼了一个晚上的铃兰还不知道外面的那些流言蜚语,但见韩毒龙精神萎靡,便开口劝上两句。


    听着铃兰温声细语的话,韩毒龙面色微动,虽然仍然捧着长刀,却不再沉默。


    “末将韩毒龙领命,定把铃兰姑娘安全送到。”


    一路疾风,铃兰跟着韩毒龙来到金光洞,刚走下云层,就见到了守在洞外的金霞童子。


    “可是铃兰姑娘,请随我来,师父和哪吒师弟就在里面。”


    铃兰惊叹,乖乖跟在金霞童子的身后,却又忍不住出声询问。


    “敢问仙童大人,哪吒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哪吒师弟已经醒来,只是体内余火尚在,还需要打坐静养,姑娘不必太过忧心。”


    走在前面的金霞童子听见铃兰对他的称谓,暗自在心里点头,没想到这个被哪吒挂在心上的姑娘如此乖巧有礼。


    原来哪吒醒后,发现自己在金光洞,便挣扎着要回西岐,还是太乙真人言明铃兰已经在来金光洞的路上了,哪吒才安心下来。


    只是仍旧不肯安份打坐,一个劲的催促金霞出洞门查看等待。


    有金霞童子领着,铃兰很快来到哪吒所在的侧室。


    “师父,师兄,铃兰姑娘来了。”


    里面云雾缭绕,金霞童子只站在门口恭敬禀报,而后示意铃兰进去,自己则是转身出去接待韩毒龙。


    “师父,要不你先出去吧?”


    哪吒低头看着自己不着衣缕的模样,又看向不远处端坐高台的太乙真人,难得脸红,眼神闪躲的问道。


    太乙真人闻言,冷哼一声,气的要用拂尘敲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一听姑娘来了,转头就嫌他这个劳心劳力替他疗伤的师父碍眼了!


    看懂太乙真人眼神情绪的哪吒讨好一笑,却是双手合十,作出恳请求饶模样。


    “好师父了,铃兰面皮薄,师父在这,她不好意思进来。”


    太乙真人闻言,原本都已经转身离开了又回头看他,面带惊诧,上上下下的打量哪吒一遍,忧心提醒道“哪吒,你现在情况不稳,还需静养,不可胡来!”


    “啧,师父你胡说什么呢?快走吧快走吧。”


    意识到太乙真人误会了,哪吒脸上尚未散去的红晕更艳几分,不过这会事恼羞成怒,气着了。


    等铃兰终于走进侧室,来到莲池旁边,一眼看到的就是接天连叶的荷花中,哪吒表情安宁的沉睡在水池中。


    不是说醒了么?怎的还闭着眼?


    铃兰不确定的蹲下身子靠近,仔细观察,见哪吒面色尚可,表情舒展,呼吸却很是微弱,忧心之下,还是伸出手,小心的贴上他的额头。


    嘶,好热,得有四十度了!


    铃兰条件反射的从额头摸到耳后,颈下,只觉得哪吒浑身热的厉害。


    甚至那股热气让铃兰开始怀疑是不是她掌心的温度有问题,才摸哪里都是热的。


    为此,铃兰干脆探出半个身子,用恒温的唇去触碰哪吒表面的皮肤。


    只是刚碰到额头,水中的哪吒却忽然睁开了眼睛,眼神迷茫,似乎还不清楚身在何处。


    此时两人的位置太微妙了,哪吒的眼神不动声色的顺着铃兰的唇线一路向下看去,最后停留在领口的一抹雪白上。


    而在铃兰低头看过来的时候,幽暗的眼神瞬间变得迷蒙起来,声音含糊,疑惑不解的问道“铃兰?你怎来了?赵江呢?我怎的回山上来了?”


    哪吒一边说,一边趁机调整身姿,改躺为靠,和铃兰拉开距离的同时,视线也刚好齐平,手臂伸展,放在一个只要一伸手就能把铃兰拉进怀里的位置上。


    “你不记得了吗?你受伤了,我听说还是文殊道人把你背回来的,之后太乙真人就把你带了回来。”


    铃兰一心惦记着哪吒的体温,自然没察觉到哪吒的小动作,反而在听到哪吒的问题后,解释的同时,也更加忧心。


    她来的时候也不知道哪吒的情况,并没有带能清热消热的药材过来,如今哪吒体温这么高,可要怎么办?


    虽说哪吒泡在水池中,也算物理降温了,可一直高热发烧是会烧坏脑子,感染脑膜炎的!


    不能再拖下去了!


    铃兰环顾四周,确定周围没有合适的药材后,立刻想起了从下了彩云就跪下的韩毒龙。


    怕是要麻烦人家多跑两趟了。


    想是这么想,但该用人的时候,铃兰半点都不手软,人还没起身呢,就已经默默的掰着手指,数了七八味药材。


    “竟是这样,那后来呢?如何了,铃兰与我讲讲可好?”


    哪吒眼见铃兰和他说这话呢就开始走神,眼底浮上一缕暗色,放在一旁的手臂微微动弹,做了个虚抱的姿势。


    “啊?这我也不太清楚,昨天我从太子真人那得了一本功法,昨夜练了一夜,今天又急着来你这,倒是不太清楚后面的事。”


    铃兰诚恳的摇摇头,昨天她看那本书看得太投入了,直接熬了个通宵,若不是金光洞内灵气充沛,她这会怕不是都困的睁不开眼睛了。


    “哦?是么,真是辛苦了呢。”


    哪吒听说太乙真人送了本秘籍给铃兰,好奇的同时也不忘顺嘴夸赞她。


    “不过,既然是才来看我,方才又为何突然想走?”


    铃兰没想到,不过是闲聊两句,哪吒就抓住了她一个话语漏洞,只能耐着性子解释“哪吒,我不走,我就是想出去让韩小将回西岐拿些草药回来,你身上温度太吓人了,得赶紧降用药降温才行。”


    铃兰解释完了,就准备起身离开,却不想哪吒手臂一用力,竟是把她从岸上拉进了水里,最后撞进一个温度过高的怀抱里。


    “哪吒?你干什么?”


    从哪吒怀里抬起头来的铃兰随手拨开脸上打湿的头发,气愤的问道。


    她是要去办正事,这种时候闹什么小孩子脾气?


    “我只是不想你离开,不都说了是来看我的么,只是体温哪行,再替我看看身上的伤吧,嘶,疼的厉害呢。”


    铃兰不过是声音大了点,哪吒就低下了头,眉眼委屈的低着头,甚至故意示弱的说道。


    见他这样,铃兰的心立刻紧绷,哪里还敢就露出一丝想走的念头,只剩一个劲的盯着哪吒的身子看,想知道他的伤到底如何了。


    哪吒倒也大方,见铃兰视线看下来,干脆放开双臂,腰腹部往上提起几分,方便铃兰看的更清楚。


    铃兰只觉得身下颠簸一下,而后灵雾散去,她终于看清楚了荷花池下的风景!


    “哪吒,你……你不知羞!”


    反应过来刚才看到了什么的铃兰瞬间气血上涌,头顶冒热气,差点羞死过去,却又担心声音大了,引来金霞童子或者太乙真人的注视,只能压低嗓子,对着哪吒轻声说道。


    但这样一来,她的威胁大打折扣,甚至在哪吒听来,反而更像打情骂俏的亲近。


    “铃兰,好兰兰,我在养伤打坐,是要沟通天地灵气的,况且你又不是别人,既然都看到了,可还满意?”


    哪吒勾唇,声音含笑,慵懒又舒展的眯着眼睛,挑着眉毛看着铃兰,漫不经心的说道,完全忽略了铃兰听清他的话,瞬间爆红的脸,挣扎着要跑的手脚,甚至还好整以暇的等着铃兰回答。


    第38章 过火


    四目相对, 铃兰只觉得浑身都被烫到了,身子微颤的蜷缩起来,眼神飘然的转向别处, 却又不自觉的瞥向水下。


    直到耳边捕捉到一连串的轻笑,铃兰这才反应过来。


    哪吒他天生火命,神通就是三昧真火, 又是莲藕化身, 可自行调节身体温度, 怎么可能会像个凡人一样发烧!


    方才她真是关心则乱, 昏了头了。


    再联想金霞童子说过“哪吒师弟已经醒来”的话,自然明白了方才的一切都是哪吒假装的!


    好哇,竟然敢用这个逗她, 当她是没脾气的了?


    铃兰微微垂头, 露出后颈染上红霞的皮肤,散落的长发遮住冷笑的嘴角,身子却保持着轻颤,似在期待, 又似激动。


    “自然是满意的,形状, 颜色, 都是好极, 只是……”


    铃兰瓮声瓮气的说道, 声音低不可闻, 偏偏哪吒却听的清清楚楚, 更被她的大胆言语惊到, 下意识的并拢双腿, 身子往水下沉去。


    这一连串的动作, 哪吒做的不动声色,连点水波都没引起,但铃兰藏在发丝后面的眼睛一直盯着哪吒,自然看的一清二楚。


    果然是故意逗她!


    亏的她一听到消息就巴巴的求了人飞过来看他!


    哼,她必要让他知道知道她的厉害!


    “只是啊,我曾听过一句戏言,叫什么银样镴样头,正巧的,咱俩之间,还差个洞房花烛,不若,今日补上?”


    铃兰说着,一只手撩开面前的头发,露出一张含羞带怯的脸,连眼睛都湿漉漉的,像只求宠的小兽。


    这让哪吒原本因为她大胆的话语而紧绷起来的身子放松下来,心态也从羞意中调整过来,甚至对着铃兰伸出一只手,抚上她的脸。


    “尽胡说,咱俩之间,该有一场昭告三界,亲朋满座的盛大婚礼,到时候再……再洞房花烛……”


    说到洞房花烛几个字,哪吒眼神飘忽,面上红晕更甚,向来桀骜的眼角眉梢上都多了几分羞意。


    “可是那要等好久的,我这么爱你,哪忍心你受这种辛苦?”


    铃兰缓慢的眨着眼睛,向来清澈的眼神竟变得黏腻起来,翘起的睫毛仿若成了一把钩子,引的哪吒慌乱的闭上眼,却又忍不住眯着眼偷看。


    他这样的反应勾的铃兰心痒,像有无数的小爪子在心头抓挠,原本只是想逗回去的心思慢慢失控。


    “哪吒,郎君?你我可是情深意重,我如何舍得你如此难耐呢?”


    闭上眼睛的哪吒只觉得铃兰变成了山野间最会勾人的妖精,轻飘飘的声音犹如绵软的丝线缠住他的魂魄,叫他挣扎不得,只能束手求饶。


    所以当铃兰不再言语后,哪吒是松了一口气的,却不想下一秒,水声微动,滚烫的身子就像热油撞上了一滴冷水,霎时间噼里啪啦的炸开了花。


    哪吒猛的睁开眼睛,狭长的凤眼甚至因为过激的反应变得圆润起来,只是那眼神骇人,凶狠异常,抓着她的手更是火热用力。


    铃兰皱紧眉头,挣扎着要抽回手,然而哪吒的力气太大,甚至因为她的挣扎,直接把人禁锢在怀里。


    水面波动的厉害,莲叶摇晃,铃兰原本紧握的手早就无力松开,却因为禁锢的拥抱过分紧密,整个人都贴在上面,反而油光飞溅,更激烈起来。


    一片混乱中,铃兰只觉得手腕有种被捏断的错觉,又觉得自己成了被鱼网抓住的小鱼,无论怎么挣扎都得不了自由。


    偏偏,失神的哪吒就像无情的渔夫,只一个劲的收网,把小鱼微弱的挣扎无视个彻底。


    “哪吒!不,不行了,你快放开我!”


    此刻的铃兰真是悔青了肠子,眼见哪吒非得闹得油干锅炸才肯停,无奈之下,干脆张嘴咬住唇边青筋暴起的脖子。


    “唔,铃兰……”


    一声鼻音过重的呢喃,波澜骤停。


    哪吒失神的按住铃兰的肩头,就在铃兰以为风平浪静时,哪吒却突然低头,蹭着她的脸颊,像小狗寻食一样的一路蹭到她的唇边,而后一口含住。


    风浪再起,却不再大开大合,只是轻轻摇曳着,水面上的莲叶荷花被荡的跳起优雅的舞蹈,只是这片美景,被口勿的大脑缺氧的铃兰却是看不见了。


    直到口腔里莫名品到一股清甜的液体,身上禁锢松开,铃兰才得了自由,失神的趴在哪吒身上,慢慢清醒过来。


    真是……太凶了!


    回过神来的铃兰揉着已经发红的手腕无声感叹,只是当她反手擦去嘴角的痕迹,瞥见一抹金色,这才感觉到不对!


    “哪吒!你……”


    “哪吒?你醒醒呀,你怎么了?”


    铃兰看着紧闭双眼,无力靠在花池边的哪吒,顾不得还残留余韵的身子,连忙探身向上,抚摸着哪吒的面庞,仔细观察询问。


    然而哪吒一点回应都没有。


    铃兰后知后觉的想起,金霞童子好像还说过一句“需要打坐静养”,当即悔恨的给了自己一下,她怎么就一时忽略了呢?


    哪吒向来恣意惯了,更仗着本事高强自负的很,就算闹得过了些,看在他伤着的份上,她也不该……


    只是眼下说什么都晚了。


    铃兰连忙从池子里爬出来,只是浑身衣裳都湿透了,只能换上不远处哪吒的外袍,而后跑出莲花洞。


    “金霞仙童?金霞仙童?你在吗?”


    虽然不是初次来金光洞,但那次迷迷糊糊,又是混天绫飞着带她来的,眼下她要想找到太乙真人,却只能先找金霞童子了。


    “铃兰姑娘,可是有什么事?”


    金霞仙童从一处石门后走出来,铃兰能瞥见,里面还有韩毒龙,正腰背挺直的跪着。


    “金霞仙童,劳烦你带我去找太乙真人好吗?哪吒他,他晕过去了。”


    感觉到金霞仙童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铃兰轻咬下唇,拢了拢领口,微微垂头。


    “嗯,我带你过去。”


    金霞仙童沉默一会,到底没说别的,只顺着铃兰的问话点头回答,而后就带着铃兰来到太乙真人此刻所在的正室内。


    “师父,铃兰姑娘找您,说是,哪吒师弟晕过去了。”


    此刻太乙真人正盘腿端坐,双手掐诀,闭目凝神,看着倒像是在打坐修炼。


    旁边的铃兰听着金霞童子的禀报,不由脸热,更不敢抬头,只一门心思的看着脚尖,心里却更加羞愤。


    尤其是太乙真人沉默不语,不做回答的时候,铃兰的一颗心就像是丢尽了冰窟又跌落火山,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小娃,稍安勿躁,哪吒他这一劫虽来的奇妙,却也是凶中带吉的好兆头,更兼之他体内三味真火的压制,地火蛰伏,无从排泄,如今闹上一场,也算好事。”


    “只是往后不可如此了,莲藕之身,根基未稳,又六根不净,实为大忌。”


    “不过眼下,随他去就是。”


    太乙真人睁开一只眼睛看向铃兰,目光触及她身上的红袍,只是无力叹息一声,他这个徒儿啊,肆意妄为惯了,吃点苦头也好。


    “可是,真人,只是这么干看着,我这心里实在不安,既然他的昏迷是体内地火作怪,我若用一些清热败火的汤药可行?”


    铃兰听着太乙真人的话,脸上火辣辣的,又羞又愧,只是一听随哪吒自己苦熬,却是如何都不能安心了。


    “可,金霞童儿,你且去后院取一件女裙过来,另外,小娃,今日之后哪吒便不需再泡在池中,你若留下照顾与他,便一同住在后山小屋中便是。”


    说完,太子真人重新闭上眼睛,双手调换姿势,周身道韵全开,淡淡金光在周身浮现。


    铃兰见状,诚信一拜,而后才跟在金霞童子身后离开。


    “铃兰姑娘可是要见那韩毒龙?”


    金霞童子见铃兰一直跟在自己身后,不由出声问道。


    “嗯,我需要一些药材。”


    “原来如此,我看过那小子,修为尚可,正适合做些跑腿的活计。”


    金霞童子了然点头,甚至都没问铃兰要些什么药材便附和说道,眉眼间提到韩毒龙的时候还流露出些许的烦躁,可见是被韩毒龙的固执倔强给气着了。


    “嗯,金霞仙童,哪吒那边……还劳烦仙童也取一身衣裳过来,稍后我替他换上就行。”


    提到哪吒,铃兰的脸又不自觉的发热,不过金霞仙童善解人意,并不追问,眼神也克制,不见调侃之色,反倒让铃兰渐渐平和下来。


    “铃兰姑娘放心,我记下了。”


    金霞童子点头应下,也不多说,只是快到石门附近,金霞童子又简单说了几句韩毒龙的事情。


    铃兰这才明白,韩毒龙这般执着,竟是受流言蜚语影响,心头大震的同时,也谢过金霞童子,等他转身离开后,才踏入石门。


    “韩小将,方才我已经见过哪吒了,他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不过还需要用些药材辅助,只是那些药材都在西岐,韩小将你可愿意替我取来?”


    韩毒龙听到铃兰的声音,下意识的抬头,却见她这么会功夫就换了一身衣裳,浑身都散发着哪吒身上才有的莲花清香,忽然福至心灵,意识到铃兰和哪吒的关系。


    “铃兰姑娘吩咐就是。”


    “只是,不知末将可否见上哪吒先锋一面?实在是……末将如此微末之人,如何能得先锋舍身相救?末将这心里实在是……”


    韩毒龙话说到一半,哽咽的厉害,一个大男人竟然在铃兰的面前嘤嘤的啜泣起来。


    铃兰沉默,看着韩毒龙五大三粗却哭的像个小媳妇,顿时浑身冒鸡皮疙瘩。


    “咳咳,哪吒虽然醒了,但正在打坐静养,待他不必再静养了,我就带你去见他。”


    “不过你实不该如此想,过来的时候,太乙真人特地与我说过,此次哪吒受伤虽来的奇妙,但于他而言并非全然坏事,反而祸福相依,所以韩小将你实在不必如此介怀。”


    “况且,哪吒之性命是性命,你的性命也同样重要,无论是对亲朋好友,还是师长父母,你也是独一无二的,所以你对哪吒心存感激我理解,却不该妄自菲薄,过分怪罪自己。”


    铃兰说这话的时候,心是静的,语调平平,很是客观冷静。


    因为事实如此,这世上的每个人,都有他存在的意义,即便他平平无奇,即便他毫无作为。


    “铃兰姑娘……我……我真是惭愧呀,我,多谢铃兰姑娘开解,韩毒龙明白了,从今往后,韩某的这条命就是哪吒将军的!”


    韩毒龙说的哽咽,看向铃兰的目光犹如见到神女。“只是,纵然道理如此,哪吒将军于西岐而言,确实更重要,韩某害得哪吒将军受伤,心中是在愧疚,所以韩某想……待药材取回,煎药侍奉的粗活累活,铃兰姑娘全都交给我就行。”


    “若是铃兰姑娘不答应的话,韩某就在这里长跪不起了!”


    韩毒龙挺直腰板,深深一拜,说的是警告威胁的话,却连底气都没有。


    铃兰被他这样蠢的反应逗笑一下,不过很快又冷静下来,声音温和道“韩小将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不过是些粗累活计,这山上真人和仙童也不会熬药,你要帮我,我是求之不得,所以快别说些糊涂话了。”


    安抚好韩毒龙的情绪后,铃兰在韩毒龙接连的追问中,缓缓报出十来种药材。


    “等,等一下,铃兰姑娘,要不你把药材的名称都写下来,我怕我回头在忘个几样。”


    实在是药材太多,韩毒龙光是听着就觉得头晕,这才提议。


    “对啊,那你稍等一会。”


    石室里并无笔墨,然而她又不知这金光洞内的笔墨纸砚都放在哪,干脆扯下一片衣摆,用桌上的烛灰,在上面一字一板的写下。


    韩毒龙接过来看了一眼,好家伙,大多都是败火清热的药材。


    韩毒龙脑子里不自觉的回想起方才见到铃兰时,她鲜红到微肿的嘴唇,还有脖颈处的牙印,这点变化并不扎眼,但突然就心思活络起来的韩毒龙却好像知道了什么。


    “铃兰姑娘放心,我这就去取药材,然后等熬好了再亲自送到哪吒将军面前。”


    “倒是姑娘你,长途奔波,恐怕也累坏了,还是快去休息吧,至于哪吒将军这边,一切都有我在,待将军身子好转,再与铃兰姑娘朝夕相对,也省的再喝这些苦药汤子。”


    韩毒龙郑重的收起写有药材名字的衣摆,而后暗示意味十足的说道。


    第39章 烦人


    听完韩毒龙的话, 铃兰又羞又气,只觉得头顶都冒烟了。


    这人也忒不会说话了!


    她和哪吒的事,用得着他多嘴?


    但眼下还得用这人送药, 铃兰也只能忍着火气,眼睛微红,冷了声音的说道“我的事就不劳韩小将费心了, 辛苦你尽快把药材送来。”


    铃兰说完, 又取了耳边的两只耳坠放进韩毒龙手里。


    “我眼下身无长物, 这东西是青玉石的, 就当是你的辛苦费。”


    银货两讫,她可不想再和这人有什么人情往来了,这人嘴太烦人。


    韩毒龙却不接。铃兰见他一个劲的盯着自己, 憋的脸通红, 心里更是恼火,干脆一扬手,把耳坠扔进他怀里,转身就走。


    “铃兰姑娘, 您等等!这东西末将不能拿!您对末将也有救命之恩,再说药材是用给先锋官的, 末将做这事心甘情愿, 哪能再要您东西?您快收回去。”


    铃兰只觉得身后一阵阻力, 低头看去, 只见一边袖子都快被撤开了, 连忙用手捂住。


    “韩小将!请你自重!”


    这下子, 铃兰是真压不住心头的怒火了, 厉声说道, 而后用力的抽回袖子, 扬长而去!


    韩毒龙目光呆滞,浑身僵硬的看着铃兰远去的背影,只觉得掌心里的玉坠像寒冰一样,冻得他浑身疼。


    而被气得不行的铃兰大步流星回到侧室门口,才后知后觉的羞臊起来。


    她记得,她离开的时候,只是随手用旁边的荷叶莲花盖在哪吒身上,想必此刻哪吒身上大概率还是原状。


    站在洞口的铃兰用力的搓了一把脸,试图让脸上的热度退下去些,然而只要脑子里一浮现出哪吒躺在水池中,身上只有三五莲花的模样,她的腰和腿就软的厉害。


    正当铃兰做足心理准备,咬着唇走进去的时候,却听见身后金霞童子的声音。


    “铃兰姑娘,你可是要去找哪吒师弟?方才我回来的时候,正见他到处找你,想来这会在师父那呢,你可以过去看看。”


    金霞童子两手空空的走过来,又补充道“衣服也被哪吒师弟拿去了。”


    说到这,金霞童子有些不好意思,虽说他自觉不会乱看乱说,但衣着不合身,终归不是金光洞的待客之道。


    “啊,不要紧的,那我先去找他。”


    铃兰尴尬一笑,收回目光解释道。


    金霞童子了然点头,侧身让开。


    铃兰按着才走过的路一路找过去,没走多久,果然看见了一身白色宽袖长袍,腰间只用红色宫绦,坠着一块同色系的卷尾龙形玉佩,鲜红如火,耀眼夺目。


    “哪吒,你没事了吧?”


    目光从他身上移到脸上,只见艳丽张扬的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意,铃兰还是快步走到他身边关心问道。


    “啧,竟还记着关心为夫呢?为夫还以为夫人又跑了呢。”


    被铃兰扶住,哪吒先是上下打量了一圈,见她身上套的是他的外袍,嘴角勾起个满意的笑容,只是目光瞥见空荡荡的耳垂,那点笑容又消失不见,一开口,更是阴阳怪气起来。


    一个又字,铃兰瞬间想起把人药翻送去西岐的事,赶紧赔笑道“不能不能,哪能够呢?我可是对你爱得深沉。”


    至于什么为夫,夫人之言,铃兰却没敢接,实在是这人的眼神太滲人。


    “呵,惯会哄人的小骗子!罢了,看在即将有喜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


    哪吒眼神微飘,显然是被铃兰的话哄你高兴了,但嘴上还是倔强的不肯承认。


    铃兰却被他一句“有喜”说的一头雾水,偏偏哪吒说话的时候,眼神是看着她的,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


    总不能是有了吧?且不说生殖隔离这个事,就算有了,按照植物的生长周期,最快也得三天才能发芽吧?


    太过惊奇,铃兰甚至伸手按了按肚子,嗯,软软的,没有任何奇怪的感觉。


    她的动作自然惹来了哪吒的注意,不由好笑问道“你在干嘛?”


    哪吒问完,忽而想起铃兰是个能捧着一个小蛇妖对他说一家三口的神人,担心她再口出什么狂言,颇为无奈的解释道“我说的有喜是说咱们的婚事,方才我去找师父,已经禀明咱们的事。”


    “虽说修道者不重俗礼,但你并未修道,世间对女子清誉又颇为苛刻,既然你我已经这般,婚礼之事也该操办起来。”


    说起过婚礼,铃兰能感觉到哪吒对她的爱护和重视,只是,她心里总惦记着王家村那场婚礼。


    虽然简陋至极,只有两根红烛,几贴喜字,一方喜帕,一坛酒,却都是她用心置办的。


    而且,一场亲事办两场婚礼,铃兰总觉得别扭。


    “哪吒,其实也不用那么急的,你我之间……顶多是肌肤之亲,并没那啥,所以我的清誉还在的,真的。”


    铃兰咬着嘴唇,眼神飘忽,表情尴尬的解释道,甚至怕哪吒不懂,还用两根手指碰了碰,切实解释肌肤之亲四个字的意思。


    哪吒眉头拧紧,身为男子,纵然他莲藕化身,于七情六欲单薄非常,但该知道的也是知道的。


    倒是铃兰,一个姑娘家,于此道如此明白,倒是可疑的很。


    “所以呢?你是不想嫁我?还是觉得,方才不够,在暗示我?”


    铃兰没想到,向来傲娇的哪吒突然直白起来,攻击力这样强悍,直堵的她没话说。


    “那什么,我这不是怕你累么?毕竟你是受伤了,不论如何也该好好养养。”


    “况且,你的这件袍子太大了,我想去后山小屋换衣裳了,咱们快走吧。”


    顶着哪吒的眼神注视,铃兰仓促的推着哪吒往前走。


    她也知道话题转移的太僵硬了,但哪吒提出的这两个问题,她是真不想回答。


    哪吒沉默的盯了一会铃兰头顶翘起的一缕发丝,意味不明的哼了一声,便遂了她的心意朝外走去。


    却不想还没有出洞口,就被去而复返的金霞童子叫住。


    “铃兰姑娘,师父叫您过去,说是有要事交代,另外,哪吒师弟,师父叫我转告你,即便眼下无恙,也不能大意,必要每日修满六个时辰。”


    金霞童子刚说完,哪吒这边就沉了脸色,抬手搂住铃兰的腰身,不悦问道“当真是师父叫她?”


    他方才从太乙真人那出来的时候,还看见师父在打坐,怎的一会功夫,又有要事和铃兰说了?该不会是怕他再胡闹,故意分开他们吧?


    “哪吒师弟,师父法旨,我不敢乱说,再或者,师弟不信,也可以亲自去问。”


    被哪吒那双凌厉的凤眼注视着,金霞童子仍然保持着较强淡淡的微笑,不见一丝慌乱。


    “哪吒,好了,我快去快回,说不定是真人突然想起什么事忘了嘱咐我呢?倒是你,还没好呢就乱跑,快去休息。”


    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势汹涌,铃兰忽然开口说道,又替哪吒理了理领口和披散的长发,笑着哄道。


    “哼,既然是师父叫你,那就快去吧,不过记着你说的快去快回。”


    对峙的气势被铃兰打断,哪吒到底是压下了心里的火气,收回目光,但还是忍不住提醒铃兰。


    面对这样的哪吒,铃兰自然是哄着他,顺着他,一个劲的殷切点头答应。


    直到一旁的金霞童子出声提醒,铃兰这才乖巧的跟上离开。


    哪吒看着铃兰离去的红色背影,后知后觉的想起铃兰还没换衣服的事。


    但稍微设想一下,铃兰穿着沾满他气息的衣袍在金光洞中行走,好像也挺不错,如此,哪吒低头看向手里拿着的衣物,想了想塞进怀里,争取让衣物沾满莲花清香。


    然而当哪吒心情不错的回到后山小屋,还没整理好,就听见门外传来一连串脚步声,脸上瞬间露出一个笑容。


    只是当他终于压下脸上的开心,调整好表情走到门口,打开门的瞬间,所有表情都凝固了。


    “怎么是你?”


    期待落空,好心情荡然无存,此时此刻,哪吒甚至像一脚把这人踹出去!


    只是人跪在地上,双手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倒叫他想起铃兰似乎说过给他准备了草药之类的话。


    “铃兰呢?”


    所以他愿意给这人一个说话的机会。


    “先锋官,末将韩毒龙,奉了铃兰姑娘的令,从西岐带来药材,细心熬制后特意端来给您,另外,末将见到您没事,这心总算是放下来了,只是您对末将的救命之恩,末将无以为报,愿终生追随先锋官左右!”


    见到哪吒面色红润,气息平稳,韩毒龙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来了,心头的负罪感也减轻许多,更觉得铃兰说的话对,对于先锋官的救命之恩,必须涌泉相报!


    而现在,替铃兰照顾哪吒吃药就是他能做的!


    “所以铃兰在哪?”


    哪吒没想到这韩毒龙长得也算机灵,实际上却是个实心的榆木,只得耐着性子再问。


    “回先锋官,末将还未见到铃兰姑娘,但汤药都是按照铃兰姑娘给的方子熬的,先锋官只管放心。”


    韩毒龙话音刚落,就连人带碗的一起被哪吒踹了出去,甚至因为惯性,韩毒龙接连滚了十来圈才停下。


    就在哪吒以为把人一脚踹开了就能安生下来的时候,韩毒龙居然很是顽强的手脚并用,爬了回来,甚至还用他的法宝重新变出一碗汤药。


    哪吒见状,当即又是一脚。


    如此来回五六次,哪吒是真觉得累了。


    不是身体虚弱的疲惫,而是心累。


    这人的脑袋是石头吗?怎的一点窍不开?


    “咳咳,韩毒龙是吧?你说你要终生追随我?既然你要报恩,我这刚好有件事需要一个心腹之人才能做,你可愿意?”


    既然踹不走,那就只能想办法了。


    “末将愿意,万死不辞,请先锋官吩咐!”


    此时的韩毒龙就像个泥坑里爬出来的难民,只是听完哪吒的话后,一双眼睛亮的吓人。


    “嗯,很好,本先锋官现在命令你,即刻返回西岐,告知姜师叔,就说哪吒和铃兰姑娘的婚事将于本月十六举办,也就是五天后,希望姜师叔能尽快布置妥当。至于你么,传话之后,就留下帮忙,然后每日传信与我,讲明进展。”


    被婚事二字砸蒙的韩毒龙甚至惊讶的直起身子,抬头看着哪吒!


    先锋官竟然如此信任他?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做!


    “请先锋官放心,末将定不负所托,必定把您和铃兰姑娘的婚礼现场布置妥当,末将这就回去!”


    话是这么说,但韩毒龙临走的之前,还是又掏出一碗汤药摆在哪吒面前。


    哪吒见状,到底是咬牙喝了,只是一碗苦汤子下肚,除了灌个水饱,并无其他感觉。


    不过把碍眼的支走了,也算痛快几分。


    只是重新回到房间里的哪吒左等右等,直到天都快黑了,才见到一脸疲惫回来的铃兰,于是原本责问的话也堵在了嗓子眼里。


    倒是铃兰见哪吒竟然在门口等她,不由扯出一个明媚的笑脸,甜蜜开口道“哇,我也太幸福了吧,你竟然在门口等我哎!”


    “走走,快回去,山里的夜间冷,你身子刚好,别吹夜风。”


    等走近之后,铃兰一把拉住哪吒的手,摸着他温热的掌心,见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哼,算你识相。”


    “对了,师父找你,都说了什么?”


    大半天的时间,他可清楚记得,太乙真人说过铃兰身体特殊,无缘仙道。


    “啊,也没什么,就是稍微指点了我一下,你也知道我的来历,说实话,那本书里的字我都认识,但意思么,我半知半解。”


    “然后真人又说我炼器天赋不错,同我说了一些炼制之术和各类法宝。”


    铃兰拉着哪吒一边走一边说,直到看见桌上的药碗,这才疑惑的问道“哪吒,你喝药了?韩毒龙给你送的?”


    她和太乙真人学习的时候,金霞童子就在旁边,再看这碗里的一点残渣,明显就是她要的那些药材。


    “嗯,我回来的时候他送来的,不过人已经打发走了。倒是你,听着不高兴,他惹你了?”


    哪吒有些惊讶的歪头凑近,仔细观察铃兰的表情,果然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一丝怒意,不由得眼神也跟着眯起来。


    “没,就是这人嘴笨,脑子也不好用。”


    铃兰摇摇头,她犯不着为个不相干的人生气。


    “不过药你喝了,觉得怎么样?”


    懒得再提韩毒龙,铃兰转而问起药效。


    “不怎么样,除了苦之外,没别的感觉。”


    哪吒一耸肩,满脸不屑的说道。


    “啊?不能吧,我这可都是对症下药的,这样吧,我再熬一锅,你试试看,不行的话我再想别的办法。”


    铃兰疑惑的眨眨眼,想到韩毒龙并非大夫,不死心的起身出去厨房,准备再熬一锅。


    哪吒见状,只懒洋洋的跟在她身后。


    铃兰挑捡药材,倒入清水,点火熬煮,哪吒就安静的站在旁边看着,不知为何,明明烟火缭绕的呛人,可哪吒却从中品味出一点岁月静好的味道。


    “对了,说起来,你到底是怎么受伤的?按理说,你本事那么大,法宝又多,该不会是因为混天绫不在,没了防御法宝才受伤的吧?”


    为防熬出来的汤药味道再变得奇奇怪怪,铃兰就守在药锅的一旁,然后和哪吒搭话。


    “这个么,说起来确实和混天绫有点关系,不过,我的防御法宝有的是,那贼人能伤我,纯粹是我一时不擦而已。”


    说起这事,哪吒的实现不自觉的看向铃兰的手腕,雪白纤细的手腕上是红的热烈的混天绫,一白一红,强烈的对比,挑起哪吒眼底的火气。


    与此同时的,铃兰只觉得手腕一紧,低头看去,却没有任何变化,不禁奇怪。


    她的这只手腕,好像从绑上混天绫后,时不时的就会冒出些奇怪的感觉。


    不过,混天绫?


    铃兰疑惑的摸了下手腕上的混天绫,正要问哪吒在别人的阵法里居然还能大意失神,就见靠在墙角的哪吒身子微微颤抖,双手握拳,从脸到脖子一直蔓延起大片红色。


    “哪吒,你怎么回事?”


    铃兰奇怪的问道,摸在混天绫身上的手却没有移开,甚至还捏了一下边缘。


    哪吒原本还能忍住的反应瞬间强烈十倍百倍,甚至闷哼一声。


    这样似痛苦又似很爽的声音引得铃兰奇怪,思考中,不住的摸索手腕上的混天绫,只觉得这法宝也染上了火热,手指摸着越发热的慌。


    如此不同寻常的反应,铃兰后知后觉的想起今日太乙真人才和她说过的,法宝的主人为了能顺利控制法宝,常常会把自身的一律神识留在法宝中。


    想到这点,铃兰的目光不由从哪吒和混天绫身上来回转悠。


    “所以,哪吒,混天绫上有你的意识是吗?所以你在阵里的时候,我无意碰上混天绫,你才会心有所感,然后不小心中招了,是吗?”


    这种事被当面戳穿,即便是哪吒,面子上一时也有些挂不住,更别说铃兰说完,还立刻揉捏混天绫加以证实。


    只是她这样胡闹,勉强忍住了体内汹涌的热浪的哪吒大步来到铃兰面前,而后把人拉进怀里,改成盘在腰上放好的姿势。


    “铃兰,既然知道了你还这么玩,想来是也惦记的紧了。”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的铃兰,刚抬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哪吒的话,没留神就蹦出一句“不要脸!”


    但下一秒,感觉到箭在弦上的危险,铃兰立刻求饶。


    “哪吒,我错了!我真不敢了,你就原谅我这个懵懂无知的小凡人吧……”


    然而任凭铃兰怎么哭求,哪吒就像是换了一副心肠,又像是聋了一样,只一味的低头啃咬铃兰露在外面的脖子。


    甚至因为长袍过大,在铃兰没注意的时候,哪吒的手已经摸了上去。


    “唔!哪吒!你放手,松开我!亏你还说要大婚之后再如何如何,难道说都是骗我的?”


    铃兰这下子是真的慌了,皮肤上游戈的触觉,潮热的呼吸,她瞬间想起莲花池的波澜起伏,甚至已经开始腰疼腿软。


    “哼,现在拿大婚出来说事了?放心,我不做什么,你别乱动,让我静一会。”


    话是这么说,但靠在铃兰身上的哪吒也多少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劲。


    按理说他莲藕化身,七情六欲极淡,就算铃兰是他的情劫,也不该有如此强烈的反应,可见这事必有蹊跷。


    但此时此刻,他并不想去理会分析。


    与此同时,韩毒龙一路极速回到西岐,还没跑到大厅呢,就开始嚷嚷“姜太师!姜太师!大好事呀,大好事呀,哪吒先锋官和铃兰姑娘要在五日后,也就是本月十六举办婚礼,所以姜太师,咱们赶紧置办起来吧!”


    韩毒龙兴奋,嗓音不自觉的就打了起来,偏偏他又一心沉浸在喜悦之中,竟没注意到大厅的小角落里,一个侍女悄悄的离开了大厅,没过多久,院子外就飞起一只白鸽。


    如此反常的白鸽,本该一飞起来所有人都注意到,然而眼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哪吒和铃兰姑娘成婚一件事吸引住了,自然而然的就忽略了奇怪的白鸽。


    直到姜子牙走出大厅,从韩毒龙嘴里得到消息,当即开始推演,然而一片混沌,他什么也算不出。


    “罢了,既然是哪吒说的,那就好好准备吧,好歹也是咱们西岐军办的第一场婚礼,排场大些,也要多请些人,显得热闹,这些事贫道与你一起。”


    放弃推演的姜子牙冲着韩毒龙说道,一是为了探明哪吒提婚礼的态度,二来多个人盯着,不至于忙中出错,


    西岐这边为了哪吒的婚礼开始大肆采购,这样大的动静自然引起了一直包围西岐的闻仲大军的注意。


    直到一只白鸽落下,腿上的纸条被取出,商军这边终于确定消息的准确性,十天君中的董全开始准备风吼阵,争取一招拿下哪吒,为两个师兄报仇血恨!


    第40章 勇敢发言


    金光洞内, 全然不知危险已经逼近的哪吒正哄着铃兰试婚服。


    婚服以黑红两色为主,宽袖深衣,黑底红缘, 另用金丝银线绣出精美的如意花纹,腰上丝带的位置却是被混天绫霸占去,精巧的绑成蝴蝶结形状, 甚至随着铃兰的行动微微浮动, 活像一只真的蝴蝶。


    头上则是被绑成了高髻, 用玉笄固定, 末端坠着玉石,又点缀宝石珠花,耳坠, 脖颈, 手腕处则是佩戴同色同制的玉石珠串。


    如此一套下来,繁琐复杂的程度难以想象,偏哪吒拿出十二分精力,一丝不苟的替铃兰穿戴好。


    “按理说, 这东西该昭告天地的时候再给你,但我总觉得, 你这身衣裳, 就该配着这个一起。”


    最后, 哪吒手上拿着的是一块卷尾凤形的玉佩, 仔细看去, 和哪吒身上那块正是一对, 同出一块原石。


    只是铃兰望着水镜里的自己, 只觉得哪里都别扭, 尤其是那个梳的一丝不苟又高耸的发髻, 看着奢华,却最是累人。


    “好哪吒,要不咱们就到这里吧,时候也不早了,不若先下山去?”


    就算是被哪吒说她急着嫁他,她也认了!总之,她现在只想解放她的头皮,她的脖子。


    然而哪吒却像玩出了兴致,竟不知什么时候又摸出一盒正红色的口脂出来,小拇指沾取一点,正往她的唇边凑。


    “啧,先前还否认,现在露怯了吧,果然急着嫁我。不过,该试的还是要试。你在此间虽无亲人,我却不能薄待了你。”


    哪吒瞥见铃兰不适应的皱着眉头想去摘头上的发钗簪子,虽未松口,却还是伸出手,送上些灵力,缓解她的不适。


    “可是,这样我的脖子好疼~”


    铃兰瘪嘴,可怜兮兮的望着哪吒,求饶的眨着眼睛,浑身上下都写满讨好二字。


    哪吒被她看的不自在,别过眼不再去看,耳朵却捕捉到更多的声音,发饰碰撞时的轻响,转动脖子时骨头僵硬的声音,还有楚楚可怜的叹息声……


    “再坚持一小会也不行?”


    被那微弱的叹息声吵的忍无可忍的哪吒不由抬眸问道,眼神里甚至有一丝懊恼。


    “脖子真的很酸哇,不过,如果你愿意陪我一起的话,我愿意为了哪吒再坚持一会哦~”


    其实铃兰只是想撒撒娇,看看哪吒对她的底线在哪。


    毕竟她是真没想到,自从宣布了成婚这件事后,哪吒在她面前就好像变了个样子,说话温柔又体贴,虽然还是有些别扭,但最多就是傲娇而已。


    至于行为上,变化更大。


    本来潇洒恣意的一个人,在这短短的四天里,就好像化身成了粘人的小猫咪,她走到哪跟到哪不说,一有空就要黏在她身上。


    这样的变化,一开始铃兰自然是享受的,只是就连如厕时候哪吒都要派混天绫盯着,铃兰就有点受不住了。


    所以,今日她就想试探一下,哪吒的爱能让他变这么多吗?


    况且,她也真的好奇,若是哪吒这样盛装打扮后的模样得有多美!


    众所周知,哪吒男生女相,又是少年身量,若是戴上钗环,换上女裙,想来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呵,傻不傻?成婚是两个人的事,我自然是要陪你的,诺,那边就是我的婚服。”


    哪吒见铃兰眼睛亮亮的,嘴角还挂着一抹坏笑,还以为她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要求呢,原来就这?


    “呃,有没有可能,我说的陪着,是指感同身受?就是,你也穿上我这身衣裳,作出这个造型?”


    铃兰见哪吒笑的张扬,一双凤眼都弯成了月牙形状,不由得大胆起来。


    只是话音刚落,哪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然后一寸寸裂开。


    “你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了哈,是这些日子我太惯着你了是吗?”


    “想看我穿女装?倒也可以,只要把昨晚叫停的事给我补上,如何?”


    愣了一会才回过神来的哪吒先是冷冽勾唇一笑,眯着眼睛逼近铃兰,挑起她的下巴,危险又邪气的质问一句。


    但当视线瞥见松散开的领口下露出的点点红痕,眼珠一转,又改了主意。


    女装而已,闺房乐趣,玩玩无妨。


    听懂哪吒说的是哪件事的铃兰羞的眼尾都红了,眼前闪躲又笑的谄媚“别,别,我随口一说,那什么,时候不早了,咱们要不就下山去吧。”


    再待下去,只怕她会是开天辟地第一个被全程抱着完成婚礼的了!


    “说说而已?晚了!夫人倒是可以琢磨琢磨多选几套女裙给为夫。”


    如今两人距离不过一拳而已,哪吒只是微微低头,呼吸便纠缠在了一起,缠绕在腰上的混天绫更是灵性松开,铃兰还未来得及伸手拉住,就是一阵天旋地转,紧跟着就被着急的烈火烧成一片白烟。


    与此同时,西岐城门口的茶摊里,杨戬和黄天化正一边喝茶一边盯紧城门口。


    一来是迎宾,哪吒成婚邀了不少玄门中人,大家未必识得路;二来自从哪吒成婚消息传出去,进出城的人多了数倍,为了以防万一,他们盯着点。


    “哎,杨师兄,你快跟我说说你成亲那会也这样吗?怎的哪吒成亲,我这心里又急又躁,慌得不行?”


    黄天化甚至两只掌心里都是汗,心脏也跳得厉害,整个人都躁动的厉害。


    杨戬见他还问出来,不由摇头,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而后在他看过来的时候,顺手送上一杯茶。


    “你呀就是太紧张了,成亲这事,看着复杂,其实也简单,只要两心相许,情意相通就够了。”


    杨戬这话说的很是从容不迫,然黄天化当面拆台。


    “哦?可我怎么听说。师兄你成婚那会,还特意给凡人传梦了?”


    杨戬成婚的事也没过几年,只是黄天化那会被师父关在禁室修炼,等出关之后才从旁处听来。


    “三公主金枝玉叶,凡人又常求风调雨顺,多拜龙王,我只是赠他们一场机缘。”


    “倒是你,好生看门吧,内子和舍妹来了,师兄就先失陪了。”


    黄天化看着杨戬起身理好衣衫,风度翩翩的走出去,不由得哀嚎一声!


    下山的师兄弟里,怎的就他没人要了?


    “哎,我的好姻缘你在哪呀!”


    一碗凉茶下肚,黄天化正感叹呢,就见一粉衣女子袅袅婷婷的朝他走来,眉眼弯弯,含羞带怯,一看就温柔如水。


    “公子就是大名鼎鼎的黄将军吧?小女子冬儿,曾为哪吒将军救助,如今听闻哪吒将军将要成婚,特来送上一份心意。”


    “只是城内太大,冬儿一时迷了路,不知黄将军可否给冬儿指个路?”


    黄天化闻言,眼中闪过了然,哪吒虽桀骜了些,但心性纯良,又爱路见不平,救个人实在稀疏平常。


    “无妨,正好本将军也要回去,你跟我走就行。”


    黄天化起身,直接带人朝着侯府走去,一路上更是和冬儿聊的起兴,等到了门口,更热情提出邀请冬儿进去看看。


    “如此,小女子便却之不恭了。”


    冬儿低着头,笑的娇媚,声音婉转更如黄鹂,然而垂下的眼眸里却是冰冷一片。


    呵,果真是个蠢货!不过这样也好,待他把阵法布置在新房内,哪吒就是插翅也难飞了!


    “哈哈,冬儿姑娘你太多礼了,快来就是。”


    黄天化看这冬儿是越看越美,尤其是两人这一路闲聊下来,冬儿说的每句话都直戳他心窝,这让黄天化不禁猜测,难不成是老天听见了他的心声?


    也给他送了份好姻缘来?


    如此一直到天都快黑了,黄天化甚至在冬儿表示回去的时候,还依依不舍的继续挽留。


    而这一幕,刚好被姜子牙和姬发看到。


    “天化,这位姑娘是?”


    姜子牙觉得这位粉衣服的姑娘很是奇怪,模样虽然娇媚,身段也柔和,但总有股违和感。


    倒是旁边的姬发见黄天化对冬儿殷勤得很,想到杨戬与他说过的玩笑话,不由逗趣“天化兄弟,还不快给尚父介绍介绍,别回头像哪吒兄弟一样,给咱们大家伙打一个措手不及。”


    姬发的调侃逗得几人哈哈大笑起来,然而姜子牙却瞥见冬儿听到哪吒二字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厉色,不由心底警觉。


    “我打什么措手不及了?姜师叔,我这都要成婚了,大王还如此编排我,你管不管?”


    黄天化正要介绍冬儿时,却听见哪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紧跟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等云雾散去,哪吒已经抱着铃兰稳稳站在他们面前。


    “哼,还用我们编排你?说好的下山相助,你可倒好,给自己娶上媳妇了,还调动了大家伙给你筹备婚礼,你说,你错没错。”


    黄天化哼一声,见到哪吒赶回来,他心里还是开心的。


    倒是目光扫过铃兰,见她一直被抱着,不由忧心。


    “不过,明日就是正日子了,铃兰姑娘这些日子怕是累坏了,你快带她去休息吧。”


    或许是当初的救命之恩影响太大,以至于黄天化面对铃兰的时候,还是格外上心。


    “哼,用你说?倒是你,美人外侧,可别忘了自己是修道之人,别唐突了人。”


    哪吒不满的冷哼一声,目光冷冷的扫过从他出现就躲在黄天化身后的粉衣女子,虽觉得奇怪些,但想到凡人女子向来胆小,倒也不再理会。


    只是处于对新房的在意,哪吒还是留下一句“表哥,等会儿辛苦你带我转转”,而后才抱着铃兰朝着西跨院走去。


    “罢了,既然哪吒回来了,咱们也去休息吧,明日还有的忙呢,养足精神才是正理。”


    原本见哪吒迟迟不归有些担心的姜子牙,此刻见哪吒回来了,呵铃兰之间举止亲密,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与站在身边的姬发说完,率先离开。


    姬发见状,拍了拍黄天化的肩膀,递给他一个“看好你”的眼神后,抬脚追上姜子牙的身影。


    “好了,人都走了,不过如今城门已关,你要走也来不及了,不如……我给你找个地方先住下?等明日城门开你再回去,或者顺便喝杯喜酒再走也行。”


    被兄弟眼神支持过的黄天化立刻开窍。


    “这不好吧?不过,既然城门关了,怕是只能如此了,冬儿给将军添麻烦了。”


    冬儿颤抖的眨眨眼睛,遮住眼底的杀意,对着黄天化盈盈一拜,柔声细语的回道。


    “不麻烦不麻烦,冬儿姑娘,你跟我来。”


    成功把人留下的黄天化喜滋滋的带着人往后院走去,不过就像哪吒说的,他可不敢唐突了美人,所以只是给冬儿找了个空客房住下而已。


    “冬儿姑娘,这房间虽然空着,但一应俱全,你若是缺少什么,随时去对面的房间找我就行。”


    黄天化交代过后,才转身离开,正要回房间等着,却想起哪吒说的话,只能叹息着朝前院走去,任劳任怨的陪小表弟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