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溢奶
贺冬禧深知夜长梦多, 一旦拖延,便能生出变数。
于是,天蒙蒙亮,她便押着陆见深来到民政局。
工作人员瞥见陆见深脸上的红肿淤青, 没有丝毫惊讶, 只是将目光转向贺冬禧, 公式化地询问,“你确定要离婚吗?请说一下离婚原因。”
“我确定, 离婚是因为他不守O道,勾引其他Alpha。”
这话落下, 工作人员的眼神染上了鄙夷与不屑, 显然对这种Omega婚内出轨的行为极为不齿。
陆见深不顾脸上的疼痛,急忙开口想为自己辩解,“我没有……”
他的话还没说完,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鲜红的印章落了下来。
贺冬禧伸出手, 拿过离婚证, 心底积压了许久的沉郁,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站起身,走出大厅。
正午的阳光倾泻而下,暖洋洋地洒在身上,手中离婚证上的烫银文字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晃得她眼眶发热。
她,终于, 解脱了。
摆脱了陆见深带给她的枷锁,真正得到了渴望已久的自由。
那一刻,她豁然开朗。
从前她在这段婚姻里承受的所有背叛, 如今正一分不少地反噬到陆见深身上。
他众叛亲离,??彳亍独行??,尝尽了她曾经受过的苦楚。
原来根本不需要她亲手去报复,自有因果轮回,这个世界会给陆见深应得的报应。
从今往后,她不必再困于这段破败的感情,不必再为不值得的人消耗自己,她要做的,只是拥抱属于自己的崭新人生。
“陆见深,我们就此分别,往后互不干涉,再无瓜葛。”
说罢,她拉开车门,利落入座,发动车辆,扬尘而去。
贺冬禧来到医院。
推开病房门时,贺秋寥正靠着枕头,安静地吃着营养早餐。
许是身体渐渐好转,他看起来比之前精神了些许。
看到推门而入的贺冬禧,他的眼底先是掠过一丝心疼,随即便是浓厚的愧疚。
昨天发生的事情,他早已从旁人口中知晓了大概,“冬禧,让你受委屈了,陈江那边……我替她跟你道歉。”
贺冬禧知晓他的难处,并没有怪罪,安慰道:“哥,没事的。”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那本刚办好的离婚证,“你看,我和陆见深已经离婚了。”
贺秋寥难压嘴角的弧度,这是他失去孩子后,少有的开心的时候。
在他心里,自己的妹妹漂亮、聪慧、果敢。
而陆见深不过是个姿色平庸、迟钝愚蠢的Omega,两人一个天一个地。
更何况,他的身体素质低到连孩子都怀不住,又怎能给妹妹一个安稳的未来?
可一想到“孩子”,贺秋寥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有什么资格评判别人?
他身为Omega,拼尽全力却没能保住孩子,身体更是垮得一塌糊涂。
贺冬禧见他突然沉默,俯身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贺秋寥回过神,声音沉闷,“没什么,就是觉得胸口堵得慌,有点难受。”
这话让贺冬禧有些着急,她顾不得其他,立刻伸手,“是不是心脏疼?让我摸摸看!”
话音未落,她的手掌便贴在了贺秋寥的胸口,仔细摸索着。
没一会儿,她便眉头紧锁,因为她清晰地摸到了两处明显的不对劲。
“怎么会这样?哥,你疼不疼?”贺冬禧满心都是担忧。
贺秋寥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
他哪里是心脏不舒服,只是产后的生理反应作祟。
这种难堪的私密,他实在难以启齿,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贺秋寥浑身紧绷,声音颤抖着,“你快把手松开……”
可贺冬禧置若罔闻,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她本就是女性,原世界的经历让她对这种状况再熟悉不过,若是不及时处理,极易发炎,只会让产夫本就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
“你力气不够的。”贺冬禧再次伸手。
终于,不对劲的地方被消解,汁水涓涓流淌。
贺冬禧说了句,“真浪费。”
这句话落在贺秋寥耳朵里,脑海中瞬间翻涌出过去妹妹蜷缩在自己怀里的身影。
他没了孩子,可眼前的贺冬禧,不也是自己亲手带大的宝贝吗?
他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语气是十足的认真,“你想喝的话,可以……”
可贺冬禧不过是随口一说,她闻着空气中的甜腥,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想也不想便连忙往后退,“我不要。”
贺秋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低声应了个“哦”。
他悄悄拉了拉身上的病号服,潮湿的布料黏着皮肤,说不出的难受,更让他觉得难堪,“你出去,我想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你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现在沾水很容易感染,别胡闹。”贺冬禧转身往洗手间走去,“我去拿条干净的毛巾,帮你擦擦身子。”
贺秋寥接连两次被妹妹拒绝,他本就心思敏感,不由得猜测贺冬禧是嫌弃自己,嫌弃自己的无用,嫌弃自己走样的身材。
他以为,以妹妹往日的细心,定然能察觉到他此刻的情绪,会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放缓脚步走到他身边,温柔地哄着他。
可今天,那道身影最终消失在洗手间门后,许久没有出来——
洗手间内,贺冬禧正在和沈霁川通话。
“陆家那边,终于松口了。”沈霁川的嗓音透过电流传来,一如既往得沉稳,“我用了点手段,截了他们的投资,向陆氏施压,陆见深应该就会和你提……”
贺冬禧打断他尚未说完的话,“忘了告诉你,我和陆见深离婚了。”
电话那头陷入寂静。
几秒后,沈霁川才反应过来——
她竟然离婚了!
这意味着他终于有了光明正大的机会,不必再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的心意,不必再受制于两人的婚姻。
哪怕无法名正言顺地陪在她身边,他也能占据一席之地,守护她、照顾她。
“既然如此……”他顿了顿,强压下心底的狂喜,“要不今晚出来,我陪你好好庆祝一下。”
“好。”贺冬禧想起眼下亟待推进的工作,又补充道:“对了,顺带聊一下B市工业用地的后续事项。”
沈霁川立刻应下,“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二人敲定了见面的时间与地点,商议妥当后,贺冬禧便挂了电话,拿起毛巾走了出去。
病房里依旧安静,贺秋寥靠在床头,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听见开门声,他猛地回神,快速调整好神色,装作一副平静无事的样子。
“哥,我帮你擦一擦,会舒服些。”
“还是让我自己来吧。”贺秋寥实在不愿在妹妹面前展露自己的身体。
“别闹,把手抬起来。”可贺冬禧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
衣物滑落的瞬间,一道疤痕赫然横亘在贺秋寥的小腹上,颜色黝黑,凹凸不平。
贺秋寥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别……别看,很难看。”
他怕怕妹妹看到他这般模样后,也会像陈江一样露出鄙夷的神色,那会让他仅剩的一点体面也荡然无存。
可贺冬禧却停下了动作,按住他躲闪的手,语气温柔,“哥哥,没事的。这是你勇敢的证明,一点都不难看。”
说罢,她拿起毛巾,蘸了些温水,拧至半干,她刻意避开那道疤痕,生怕戳到他的痛处。
“哥,你感觉好些了吗?”
贺秋寥轻轻点头,目光却依然闪躲,不敢与妹妹对视。
“那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病房里重归安静,她看着哥哥苍白的侧脸,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哥,你生产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怎么会突然就……”
“没什么特别的,”贺秋寥不愿回答,避重就轻道:“是我自己身体底子不好,情绪波动大了些,就……没稳住。”
“情绪波动?是陈江说了什么,还是做了什么?”
贺秋寥摇了摇头,他说这话时,指尖抚上自己尚未恢复平坦的小腹,言语里透露出深切的自我厌弃,“跟她没关系,是我自己……太没用了。”
贺冬禧想不明白,哥哥并不是怯懦之辈,为何会对早产的原因讳莫如深?
“哥,你看着我。”贺冬禧稍稍用力,握紧他的手,“我是你妹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有什么事情你千万别瞒着我。”
“冬禧,别问了……都过去了。”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恳求。
贺冬禧的心沉了下去。
可贺秋寥这副拒绝交流的模样,如果逼急了,他只会把自己缩进更厚的壳里。
“好,我不问了。”贺冬禧替他掖了掖被角,“你先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才是最要紧的。”
贺秋寥似乎松了口气,顺从地闭上眼睛。
确认贺秋寥情绪平稳后,贺冬禧便离开医院,前往和沈霁川约定好的用餐地点。
沈霁川向来了解贺冬禧的品味,选的是一家环境雅致的日料店,包厢内灯光温和,竹影摇曳。
最近连轴转,贺冬禧本就没多少胃口,面对眼前精致的刺身与烤物,只觉得生冷油腻,筷子提起又放下,只抿了几口酒。
沈霁川注意到她的动作,执壶为她添酒,“你别把自己绷得太紧。”
贺冬禧道了谢,她垂眸看杯中漾开的涟漪,静了片刻,终究觉得迂回周旋太耗心神,索性直言,“B市工业用地的事,我这边团队已整理好全部调研资料与合作方案。”
沈霁川颔首,“我明白。正好,我也打算近期再去一趟B市实地对接。既然你已准备好,随时可以碰头细谈。”
两人就着项目细节逐一推敲,时间流淌,菜肴未动,那壶清酒却不知不觉见了底。
沈霁川忽然止住话头,身体向后靠了靠,语句带着几分无奈的调侃,“冬禧,我今晚约你出来,本是想庆祝你恢复单身。怎么从头到尾,都是在讨论工作?”
贺冬禧嘴角微勾,迎上他的视线,隔空向他举杯,两人仰头将杯中的残酒饮尽。
辛辣划过喉咙,一路烧进胸腔。
灯光昏沉,空气里漫开暧昧的气息。
酒意上涌,视野蒙纱。
方才挣脱婚姻的枷锁,说心中全无波澜是假的。
贺冬禧向来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坐怀不乱柳下惠,此刻狭窄的空间里,沈霁川身上清冽的腊梅冷香萦绕鼻尖。
她知道,他在勾引她。
四目相触的瞬间,细小的火花迸溅。
两人同时起身,心照不宣地离开餐厅,坐进车里。
沈霁川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侧过身,声音低哑,“我们,去哪里?”
作者有话说:
审核老师,求求你了,放过我吧,祝你天天开心,节日快乐
第32章 第一次
贺冬禧没有回头, 斜睨他一眼,尾音上挑,“你觉得呢?”
她以为,沈霁川会带她去他的私宅, 或者是附近的酒店。
然而他将车开向了他们之前去过的餐厅, 大堂经理显然认得他, 躬身引他们上楼,推开最里间包厢的门。
沈霁川吩咐了几句, 主灯亮起。
紧接着,门再次被推开。
鱼贯而入的, 是两列年轻男女, 皆是Omega,容貌气质各异,高矮胖瘦不一。
贺冬禧怔住了, 酒醒了大半。
沈霁川抬了抬手,示意第一个上前。
那是个身形高挑的男性Omega, 轮廓竟与陆见深有几分相似。
沈霁川侧首靠近她, 低声询问,“这个如何?”
一时间,贺冬禧有些啼笑皆非。
这是在为她选人?
她压下心头的震荡,目光扫过那个Omega过于单薄的肩线,评价道:“太瘦了。”
沈霁川立刻点头, “确实,太瘦了, 将来不好生养。”
随后,他抬手,示意其中的一个Omega上前。
那人走近, 贺冬禧隐约嗅到一股熟悉的水蜜桃气息。
“这个合适吗?我记得,你上次对他印象不错。”
贺冬禧在记忆中搜寻良久,才模糊想起之前的一面之缘。
当时,沈霁川似乎不是很乐意他靠近自己,但现在又怎么愿意拉这个皮条。
她摸不透他的心思,磨棱两可道:“还算……不错。”
“还要再看看别的吗?”
贺冬禧终于转脸,定定看向他,“沈霁川,你究竟在做什么?”
沈霁川迎着她的目光,神色坦荡从容,“我想帮你挑一个懂你的、配你的Omega。”
“好啊,”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多谢你费心。”
她说着,朝那个Omega招了招手,“过来些。”
那个Omega依言走近。
贺冬禧拍了拍自己的膝盖,抬眼看他,“坐这儿。”
话音落下,包厢里静了一瞬。
那个Omega僵了僵,飞快地瞟了一眼旁边的沈霁川。
沈霁川脸上那层从容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搁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但终究没有出声阻止。
那个Omega见沈霁川没有异议,小心翼翼地坐在了贺冬禧的腿上。
贺冬禧顺手从桌上的果盘里拿起一颗饱满的紫红葡萄,慢条斯理地剥开薄皮,将晶莹剔透的果肉递到他嘴边,“尝尝。”
那个Omega张开嘴,含住了那颗葡萄。
紧张、羞赧、悸动,让他的信息素控制不住地外溢。
甜腻的水蜜桃香骤然变得浓郁,旖旎地弥漫在密闭的包厢中,试图缠绕、勾动另一方的本能。
贺冬禧没什么反应,而就在此时,一股凛冽的腊梅冷香,如同极地的风雪铺天盖地袭来。
坐在贺冬禧腿上的那个Omega脸色发白。
她终于抬起眼帘,看向身侧的男人。
他此刻正紧盯着在贺冬禧腿上那个几乎要缩成一团的Omega,眼神晦涩难明。
贺冬禧轻轻拍了拍Omega的后背,安抚道:“没事,你先出去吧。”
那个Omega如蒙大赦,仓惶地从她腿上起身,快步离开包厢。
门被轻轻带上。
贺冬禧抽了张纸,仔细擦拭手指,然后偏了偏头,“沈总,人不是你让我挑的吗?”
“我挑了,”她顿了顿,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些,“怎么,你反而玩不起了?”
沈霁川被她那句“玩不起”钉在原处,眼底露出狼狈的痛色,他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只是希望你能找一个真正合适的Omega。”
贺冬禧静静看着他,等他继续。
“刚刚那个太脏了……”
“那你说,”贺冬禧打断他,“谁合适?”
沈霁川抬眼看她,嘴唇翕动,却没能立刻吐出任何一个名字。
贺冬禧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她盯着他躲闪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是你自己吗?”
沈霁川像是被烫到般,猝然向后仰倒,“不……”
“那你为什么要勾引我?”贺冬禧不给他喘息的机会,问题接踵而至,步步紧逼。
“为什么故意装醉?为什么要用我的房间洗澡?”
“我没有……”苍白的否认脱口而出,却虚弱得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
他看着她了然又带着讥诮的眼神,自暴自弃般,从齿缝里挤出盘旋在心底太久的真心,“因为……你喜欢。”
贺冬禧笑了一声,她伸出手,指尖触上沈霁川滚烫的侧脸,迫使他转过脸,看向自己。
“沈霁川,”她叫他的名字,“你说得对。”
她的指尖缓缓下滑,拂过他的下颌,落在他的喉结上,感受着其下澎湃的血流与战栗。
“我喜欢你的模样,喜欢看你因为嫉妒,因为渴望,因为得不到而痛苦的模样。”
她的拇指,不轻不重地按了下他的喉结。
“但我不喜欢,”她话锋一转,“你自作主张,用这种可笑的方式把我推开,又用更可笑的方式试探我。”
“把我当什么?嗯?”
沈霁川的心脏随着她的话语收紧。
“我是Alpha,你也是Alpha。”他的声音发颤。
“我们没办法像所有‘正常’的伴侣那样,被祝福,被承认。我甚至……我甚至不能……”他闭了闭眼,“我不能给你一个孩子,一个血脉相连的骨肉。”
他声音里的卑微和乞求却泄露无遗,“你应该有个能堂堂正正陪在你身边的Omega。”
“所以,”他的声音带着认命的疲惫,“我只要能在你身边,不……甚至不用在你身边,远远地看着你就好。”
贺冬禧只觉得他想得实在太多了。
承认?孩子?堂堂正正?
经历了一场失败的婚姻,她早就把童话故事里不合现实的幻想,连同婚戒一起扔进了垃圾桶里。
人活着,哪有那么多功夫去盘算十年八载。
沈霁川那些辗转反侧的纠结,在她看来,不过是作茧自缚,她一个字也不想听。
于是,贺冬禧直接伸手,揽住他的脖颈,将他拉向自己。
她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沈霁川却着急地侧过脸,避开了她几乎贴上来的唇,“冬禧……不要在这里。”
贺冬禧挑眉看他,眼底的欲色冷却了几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居然喊停?
沈霁川趁机后撤,呼吸粗重,“去我家……好不好?我……我想给你最好的。”
他无法容忍他们的第一次在这个刚刚上演过一场荒唐“选妃”、还残留着陌生人信息素的包厢里。
贺冬禧几乎要气笑了。
她松开胳膊,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看着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认真,
“行。”她吐出一个字,算是容忍了他莫名其妙的仪式感。
“车就在楼下,我们现在就走?”
去他家的路,短暂而漫长。
车厢内,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贺冬禧靠着车窗,闭目养神,沈霁川则正襟危坐,目视前方。
直到车子驶入一处安保森严的庄园,停在一栋别墅前。
沈霁川刚想打开车门,贺冬禧就一把抓住他的毛衣领子,迫使他转头。
下一秒,她俯身。
“唔……去屋里。”
“闭嘴。”
冰冷的两个字,不容分说地烙在他的唇上。
本就不算宽敞的车厢,更是被骤然升腾的体温和交织的信息素填满。
清冷的腊梅与暖融的肉桂,在狭小的空间里碰撞、摩擦,发出无声的嘶鸣,两军对垒,交锋激烈。
沈霁川从最初的惊愕中回神,后颈的腺体突突直跳。
他收回原本要去开车门的手,转而扣住了她的脑袋,指尖陷入她浓密的发丝。
过了半晌,贺冬禧率先退开,她看着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只映着她的眼眸,低笑了一声,“可我觉得,在这里,就很好。”
车厢内的风暴暂时平息。
贺冬禧撑起身,理了理凌乱的额发,径直推门下车。
夜风一吹,带走了些微燥热。
沈霁川在驾驶座上躺了两秒,才缓缓坐起,手指发颤地整理好自己被揉扯得不成样子的毛衣。
他看向车外那道头也不回走向别墅大门的窈窕背影,眸色深暗,随即也推门跟上。
指纹锁轻响。
沈霁川没开大灯,只借着门厅的微光,握住了她的手腕,拉着她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主卧的门被推开,里面果然如他所想,一切妥帖。
灯光是刻意调暗的暖色调,空气里有助眠的薰衣草精油香味,床品是崭新的真丝,在微弱光线下流淌着珍珠般的光泽。
“冬禧,这里分明更好。”
话音未落,月色透过窗帘,在床尾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两只雪白的枕头,原本规整地搁在床头。
此刻,其中一只被扯得歪斜,微微凹陷,承托重量。另一只,被伸长的手臂无意间带过,滑近,紧紧挨蹭过来。
两只枕头彻底密不可分地贴合在一起,原有的形状几乎消失。
良久,一切声响归于寂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不行
第二天清晨, 贺冬禧睁眼,记忆回笼。
炙热、失控、汗水……
她侧过头,沈霁川还在沉睡。
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额发柔软地垂落,让他看起来意外地纯情、无害。
纵使她体力过人, 此刻也觉得肌肉泛着过度使用后的酸软, 更遑论……
贺冬禧体谅他的辛苦, 没有吵醒他,悄无声息地掀开被子, 从散落一地的衣物中找出自己的穿上,然后走向门口。
下楼后, 一位穿着制服、约莫四十余岁的女性beta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前准备早餐, 听见脚步声,她下意识抬头。
当看到一位陌生且容貌昳丽的女性Alpha从楼梯上走下时,她眼底的震惊无法掩饰。
先生从未带人回家过夜, 更何况是一位女性Alpha?
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立刻收敛情绪,“您早。请问您现在需要用早餐吗?有什么偏好的口味?”
“简单准备就好。”贺冬禧想起床单上的血迹, 问道:“家里有消炎药和外用的伤药吗?”
“有的, 请您稍等。”
“谢谢。”贺冬禧拿到药物后,转身重新踏上了楼梯。
再次推开卧室门时,床上的人已经醒了。
沈霁川的脑袋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点黑色的发顶,仿佛还在贪恋着被窝的余温。
贺冬禧走到床边, 将被子往下拉了一点。
沈霁川没有反抗,任由被子滑下, 冷白的皮肤上的痕迹愈发显眼,尤其是脖颈和锁骨周围,甚至有一两处隐约透着血丝。
她清了清嗓子, “醒了就起来上药。”
“嘶……”沈霁川的声音低哑,“身上疼……我自己看不到伤口……能麻烦你帮我一下吗?”
他话里那点显而易见的小心思,贺冬禧如何看不透?
她静默了两秒,拧开了药膏的盖子,挤出一些在指尖,“转过去点。”
沈霁川很配合地转过身,摆出一副全然交付、任她处置的姿态。
贺冬禧在床边坐下,指尖从脖颈,到肩胛,再到手臂上的淤青,一一涂抹均匀后,她又指了指消炎药,“这个,饭后吃。”
沈霁川听话地说了句“谢谢。”——
吃完早餐,收拾妥当。
事不宜迟,两人决定今天就直接飞去B市再次实地考察。
而贺冬禧还想顺便再见周砚一面,看能否找到撬动陈江的突破口。
机场,谢时珩已提前抵达,站在VIP通道入口附近。
当他看到从车上先后下来的贺冬禧与沈霁川时,他迅速垂眸,掩去眼底的阴鸷。
他隐约感觉到贺总对待沈霁川的态度,与对待其他合作伙伴、甚至与对待前夫陆见深的不同。
“贺总,沈总。” 谢时珩迎上前两步,接过贺冬禧手中的行李箱,指尖与她短暂相触,随即分开。
毕竟,他是贺总的秘书,仅此而已。
其他的,不是他该想,也不是他能想的。
众人很快登机,飞机平稳飞行后,贺冬禧从包里拿出了笔记本电脑。
她点开匿名邮箱。
周砚果然已经回复了,只有一行字:「怎么证明你是站在我这边的?」
贺冬禧神色不变,从加密相册中选出了一张照片,发送过去。
这是在医院产房外走廊的监控截图,角度有些偏,画质也不算特别清晰,但足以辨认出等在门口的人,正是陈江。
点击,发送。
她可以想象屏幕另一端,周砚看到这张照片时的反应。
那个此刻正艰难掩藏孕身的Omega,看到自己孩子的母亲,竟然出现在产房外,等待别人的孩子出生,他会是什么心情?
他会猜测,陈江陪着是谁?那人生的是Alpha还是Omega?如果是个Alpha,那他肚子里的这个算什么?
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卧室里,幽幽地照亮了周砚骤然缩紧的瞳孔。
他穿着宽松的睡衣,怀孕近五个月,小腹的弧度已清晰可见。
然后,那张照片刺入他的瞳孔。
他当然知道陈江有明媒正娶的Omega,也知道对方深居简出。
但陈江从不与他谈论那位“正室”,他也不敢多问,只将自己和腹中骨肉视为暗处的筹码,赌一个父凭子贵的未来。
可现在陈江竟然出现在产房外!
如果……如果肚子里的、被他寄予了全部野望的孩子,是个Omega……
而那位正室,生下的却是个Alpha……
不!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就让他眼前发黑。
那他周砚算什么?他费尽心机怀上的这个,又算什么?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他之前所有的忍耐、算计、委曲求全,岂不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不可以……”孕肚似乎也跟着传来一阵紧绷的痉挛。
他咬着下唇,在回复框里打下那行欲盖弥彰的字:「我不懂你的意思。」
贺冬禧看着周砚那故作镇定的回复,眼中掠过一丝冷嘲。
她的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没有任何迂回:「那就等到你肚子藏不住,被别人戳脊梁骨的时候,再慢慢懂吧。」
发送成功。
她合上笔记本电脑,没再看邮箱。
飞机开始下降,不过多时,舱门打开,B市湿冷的空气涌入。
贺冬禧抬手去拿自己的行李箱,另外两只手,也同时伸向了拉杆。
气氛有刹那的微妙变化。
贺冬禧的视线在两只手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抬起,平静地扫过沈霁川的脸,又看向谢时珩。
“谢时珩,麻烦了。”
“应该的,贺总。”
她看到沈霁川将手收回,插进大衣口袋。
很好,他很懂事。
贺冬禧在心里默道。
这样最好,省去不必要的尴尬与解释。
昨夜是昨夜,而现在是现在。
沈霁川可以是夜里让她放松的床伴,但白天,他只能是一位拿得出手的合作方。
一行人乘车直奔B市郊外的工业用地。
车子驶离市区,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开阔,远处可见新建厂房和耸立的塔吊。
项目显然已经动工。
高大的蓝色围挡将整片区域严密地封锁起来,围挡上赫然印着“陈氏集团”的Logo。
入口处设了岗亭,几名体型壮硕的保安将他们拦住。
谢时珩率先下车,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盖有红头印章的文件,“我们是贺氏与沈氏集团的项目联合考察组,这是B市管委会正式签发的通行许可,请配合放行。”
其中一人拿起文件看了几眼,眉头皱起,语气生硬,“文件我看过了,但我们接到的上级指令是,施工期间为确保安全和保密,非本项目核心人员一律不得进入。”
谢时珩退回贺冬禧身侧,低声道:“贺总,这该怎么处理?”
她脑海中闪过周砚那张脸。
时机正好。
她没有丝毫犹豫,拿出手机,在联系人中找到了周砚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四五声后被接起,“喂,贺总,你好。”
“周部长,我是贺冬禧。我现在在项目工地入口,我和沈总持有管委会签发的正式考察批文,但安保人员拒绝放行。我想,周部长是项目对接的关键负责人,这种情况,我希望你能立刻协调解决,毕竟,我和沈总的时间有限。”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
周砚显然在快速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并权衡利弊。
几秒钟后,他的声音再次传来,“贺总,您和沈总持有批文前来考察,这当然是符合程序的。下面的人可能对指令理解有偏差。您稍等,我了解一下情况,立刻处理。”
他没有立刻大包大揽地承诺,而是给出了一个留有回旋余地的回应。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耳边响起。
贺氏和沈氏……
周砚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烦躁。
这两家,哪一家都不是他能轻易开罪得起的。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利用职务之便,暗中给陈江的项目行方便、开绿灯,早已引来不少非议,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等着抓他的把柄。
贺冬禧和沈霁川联袂而来,于公于私,他都没有任何正当理由阻拦。
必须立刻去处理,不能让事情闹大。
周砚深吸一口气,试图让狂跳的心率平复一些,撑着床沿扶手站起身。
然而,双脚刚落地,小腹处明显的坠胀感让他心下一沉。
他快步走进衣帽间,找出束腰,咬着牙,尝试像往常那样扣上最里面的搭扣。
“嗯……”一声压抑的闷哼从他喉咙里逸出。
不行了,太紧了!
但时间紧迫,容不得他慢慢调整适应。
他靠着衣柜,再次用力,效果依然不理想。
侧面的镜子映出他苍白汗湿的脸,以及依然能看出圆润弧线的腰身。
他颤抖着手,几乎是自虐般,再次尝试。
“呃啊……”剧烈的疼痛让他弯下了腰,呼吸变得极其艰难。
真的不行了……
周砚手忙脚乱地套上羊绒衫和剪裁宽松的大衣,勉强遮掩住了那不算平坦的弧度。
他顾不得许多,抓起公文包和车钥匙,冲出家门。
坐进驾驶座时,他已是冷汗涔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玫瑰
不到半小时, 一辆黑色奥迪A6停靠在路边。
周砚推门下车时,动作有些迟缓。
他今早将束腰调整到最后一格,硬邦邦的材质死死压住小腹。
但他依旧强撑着精神,脸上堆起得体的笑容, 快步走上前, 先与贺冬禧伸手相握, “贺总,您好。”
随后, 他又转向沈霁川,“沈总, 您好。”
贺冬禧回握住他, 力道温和,目光扫过他有些粗壮地腰线。
一想到这人撬了自己的哥哥,她恶劣的报复心理, 让他此刻的隐忍都变得更有趣了些。
“周部长,现下的情况……”贺冬禧直奔主题。
“误会, 都是误会。”说着, 周砚转头朝一旁值守的保安挥了挥手,吩咐道:“这两位是贺总和沈总,是过来实地考察场地的。后续还有不少企业会陆续入场,他们都是符合入场标准的,你们放心就好。”
值守的保安显然是认识周砚的, 知晓他的身份,不敢有半分怠慢, 恭敬地点头应下,立刻侧身让开道路。
周砚既然已经到场,自然不能离开。
碍于情面, 他只得全程陪同在后,客气地开口,“贺总、沈总,二位先请。”
贺冬禧清楚,周砚虽行事作风不尽人意,但身份摆在那里。
她也是个精明人,表面功夫一定要做到位,主动把他推到C位,“您是分管领导,您先请。”
周砚只能硬着头皮走在最前面。
一行人戴好安全帽,沿途边走边介绍情况。
园区的路并不平整。
安全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周砚的眉眼,只露出抿得发白的唇。
他走得极慢,必须时刻控制着步幅,不能迈太大,否则小腹会被扯得生疼;呼吸也必须轻缓,稍一加深,肋骨和后腰就像是要被勒断。
园区内机械轰鸣,尘土飞扬。
周砚听着身旁人谈论绿色能源、产业布局、后期规划,可那些字句飘进他耳中,都隔了一层模糊的水膜。
他只能点头,再点头,汗水顺着脊椎滑落,浸透了里衣。
“周部长?”贺冬禧的声音忽然靠近,“你没事吧?”
周砚猛地回神,才发觉自己险些踩空。
“无妨,有点低血糖。”他仓促回答,借着抬手整理袖口的动作,用手撑住后腰,才勉强稳住身形。
日头渐高,晒得人头晕目眩。
周砚眼冒金星,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小腹的绞痛已转为尖锐的拉扯。
直到沈霁川提议前往休息区,他才觉喉间一松,那句“好”字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
众人随后转入一间茶餐厅。
谢时珩熟稔地接过菜单,低声与点餐员核对忌口。
沈霁川端起手边的茶杯,举杯示意,言辞恳切,无非是些感念诸位尽心竭力的场面话。
周砚含笑附和,举手投足挑不出半点错处,只是借着桌沿的遮挡,用手抵住束腰勒得最紧的位置。
菜肴流水般上桌。
“周部长一路劳顿,脸色看着不太好,得多补补。”贺冬禧语气温柔,手中的公筷却没停过。
她先是为他舀了半碗滚烫的老鸭汤,又夹了一大块肥厚的红烧肉,紧接着是油焖笋、清蒸鱼,甚至还有几只饱满的虾仁。
没一会儿,周砚面前的骨碟便堆成了小山。
“贺总,我自己来就好。”周砚看着那堆得冒尖的菜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束腰本就将小腹勒得密不透风,此刻随着坐姿的改变,更是嵌进了皮肉里。
“这怎么行?您是分管领导,照顾不周我心里过意不去。”贺冬禧笑意盈盈,心里要的就是他这副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的模样。
周砚只能硬着头皮夹起一块红烧肉,油脂的香气扑鼻而来,激得他喉头一阵痉挛。
可身侧的贺冬禧却仿佛看不见他的异样,端着茶杯凑近,“周部长,这一路辛苦了,我敬您。”
周砚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去接。
一杯,两杯。
滚烫的茶水灌进本就狭小的胃袋,搅动一团乱麻,坠痛感尖锐得几乎要刺穿脊梁。
“抱歉,贺总,我去下卫生间。”他终于撑不住了。
刚迈进卫生间,他连隔间的门都没走到,就直接扑在洗手池前,腰身猛地一弯,“咳……咳……”
酸涩的胃液混着方才勉强咽下的茶水,尽数喷吐在洁白的瓷池中。
席间静默了片刻,周砚却仍未归来。
贺冬禧寻了个借口离席,走向走廊尽头的Omega专用卫生间。
门虚掩着,并未关严。
里面传来压抑的干呕声,黏腻地粘在空气里,伴随着水流哗啦的回响。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的动静才渐渐停歇。
贺冬禧这才抬手,推开了门。
镜前灯惨白的光线下,周砚正伏在洗手池边。
听到动静,他猛地一颤,慌乱地抬手,用手背抹去唇角的水渍。
“周部长,你不舒服?”贺冬禧走近,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瓷砖间回响。
周砚垂下眼帘,避开镜中她的视线。
“无妨。”他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近来胃口不好,肠胃不适罢了。”
贺冬禧却走到了他身侧,她微微倾身,语调轻柔,“是么?我看周部长这模样,倒像是积食胃胀得厉害。”
那句看似无心的话语,却让周砚如芒在背。
与此同时,贺冬禧忽然朝前半步,几乎贴上周砚的后背。
属于Alpha的压迫感将他包裹,他下意识地想往前躲,却被镜中那双含笑却冰冷的眼睛钉在原地。
贺冬禧并没有直接碰他,只是抬手在他腰侧比划了一下。
在这个Alpha主导的世界里,他们对Omega的审美苛刻而单一——乖巧、柔弱、毫无攻击性,最好腰肢纤细到看不出任何生育的痕迹。
“周部长,这段时间不见,你这腰身……倒是见粗了啊。”她微微蹙眉,“还是趁早减减肥,不然可不招人喜欢。”
周砚想反驳,想质问她凭什么对一个Omega的身体指手画脚,想告诉她这根本不是肥肉,而是……
可是他说不出口。
贺冬禧微微俯身,看着他鬓角未干的冷汗,调侃道:“当然,凭周部长的姿色和地位,想要什么样的Alpha,还不是招手即来?”
周砚闻言,苍白的脸上扯出一抹笑意,“贺总过奖了。”
话音未落,贺冬禧的手搭上了他的背,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像是在安抚,“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周砚脊背挺直,还没来得及回答,那只手便顺着他的脊柱沟缓缓下滑,落在了他的腰侧。
“看起来是好多了。”贺冬禧的指尖故意抵住束腰边缘,“我陪你出去吧。”
“有劳贺总。”
二人一前一后回到席间。
周砚面前的碗筷动也未动。
贺冬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笑着对众人道:“看来周部长今日确实身体不适,加之大家下午还有要事在身,这顿饭不如就到此为止吧。”
周砚立刻顺坡下驴,“抱歉,我确实还有些紧急公务亟待处理,先行告辞,二位慢用。”
他哪里还有什么公务,此刻小腹坠痛加剧,他一刻也不敢多留,逃也似的离开了餐厅。
黑色的奥迪驶离主路,刚停进僻静的辅路,周砚便迫不及待地伸手,颤抖着解开衬衫。
“咔哒”一声,束腰的卡扣松开。
紧绷了整整一上午的腰腹骤然卸力,被禁锢的痛楚渐渐消散。
然而,腹中那个一直被外力挤压的小生命,却剧烈地躁动起来,细密的宫缩毫不留情地碾过每一寸神经。
周砚慌乱地按住小腹,他不敢再拖,咬紧牙关,朝着医院的方向驶去。
幸好医生检查后告知,孩子并无大碍,只是反复叮嘱他,日后切不可再用外力长时间压迫腹部。
周砚悬着的心终于落下,长长舒了口气。
可单位还有一堆事务亟待处理,他不敢多做耽搁。
起身整理衣物时,他不敢再用束腰,只能拿起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刻意垂下衣摆,遮掩小腹,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旁人看出异样。
一进办公室,那股浓郁的玫瑰香气便扑面而来。
只见办公桌上,一束硕大的玫瑰花束静静躺着,花瓣饱满得过分,透着一股咄咄逼人的艳丽。
一旁的秘书见他进来,立刻凑趣地挤眉弄眼,神色间满是看好戏的八卦。
周砚心头疑惑,伸手拿起别在花束上的贺卡。
贺卡展开,一行龙飞凤舞的字迹映入眼帘:“保重身体,下次再见。”
落款处,“贺冬禧”三个字力透纸背。
贺冬禧送他玫瑰花?这算什么?
午间在洗手间里那些近乎羞辱的举动,此刻竟全都变了味。
在他的认知里,贺冬禧是有家室的人,怎么敢对他做出这种举动?
他没有犹豫,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贺总,你的花是不是寄错地址了?”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怎么,我都做到这份上了,周部长还看不出来吗?”
“你别开玩笑了。”周砚打断她,“你是何种身份,我可不敢染指。”
电话那头的笑声渐渐淡去,“我没有开玩笑。我离婚了。所以,我现在是在正当追求你,没有任何不妥。”
“嘟、嘟、嘟……”
电话□□脆利落地挂断。
周砚慌乱地将那束刺眼的玫瑰塞进垃圾桶,用废纸盖住。
可即便如此,他仿佛还能感觉到贺冬禧那只手,正隔着虚空,抵在他的后腰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第二次
贺冬禧放下手机, 抬眼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人,“花选得不错。”
可谢时珩却笑不出来。
他方才帮她订花、写卡片时,心底还残存着一丝侥幸。
或许在她离婚后的空窗期,他这个随叫随到的秘书, 能有机会从幕后走到台前。
可刚才电话里那句“正当追求”, 像一盆冰水, 将他从头浇到脚。
“这是我应该做的。”谢时珩终于开了口,嘴角费力地向上扯了扯, 挤出一个堪称完美的职业假笑,“您满意就好。”
贺冬禧压根没在意他的情绪, 这通电话结束后, 她便径直走进办公室,与等候多时的沈霁川讨论工作。
两人将上午收集的细节一一复盘,贺冬禧率先开口, “关于后续的投标方案,核心在于新能源设备的配套。储能系统、高压配电, 这些恰好是我们的强项。”
沈霁川颔首, “没错。而且这次招标,上面的意思是绝对公开、公平、公正。周砚就算想搞些见不得光的暗箱操作,也没那个本事了。”
贺冬禧对此表示赞同。
直到晚上七八点,贺冬禧见双方团队工作辛苦,大手一挥, 决定请客。
大家闹作一团,知道她从不吝啬, 嚷着要吃豪华海鲜自助。
贺冬禧见大家兴致高涨,连忙安排谢时珩去定位子。
谢时珩不愧是贺冬禧的首席大秘,很快准备好一切。
但这次, 他没有参与那群人的喧闹,甚至没有动面前的餐点。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看着贺冬禧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
酒过三巡,谢时珩看见贺冬禧手边的杯子空了。
他下意识地起身,拿起那瓶特意备下的、价格不菲的洋酒走了过去,“贺总,我给您添些?”
贺冬禧正侧头和沈霁川低语,不知听了句什么,唇角弯起弧度,连眼神都未分给身后的他,只随意地摆了摆手,“不要。”
两个字,轻飘飘的,毫无重量。
谢时珩举着酒瓶的手僵在半空,随即缓缓收了回来。
他没再多说半个字,转身回到角落。
他没有给自己倒那特意为贺冬禧准备的酒,而是抓过旁边一瓶不知什么的杂牌子,自顾自地倒了满满一杯。
液体滑过喉咙,烧得胃里发疼,却刚好能麻痹那股无孔不入的委屈。
他一杯接着一杯,也不知在喝什么,只是借着抬头的动作,掩饰眼底的落寞。
等他意识到自己喝多了时,大脑已经是一片空白,沉重的眼皮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索性趴在了冰冷的桌面上,侧脸贴着桌面,整个人像是一滩融化的泥,颓然地缩成了一团。
喧闹散去,贺冬禧起身,原本打算与沈霁川一同离开,想回酒店再温存一番。
可她一转头,瞥见了角落里的谢时珩。
贺冬禧心头莫名闪过一丝烦躁,也有几分不忍。她顿住脚步,转头对沈霁川温声道:“你先去吧,我留下来照看一下他。”
沈霁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个叫谢时珩的Beta正安静地睡着。
他一直都知道这个人的存在——一个无趣、内敛又单调的Beta,性子温和,像一杯温吞的白水,没有半点威胁。
“也好,那你小心些。”沈霁川并未多想。
贺冬禧走到卡座旁,伸出手,不轻不重地在谢时珩肩上拍了两下,“醒醒。”
谢时珩毫无反应,甚至像是被扰了清梦,下意识地扭了扭身子,把脸更深地埋进臂弯里,嘴角溢出几声模糊不清的呓语。
贺冬禧蹙了蹙眉,又加重了力道推了推他,“谢时珩。”
依旧毫无动静。
“真是服了你了。”贺冬禧低声嘟囔了一句,这人睡得可真够沉的。
她环顾四周,早已空空荡荡,连服务员都识趣地退了出去。
犹豫只是一瞬。
她弯下腰,一手穿过他的膝弯,一手揽住他的后背,稍一用力,便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谢时珩的头靠在她肩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带着浓重的酒气。
贺冬禧抱着他,走到前台,言简意赅,“给我开一间房。”
拿了房卡,她抱着人走进客房,将谢时珩安置在床上,盖好被子。
她正要起身离开,谢时珩却忽然动了动。
大概是觉得燥热,谢时珩无意识地蹬了蹬腿,将盖在身上的薄被踢开了一角。
他含糊地哼了几声,眼睫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视线起初是涣散的,直到焦点慢慢聚拢,落在贺冬禧脸上时,他竟没有惊慌,也没有退缩。
“贺总……”他喃喃出声,嗓音因宿醉而沙哑,却带着一种罕见的、依赖般的娇嗔。
谢时珩只当自己仍沉在混沌的梦里。
酒意烧得他理智尽失,只剩满心满眼的贪恋。
他微微侧身,往贺冬禧怀里又蹭近了几分,“我好晕……”
话音未落,他便试探着抬起双手,勾向她的脖颈。
贺冬禧何曾见过这般阵仗?
平日里那个永远理智清醒、做事滴水不漏的谢秘书,此刻竟敢这般僭越。
她一时怔在原地,竟忘了推开。
谢时珩得寸进尺,抱着她又凑近几分,呼吸灼热地喷洒在她下颌。他微微仰头,闭着眼,凭着本能就要吻上去。
贺冬禧本能地偏头一躲。
那一吻落了空。
“为什么……明明是我在做梦,”他像是魔怔了一般,泪水一颗接一颗地砸下来,“为什么连梦里……都不能让我靠近你一点点?”
她见过谢时珩千百种模样——汇报工作时镜片后的专注,处理危机时指节的冷白,甚至是被她刁难时隐忍的笑意。
却独独没见过他这般。
“我明明……那么喜欢你……”
贺冬禧终究是软下了语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难得耐着性子哄道:“我在呢,别哭了,先好好休息。”
说着,她弯下腰,想要伸手替他拭去脸上的泪痕。
可她刚一靠近,那醉酒未醒的人儿眼睛却倏地一亮,猛地伸出手,死死勾住了她的脖颈,将她拽向自己。
“你终于是我的了……”他哽咽着,双臂如铁钳般收紧,“我再也不会让你走了。”
“啪”的一声轻响,谢时珩借着酒劲,结结实实地吻了上去。
贺冬禧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避的动作,唇瓣便被一片滚烫的柔软封堵。
这个吻毫无章法,不算温柔,却吻得极其扎实,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的隐忍都揉碎在这个吻里。
贺冬禧彻底清醒了。
她垂眸,看着怀里这个胡作非为的人。
他双眼紧闭,双手正胡乱摸索,笨拙地划过她的后背,又急切地去扯她的衣角。
心底那点不耐烦奇异地消散了。
贺冬禧忽然想通了,反正她和沈霁川也不过是各取所需,换个口味也未尝不可。
更何况,她从未见过谢时珩这般模样,青涩、执拗,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儿,竟意外地撩拨起了她心底那点蛰伏的兴致。
念头一转,贺冬禧便不再抗拒。
可谢时珩简直白得像一张纸。
折腾了半天,连贺冬禧的领口都没能扯开。
越是焦急,越是笨拙,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在屡次失败面前迅速溃散。
“呜……”他竟自暴自弃地哭出声来。
贺冬禧向来讨厌别人掉眼泪,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看着谢时珩哭得通红的眼眶和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她低声呵斥了一句,“够了。”
她不再等着这只雏鸟自己啄开外壳,指尖一挑,利落地扯开自己衬衫的前两颗纽扣,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
随即她手腕一翻,将谢时珩往前一推。
他本就醉得浑身发软,哪经得起这突如其来的力道,陷进蓬松的被褥里。
贺冬禧没再多言,欺身而上。
谢时珩的哭声戛然而止,只余下急促的抽噎,呆呆地看着她。
可没过两秒,那委屈又卷土重来,他竟哭得更凶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崽,含糊地哼唧着。
“闭嘴。”贺冬禧眉头紧蹙。
谢时珩的哭声被这一声低喝硬生生压小了些,可那抽噎却止不住。
又过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谢时珩的哭声陡然拔高。
“呜——!”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滚烫,灼热。
又过了许久,贺冬禧终于感到疲惫。
她撑起身,心底暗自腹诽:谢时珩这副模样,真是难伺候。
她自认也算见过些风月,却万万没料到他醉酒后竟是这般光景,活像个要哄着捧着的祖宗。
可吐槽归吐槽,她也不得不承认,这次体验,对她而言,确实新鲜得紧。
她垂眸打量身侧,谢时珩不知何时已哭累了,没了动静。
长睫湿漉漉地垂着,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脸颊泛着酒后的红晕,呼吸匀长,睡颜柔软得毫无攻击性。
贺冬禧动作放轻,缓缓起身,替他掖好被角,这才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
她走到自己房门前,刷卡,推门。
可当房门打开的瞬间,贺冬禧意识到大事不妙。
沈霁川正坐在她房里的床沿上,室内没开大灯,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模糊不清。
那一刻,贺冬禧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竟忘了与沈霁川的约定。
沈霁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静静地看着她微乱的衣领,看着她领口上方那处若隐若现的红痕。
空气瞬间凝滞。
贺冬禧很快回过神,面上看不出半分心虚。她双手环胸,随意地靠在门框上,神色冷静,目光平静地迎上沈霁川的视线,没有主动开口,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倒是沈霁川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薄唇轻启,语气听不出喜怒,“你今晚玩得还好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高下立判
贺冬禧在心底叹了口气。
男人就是麻烦, 不管是Alpha、Beta,还是Omega……
但她自知理亏,勉强牵了牵嘴角,缓步上前, 想去牵他的手, “霁川……”
她绰有余裕, 甚至早已想好接下来该以何种姿态收场,只等他顺阶而下。
然而, 沈霁川却是猛地后撤,挥开了她悬在半空的手。
见他这般拿腔作势, 贺冬禧的耐心彻底告罄。
“既然你不愿, ”她收回手,语气淡淡沉了下去,“那我回房了。”
她没等他回应, 转身便走。
沈霁川原本只是端着架子,等着她安抚。可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 心头不禁慌乱。
可他偏偏又拉不下脸面去追, 只能赌气般坐在床边,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没一会儿,强撑的傲气尽数褪去,只余下满室的懊悔,在寂静里发酵。
翌日清晨, 沈霁川眼底青黑,整夜辗转。
等他走到餐厅, 却见贺冬禧早已端坐席间,吃饱喝足,容光焕发, 仿佛昨夜的争执从未发生。
贺冬禧如常处理手头事务,想提醒谢时珩,别忘了按时给周砚订花,才发觉向来稳妥、从不出错的谢秘书,今日迟迟没有露面。
她微微蹙眉,拿出手机打算主动联系,这才看到谢时珩发来的请假申请。
原来谢时珩虽然酩酊大醉,却并未断片,昨日发生的种种,全都记得一清二楚。
回想当时的失态,他满心窘迫,实在无颜面对贺冬禧,便干脆请假回避,做起了逃兵。
但贺冬禧不会让谢时珩这般轻易躲开。
在她眼里,公是公,私是私,公私分明。
她直接驳回他的请假申请,勒令他准时到岗履职,同时特意吩咐,订花、送花的事宜照旧,不得延误。
另一边,周砚正费力地将束腰勒紧。
硬质布料的边缘深陷皮肉,小腹被勒得发胀,连呼吸都滞涩不畅。
他咬紧牙关,对着镜面,将衬衫下摆仔细抚平。
一到单位,娇艳欲滴的红玫瑰便如期送到了办公室。
政府部门行事素来低调,这般惹眼的东西堂而皇之摆在办公区域,太过招摇,引得周遭频频侧目,让周砚浑身不自在。
若是孤身一人倒也罢了,可他腹中还怀着陈江的孩子,这般高调,无异于烫手山芋。
周砚满心为难,既不能向贺冬禧坦白自己怀孕的实情,又不敢轻易得罪这位大人物,只能硬着头皮拨通电话,语气委婉,“贺总,多谢您的好意,只是我目前没有恋爱的打算,麻烦您日后不要再送花过来了。”
电话那头的贺冬禧,深谙这个世界里Alpha的行事逻辑,死缠烂打道:“周砚,你不想谈恋爱是你的自由,但我想追求你,也是我的事。花我会继续送,直到我自己厌烦为止。”
“嘟——”通话切断。
周砚握着手机,一时语塞,全然不知该如何反驳。
电话余音尚未散去,新的来电弹出,备注赫然是陈江。
周砚揉了揉发胀酸涩的太阳穴,按下了接听键。
“我已经到B市了,马上到你单位楼下。”
周砚连忙出声劝阻,“你别来单位,先回住处等我。”
挂断电话,疲惫感席卷全身。小腹日渐隆起,他早已招架不住陈江永无餍足的索取。
可最让他煎熬的是,陈江从来不肯给他一个明确的名分,就连堂堂正正的站在一起,都做不到。
他低头望着日渐显怀的孕肚,满心焦灼。
再过一段时日,孕肚越发明显,该如何继续遮掩?若是彻底瞒不住,又该找什么合理借口申请长假?
更何况眼下正值换届关键期,他本想趁势发力,谋求更进一步,可如今这般进退两难的处境,让他束手无策。
可周砚根本没有推脱的余地,只能匆匆和秘书交代完手头工作,提前离开了办公大楼。
他太清楚陈江的性子,素来急躁难耐,每次见面必定直奔主题,于是提前做好准备,唯独没有解开身上的束腰。
他心里清楚,陈江就喜欢他这般不伦不类的模样。
刚走到楼下门口,陈江看见他,立刻快步迎上,伸手便揽住了他的腰。
掌心细细摩挲着他的腰身,语气带着几分嫌弃,“怎么又胖了些?往后少吃点。”
周砚浑身一僵,类似的话,贺冬禧也曾对他说过。
“我知道了。”只有他自己明白,这句顺从的回应,不过是敷衍了事。
腹中胎儿日渐成长,正是需要充足营养的时候。身为孕夫,唯有好好进补,才能护住孩子安稳发育,他哪里敢真的刻意节食?
只是此刻身心俱疲,实在不愿和陈江发生争执,只能暂且妥协。
房门刚一合上,陈江便将他抵在玄关柜上。
Alpha旺盛的精力,强悍得令人心生畏惧。
束腰勉强束缚住向外隆起的小腹,却挡不住内里脏器遭受的挤压与冲撞。
他咬紧牙关,不敢出声,不敢挣扎,生怕一丝多余的反应,只会勾起陈江更浓烈的兴致。
煎熬的时光被无限拉长。
许久之后,陈江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终于停了下来。
周砚急促地喘息着,颤抖着抬手,去解开那勒得他近乎窒息的束腰。
卡扣逐一松开,束缚消散,可小腹依旧紧绷发硬,坠痛感层层蔓延。
周砚脸色惨白,大气不敢喘,手掌覆在小腹上,制图压制着不受控制的紧缩。
陈江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抬手覆上他的腹部,语气淡漠,“你可得好好争气,给我生出个健康的Alpha。”
周砚将喉间险些溢出的呜咽尽数咽回,从齿缝里挤出微弱的字句,“我会的,你放心。”
陈江十分满意,指尖在他的肚皮上漫不经心地画着圈,“真乖,比家里那位懂事多了。”
周砚下意识屏住呼吸,等着她的下文。
下一秒,便听见陈江语气平淡,仿佛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家里那位怀了一胎,好不容易熬到生产,孩子生下来就没了,人至今还躺在医院,不知道还要躺多久。”
这句话如同惊雷,轰然在周砚耳边炸响,他满脸错愕,想起之前邮箱里收到的陌生照片,当时满心疑惑,此刻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陈江的正室确实怀过孕,也顺利生产,最终却没能保住孩子。
他无从知晓对方失去孩子的缘由,也不清楚其中纠葛,一股刺骨的寒意却顺着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小腹的坠痛感越发清晰尖锐,像是无声的警示。
一直悬浮的恐惧,骤然化作眼前血淋淋的现实参照,压得人喘不过气。
但周砚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懦夫,他清楚眼下正是为自己和腹中孩子争取名分与保障的最佳时机,此刻若是退缩,往后再无机会。
他刻意用孕肚蹭了蹭陈江,嗓音软糯沙哑,小心翼翼地询问,“那……你什么时候娶我?”
陈江脸上的柔和褪去,抬手拍了拍他的脸颊,语气轻慢敷衍,“再等等。眼下局势不稳,动静太大,容易惹来麻烦。”
“可我肚子里的孩子,等不起……”
余下的质问,被他堵在了喉咙里。
满心郁气积压在胸口,他一边厌恶凉薄自私的陈江,一边又无比唾弃当初那个心存功利、自作聪明的自己。
他本就算不上良善之人。
为了仕途攀升,为了手握权位,向来懂得权衡利弊、不择手段。
可即便如此,陈江这种凉薄入骨、自私至极的人,依旧让他打心底不齿。
这个Alpha,从来都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一边禁锢着名正言顺的伴侣,一边纠缠着身为第三者的自己,在外更是四处留情,风流无度。
纷乱的思绪缠绕成一团乱麻,不受控制间,贺冬禧的身影忽然闯入脑海。
周砚猛然想起那束送到办公室的红玫瑰。
他早有耳闻,贺冬禧与陆见深的婚姻,纵使没有刻骨深情,也始终相敬如宾,从未传出过半分不堪的流言。
如今利落离婚,一身清净,行事坦荡洒脱。
反观身边的陈江,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原来当初的自己,才是真正昏了头。
妄想用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牢牢绑定一个本性凉薄、毫无底线的Alpha,到头来不过是自困牢笼,作茧自缚。
听着身侧平稳的呼吸声,周砚只觉胸口堵着一团浸水的棉絮,沉闷压抑,喘不过气。
他一手撑着床沿,一手小心翼翼托住沉重的小腹,撑着身子坐起。
单位里积压的公文亟待批阅,身居部门要职,半点松懈都不能有。
好在眼下孕肚尚且能够遮掩,他必须趁着这段时间,把手头要紧事务全部处理妥当。
他的目光落在椅背上悬挂的束腰上,犹豫片刻,终究没有再去触碰,转而从抽屉里拿出高腰收腹裤换上。
弹力布料贴合腰身,收紧效果远不如心意。
他低头看向镜中的自己,又挑选了一件版型宽松的长款大衣罩在外面,垂落的衣摆恰好遮掩腰腹线条,勉强看不出异样。
可当他推开办公室大门的那一刻,周砚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方才还在自己脑海里的身影,此刻竟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
贺冬禧正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安静翻阅着手中的文件。
周砚的呼吸一滞,生怕脸上泄露半分异样心绪。
贺冬禧只是神色平和地朝他颔首,态度疏离,全然没有送花时的炙热直白,“周部长,冒昧打扰。”
其实贺冬禧今日专程前来,无关风月,只为公事。
先前送花,不过是一时兴起的随性逗趣,从未指望过他的回应。
此番亲自登门,是为递交项目材料。
这本该是谢时珩的工作。
但经过昨夜一事,谢时珩心神不宁、状态低迷,眼下正是项目推进的关键节点,她担心对方心神恍惚,耽误正事。
思虑再三,她才决定亲自跑一趟。
她将文件夹推至办公桌中央,语气公事公办,“这是本次项目的申报材料,麻烦你审阅。”
作者有话说:
明天又要上班了,大哭555
第37章 烂俗故事
周砚的目光落在文件夹上, 怔了一瞬,才仓促道:“我知道了。”
因为没有束腰的禁锢,隆起的小腹隔着大衣也能看出一点圆润的弧度。
周砚心里发虚,生怕被贺冬禧看出端倪, 只想赶紧将她送走, “我会尽快给你回复的, 接下来我还有不少工作要处理,你看能不能先……”
“没关系, 我不打扰你办公。”话音未落,贺冬禧便接过话头, “我在楼下等你。既然决定要追你, 总得拿出点诚意。晚上赏个脸,一起吃个饭?”
周砚连连摆手,“不用了, 真的不用麻烦。”
“那我就一直在楼下等。”
周砚一时语塞,只能硬着头皮转身进了办公室, 反手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吐出一口浊气。
他打定主意,熬,熬到她失去耐心自行离开。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只觉得这办公室的温度可真高。
孕夫本就体热,再加上他用大衣遮掩身形, 不过一会儿,身上便渗出了薄汗。
可随着时间流逝, 那股燥热竟化作某种难言的酥麻,四肢也开始发软。
他强撑到华灯初上,办公楼里彻底安静下来, 才咬牙起身。
可他没想到,贺冬禧竟然还在等着。
她看到他,立刻起身,笑容得体,“周部长,我订了餐厅,我们一起走吧。”
周砚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贺冬禧选的餐厅清幽雅致,包厢里暖气开得很足。
周砚刚一落座,便觉得身上的大衣重若千钧。
“不脱外套吗?小心热。”
周砚心头猛地一跳,干笑道:“不、不热,习惯了。”
恰在此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屏幕上“陈江”两个字刺得他眼球生疼。
他慌忙按了静音,可对方不依不饶,电话又接二连三地打进来。
周砚无奈,只能歉疚地看了贺冬禧一眼,接通电话,压低声音解释自己在加班。
电话那头的陈江显然没有这份耐心,语气强硬,勒令他立刻回去。
周砚听得手心冒汗,只能匆匆挂断电话,转头对贺冬禧时,脸上已满是局促,“贺总,实在不好意思,家里有点急事,我得先行告辞了。”
贺冬禧放下手中的筷子,面色不虞,“周部长,良辰美景,你真的要走吗?”
话音未落,她忽然倾身向前,一把攥住了周砚的手腕。
周砚浑身一僵,像被电流击中,猛地抽回手。
可还没等他开口,一股浓郁的Alpha信息素在包厢里炸开——那是带着侵略性的肉桂香气。
“唔……”周砚闷哼一声。
贺冬禧是顶级Alpha,她的信息素对Omega有着天然的压制。
偏偏周砚今天才被陈江折腾过,腺体本就敏感脆弱,此刻在两种截然不同的Alpha信息素先后攻击下,身体深处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虚。
他立即示弱,声音发颤,“贺总,别这样……求你了,别这样……”
贺冬禧低笑一声,只觉意外,她原本只是想吓唬他,或者逼他失态,却没料到这具身体竟然如此“优秀”。
天助我也。
若是能让陈江看到他这副不知廉耻、轻易动情的模样,这出戏才算唱得热闹。
“抱歉,对着你,我这定力确实不太行。”贺冬禧语气轻佻。
“我真得走了……”周砚挣扎着想起身,双腿却软得不像自己的。
“我送你。”贺冬禧不由分说地起身,伸手便揽住了他的腰。
那一刻,周砚的心脏几乎停跳。
因为贺冬禧的手掌结结实实地碰到了他隆起的小腹。
那只手顿住了。
周砚全身的血液仿佛逆流,生怕她发现什么。
然而,贺冬禧只是挑了挑眉,甚至恶劣地按了按那处柔软的弧度,语气戏谑,“怪不得总觉得周部长最近丰腴了些,原来是养得不错,摸起来……很有肉感。”
周砚脸颊爆红,胡乱地打着哈哈,“贺总说笑了,是、是最近吃得多,该减肥了……”
贺冬禧笑意更深,也不拆穿,“好了,别说这些客气话。我送你回去。”
周砚此刻早已浑身无力,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只能任由贺冬禧半推半揽着,扶到了车的副驾驶上。
车厢内“咔嚓”一声脆响,中控锁落下。
周砚瘫在副驾驶座上,浑身无力得像一滩融化的蜡油。
狭小密闭的空间里,贺冬禧的信息素像无数根的细针,扎得他的腺体火辣辣的疼。
周砚迷迷糊糊地想,这不对劲。
自从怀了孕,他被陈江滋养着,早已忘了求而不得的痛苦。
此刻,另一种Alpha信息素笼罩,像火苗溅入了油锅,火花四溅。
“地址?”贺冬禧侧过头看他。
周砚意识涣散,眼皮沉重地耷拉着,只能凭着本能挤出几个字,“城中……北路。”
车子平稳启动,驶入夜色。
贺冬禧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挂挡。
空气中,属于Omega的甜美正逐渐盖过昂贵的车载香氛。
贺冬禧鼻翼微动,眼底闪过讥讽。
果然是贱货,只要是个Alpha,就能馋成这样。
车速放缓,贺冬禧语气听起来满是关切,“周部长,看你这一头汗,是不是太热了?”
周砚此刻只觉得喉咙里像是着了火,气若游丝地应道:“热……”
“那我帮你把外套脱了。”贺冬禧说得理所当然,不等他回应,整个人便倾身靠了过来。
感知到她的逼近,周砚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却根本躲不开。
大衣被褪去,露出了里面单薄的衬衫。
而那条收腹裤虽然勒紧了孕肚,却终究挡不住那蓬勃的圆润。
贺冬禧的目光在那处停留了一瞬,眼底的寒意更甚,但动作却依旧温柔得诡异。
她伸手,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小腹,语气里带着恶劣的玩味,“周部长,需要我帮你把衬衫脱了吗?”
周砚仅剩的一丝清明在这一刻回归,他喘着粗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不用了。”
贺冬禧也不强求,只是收回手,重新握紧方向盘。
车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掠过她精致的侧脸,映不出半分温度。
没过多久,车子便停了。
“到了。”贺冬禧侧过头,声音平淡。
周砚浑身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隐秘的索求。
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痛感吊着最后的神志。
他摸索着解开安全带,几乎是跌出车门的,对着车内的贺冬禧低低地抛下一句“谢谢”,便像逃命一样,踉跄着扑向楼道。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在他身后一盏盏熄灭。
好不容易蹭到家门口,他掏出钥匙,手抖得半天对不准锁孔。
门终于开了。
可周砚还没来得及换鞋,就撞上了一双阴鸷得吓人的眼睛。
陈江正站在客厅中央,她原本就因周砚迟迟不归而焦躁,可当闻到周砚身上的味道,更是怒火丛生。
那是什么?
面包房的香味、别的Alpha的味道……
陈江觉得自己的领地被人践踏,自己的所有物被人染指。
她一步步逼近,盯着周砚那副衣冠不整、面色潮红、仿佛刚被谁狠狠欺负过的模样,咬牙切齿,“你身上是哪只野狗的味道?”
周砚被他那阴鸷的眼神刺得浑身一哆嗦,强撑着想要解释:“陈江,我……我今天身体不舒服,是贺……”
话到嘴边,他却像被冰水浇头,突然清醒了。
贺冬禧。
这两个字在脑海里炸开。
他终于把人和事串了起来——贺冬禧,不就是陈江那位正室贺秋寥的亲妹妹吗?
周砚不是傻子,相反,他心思通透得可怕。
这一刻,所有的异常都有了答案。
那束招摇的红玫瑰,那不合时宜的“偶遇”,那车里霸道的信息素……
根本不是什么一见钟情,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报复。
想通这一节,周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越想解释,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陈江此刻早已被那股陌生的信息素刺激得理智全无。
同样作为顶级Alpha,她的领地意识让她此刻只想将眼前这个沾染了别人气息的所有物撕碎。
“啪!”
陈江几步上前,粗暴地一把揪住周砚本就凌乱的衣领,猛地向下一扯。
“刺啦——”
纽扣崩飞,衬衫敞开,露出了里面那条收腹裤。
粗糙的布料紧紧包裹着小腹,显得笨拙、土气,又透着一股不堪入目的烂俗。
陈江看着那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嫌弃,语气刻薄地啐了一句,“丑死了。”
“怀了我的种,到底是有多么见不得人?啊?用得着你天天这般遮遮掩掩?”
周砚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护住肚子,手腕却被陈江死死钳住,动弹不得。
陈江盯着他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的恶意翻涌,“既然你这么想遮掩,这么怕被人看见……”
话音未落,她那只空着的大手猛地抬起,朝着那凸起的小腹按压下去。
“那我就帮帮你。”
作者有话说:
全员恶人hhh
周砚这胎能不能保住?
我也不知道,大家猜猜
第38章 欣赏
那一掌的威力, 远超平日里束腰带来的死板的压迫感。
周砚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挤到了一起,尖锐的刺痛瞬间炸开。
“呃啊——!”他惨叫出声,冷汗如瀑。
腹中的孩子被吓得疯狂挣扎,踢蹬得愈发剧烈。
陈江感受到孩子的蠕动, 眼底的赤红更盛。
周砚痛得眼前发黑, 他隐约感觉到下腹涌出一股湿意。
绝望中, 他猛地低头,一口咬在陈江的手腕上!
“操!”陈江吃痛松了劲。
就是这一瞬, 周砚抓起玄关处的摆件,毫无预兆地砸向陈江的后脑。
陈江踉跄着后退几步。
但顶级Alpha的恢复力惊人, 这点小伤反而激起了她的暴虐。
她将周砚掼在地上, 膝盖带着全身的重量,碾在周砚隆起的小腹上。
“砸我?”陈江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看来是我平时太纵着你了。”
周砚像被困在蛛网上的毛虫, 徒劳地哭喊着,试图用孩子博取同情, “疼……小心孩子……”
“想给我生孩子的Omega多了去了, 不差你这一个。”
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熄灭,周砚认命地闭上眼睛。
陈江的怒火持续了很久,直到那具身体软得如同破碎的布偶,她才像丢垃圾一样松开手。
见周砚蜷缩在地板上,杳无声息, 陈江的理智稍稍回笼。
作为一个自视甚高的Alpha,她无法容忍自己的所有物不仅沾染了别人的气息, 还敢对她亮出锋利的獠牙。
但周砚是不同的。
陈江深吸一口气,他还有用。
他肚子里还怀着自己的孩子,手里还握着自己想要的利益, 更何况,这张脸、这副皮囊,毁了未免可惜。
陈江眼底的血丝慢慢退去,她几步上前,蹲下身,伸出手,轻抚周砚汗湿的额头,将黏在他脸颊的发丝温柔地拨开,“宝贝,别哭了。你知道我有多在乎你吗?正因为太在乎你,我才受不了你身上沾着别人的味道。”
“下次不许了,好吗?”她微笑着,像是在哄骗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如果你乖乖听话,我怎么会舍得弄疼你?我只有对你,才会这么失控。”
周砚僵硬地躺在那里,看着陈江那张时而狰狞如恶鬼、时而温柔如谪仙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颤巍巍地抬起脸,甚至主动将脸颊贴向她的掌心,像只讨好主人的猫,“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一定听话。”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陈江的脸色,见她情绪暂且稳定,趁机示弱,“这个姿势压着肚子,有点不舒服……你能扶我起来吗?我想去床上躺会儿。”
陈江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辨别这顺从里是否藏着逆反。
但她终究是信了,或者说,她更愿意享受这种彻底征服后的快感。
“娇气。”陈江轻嗤一声,弯下腰,双臂穿过周砚的膝弯和后背,将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周砚浑身僵硬,生怕她一个不高兴又把自己摔下去,只能将头埋进她的颈窝,伪装出依赖的姿态。
被扔进床垫的那一刻,周砚刚想松口气,陈江却已经跟着躺了下来。
她像只巨大的八爪鱼,手臂死死环住他的腰,一条腿直接压在他的小腿上。
周砚成了她的人形抱枕,被勒得喘不过气,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睡吧。”
周砚僵硬地点点头,在黑暗中根本不敢闭眼。
身后是陈江逐渐平稳的呼吸声,而身前,刚刚遭受重创的小腹正隐隐作痛。
周砚实在担心肚子里的孩子,直到确认陈江已经熟睡,他才敢一点一点地挪动那只压在他胸口的手臂。
当那只沉重的手臂终于从身上滑落后,他仓皇滚下床,双脚落地时,腿软得差点跪倒在地。
他扶着床沿,目光扫过床单。
那一抹刺眼的暗红色,在昏暗的光线下黑得瘆人。
血。
他虽然曾把这个孩子当做上位的筹码,当做捆绑陈江的工具,可真到了这一刻,那种源自Omega的本能将他淹没。
他舍不得这个孩子。
周砚慌乱地抓起外套裹住身体,顾不上身上的疼痛,跌跌撞撞地冲出家门,踉跄着扑向自己的车。
他强撑着发动车子,双手紧握方向盘。
可越是焦急,腹部的坠痛就越是变本加厉。
手心里的汗越来越多,又湿又滑。
“坚持住……别出事……”他咬着牙,对肚子里的孩子喃喃自语。
可是,剧痛像潮水一样一阵接一阵涌上来,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路灯拉出重叠的虚影。
冷汗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他连踩刹车的脚都在发抖。
不行,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周砚猛地打转向灯,轮胎在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子歪斜地靠边停在了应急车道上。
他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车流,动弹不得,求救无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裤脚一点点被温热的液体洇湿。
他开始尝试自救,摸索着掏出手机。
翻到最近通话记录,第一个名字赫然是——贺冬禧。
还是打120吧。
不行。
若是被大张旗鼓地送进医院,该如何向同事隐瞒自己怀孕的事实?原本触手可及的职位,会不会又变得遥遥无期?
多年的积累付诸一炬,他连想都不敢想。
只剩下贺冬禧了。
他咬着牙,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得很快,贺冬禧的声音此刻犹如天籁,“周部长?这大半夜的,你想通了?”
周砚用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气音,“疼……救我……好疼……”
“你在哪?”
周砚想回答,想报出地址,可一阵更猛烈的绞痛袭来,像是要将他的内脏连同那个未成形的孩子一起绞碎。
他眼前一黑,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车座下。
“喂?周砚!说话!”
听筒里最后传来的,是他压抑不住的痛呼,随后便是一片死寂。
贺冬禧握着手机,听筒里只剩下盲音和电流的嘈杂,眉头紧锁。
周砚是B市工业用地项目的关键负责人,他若在这种节骨眼上出事,只会让这个项目横生枝节,甚至让她之前的部署全盘皆输。
“废物。”她低咒一声,不再犹豫,抓起外套冲出门,轮胎在空旷的街道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果然,不过几分钟,她就在周砚家附近的应急车道上看到了那辆车。
贺冬禧快步冲过去。
借着车灯,她看到周砚瘫在驾驶座上,头歪向一侧,脸色惨白得像纸。
而更刺眼的是,他身下的座椅和裤脚,已经被一片暗红色的、尚未干涸的血迹浸透。
“周砚!醒醒!”
贺冬禧用力拍打车窗,里面却毫无反应。
她不再废话,抄起破窗锤,砸向副驾驶的玻璃。
“砰!哗啦——”
贺冬禧顾不上飞溅的碎渣,探身进去,一把拉开了车门,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真他妈会给我添麻烦。”贺冬禧咬牙,一把将人从驾驶座上抱了出来。
引擎轰鸣,车子像离弦之箭般射向最近的医院——
周砚的意识像沉在幽暗的海底,被一阵刺耳的仪器滴答声硬生生拽回水面。
眼皮沉重得像压了铅,他艰难地掀开一条缝,入目是惨白的天花板。
医院。
这个认知让他惊醒,伸手下意识地探向自己的小腹。
那处依然隆起,触手温热,他小心翼翼地按了按,鲜活的小生命似乎还在。
这个发现让他劫后余生地松了口气。
“醒了?”旁边传来一道冷淡的女声。
周砚侧过头,对上了贺冬禧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下意识说了句,“谢……谢谢你。”
可转念一想。
谢?谢她什么?谢她把自己送到陈江手里,还是谢她故意在他身上留下那要命的信息素,把自己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他忽然低笑了一声,抬起眼,迎上贺冬禧的目光,“贺总,这难道……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贺冬禧眉梢一挑。
“你在我身上留味道,逼我发情,不就是为了让陈江发疯,让她折磨我吗?”他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却还是把那口恶气吐了出来,“之前说喜欢我,想追我?贺冬禧,你当我是什么?啊?你以为我是傻逼吗?!”
贺冬禧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钉在原地,脸上却未见半分恼怒,“当然没有。”
“说实话,虽然你撬了我哥哥的墙角,害得贺家不得安宁……”她顿了顿,“但我还是很欣赏你。”
周砚愣住了,像是一条被踩断了脊骨却还要龇牙的狗,突然听不懂猎人的话。
欣赏?在这种时候?
贺冬禧看着他呆滞的表情,笑意更深了些,“周砚,我欣赏的是你的野心和本事。不管怎么样,一个Omega全凭自己的手段爬到这个位置,甚至还敢把手伸向我哥……”
她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孕肚,语气里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赞许,“真的很厉害。”
周砚被这一通“赏识”砸得晕头转向,警惕地眯起眼睛,“你到底想干什么?”
贺冬禧不紧不慢地拉过椅子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你现在也知道了,陈江并不是什么好人。动辄打骂,连你怀着孩子都下得去手。”
周砚冷笑一声,“陈江不是好人?那你就是好人了吗?”
作者有话说:
最近都是下班后开始码字,卡文的时候,会更得比较晚,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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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事故
贺冬禧在听到周砚那句大逆不道的诘问后, Alpha的信息素化作实质般的压迫,铺天盖地。
“周砚,我希望你有点自知之明。暂且不提道德底线,单论职业操守, 你私下给陈江开绿灯这事, 用不了多久, 纪委就会找上门对你留置审查。”
她俯下身,肉桂独有的辛辣霸道地侵入周砚的鼻腔, 呛得他涕泗横流,“可你呢?非但不知收敛, 还敢在我面前嬉皮笑脸。”
接着, 贺冬禧的手腕一扬。
“啪。”火辣辣的巴掌印在周砚的脸上。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响,却硬生生忍着躲避的意图,只是垂着眼, 承受着这羞辱的抚摸。
“你这种态度,我很不满。”
周砚毕竟是Omega, 浓度过高的Alpha信息素让肚子的孩子大闹天宫, 他的脊背不受控制地弓起,冷汗涔涔而下。
但他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将可笑的骨气咽了回去,声音软了下来,“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贺冬禧直起身, 居高临下地睨视着他,“陈江有的, 我也要有。”
周砚低头,目光落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冷笑, 哑声反问,“你是想要我给你生孩子?”
“啧。”贺冬禧蹙眉,压根不肯接受这个倒胃口的提议,“别拿这话恶心我。”
她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我想要什么,你心里清楚。我要B市那块地。”
周砚没有犹豫,斩钉截铁道:“不可能,这件事我做不到。”
“那你就自己想办法。”贺冬禧截断他的话,“是我向你提出要求,该你来琢磨着怎么满足我。”
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周砚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松了口,“行,我可以试试。但我有条件。”
“你最好别顺着杆子往上爬,”贺冬禧提醒道。
周砚抬起头,“我如今和陈江撕破脸面,你必须保我能安稳地待在B市。还有,我未婚先孕这件事,之后我要休长假,你得帮我妥善安排好说辞,这件事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一事,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给我发匿名邮件的人是不是你?把那段录音删掉。”
贺冬禧闻言,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她没有回答是或不是,只是轻飘飘地丢下一句“想得美”,便不再多言,扬长而去——
贺冬禧离开医院,返回酒店。
她低头看了看衣角那片早已干涸的血迹,加快脚步。
刚到酒店门口,就看见两个人正神色焦急地四处张望。
一见到贺冬禧,谢时珩率先快步冲了上来,“贺总,您终于回来了。”
贺冬禧这才反应过来,昨晚出门太过匆忙,手机没来得及充电,此刻早已关机。
“我没事,就是出去办了点小事,算是日行一善吧。”
沈霁川和谢时珩见她不愿多提,也识趣地没有追问。
只是,沈霁川作为顶级Alpha,异常灵敏的嗅觉捕捉到陌生Omega的信息素,混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沈霁川的眼底暗了几分,周身的气息也随之沉了下来。
一旁的谢时珩却毫无察觉,只是满眼心疼地看着贺冬禧。
贺冬禧被这两道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便主动开口,“你们这么着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话音刚落,谢时珩立刻收敛神色,恢复了秘书的专业素养,“您之前主持的电车项目,在车辆测试时突发事故。贺总现在让您回去处理。”
贺冬禧神色一沉。
这款电车,自她接手以来一直运行良好,她便将重心放在了B市工业用地的竞标上。
她只记得,这是和陆氏联手合作的项目,如今出事,属实有些摸不着头脑。
“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
谢时珩连忙回答,“贺总那边只说让您立刻回去,具体情况三言两语也讲不清楚。机票我已经订好了,您的行李也已经收拾妥当,我们现在就出发。”
贺冬禧闻言,下意识看向沈霁川。
B市这边的事情繁杂,根本离不开人。
沈霁川读懂了她眼中的顾虑,当即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我就在这里盯着,你放心回去处理那边的事。”
贺冬禧与沈霁川简单告别后,便和谢时珩一同赶往机场,飞往A市。
可飞机即将抵达A市上空时,天空乌云密布,瓢泼暴雨倾泻。
飞机在气流中剧烈颠簸,不得不盘旋许久,才勉强在雷鸣电闪中降落。
两人顶着如注的大雨,马不停蹄地赶往事故现场。
幸好,重伤人员已全部被送往医院抢救,目前抢救成功,已转入ICU观察,情况趋于稳定。
贺冬禧凝视着报废的车辆,神色凝重。正欲进一步查看,就听见一道穿透力极强的声音传来,“冬禧,你过来一下。”
她抬眼望去,只见贺惟正朝她挥手示意。
贺冬禧立刻反应过来,跟着她一同走进了旁边临时搭建的办公室。
刚一进门,贺惟就将一叠厚厚的事故现场分析报告甩在办公桌上,纸张如雪花般散落,“冬禧,这件事,你付主要责任。”
贺冬禧低头躬身,语气诚恳,“是,我知道。我会承认相应的错误,做好后续补救。但目前,我想先分析好事故现场,找到原因、吸取经验,同时做好受伤人员家属的慰问工作,确保以后再也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情。”
贺惟看着她,沉声道:“那你说说,对这件事你怎么看?”
贺冬禧抬起头,条理清晰地说道:“这个项目是贺氏和陆氏联合开发的,贺氏这边,主要负责电池方面的研发;陆氏则主营车辆的外观以及其他功能的设计。现在具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事故,我还需要和陆氏的相关负责人对接,才能弄清楚。”
贺惟闻言,眉头紧蹙,“这也是个麻烦事。你和陆见深已经离婚了,这件事本就敏感,如今还要对接,难免会节外生枝,你自己要注意分寸。”
“我会的。”——
半小时后,陆氏负责人来到这间办公室,贺冬禧前来迎接。
来人是陆见深的Alpha堂哥,名为陆淮。
她本以为这场见面该是严肃的、凝重的,可没曾想,陆淮身后跟着的,赫然是陆见深。
贺冬禧满心疑惑,不明白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但当目光真正落在他身上时,她的瞳孔还是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
短短几天不见,陆见深状态愈发差劲。
眼眶深陷,颧骨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突兀。最让贺冬禧觉得刺眼的,是他煞白到可怖的脸色,而嘴唇却像是抹了胭脂,鲜红欲滴。
但眼下情形紧迫,她压下心底的诧异,直入主题,“陆总,关于此次事故,我们该尽快商议出处理方案。”
可陆淮却一脸漫不经心,打着哈哈,“还能怎么处理?当然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事也没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实际伤害,只要把受伤人员安抚好,再妥善慰问家属,也就行了。”
贺冬禧的眉头彻底拧紧,她看着陆淮那副油盐不进的做派,又瞥见一旁杵着装木头的陆见深,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陆总,这可不是娱乐圈的花边新闻,这是关乎人命的工程事故。群众的记忆或许短暂,但资本市场的记忆很长。一旦口碑崩盘,你堵着住悠悠之口,能堵得住股价的暴跌吗?”
陆淮被她噎了一下,脸色有些挂不住,语气硬邦邦地道:“贺总,话不能这么说,生意嘛,总有起落。”
贺冬禧抬眼,“出了事就想着捂盖子,这叫掩耳盗铃。陆氏要是没这个担当,这合作我贺氏不奉陪了。”
她说完便作势起身,一副要终止谈判的样子。
一直沉默的陆见深却突然动了。
他猛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颊因为剧烈的动作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那抹鲜红的嘴唇在煞白的脸上更显妖异。
“冬……冬禧,别生气。堂哥他……他就是这脾气。”
贺冬禧冷笑一声,指节地敲击着桌面,那节奏像是死神的倒计时,“这是什么场合?轮得到你开口说话吗?”
一旁的陆淮见火药味渐浓,连忙搓着手打圆场,“哎哟,贺总消消气,消消气。和气生财嘛!你们俩好歹也是夫妻一场,床头吵架床尾和,为了这点事伤了和气,多不值当啊。”
“夫妻?”贺冬禧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眉梢挑起。
她盯着陆淮,知道跟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人多说一句都是浪费生命,便放缓语调,敷衍道:“您说的是,和气生财确实重要。您刚才提的意见我记下了,具体的执行方案,我后续再跟您详谈。”
不等陆淮反应,贺冬禧便优雅起身,“我这边还有急事要处理,麻烦您先在这边稍作休息。”
说完,她不再看陆淮那副错愕的表情,更不再看一旁嘴唇嗫嚅着想说什么的陆见深。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
一出门,贺冬禧拨通电话,“谢时珩,到我这边来。”
几分钟后,谢时珩撑着伞跑来,将伞往她这里倾斜。
“陆氏来的人根本不靠谱。尤其是那个陆淮,净扯些没用的。”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如鹰隼,“我们不能把命门交到这种人手里,立刻安排技术部门出具电池检测报告,我要白纸黑字,证明我们贺氏研发的电池没有任何问题。”
她向前一步,逼近谢时珩,雨水的寒气扑面而来,却不及她眼中的冰冷,“先买通些营销号,把事故责任往陆氏身上推。车辆的外观、功能设计全是他们负责,只要我们能证明电池无责,后续无论是谈判还是打官司,主动权都在我们手里。”
“好的贺总。”谢时珩郑重应道。
贺冬禧微微颔首,“另外,密切关注陆见深的动静。别让他和他那个蠢货堂哥,打乱了我们的计划。”
作者有话说:
剧情章~
计划着边修前文边更新,好希望自己是八爪鱼啊~
忙完工作忙码字!
但有时候觉得,充实的人生很有意义hhh
第40章 霸王硬上弓
为挽回舆情, 贺冬禧带着公关部熬了个通宵。
她前往医院,低声下气地安抚伤者家属,又亲自监工,勒令团队把风险漏洞全部堵上。
直到所有流程全部落定, 她才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回到办公室。
窗外暴雨如注, 她把几张办公椅拼在一起, 和衣躺下。
姿势本就别扭,加上心事繁多, 这一觉睡得支离破碎。
昏沉间,贺冬禧感觉到有人按揉她的肩膀, 接着, 又轻轻敲打她的小腿。
起初,她并未在意,甚至生出些许惬意。
她以为是谢时珩, 他总能无声无息地替自己料理好一切。即便两人曾有过肌肤之亲,他也始终克制守礼, 绝不僭越半分。
可没过多久, 异样感悄然袭来。
她胸前的纽扣被悄悄挑开。
贺冬禧警铃大作。
谢时珩绝不会这么大胆,更不会做出这般下作的举动。
她猛地睁开眼,看清了眼前的人——
是陆见深。
他像受惊的老鼠一般,慌忙缩回了那只正要探入她衣襟的手。
“你在干什么?”
贺冬禧弹坐起来,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金属椅架上, 发出一声闷响。
此刻,陆见深的模样, 让她胃里一阵翻搅。
在原来的世界里,他何等清隽冷峻,即便是笑, 也带着特有的矜贵与疏离。
可现在呢?
不知他为何要在脸上涂一层死人般的白粉,厚得几乎要龟裂,两坨不自然的腮红像是被人硬生生拍上去的,嘴唇更是红得艳俗刺眼。
他在拙劣地模仿这个世界Omega的妆容。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
透明的渔网松松垮垮地挂在他干瘪的躯体上,本该荡漾的风情,此刻却成了恐怖片里的布景。
因为陆见深太瘦了。
瘦得脱了相。
贺冬禧忍无可忍,一把推开陆见深,站起身呵斥道:“别在我面前碍眼!”
可陆见深却没乖乖听话,反而再次伸手想去扯她的衣服。
贺冬禧彻底被惹恼,抬腿踹了他一脚。
哪知道他竟如此弱不禁风,闷哼一声,“哐当”一下倒在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撑着地面,缓缓爬了起来。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支支吾吾地向她道歉:“对、对不起,把你吵醒了……我、我就是看你太累了,想……”
“不需要,我们已经离婚了,你没必要在我面前献殷勤,赶紧滚。”贺冬禧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瓜葛,语气坚决地拒绝。
陆见深被她眼里的寒意慑住,飞快地瞟了她一眼,便缩着脖子,一声不吭地拉开门,灰溜溜地消失了。
门“咔哒”一声合上,贺冬禧只觉得一头雾水。
这陆见深到底唱的是哪出?
她揉了揉眉心,知道此刻不是琢磨一个疯子的时候。
被这么一闹,贺冬禧睡意全无。
她打开电脑,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投入到密密麻麻的数据中。
经过不眠不休的溯源与核查,事故的真相终于清晰地铺陈在眼前。
贺氏负责的车载电池,所有的质检参数、压力测试、安全冗余,每一项指标不仅全部达标,甚至远超行业基准。
反观陆氏集团,为了迎合市场审美,竟然在车身防撞结构上偷工减料。
更令人咋舌的是,其电控系统与路试环节漏洞百出,为了赶工期,他们刻意忽略了几处致命的系统报错。
贺冬禧将整理好的调查报告与应对策略呈给贺惟过目。
“不错,思路清晰,权责划分也很明确。”贺惟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叮嘱,“接下来的每一步操作都要细化,务必谨慎推进,绝不能出现任何纰漏。尤其是陆氏那边,如今人心浮动,更要多加防备。”
“放心,我心里有数。”贺冬禧应道。
挂断通讯后,贺冬禧便开始连轴运转。
她一边盯着A市这边事故公关的落地执行,一边分出心神,与千里之外的沈霁川对接B市工业用地的竞标细则。
两边都是火烧眉毛的大事,她忙得脚不沾地。不知何时,连绵的阴雨已然停歇,天地间褪去了那股湿漉漉的沉闷,透出难得的清爽。
贺冬禧准备喝口咖啡提神时,门外传来两声轻叩。
谢时珩推门而入,走到她身边,“贺总,陆总那边递了话,想请您今晚赏光吃个饭。”
贺冬禧连头都没抬,目光依旧盯着屏幕,冷淡地挥了挥手,“推了,我现在没空陪他玩这种无聊的把戏。”
谢时珩应声退下,办公室里重新归于死寂。
贺冬禧以为这事就算翻篇了,正准备起身去接杯冰水,办公室的门却被再次推开。
进来的不是谢时珩,而是陆见深。
他换掉了那身令人不适的打扮,穿着一件看似素净的米色风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他走进来,也不说话,只是把保温桶放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上。
“你又干什么?”贺冬禧眉头紧锁,语气不耐。
陆见深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拧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油腻的鸡汤味瞬间弥漫开来。
“我……我知道你忙。”他声音细若蚊蝇,“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我炖了汤,你趁热喝点。”
贺冬禧盯着那个保温桶,看着陆见深那涂着胭脂的嘴唇一张一合,看着他瘦骨嶙峋的手腕从宽大的袖口露出来。
“拿走,我不饿,也没胃口吃这种东西。”
陆见深就那样僵立在原地,手里提着那个与办公室格格不入的保温桶,一言不发。
不知过了多久,贺冬禧正要切换屏幕界面,抬头想揉一下酸痛的脖颈,目光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陆见深通红的眼眶里。
那层厚重的脂粉被泪水冲刷,像斑驳的墙皮,狼狈不堪。
贺冬禧心头一震,那股恶心感比刚才更甚,“你究竟在干什么?”
陆见深嗓音发颤,语气里带着几分滑稽的卑微,“我只是……只是想让你舒服一点。”
“舒服?”贺冬禧几乎要笑出声来,她伸手指着办公室的门,“赶紧给我滚。我难道还不清楚你是什么为人吗?立刻,马上,离开我的视线。”
就在陆见深涕泪横流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谢时珩提着一份简单的盒饭走了进来。他脚步顿住,目光扫过室内诡异的一幕,神色未变。
贺冬禧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说道:“把他给我带出去。”
谢时珩没多问一句废话,利落地放下盒饭,几步上前,直接架住了陆见深的胳膊。
陆见深挣扎了两下,却像小鸡仔一样被轻易拖向门口,最终消失在视线里。
世界终于清净了。
贺冬禧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刚才那股子腻歪劲儿还在胃里翻涌。她没什么胃口,却还是强迫自己扒拉了几口早已凉透的米饭,权当给身体补充能量。
可吃完没多久,一股燥热感突然爬上脊背,像是有一簇火苗在血管里肆意燃烧。
“该死。”贺冬禧暗骂一声,以为是连日劳累加上刚才的刺激,导致生理周期紊乱。她按下内线,声音已经有些发紧,“谢时珩,拿抑制剂进来。”
谢时珩推门而入,看到贺冬禧正撑着额头,脸色潮红,显然状况不佳。
他没敢多看,动作利落地帮她注射了抑制剂。
冰凉的药剂推入血管,那股焚身的燥热稍稍平息了一些。
“贺总,您脸色很差,去休息室的床上躺一会儿吧。”谢时珩轻声建议。
贺冬禧确实觉得脑袋重得像灌了铅,她点了点头。
与其说是信任谢时珩,不如说是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她随手扯过椅子上的一件外套,趴在办公桌上,将脸埋进臂弯里。
药力似乎只是暂时压制了那股邪火,没过多久,那股燥热又如潮水般反扑回来,比之前更甚。
她难耐地蹙紧眉头,声音沙哑地唤道:“谢时珩,给我倒杯水。”
谢时珩应声而入,将水递到她手边,却并未立刻离开。
“贺总,您状态不对。”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献祭般的虔诚,“抑制剂治标不治本。您别憋着,让我来伺候您吧。”
贺冬禧想斥责他的不自爱,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虚弱的喘息,“这里环境太差,委屈你了。”
谢时珩闻言,像是得到了某种恩赐,他一言不发,默默地绕到办公桌下,单膝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贺冬禧闭上眼,理智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断。她不再抗拒,任由那股久违的、令人战栗的快感席卷全身。
就在那临门一脚,就在她即将彻底沉沦于这份慰藉之中时——
“咔哒——”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
贺冬禧残存的理智瞬间回笼。她死死按住桌沿,用眼神示意桌下的谢时珩。
别出声,躲好。
门缝里探进来的,是陆见深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他见贺冬禧趴在桌上,便蹑手蹑脚地凑了过来,低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了?”
贺冬禧全身肌肉紧绷,桌下的谢时珩也屏住了呼吸。
“滚出去。”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陆见深却像没听见一样,不仅没退,反而又往前蹭了两步。他盯着贺冬禧那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语气暧昧又偏执,“我知道你不舒服……让我来帮你吧。”
“滚!”
“你别忍着了……”他绕过办公桌,眼神灼热,竟要霸王硬上弓。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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