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于宥宁往他身上靠了靠, 总算是说出来了。


    他跟林屿不同,林屿不内耗,纯外耗,不像他, 什么都憋在心里, 她都怕给他憋坏了。


    “为什么?”


    “我很羡慕他,能够和你念同一所大学, 有机会待在你的身边那么多年, 和你有许多的共同回忆。”


    她就那么听着,空调停转以后, 哪怕有他扇风, 也还是很快就热了起来, 两个人贴在一起, 体温交叠着, 西装裤的面料蹭着她小腿上裸露的皮肤, 有一点粗糙的触感,她的连衣裙已经被汗洇湿一小片,后背贴着衣服, 黏糊糊的。


    朦胧中, 林骁继续说着:“表白那天,我说有的是时间让你认识我, 爱上我,可其实他一回来我就急了,我怕”


    “怕什么?”于宥宁的声音很小, 嘴唇贴着他锁骨的位置,气息暖暖地扑在他皮肤上:“怕我会选他吗?”


    “嗯。”


    “那为什么不说呢?也不问?”


    “不敢。”他说。


    她怔了一下,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他表白那晚,他让自己不要离开他那晚,一模一样的感觉,酸酸涨涨的,酥酥麻麻的。


    一个外形无可挑剔、性格温柔绅士、做事情雷厉风行又周到妥帖的男人。


    偏偏面对她,会示弱,会不安,会说出“不敢”这种话。


    这是多么极致的反差感。


    而这种反差带来的体验,也是极致的!


    像坐过山车,平时轨道铺得平平整整,稳稳当当,你以为这段路就这样了,忽然一个俯冲,心脏被抛到半空中,失重感席卷全身,你才发现自己早就被带上了山顶。


    她不自觉的收紧手臂,抱的更紧一点,就像上了瘾一样!


    林骁苦笑一声:“说出来怕你觉得我小气,问了又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所以就不说,不问,假装没事。”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很丢人吧。”


    于宥宁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发丝有一点硬,扎在手心里痒痒的。


    “不丢人。”她说,他的爱实在太拿得出手,也太让人上头。


    “我不是三心二意的人。”


    “我知道。”他说:“可知道和不怕,是两回事。”


    扇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热气迅速蒸腾。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松手,汗水把体温黏在一起,空气又闷又稠,像是被什么东西揉成一团,呼吸都变得费力。


    可谁也没说松手。


    他的呼吸骤然加重,胸腔起伏也逐渐变大,喷在她头顶的气息也变了,变得更热,更急,像被什么东西烧着了一样。


    于宥宁微微抬起头。


    黑暗里,他的眼睛亮得像两簇火。


    呼吸交缠间,滚烫的气流拂过她的唇瓣,一下,两下,三下,像在等什么,又像只是想让这一刻变得更长。


    她攥紧了他的衣袖。


    然后吻就落下。


    一如既往,是那种缓慢的、深入的、一点一点攻城略地的吻。


    他含着她的下唇,轻轻吮矽,舌尖描摹她的唇形,于宥宁的脑子开始发昏,手指从他后背抚到他的后颈,指尖插进他的发根里。


    男人收到信号,吻得更深。


    他的手从她的脸颊滑到她的后颈,掌心覆在她汗湿的皮肤上,指腹微微用力,抵在她耳后一下一下地摩挲。


    那个位置不知道为什么格外的敏感,于宥宁的腰不自觉地软了一下,整个人往他身上贴过去,胸口的布料蹭着他的衬衫,触感薄得像一层纸。


    他真的很会接吻,可她已经没有余裕去深想,他的舌尖扫过她的上颚,她整个人就像过电一样,从脊椎骨一路酥到指尖,然后她就听到自己发出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是叹息,又像是投降。


    像是被这样的声音所鼓励,林骁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揉进怀里,像要把她揉碎了、揉化了、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于宥宁被亲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手指揪着他的头发,不知道是想推开还是拉近。


    太热了。


    真的太热了。


    停电的夏夜,没有空调,没有风扇,只有两个人滚烫的体温和交缠的呼吸,汗把她的连衣裙洇得半透,贴在他的衬衫上,湿漉漉的一大片。


    可她不想松手,他也不想。


    窗外突然传来喊声:“来电了!”


    紧接着楼下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果然,顶灯闪了两下,亮了,空调也重新嗡嗡地转起来。


    冷风呼呼地吹下来,把一室的燥热和黏腻一点点吹散。


    于宥宁垂眸,自己的裙摆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肩带也滑下去了一边,脸上全是汗,头发贴在额头上。林骁也没好到哪儿去,衬衫皱得像咸菜,领口大敞着,锁骨和胸口上一层薄薄的汗,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可他这副样子,竟然有种别样的性感。


    她忽然有点想笑。


    两个人就着这副狼狈的样子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笑出声。


    于宥宁笑得趴在他怀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林骁搂着她的腰,笑得很轻。


    “好了,”她撑着他的肩膀站起来,觉得腿还有些发软:“我真的要回家了,明天第一天上班,不能迟到。”


    林骁拉住她的手,不放。


    “再坐五分钟。”他说。


    于宥宁看着他,衬衫皱巴巴的,头发被她揉得乱七八糟,嘴角还带着一点吻过的水光,他们之间似乎有一种别样的默契,连她也说不上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明明才这么几个月,但就是像认识很久似的。


    她想起一句话:淡淡的,才能久久的。


    所以她又坐回去:“五分钟。”


    林骁把她的手握住,包在自己掌心里,拇指摩梭她的骨节。


    窗外的蝉又叫起来,空调的冷风把温度一点一点降下来,客厅里的灯安安静静地亮着。


    很多个五分钟之后于宥宁才回了家,林骁则去了阳台抽烟。


    烟是抽屉里翻出来的,放了有一阵子了,想戒来着,可今天格外的烦,实在没忍住。


    他衔了一支在嘴里,打火机咔嗒响了两次才点着,第一口吸进去的时候,他闭了一下眼,尼古丁的味道在肺里扩散开去,把胸腔里那些七上八下的东西往下按了按。


    他没开阳台的灯,就那么站在夜色里,手肘撑在栏杆上,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身上的衬衫被夜风吹得贴回身上。


    他下午和林屿见了一面,在他的办公室。


    林屿穿着西服晃悠悠的走进兴业大厦,逛街似的把所有楼层和办公室都逛了一遍,见门就进,见人就笑,笑得前台的小姑娘们交头接耳。


    还真有人把他认成林骁。


    “林总好。”


    “林总好。”


    “林总好。”


    一共十六个人跟他问好,林屿数着呢。


    他进林骁办公室的时候,前台领路的小妹眼睛都瞪直了,她看看林屿,又看看办公桌后头的林骁,嘴巴张了张,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先去忙吧。”林骁示意她先离开。


    门关上以后,林屿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倒,翘起二郎腿,西裤的裤腿绷在他小腿上,短了一小截,露出一截脚踝。


    他晃了晃腿,看着林骁,等了片刻才慢慢开口:“16,刚刚有16个人对着我喊了林总好。”那意思不言而喻,他们俩长的太像了,于宥宁是为着他那张脸才答应的。


    林骁起身,踱步到沙发区,将他从上到下扫视一遍,目光在他肩线上停了一瞬,又在他露出的脚踝上又停了一瞬:“穿的惯吗?”


    林屿垂眸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这套西服还是大学毕业那年为了拍毕业照买的,当时觉得贵得肉疼,现在穿在身上,袖子倒是没短,可肩膀那里绷着,稍微抬一下胳膊就觉得拘束。


    他抬头白了林骁一眼:“少废话。”


    “有事?”


    “你少他妈装傻!”


    “骁龙就教你这些了?”林骁的语气还是那样,不咸不淡的。


    骁龙,林屿所在部队的代号,林骁知道这个,因为他曾经和骁龙联合演习过。


    被他不咸不淡的语气噎了一下,林屿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下去一点。


    他偏过头,看着窗外,沉默了挺长的一会儿,然后才把脸转回来,声音低了不少:“宁宁她,气消了吧?”


    这话一出口,林骁就知道了,于宥宁没理会他。


    周末加上的微信,林屿应该立马就开始了信息轰炸,他是个憋不住事的人,八百辈子都改不了。


    “你没问她?”林骁反问。


    “你故意气我是吧!”林屿也不傻,晓得他是故意的。


    两个人对视着。


    谁也不肯让谁。


    空气里有种微妙的张力,像一根拉到极限的橡皮筋,再用力一点就会崩断。


    几个来回后,空气陷入沉默。


    林骁靠在沙发椅背上,手臂搭在扶手上。


    林屿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敲得不耐烦,他换了个姿势,又换了个姿势,最后实在憋不住了。


    “林骁,你这事儿太不地道了!你挖墙脚挖到自家人身上来了!”


    “你是金鱼吗?七秒钟记忆?说多少次了,我和宁宁是你爷爷奶奶介绍的。”


    “那又怎么样!你明知道她是我女朋友!”


    “前女友!”


    “我没想分手!”


    “晚了,没有义务站在原地等你!”


    林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林骁抢先一步:“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些话,都当耳旁风了是吧!”


    林屿的气焰一下子就瘪了,他垂下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线,不论是分手,还是对未来的规划,对于宥宁而言,都是他理亏。


    想想自己这一系列的作死行为,他真想扇自己一耳光,是宁宁对自己太好了,好到他都飘了,以为她永远会在原地等他。


    “可你是我小叔,我们俩是一块儿长大的,我们跟亲兄弟有什么区别,你见到宁宁,就该帮我解释,而不是挖我墙角!”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语气也急了起来,像是在找理由说服对方也说服自己:“反正你俩是相亲认识的,又不是非要她不可,我重新给你介绍一个,我战友的妹妹,学舞蹈的,特别好看。”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非要她!”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屿怔怔地看着他,看了几秒,又几秒:“你还真是早就觊觎她了?林骁,你也太不地道了,惦记侄媳妇儿,你他娘的变态吧!”


    “我比你先认识她。”


    “少来!”林屿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的:“我跟她十八就认识了!大学四年!四年!你还能比我早?”


    “比你早。”


    林骁的眼神太认真了,认真到不像在开玩笑。


    林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嗓子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咽了一下,又咽了一下,最后只是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像是笑又像是叹气的声音。


    “林骁,你真行。”他说,然后想起自己以前给他打的电话,发的信息——


    【林骁,我遇见一个特漂亮的女孩儿,我要追她。】


    【林骁,她太受欢迎了,情敌太多,难度很大,求支援。】


    【林骁,她答应我了。】


    【林骁,你明天来接我,我让你见见我女朋友。】


    【林骁,我们要一块儿出去旅行了,还是住同一间房!】


    他脑子里不断的回忆起自己跟林骁发的那些信息,觉得自己真他妈是个傻子,大傻子。


    “林骁,我不会放弃的,你也赢不了我,我跟她这么多年,你知道我们有多少回忆吗?”他嗤笑一声:“你知道的,对吧,我跟你发的那些有关于她的信息,我朋友圈的照片。”


    他顿了一下,舌尖抵了抵上颚,像是在品味什么:“还有你不知道的。”他慢慢地说,抬起头,没有看林骁,而是看着天花板的某个角落,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起来:“不如我现在告诉你?”


    林骁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不悦的蹙了蹙眉,像在看一个喝醉酒的人。


    “美好的回忆太多了,”林屿的声音慢悠悠的:“该从哪件说起?”


    “从初吻?”他偏过头,看了林骁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挑衅,有得意,还有一点别的什么:“我们的初吻是在北海,我告诉过你吧?我们俩单独去了北海,她瞒着她爸爸妈妈跟我去的。”


    “那天晚上在海边,月亮特别圆,特别亮,她穿了一条白裙子,头发散着,风一吹就飘起来,她问我要不要吻她……”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屿继续:“还有我的微信头像,那只金毛,宁宁给我选的。”林屿抬起下巴,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因为她说我是小狗,是她的小狗。”


    他看着林骁,一字一顿的:“你有这待遇吗?”


    林骁看着林屿那张写满了炫耀和挑衅的脸,恰到好处的得意,恰到好处的不甘心,恰到好处的“看吧我也被爱过”。


    心里不禁翻江倒海。


    金毛,小狗,她的小狗。


    那晚她也曾抱着自己说“我的小狗有了心事”,他以为那是只属于他的称呼,是只属于他们的、私密的、独一无二的暗号。


    原来不是,原来这个词,林屿也用过。


    林骁的手不自觉地握了一下,指节发出细微的一声响。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林屿,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语气:“金毛?我看你就是只比格。”


    比格犬:大嗓门、拆家、精力过剩、一根筋、闯了祸还一脸无辜。


    林屿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他反应过来,蹭地站起来:“嫉妒吗?嫉妒就对了,林骁,你就是条大尾巴狼,你骗得了她,你骗不了我。”一想到那天在江映溪谷,林骁在房间里那样吻她,吻的那么深、那么久、那么理所应当,他就嫉妒的发狂,所以他才故意说了这些话。


    他就是要让林骁也知道这种滋味,他知道林骁也会嫉妒,林骁装得再好、藏得再深、面上再云淡风轻,心里也一定会翻腾,他要的就是那一下。


    林骁没有接话,林屿也没有再等,他转身走了,门被带上,碰的一声闷响。


    第一支烟燃到尽头,林骁把烟蒂摁灭在栏杆上,又点了一支,夜风吹过来,他身上的烟味散了一些,又被新的一缕烟补上。


    他嫉妒吗?


    是的。


    他嫉妒得要命。


    五年,整整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数不清的第一次,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抱,第一次亲吻,第一次说“我喜欢你”,这些都是他没有的,这辈子都不会有的。


    林屿的目的达到了,他嫉妒,疯狂的嫉妒,嫉妒林屿能和她在一起那么多年,从她十八岁、从她刚刚长成一个大人、从她还不知道什么叫遗憾的时候,就陪在她身边,他知道她大学时留的是长发还是短发,知道她考试周会不会熬夜,知道她第一次喝醉是什么样子,知道她笑起来最早是从哪个角度先弯起来。


    这些都是他不知道的,那时候他甚至还没有入场。


    不过没关系,林骁把烟夹在指间,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人和人之间,讲究的是天时地利人和,他比林屿运气好。那五年是林屿的,以后的每一天,都是他的,因为他出现在了对的时间,在她不再需要跌跌撞撞去爱一个人、而是想要一个可以并肩站在一起的人的时候,他出现了,接住了她,稳稳当当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林屿半躺在沙发上, 举着手机刷短视频,屏幕上,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情感博主正慷慨激昂地讲解“女朋友生气了怎么办”,标题写着“掌握这三点, 让她主动来找你”。


    他看得认真, 眉头微蹙,嘴唇微张, 时不时点点头, 全情投入。


    弹幕飘过一行字:“已经跪了三天了,楼主的方法有用吗?”


    林屿心想:我比你惨, 媳妇儿被小叔骗走了!


    博主继续输出:“态度, 态度是关键!女孩子都是善良又容易心软的, 只要你态度到位, 她心一软, 这事儿就过去了。”


    弹幕又问:“直男不会怎么办?”


    “哎, 笨呢!看我直播看少了!最简单的哈,直男进来,给我听好了!”博主一拍桌子:“你说你是直男, 不会哄女朋友, 那最简单的,最简单的, 你捯饬一下,买束花,接上女朋友去吃一顿漂亮饭, 她自己就会给你找台阶下了!”


    “有用吗?!没用你来找我,有用你必须给我一键三连!”


    林屿盯着屏幕,思考了三秒, 决定信bro一回。


    他起身跑进卧室拉开衣柜,出去两年,衣柜里只剩下大学时候买的衣服,不是太旧就是太过时,他翻了又翻,最后“啪”的一声关上柜门,转身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商场就在家附近,他直奔男装区,导购员正在整理货架,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职业性的微笑刚挂上脸,就看到了林屿的表情。


    该怎么形容呢?


    兴奋,印堂发红,满脸写着“我买定了”!


    凭她的经验,要开单了。


    “先生,请问您想看什么类型的衣服?”


    “见女朋友穿的。”林屿说:“帮我挑一身。”


    导购员上下打量林屿一眼,寸头,宽肩,大长腿,腰背挺的笔直,虽然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旧T恤,但丝毫不影响他的帅气,简直就是行走的衣架子。


    “您平时穿的都比较休闲是吧,那女朋友呢?是什么类型?我帮您配个情侣装。”


    林屿想了想:“她喜欢穿裙子,各种各样的,特漂亮,穿什么都好看。”


    大直男,这是导购员在心里给他打上的标签,然后转身从从货架上抽出几件衣服:“您试试这几件,颜色素净一点,款式简洁大方,不会出错。”


    林屿抱着衣服进了试衣间,不一会儿就出来了。


    第一套:浅蓝色条纹衬衫配浅色牛仔裤,版型非常正,校园男大感,不错,他很满意,


    第二套:黑色T恤配同色阔腿棉麻裤,再带上一定黑色鸭舌帽,酷毙了。


    “就这两套吧,结账。”


    购物袋拎在手里,脚下是健步如飞,要去道歉的话,怎么少的了鲜花呢。


    商场外围就有花店,这个时间点店里只有一个店员,林屿推门进去,直奔主题:“你好,麻烦包束花。”


    “想要哪种呢?”店员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长的很帅,身材很好,衣服也很有品位。


    林屿的目光扫过花墙,品种实在是太多了:“送女朋友的,包一束最近卖的最好的吧,”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好看一点,贵一点没关系。”


    店员心里已经有数了:“包在我身上,你先坐会儿。”


    林屿在花店的沙发上坐下,掏出手机看了两眼,又放回去,他的目光飘向窗外,忽然落在对面的理发店上,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寸头,以前念书的时候,约个会他都晓得自己抓抓发型,总不能现在反倒不重视了吧?


    选好花,他扭头就去了对面。


    理发师正在给一个烫头的大姐上卷,听到门响抬起头来:“欢迎光临。”


    林屿自己拉开张椅子坐下,摘下鸭舌帽:“帮我做个发型,精致一点的。”


    理发师看着他的寸头,对于他提出的“做个精致发型”犯了难。


    他迅速上好卷,围着林屿转了一圈,从左边看看,从右边看看,从上往下看看,又蹲下来从下往上看了看,最终陷入沉默。


    “帅哥,”理发师斟酌了一下措辞:“您这个头发…长度大概在一厘米左右。”他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做精致发型的话,可能需要等稍微长一点点。”


    “那怎么办?”他记得昨天见林骁,林骁是摸了发胶的,林骁那头发也没比自己的长多少吧。


    理发师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他的头发:“我可以帮您把鬓角和发际线修得更干净一些,但说实话……这个长度,能做的有限。”


    “修吧,”林屿叹了口气:“修好看点。”


    “好嘞。”理发师拿起剪刀开工:“帅哥是去约会吗?”


    林屿咧嘴一笑:“你怎么知道的?”怎么谁都能看出来他是要去约会的?


    理发师透过镜子和他对视一眼,心想你这又是衣服又是鲜花,还要做个“精致”的发型,快赶上孔雀开屏了。


    “猜的。”理发师笑了笑。


    推子换成剪刀,剪刀换成剃刀,每一步都仔仔细细。


    “好了。”理发师放下工具,拿出一面镜子放在他脑后。


    林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左看,又看,抬头,低头,看不出太大变化。


    看他没什么反应,理发师开始提供情绪价值:“你看这鬓角,这头顶,这后脑勺,全都给你修的圆润又饱满,妥妥的头包脸。就冲你这精心打扮,晚上的约会妥妥的,没问题呀!”


    林屿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满意的点了点头,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明天去找宁宁了。


    周三早上八点,林屿准时赶到盛利小区,他左手抱着鲜花,右手拎着珍珠项链,大摇大摆就有进了单元楼,爬上四楼的时候还鄙夷的看了一眼402。


    502的防盗门关着,但从猫眼看,里头是有光的,他抬腕看了眼时间,八点零三分,这个时间点,宁宁应该在吃早饭吧,堵在门口的话,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太变态?


    想了想,他还是撤到了楼下单元门门口去等,可这一等一个小时都没看到她出来。


    银行不是朝九晚五吗?难道今天轮休?


    他重新爬上五楼,凑到502的猫眼前一看,里面的灯光已经灭了。


    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不可能,难道睡回笼觉去了?


    他把耳朵贴上防盗门,想听听里头有没有动静,楼下却传来开门声。


    林屿浑身一僵,难道宁宁昨晚是在林骁家睡的?


    他们已经到这一步了吗?


    天杀的!


    他握紧手上的花束,放轻脚步走到楼梯边,隔着栏杆往下看。


    楼下却没了动静。


    他想起林骁干过侦查,猛的往后一撤。


    鲜花的包装纸只发出了非常轻微的响动声,这个距离不见得能听见。


    好一会儿楼下仍旧没有动静,他再次隔着栏杆往下看,确定没人才下了楼。


    402的房门紧闭着,猫眼堵得死死的,什么都看不见,他小心地贴上去,耳朵贴着门板,屏住呼吸静静地听。


    安静,很安静。


    然后。


    门突然从里头被推开!!!


    林屿被顶的后退两步,没站稳,但反应很快,转身就往楼上跑。


    “林屿。”


    当然,还是晚了。


    听到是林骁的声音,林屿慢慢站直身体,扶着栏杆,硬撑着表情:“有事?”


    “这话该我问你吧。”


    “我又不是来找你的。”林屿扬了扬下巴。


    “宁宁已经上班去了。”


    “这么早?”


    林骁关上门,反问一句:“你连她几点上班都不知道?”


    “你少骗我,我8点就到了,”林屿梗着脖子:“哪家银行这么早开门的。”


    林骁没再回答,只是勾了勾唇角就下楼去了,皮鞋踩在楼梯上,不紧不慢,每一步都透着一种让人牙痒的笃定。


    林屿看着他的背影,捏紧了拳头,对着空气狠狠挥了一拳。


    林骁离开后,他又在楼下继续等了一个小时,一直等到十点,出去买菜的老头儿老太太们陆续回来,他才终于确定宁宁是真上班去了。


    看了看手里的鲜花,他没有气馁,早上没等到,那就下班再来,总能等到。


    他回家吃个饭,睡个觉,赶在下午四点就到了小区。


    这个时间点,怎么着都不会错过了吧。


    等待的过程除了激动,期待,其实也还有一丝煎熬,他一会儿站起来走走,一会儿坐下,一会儿掏出手机看时间,一会儿又把手机扣回去。


    林屿低头看了看自己,新买的衬衫,新买的裤子,刚修过的头发,还有精心挑选的鲜花,诚意满满!


    宁宁答应做他女朋友,也是在这样一个燥热的傍晚,那天他穿的什么?那天毫无准备,估计就是体恤和牛仔裤吧。


    但他记得她穿的是什么,一条粉白色的连衣裙,因为排队,脸颊被晒的红红的,像一朵盛开的芍药。


    同样的天气,真是好兆头!


    然而,他等到了快八点都没能见到于宥宁。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林骁猜到自己还会来,故意带了宁宁出去约会?


    狗日的!


    林屿气哄哄的出了小区,又想起林骁公司就在旁边,就绕了过去,没想到竟然在这儿看到了林骁的车。


    他把帽子一掀,三两步就上了楼,林骁的办公室还开着灯,公司里只有一两个人还在加班。


    林屿推门:“你周扒皮啊,这么晚还留员工加班。”


    对于林屿的到来,林骁并不意外,他放下手上的试卷:“又来吵架?”


    林屿走到他旁边,迅速扫视一眼他的办公桌:“怎么?你还想考研究生?”


    林骁瞥他一眼,没说话。


    林屿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可算逮着机会了:“一把年纪了,还折腾什么?进了学校你还有时间照顾宁宁吗?”那天林骁说他在部队没法照顾宁宁,这回轮到他回敬了。


    “怎么都比你照顾的好。”


    林屿被噎了一下,往沙发上一靠,试探的问:“你怎么没去接宁宁下班?”


    林骁知道他会来,瞥他一眼:“她还在加班。”


    林屿下意识的反驳:“宁宁加班,你却在这儿刷题,不去送饭,不去关心,你照顾了个啥!”


    林骁勾了勾唇角:“那你去接?”


    “我!”林屿倒是想去,可连她单位在哪儿都不知道。


    林骁从冰箱给他拿瓶水,继续刷题。


    林屿就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眼睛却不时瞄想林骁。


    九点,林骁终于起身,他关了电脑,问林屿:“还不走?”


    林屿跟着他下楼,到了一楼林骁却没有上车,而是拐进了一楼的办公室,没一会儿就牵着于宥宁出来了。


    林屿本就明亮的双眼逐渐放大,脑子里终于闪现过大楼外的巨幅海报,这儿有家榆阳商行,原来宁宁就在这儿上班!


    林屿垂眸,看清他们俩十指相扣的手:“宁宁。”


    于宥宁以为他是来找自己的,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礼貌地笑了笑,带着点客气的疏离。


    上次自己和林骁吵架惹了她生气,林屿心里清楚得很,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了一句:“我,我来看看林骁。”


    林骁点点头,语气不咸不淡的:“那看过了,回去吧。”说罢,温柔的转向于宥宁,声音立刻换了一个频道:“给你熬了绿豆汤,我刚还特意回去冰镇了一碗,走吧。”


    于宥宁笑眼弯弯:“好呀。”说罢跟林屿挥了挥手,算作告别。


    看着两个人就这么越过自己,林屿心里五味杂陈,不过转念一想,林骁在呢,宁宁想跟自己说话也不方便。


    他脑子里不断回放林骁刚才的神情,语气,多温柔,多体贴呀,原来林骁就是这么骗到宁宁的。


    哼,不就是温柔体贴嘛,谁还不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林骁在部队的时候干过侦查兵, 所以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在他眼皮子底下过一遍,林屿那点心思,藏得住才怪。


    知道林屿不会轻易放弃, 隔天一早林骁就主动买好了于宥宁爱吃的早餐, 拎到502,所以当林屿看到两个人一起从502出来的时候, 脸上的表情, 怎么说呢,像咬了一口烂苹果, 果虫一半在苹果里, 另一半在他嘴里蠕动。


    他怀里仍旧抱着一束花, 比起昨天那束, 包装更精致, 花朵更娇艳, 可惜配上他那副吃瘪的表情,就差了那么点意思。


    他躲在602的楼梯口,脊背贴着墙壁, 连呼吸都放轻了。


    不是他怕林骁, 他林屿什么时候怕过谁?他是不想“撞见”他们这样亲密,只要不“撞破”, 就可以假装不存在,假装宁宁只是碰巧跟他一起出门,假装他们昨晚不是睡在同一屋檐下,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现在想做的,是单独见一见她,只要林骁不在, 他就有机会,所以他不会主动下去,绝不能。


    等脚步声远去,门关上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林屿才从楼梯口探出头来,他下到402,盯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看了好一会儿。


    昨晚他问了爸妈,得知林骁是春节后就搬到这儿来的,真是好心机啊,搞这么一招近水楼台。


    楼下是宁宁的单位,楼上是宁宁的家,连买菜都去同一个菜市场,这叫什么事儿?温水煮青蛙,慢慢就把人煮没了。


    而楼下的林骁,踏出单元楼大门的那一刻,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回眸,往楼上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确认,然后他才转头,牵起于宥宁的手,不紧不慢地走了。


    傍晚,林屿直接去了于宥宁的单位,他不敢再在小区门口傻等了,那地方是林骁的地盘,蹲点都蹲不安生。


    他在榆阳商行对面的奶茶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柠檬水,假装刷手机,眼睛却一直瞄着那扇玻璃门。


    六点,七点,八点。


    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窗帘后头影影绰绰有人影在动。


    林屿把吸管咬得扁扁的,他心想:这银行的班,怎么比部队还难扛?部队好歹还有个熄灯号,这倒好,没完没了了。


    八点半,他终于憋不住了,打包了一份甜品去办公室找她,推开玻璃门的时候,他还刻意整理了一下衣领,想着不能在她同事面前丢了她的脸。


    林屿站在办公室门口,探进半个身子,压低声音喊:“宁宁?宁宁?”


    于宥宁抬眸,一眼就认出来是林屿,同事们倒是没认出,只当是她男朋友。


    主管笑了一声:“宥宁啊,男朋友又来接你,那你先走吧。”


    于宥宁刚来,哪好意思自己先走:“他来给我送东西的。”说罢,起身把林屿带到了楼梯口:“你怎么来了?”


    林屿把甜品递给她:“给你送吃的,顺便接你下班。”


    “我还加班呢。”


    “刚那个谁不是说可以走了嘛。”


    “那是我领导。”


    “领导让走那不更该走了,我送你。”


    于宥宁无奈的撇了撇嘴,她早知道林屿这性格是坐不住办公室的,所以大四他说要入伍,她还鼓励他了。


    “林骁知道你来吗?”


    于宥宁这句话的想表达的意思是你这样跑来,会影响我在单位的形象,她刚调来,组里遇上大检查,她为了留个好印象才主动加班的,林骁要是知道他来了肯定会把他带走,去楼上办公室等。


    可话听进林屿耳朵里就成了:你没让林骁知道我们的事儿吧。


    他往后瞥了一眼,压低声音:“没,你放心,林骁不知道。”


    可说完这话,又觉得好像哪儿不对,怎么很有一种,一种小三的做派?


    于宥宁看了一眼手里的甜品,抿了抿唇:“你先回去吧,我还加一会儿呢。”


    “你这么熬,对身体不好。”


    “也不会很晚,十点前会下班的。”


    “十点!你以前晚上聊天都只和我聊到10点,现在大环境这么差了吗?”


    “那你们凌晨被喊起来加练,和我这儿加班不是一样的嘛。”林骁跟她讲过,部队经常搞突击加训,大半夜吹哨子把人薅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林屿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就卡住了,她竟然知道自己会被突击加训?她听过自己在部队的事?看来宁宁还是关心自己的,可她是听谁说的?林骁?不对,她为什么要跟林骁聊这些?不对不对…


    他沉浸在一场自我感动的风暴里,眼眶甚至微微有些发热,然而于宥宁压根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她只是随口反驳了一句,说完就低头看手机了。


    林屿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切换到正题:“宁宁,明晚周五,还加班吗?我想请你吃个饭,餐厅我都选好了,是很有氛围的西餐厅。”漂亮饭,现在女孩儿都爱吃这种餐厅,可以出片。


    于宥宁没有回答,沉默了几秒。


    “你先回去吧,”她说:“我进去工作了。”


    “宁宁,”林屿叫住她,原本也没有指望她能一口就答应跟自己吃这顿饭,她从来不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上学那会儿多少男孩儿追她,她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就是这样好的女孩儿,被他给气走了。


    他拎起礼袋:“这串珍珠项链,你收下吧,那年在北海,我钱不够,这串项链,是我欠你的。”


    “林屿,你不欠我什么的。”


    “收下吧,”他把礼袋往前递了递:“林骁不会知道的。”


    于宥宁看着那个纸袋,没有说话。


    那年北海,他们都还是学生,先不说那串项链的真假,单价格就真的是太贵了,没想到都过去这么久了,他还放在心上。


    “是觉得有负担吗?”林屿悬在半空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我一看到这串项链,就想起那年在北海…”他说着眼眶都有些泛红。


    于宥宁也想起了那时候,北海的银滩,傍晚的海风,他拉着她在海边跑,浪花溅到小腿上,冰冰凉凉的,纯粹又美好的初恋,想起来还是会让人心头发软。


    只是,她现在的身份,已经不适合收下这串项链了。


    “你就当,”林屿的声音哑了一下:“圆我一个遗憾吧。”


    听他这么说,她才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个纸袋。


    “谢谢,”她说,捏过礼袋,竟然也觉得鼻头有些发酸:“我要回去工作了,你先走吧。”


    “好,”林屿立刻笑起来:“我听你话的,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听你话。”


    于宥宁没接话,转身回了办公室。


    林屿站在原地,手指还保持着递出纸袋时的姿势,定格了两秒才慢慢收回来,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她消失的方向,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往楼上去找林骁。


    林骁依旧在办公室刷题,今天倒是只有他一个人。


    看到林屿,林骁照旧给他拿瓶水。


    好半晌,林屿突然问:“宁宁工作,一直这么忙吗?”


    林骁头也没抬:“她刚转岗,要学习,要适应,难免。”


    “你就不能把她弄到你这儿?”自己家里的公司,省的她那么累。


    林骁放下笔:“如果有一天她想这样,我当然会,但现在她有自己的职业追求,我能做的就是托举。”


    “她这么天天加班,身体吃得消吗?还托举。”


    “林屿,成熟一点。”


    就这么一句,说完林骁就接着刷题了。


    林屿白他一眼:装货。


    那天晚上,林屿盯着林骁看了很久,这张和自己七分像的脸,究竟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宁宁给他勾走的。


    他思来想去,得出结论:近水楼台!


    什么通勤时间长,上班方便,通通都是借口,他为的就是搬到宁宁楼下!


    老上那么几岁,心眼儿是比自己多些呢!


    明天周六,爷爷奶奶在群里通知了,让回家吃午饭,好你个林骁,你晓得近水楼台,我就不晓得了?!


    ————————————————


    周六,林家一家六口外加林屿的外公外婆齐聚一堂,八个人围坐在大圆桌,菜一盘一盘地往上端,热气腾腾的,看着就热闹。


    这场家宴的起因是林屿,推迟了这么久也是因为林屿,自从他失恋,整个人就变的不太正常,早出晚归的,上周又是买衣服又是买花,结果还是每天都苦着一张脸回来。


    林秉川和沈含秋一合计就晓得儿子这是失恋了,为了让他缓一缓,才一直拖到了今天。


    一家八口围坐圆桌,吃得热热闹闹,当然,这些热闹全是长辈们的,聊菜的咸淡,聊天气转凉,聊谁家的孩子考上了什么学校。


    林屿和林骁分坐两边,一个安静吃饭,偶尔接两句长辈的话,语气温温和和的;另一个则一直盯着对面,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


    林屿夹一筷子菜,看一眼林骁,喝一口汤,看一眼林骁,放下筷子,又看一眼林骁。


    他在比较。


    不像,他们根本就不像。


    什么七分像,那是外人瞎说的,他林屿是林屿,林骁是林骁,一个热一个冷,一个什么都写在脸上,一个什么都藏在水底下。


    宁宁怎么会喜欢上他这样的?


    林屿越想越烦,越想越觉得这顿饭吃得没滋没味。


    他猛地放下筷子,“啪”的一声,动静大了些,一桌的长辈齐齐看向他,筷子悬在半空,咀嚼的动作都停了。


    “小屿?”林秉川放下酒杯,皱了皱眉。


    林屿脸色一变,笑嘻嘻地转向林骁,语气轻快:“哥,一会儿吃完饭,你陪我回家拿行李哈,我要去你那儿住。”


    林庆成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孙子,又看了看儿子,语气温和但带着点不赞同:“骁子工作忙,你去干嘛?不如来我这儿,我这儿地方大。”


    林屿:“爷爷,年轻人就得跟年轻人玩儿,我跟小叔住,能聊到一块儿去,跟您住,您八点就睡了,我打个游戏还得戴耳机。”


    沈含秋也觉得奇怪,她放下汤勺,目光在儿子和林骁之间转了一圈,这两孩子怎么好像有些别扭?


    见林骁一直没接话,林屿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点故意的夸张:“看看,现在叫哥已经不搭理我了。”他歪着头,一副混不吝的样子,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叔,小叔,行了吧?够尊敬了吧?”


    林骁还是没接话。


    李云看一眼儿子,又看一眼林屿,笑着说:“要不要让阿姨过去?白天给你们做做饭,两个大男人,总不能天天叫外卖。”


    这话一出,等于默认了林屿搬过去这件事,毕竟他们俩跟亲兄弟似的,去住几天也不是什么大事。


    林骁终于放下筷子,他抬起头:“我女朋友在,你来不方便。”


    这话说得直白,桌上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


    林屿的外公正在喝汤,听到这句话放下碗,推了推眼镜,笑眯眯地看向林骁:“骁子这是好事将近了?”


    林屿抢在外公话音落下之前就接上了:“外公,没有的事儿哈,别听他的。”说罢转向林骁,呛了一句:“人家又不住你家,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又不睡你床上,你紧张什么?”


    林骁看了他一眼,那意思不言而喻:你差不多得了。


    林屿假装没看懂,笑眯眯地转向奶奶李云:“奶奶,我想喝您炖的排骨汤了,明天早上您炖一锅,我中午回来陪您吃饭行不行?”


    李云被哄得眉开眼笑:“行行行,给你炖,多炖点,骁子也爱喝。”


    林屿瞥一眼林骁一眼,眼里带着得意。


    林庆成看着这俩孩子,摇了摇头,笑着端起酒杯:“行了行了,住就住吧,骁子那儿又不是住不下,你们年轻人住一块儿热闹,省得骁子一个人冷冷清清的。”


    林秉川也点头附和:“也行,骁子你开导开导他,我们也放心些。”


    沈含秋看了林骁一眼,见他没再拒绝,也就笑了笑,顺着话头说:“那骁子就多费心了,小屿要是闹腾你就说他,别惯着。”


    话说到这个份上,一桌长辈你一句我一句,已经把这事儿定下来了。


    林骁坐在那里,筷子搁在碗沿上,目光从爷爷奶奶脸上扫到林秉川,从林秉川扫到沈含秋,最后转回到林屿脸上。


    他端起面前的饮料,抿了一口,放下。


    “行。”他说,林屿的目的他清楚,那就让他输的心服口服好了。


    林屿的眼睛刷地亮了,他端起面前的饮料杯,笑嘻嘻地朝林骁举了举:“谢谢小叔收留!”


    林骁没举杯,也没看他。


    林屿也不在意,自己灌了一大口,在心里默默给自己记了一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那天下午的搬家, 一如林屿所料,林骁不仅不打算帮忙,甚至还想提前溜走。


    林屿眼疾手快,拉开副驾就坐上去, 安全带一扣, 动作行云流水:“一块儿呗。”


    林骁瞥他一眼:“我还有事儿,你自己收拾好东西自己过去。”


    “你能有什么事儿?”林屿故意拖长了尾音, 语气里带着一种欠揍味道。


    林骁不语。


    林屿按下车窗, 探出半个脑袋冲后面喊:“奶奶,别送了, 林骁跟我一块儿去的!”


    说罢扭头, 得意洋洋地看向林骁, 那表情翻译过来就是:你看, 奶奶都发话了, 你还好意思不去?


    林骁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就这样, 林骁不得不陪他回家拿了行李箱。也正因为回去拿了行李箱,两个人傍晚回到盛利家园的时候,正好在单元楼门口碰上了于宥宁的妈妈谢芳。


    谢芳手里拎着两袋子菜, 刚从小区的生鲜超市回来, 一抬头就愣住了。


    面前站着的两个男人,两张脸, 七分像。一个沉稳些,站在右边;一个张扬些,站在左边, 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眼花。


    还是林骁先开了口:“阿姨,这是我侄子, 林屿。”


    “哎呀,侄子呀?”谢芳的目光在林骁和林屿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忍不住笑了:“这长得也太像了,我还纳闷儿呢,以为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双胞胎兄弟。”


    林屿并不知道眼前的阿姨就是于宥宁的妈妈,只当是林骁的邻居,礼貌地点了点头。


    谢芳笑着应了,目光还在林屿脸上多停了一瞬,这孩子真精神,就是看着比林骁毛躁些。


    三个人正说着话,于宥宁也回来了,手里拎着一袋雪糕,另一只手还在刷手机。


    “宁宁。”


    “宁宁。”


    两个男人同时喊出她的名字,一个低沉平稳,一个急切响亮。


    她抬头,看清两个男人后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然后喊了声:“妈。”


    林屿的脑子在这一刻飞速运转。


    妈?宁宁的妈妈?


    他猛地反应过来,脸上绽开一个堪称标准的晚辈笑容:“阿姨好!原来您是宁宁的妈妈,我就说怎么看着这么亲切!”


    谢芳被他热情的问候逗笑:“你也认识我们家宁宁?”


    “认识呀,我们俩还是…”


    “妈!”于宥宁一声急喝,拎起手里的塑料袋挡住谢芳的视线:“雪糕买好了!”然后瞪了林屿一眼,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话被截断,林屿的嘴还张着,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谢芳把菜递给林骁,接过女儿手里的雪糕,拿出一根递给林屿:“小屿是过来玩?”


    林屿看着林骁手里的菜,老男人,搬过来果然是为了跟宁宁的家人套近乎,心机太深了!


    “我搬过来住了,阿姨,以后咱们楼上楼下的,肯定总能碰上,有什么力气活儿,您找我。”


    于宥宁看向林骁,林骁微不可查的挑了挑眉:“他说想来住两天,休完假就走。”


    “住两天?”于宥宁重复一遍,目光转向林屿,那眼神里的意思是:你又搞什么鬼?


    林屿假装没看懂,笑嘻嘻地挠了挠头:“对,对,住两天,我在家太无聊了,来小叔这儿蹭住,顺便跟他学学怎么考研,小叔学习好,对吧?”


    谢芳听到“考研”两个字,眼睛亮了一下:“小林要考研了?哎呀,这孩子真上进,宁宁你看看,你也学着点。”


    于宥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正好,”谢芳拍了拍手,热情的张罗:“走吧,上楼,阿姨今天多做几个菜,你们俩都来吃。”


    林屿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三倍:“真的吗?那太不好意思了阿姨!我帮您吧!”他说着就伸手去接谢芳手里的袋子,动作殷勤得像是要竞选“年度最佳晚辈”。


    谢芳笑得合不拢嘴:“不用不用,你拎你的行李箱就行了。”


    “没事儿没事儿,我力气大,这袋子才多沉。”林屿已经稳稳地把雪糕袋子拎到了自己手里,侧身让出路:“阿姨您先请。”


    于宥宁看着自己妈妈被林屿哄得眉开眼笑的样子,眼皮跳了一下,她转头看向林骁,两个人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算了就这样吧”的表情,跟着上了楼。


    进了家门,谢芳就招呼林屿先坐,于宥宁的爸爸于成军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看到林屿的时候也是一愣。


    “这是?”


    “叔叔好!我是林屿,林骁的侄子。”林屿主动上前,微微弯腰,伸手和于建国握了握,正式又认真。


    “哦…”于建国点点头:“长得是真像,坐坐坐,别站着。”


    林屿在沙发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乖得不能再乖的样子。


    他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电视柜上的相框,茶几上的茶具,阳台上晾着的衣服,这就是宁宁的家,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果然还是林骁心眼子多呀,悄默声的就打进了内部!


    招呼了林屿喝茶,谢芳就进厨房忙去了,锅铲翻飞,油烟机嗡嗡地响,林屿听到声音,起身走到厨房门口:“阿姨,要我帮忙吗?我会切菜。”


    “不用不用,你坐着你坐着,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


    “我不是客人,阿姨您别跟我客气。”林屿说着已经挽起了袖子。


    谢芳被他这一套组合拳打得心里热乎乎的:“你这孩子,真懂事。”


    厨房里传来谢芳爽朗的笑声。


    于宥宁趁这个空档,一把拉住林骁的袖子,把他拽进了自己的卧室,反手关上门。


    “怎么回事呀?”


    林骁靠在书桌边上,伸手摸了摸桌上那盏小台灯的灯罩,把中午餐桌上长辈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场景简单讲了一遍,最后补了一句:“他难得休个假,也住不了几天。”


    于宥宁叹口气:“哎,你也是没办法。”


    看她拧着眉,若有所思的样子,不是生气,更像是头疼,他嘴角弯了一下,心里反而轻松了些。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眉心:“放心吧,我不会和他吵架,更不会打架。”


    她抬眸,林骁又猜中了自己的担心。


    “宁宁,不用害怕冲突,你是有能力解决冲突的,不论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况且,不是还有我给你兜底嘛。”


    突然说起这事儿,不仅是因为林屿,还有她工作上的缘故。


    转岗到信贷部之后,她接手了另一位同事的部分工作,连同那些工作所附带的客户资源也一并转了过来,交接得急,又赶上大检查,她还没来得及去拜访这些客户,只添加了微信。


    昨天,其中一个客户突然在群里发了一份资料,不到十秒钟又撤回了,她当时正好在回信息,眼疾手快点开了文件,里头是已经整理好的贷款申请材料,公章盖了,数据填了,就差签字了。


    她没说话,把文件关掉,继续做手头的事。


    后来她注意到,那位交接工作的同事在周报里报了某笔业务的进度,数据恰好和那份文件对得上,于宥宁很快就明白了,对方是想先把业务受理了,数据认到自己名下,然后再把后续维护工作丢给她。


    可这个客户资源是领导的,而且是新客户,交接工作当天领导说拿给她练练手,估计是她这位同事在群里加了客户的微信,私下联系上的。


    她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要不要找对方谈谈?


    第二反应是:谈了会不会撕破脸?她刚来,业务还不熟,很多东西还要请教人家。


    她把这件事讲给了林骁听的,林骁问她:“你是怎么想的?”


    “她交接工作的时候的确交接得比较简单,每个客户都一两句话带过,但也可以理解,人家没有教我的义务,而且她虽然很强势,但我处理业务问到她,她又还是会很耐心地跟我讲。”


    “所以我想,后面还有很多要请教的地方,如果我直接去找领导,估计人家就觉得我打小报告了,可我要是不表态呢?后面她万一一直挖客户,领导肯定会觉得是我能力有问题。”


    她说完,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责怪自己:“说来说去,一是能力问题,二是我太在意别人看法了,对吧?”


    看她不甘心的表情,林骁捏了捏她的脸颊:“可你才刚转岗,还处于学习阶段,不能算是能力问题,至于太在意别人的看法,那是你考虑的周到,你才刚去,的确不好直接找领导说这件事,找你同事谈,是最好的办法。”


    “业绩能对半分吗?”他问。


    “可以的。”于宥宁说:“我倒也不是多在意这个业绩,就是觉得……也不能吃哑巴亏。”


    林骁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点欣慰,还有一点欣赏:“那就直接跟她谈,这个客户,你们共同经办,业绩对半分,这样你拿回了该拿的,也给了她面子,各退一步,边界就划清楚了。”


    于宥宁点头,又忽然想到什么:“可是她教我业务,我还跟她说这个,会不会显得我……”


    “忘恩负义?”林骁替她说完了。


    她抿了抿唇。


    “宁宁,教业务和挖客户是两件事,你可以感谢她教你,也可以在利益边界上保护自己,这两件事不矛盾,一个成熟的人,就是能把它们分开来处理。”


    于宥宁安静地听着。


    “至于学业务,”林骁顿了一下:“不见得一定要跟她学,她交接的时候没有详细讲清楚每个客户的情况,也许就是在等你后面去问她,这样原本是她应该做的事情,就变成了卖给你的人情,这种人的逻辑就是我给了你方便,你就欠了我的,主动权是不一样的。”


    于宥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心里那个模糊的、一直抓不住的东西,忽然被林骁三言两语就拎了出来,清清楚楚地摆在她面前。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林骁,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看出来什么?”


    “我,我不喜欢冲突,不擅长处理冲突。”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像是承认了一个不太想承认的事情。


    林骁看着她,忽然笑了,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发顶。


    “宁宁,不喜欢冲突,说明你是一个善良的人,你不喜欢让别人难堪,不喜欢把事情闹僵,哪怕是自己受了委屈。”


    “不擅长处理冲突,是因为你很少面对冲突,你身边没有需要撕破脸的人和事,你一直在被温柔对待,而你之所以能被温柔对待,是因为你善良,你体谅别人。”


    “所以你说的这些,不是缺点,你不用逼自己变成一个善于撕扯的人,不吵不恼也是同样可以解决事情的。”


    “而且,这件事也许根本不会引发冲突,你只是觉得对方性格太强势,就给自己预设了困难,说不定,她也在担心你会去找她呢?”


    于宥宁愣了一下,她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个问题,她一直觉得对方是强势的那一方,自己是被动的那一方,对方手里有“教她业务”“客户情况”这些牌,自己手里什么都没有。可她没想过,对方可能也在担心,担心自己初生牛犊不怕虎,而且自己要是在第一步就退让了,那以后只会有更多退让的地方,底线不能被试探!


    “对吧?”林骁看着她愣住的表情,嘴角的弧度慢慢弯起来。


    于宥宁有些不好意思的抱住他,脸颊在他胸膛蹭了蹭:“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只是帮你把你已经知道的东西,从你心里拿出来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自己其实都想到了,你只是需要有人告诉你,你想的是对的。”


    于宥宁看着他那双平静的、带着一点笑意的眼睛,忽然觉得,被人这样稳稳地接住的感觉,真好。不是替她飞,而是陪她一起,还让她知道,就算飞不稳,下面也有一个人在那里,张开手臂等着。


    她搂着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那,林屿那边,你们俩和平相处哦。”


    林骁没说话,低头回吻了她一下,然后又是一下,最后干脆变成了深吻,辗转着,慢吞吞地,口红都给她舔了个干干净净。


    外头,客厅传来谢芳的声音:“开饭了,宁宁,小林。”


    话音刚落,门就被敲响,林屿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中气十足:“宁宁?阿姨说开饭了!林骁、林骁、林骁,开门!”


    连喊三声,一声比一声响,生怕里面的人听不见似的。


    林骁松开于宥宁,转身去开门,于宥宁则背对着门口站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补口红。


    林屿的目光先是在于宥宁的背影上停了一秒,然后本能地转向林骁,这一看,他的脸色就变了,林骁嘴角上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红色,明晃晃的,不用说他也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林屿的拳头在身侧攥了一下,他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是宁宁家,她爸爸妈妈都在呢,你要点儿脸。”


    林骁看着他,嘴角微微一弯:“怎么,我跟我女朋友亲热你也要管?”


    “你!”


    于宥宁已经补好了妆,起身走到门口:“不是吃饭了嘛,别在这儿站着了。”


    林屿不甘心地跟上去,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替她打抱不平的认真劲儿:“宁宁,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于宥宁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林屿,他是我男朋友。”


    林屿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的问题就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又被她那句“他是我男朋友”轻轻松松地噎了回来。


    餐桌上,菜已经摆了满满一桌,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凉拌黄瓜、小炒牛肉,色香味俱全。


    “来来来,坐坐坐。”谢芳招呼着大家落座。


    林屿拉开椅子,刚要坐到于宥宁旁边,就被林骁不动声色地占了那个位置。林屿站在椅子后面愣了一下,然后绕到了对面,也行,这个位置也不错,和宁宁面对面,抬头就能看到。


    谢芳端起杯子:“来来来,欢迎小屿来家里吃饭,阿姨今天随便做了几个菜,你别嫌弃。”


    林屿双手端起杯子:“阿姨您太客气了!这哪叫随便做几个菜啊,简直是太丰盛了,看着就香,我今晚可要多吃两碗饭。”


    谢芳被他哄得脸上的笑容一直没下去过:“这孩子,嘴真甜。”


    于成军夹了一块鱼肉,看了林屿一眼:“小屿今年多大了?”


    “叔叔,我跟宁宁同岁,二十五。”


    “噢,那你跟小林没差多少呀,”于成军点点头,又问:“在哪儿工作呢?”


    “我大学毕业就入了伍,现在在海军。”


    “噢哟,也是军人呀!”于成军眼睛亮了一下,看了看林屿又看了看林骁:“你们叔侄俩还真是凑齐了,一个陆军一个海军,都是为国效力。”他说着点了点头,对林家的家风更加认可了。


    谢芳也跟着接话:“你跟宁宁同岁呀,那你们俩说不定还是同学呢。”


    林屿眼睛一亮,话赶话地就上来了:“那还真是不巧,我跟宁宁小学、初中、高中都没再一个学校,反而是大学”


    “咳。”于宥宁咳嗽了一声,不轻不重地,刚好打断他的话,她夹了一块肉放到林骁碗里,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林骁则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林屿碗里,语气淡淡的:“多吃菜,不是说阿姨炒的菜好吃嘛。”


    于宥宁同林屿对视一眼,给了他一个眼神警告,林屿接收到那个眼神,乖巧地点了点头,自动转移话题:“阿姨,这鱼实在是太香了,又嫩又入味。”


    “喜欢就多来,”谢芳笑得眼睛弯弯的:“小林也常来我家吃饭的,你住过来这几天就别开火了,上来吃。”


    “阿姨,您真是太好了,”林屿一脸感动:“难怪我一见您就觉得亲切,跟见到我妈妈一样。”


    饭桌上的气氛在谢芳的热情和林屿的配合下,一直维持在一个热闹而微妙的水平线上。林屿嘴甜,谢芳吃这一套;于成军觉得这孩子虽然话多了点,但一看就是个敞亮人。


    林骁则全程安静吃饭,偶尔给于宥宁夹菜,一块排骨,一筷子青菜,一筷鱼肉,不多不少,刚好是她碗里不会被剩下来的量。


    林屿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也想给她夹菜,可筷子都伸出去才想起来:“宁宁,你以前不是不爱吃鱼吗?嫌刺多。”


    餐桌上安静了半秒。


    于宥宁面不改色:“林骁会替我挑刺。”


    话音落下,林骁恰好把挑好的鱼肉进她碗里,白色的鱼肉,干干净净的,一根刺都没有。


    林屿看着那块被挑好的鱼肉,表情像是被人往碗里丢了一只蟑螂。


    谢芳没注意到这些暗流涌动,还在热情地张罗:“小屿,多吃点,帮阿姨把这些菜光盘。”


    林屿收回目光,笑着说“谢谢阿姨”,低头扒了一大口饭,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林骁夹了一筷子牛肉,慢慢嚼着,抬眼看了林屿一下。


    林屿也抬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餐桌上方撞了一下,然后同时移开。


    这顿饭吃完以后,林屿又赖在沙发上陪于成军看完了新闻联播才走。


    于宥宁坐在旁边听着他们三个的对话,林屿聊部队的事,聊海上的生活,聊那些她从来没听过的远方。他说起这些的时候,语气比前两年沉稳了不少,不是以前那个只会嘻嘻哈哈的大男孩了。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他确实是长大了,只是他们三个的关系不能一直这样,总得找个机会,跟他好好聊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新的一周, 于宥宁首先处理了工作上的问题。


    趁着午休,她端着水杯走到同事的工位边,没绕弯子,也没打官腔, 就是平平静静地把事情摊开了说, 客户的事她知道了,业务可以共同经办, 业绩对半分, 她不争不抢,但也得有个说法。


    对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得有点如释重负, 果然如林骁所料, 她也在担心于宥宁会找上门来, 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后双方各退一步, 握了个手,客客气气地散了。


    烦心事处理好了,于宥宁就开始埋头梳理手头的业务和客户, 她给自己定了小目标, 一个月之内把所有产品的管理办法梳理一遍,再对照着手里的客户档案,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业务学透。


    林骁就负责做好后勤,要么在家把晚饭做好了带过来,要么把谢芳做好的饭菜装进保温袋, 拎到办公室陪她一起吃,两个人隔着办公桌,一个吃, 一个看文件,偶尔抬头对视一眼,什么话都不用说。


    林屿不知道她在忙什么,只知道她每天都加班,心疼吧,又没法表达关心,她能接林骁带的饭,能接林骁送的小蛋糕和水果,但不会接他的,他只能默默地看着林骁陪她出门、陪她回家,看着他们什么事情都在一起。


    也是因为住在这儿的这几天,他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他和宁宁之间,确实是不一样了,他们走上了两条完全不同的路。他聊的是海浪、风浪、舰艇、出海的周期;她聊的是贷款、利率、客户、管理办法。两个人像两条曾经交汇过的河流,在某个分叉口各自奔涌而去,越流越远。那些曾经可以聊到凌晨三点的话题,譬如学校门口的烤串、哪门课的教授最严格、期末复习时她在图书馆占座他在旁边打瞌睡,全都成了回不去的旧事。


    他甚至有些嫉妒林骁。


    他想起林骁说的那句话:“我比你先认识她。”


    如果这是真的,那自己跟宁宁在一起的那些年,林骁也是这样嫉妒自己的吗?在每个深夜里,在每一次听到他们约会的消息时,在每一通炫耀幸福的电话里,林骁是不是也像现在的自己一样,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别人的画面?


    这么想着,林屿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心里。


    周四下午,林屿正躺在沙发上刷手机,百无聊赖地翻着短视频,忽然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林骁推门进来,拎了两大袋子菜。


    两个人对视一眼。


    林骁把钥匙挂到玄关的钩子上,换了鞋,头也没抬地丢过来一句话:“把茶几收拾一下,然后去洗点儿水果。”


    林屿眼睛一亮,一个翻身就从沙发上弹起来,拖鞋都没穿稳,趿拉着就往厨房跑:“宁宁今天不加班?”他探出脑袋,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期待:“她要回来吃晚饭?”


    林骁把菜拎进厨房,从袋子里一样一样地往外拿:“收拾好就过来帮忙。”


    看他买的实在是多,林屿抬头问:“叔叔阿姨也来吃?”


    “可欣要过来。”


    “哦,她来干嘛?”


    “找宁宁玩。”


    林屿没再问了,他站在厨房门口,看林骁洗菜,切菜,一样一样的做着,忽然就想起了那次联合演习,林骁抓住自己的时候,脸上涂着迷彩,眼神冷得像刀,再抓住他之前,他甚至以一敌三,干翻了他们队长。后来演戏结束,战友们讨论的最多的就是他,说他击毙过毒贩,追捕过亡命徒,是真正在刀尖上舔过血的人。


    那个画面和眼前这个系着围裙、在水池边洗菜的背影叠在一起,林屿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是他为了宁宁改变了,还是他本身就是这样的?


    不,不可能,他所在的特战大队常年执行最危险的任务,见过血,开过枪,在生死线上走过多少来回,这样的人,骨子里怎么可能是宁宁口中那个“温柔的”“体贴的”“让人安心”的人?


    这些表象一定都是他装的,他干过侦查,最会伪装,温柔是他的伪装,体贴是他的手段,可宁宁偏偏就吃他这套。


    林屿看着水池里哗哗流着的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不自己也试试?不就是装温柔装贤惠嘛,谁不会啊?


    六点不到,门铃就响了,林屿一个箭步冲过去开门,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不夸张,不刻意,温和得像春天的风,他觉得自己这个开场,满分。


    门外站着叶可欣和顾原,叶可欣手里拎着一袋子水果,顾原提着两瓶红酒,两个人站在门口,看着开门的是林屿,同时愣了一下。


    “哟,”叶可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一弯:“林屿?好久不见啊,你怎么在这儿?”她故意装傻,实际她今天来,就是听说林屿搬到了林骁家,来看热闹的。


    林屿侧身让开,语气温温柔柔的:“进来坐吧,可欣。”


    叶可欣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顾原跟在她身后,朝林屿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林屿关上门:“坐吧,可欣,我给你们切点儿水果。”


    他给两个人一人拿了瓶饮料,又去厨房端出洗好的水果,葡萄一颗一颗地摆进果盘里,草莓摘了绿蒂,整整齐齐地码成一圈,他甚至从冰箱里翻出了一小碟薄荷叶,掐了几片嫩尖儿,点缀在水果中间。


    林骁从厨房探出头打了个招呼,就缩回去继续炒菜。


    叶可欣靠在沙发上,看着林屿忙前忙后的样子,压低声音跟顾原说:“你看到了吗?林屿在扫地。”


    顾原拧开饮料喝了一口,问她:“他这是在赶咱们走?”


    叶可欣吃着水果,看热闹似的笑着:“不,他哪儿懂这些,这个没常识的家伙在挣表现呢。”


    顾原秒懂,两个人对视一眼,叶可欣甚至掏出手机悄悄录了一段。


    于宥宁到家的时候,林屿已经由扫地改成了拖地,其实地上不脏,昨晚林骁才收拾过,但林屿拖得很认真,弯着腰,一点一点地往沙发底下探,勤勤恳恳。


    于宥宁看着这一幕,又对上正憋笑的叶可欣,无奈的挑了挑眉。


    “你干嘛呢?”她问林屿。


    林屿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笑得温柔极了:“拖地呀,你回来啦?累不累?先坐会儿,饭马上好。”


    于宥宁盯着他看了三秒,没说话,走到沙发边坐下,继续观看他的表演。


    叶可欣凑过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林屿这是怎么了?吃错药了?”


    “不知道。”于宥宁面无表情地回答。


    “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叶可欣回忆了一下:“我要是没记错,他应该是个神经大条的 ,今天怎么转了性。”


    于宥宁看了林屿一眼,他正在把拖把放回卫生间,走路的姿态都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风风火火的,现在故意放慢了,从容了,有一种……笨拙的优雅。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嘴角忍不住动了一下。


    叶可欣也看出来了,捂着嘴偷笑:“他在学林骁吧?你看他那走路的姿势,那笑容的弧度,天呐,他在模仿林骁!”


    “闭嘴。”于宥宁说。


    叶可欣笑得肩膀都在抖。


    于宥宁起身走进厨房,油烟机嗡嗡地转着,两个灶台同时开工,锅里滋滋作响。


    “怎么进来了,油烟味重,出去吃点儿水果,马上就好了。”


    于宥宁捏捏林骁的手臂:“进来给你加加油嘛,今天辛苦你了,一个人准备这么多菜。”


    正在旁边水槽洗抹布的林屿立刻插话:“宁宁,你怎么不给我也加加油,我今天又是扫地,又是拖地,还擦桌子,茶几上那水果都是我切的。”


    叽里呱啦就是一顿输出。


    于宥宁看着他,没说话。


    林屿立刻正色,完了,才装了一会儿贤良淑德就破功了。


    他收起那副邀功请赏的模样,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林骁,冷静,成熟,不争不抢,宁宁喜欢这样的,林屿,你收敛一点!


    他冲于宥宁温柔一笑,切换语气:“宁宁,你出去吃点儿水果,休息会儿!我跟林骁马上就收拾好。”


    于宥宁这下真没忍住,笑了,觉得他还跟以前一样,装也装不像,怪可爱的。


    “好,你也辛苦了,加油!”她认真夸奖他一句,拉上了厨房的玻璃门。


    隔着玻璃,她朝里头又看了一眼,两个身高、体型都差不多的男人,一个在灶台前忙活,一个在水槽前忙活,油烟气升腾起来,竟有几分温馨的错觉。


    叶可欣从她身后凑上来,也隔着玻璃看了一眼:“你别说,林屿比起头两年是稳重了些。”


    “你不刚还说人家是装的嘛。”


    “虽然是装的,但还是看得出来,比以前成熟多了。”


    于宥宁白她一眼:“你呀,也真是太八卦了,听说人家搬过来就迫不及待的来看热闹,这种热闹有什么好看的,关键还是我的热闹。”


    “哎呀,我这也是担心你嘛,”叶可欣理直气壮:“两个男人,一个是旧爱,一个是新欢,我不也是担心你在这两个男人之间力不从心嘛。”


    于宥宁:“什么虎狼之词!顾原!”她提高音量:“她跟你也这么口无遮拦吗?”


    顾原多聪明啊,端着饮料杯悠哉悠哉地喝了一口,打着哈哈把话题岔开:“今天这菜闻着真香,林骁手艺不错。”不站队,不接茬,跟着看热闹就完了。


    饭菜端上桌,5个人围坐在餐桌前,林骁坐在于宥宁右边,林屿本来想坐她左边,被叶可欣抢先一步占了位置,只好坐到对面,正好和林骁面对面。


    落座的时候,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温柔,温柔,要温柔。


    “来来来,吃饭吃饭。”叶可欣率先举杯:“庆祝一下,咱们好久没聚了。”


    林屿跟着举杯,喝了一口饮料,放下杯子的时候还不忘给于宥宁递了张纸巾:“擦擦手。”语气温柔得不像他自己。


    于宥宁接过纸巾,看了他一眼,脸上隐隐像在憋笑,


    林屿知道她在憋笑,但还是不断提醒自己要体贴,要温柔,要贤良淑德,但他一开口,就差点就露馅了,他本来想说“宁宁你多吃点肉,看你最近加班都瘦了”,结果话到嘴边,不知道怎么的就变成了:“宁宁你多吃点肉,看你瘦得跟个竿儿似的,风一吹就…”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也意识到了,猛地刹住。


    竿儿?竿儿是什么鬼?


    他心虚地看了一眼于宥宁,清了清嗓子,重新用那种温柔的语气补了一句:“……我是说,你辛苦了,多吃点。”


    叶可欣差点把饮料喷出来,扭头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顾原也憋着笑,给她递了张纸巾。


    于宥宁低头咬了一口排骨,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林骁全程面不改色,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于宥宁碗里,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听到。


    饭吃到一半,叶可欣随口问了一句:“对了宁宁,你工作那边怎么样了?跟那个同事的事情解决没?”


    “解决了,”于宥宁放下筷子:“我找她谈了,业绩对半分,她同意了,大家都不为难。”


    林骁接了一句:“这样就挺好的,各退一步,边界清楚了,以后合作反而顺畅。”


    林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这个话题他完全接不上。他不知道于宥宁跟哪个同事有了什么矛盾,不知道“业绩对半分”是什么意思,不知道林骁为什么能这么自然地接过话去。他低下头,默默地扒了一口饭,米饭嚼在嘴里,没什么味道。


    叶可欣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头继续跟于宥宁聊:“那你们领导没说什么?”


    “没有,这事儿本来就没到领导那一步,”于宥宁说:“自己解决了最好。”


    “嗯,林总给你出主意了吧。”叶可欣真心实意地感慨了一句:“蛮好的,有人跟你一块儿分担了,”


    于宥宁笑了笑,没说话,下意识地看了林骁一眼。


    叶可欣擦了擦嘴,忽然换了话题:“周末出去玩吧?天气这么好,别在家闷着了。”


    “去哪儿?”于宥宁问。


    “水上乐园,我在网上刷到了,特别好玩,有个大喇叭的项目绝了,你们一定要去试试。”


    于宥宁下意识地看了林屿一眼。


    林屿接收到那个目光,心里一动,觉得是于宥宁在考虑要带他一块儿!


    可看她也瞥了眼林骁,怕她为难,于是主动婉拒:“宁宁你去玩吧,”他说,语气真诚得不像演的:“你工作太辛苦了,周末去放松一下,我就在家,不去了。”


    他说的是“不去了”,语气却里带着一种“我懂事的,我不添乱”的乖巧。


    叶可欣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别呀,一块儿吧!都是朋友,人多才好玩。”


    林屿继续看于宥宁眼色:“我…”


    看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想出去玩又怕被拒绝,于宥宁心里一软。


    “去吧,”她说:“一起。”


    林屿的眼睛刷就亮了。


    叶可欣敲定行程:“行,那就这么定了!”


    林骁全程没有发言,只是默默把盘子摞好,转身端进厨房,林屿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温柔嘛,不就是忍一忍、装一装的事儿吗?


    他端着一摞杯子跟进厨房,主动说:“我洗碗吧。”


    林骁看了他一眼,倒是也没客气,把围裙解下来递给他,转身就回了客厅。


    林屿看着他的背影,宁宁刚刚答应自己一起去的时候,他竟然完全没反应,一点醋都不吃吗?他竟然这么大度?还是说,他压根就没把自当成对手?


    系列的泡沫溅到围裙上。


    而客厅里,叶可欣瞥了眼厨房里洗碗的林屿,玩笑到:“所以还是得有危机感哈,这竞争对手一出现,人都360度大转变了,现在的林屿,多可爱呀。”


    顾原殷勤的递给她一颗葡萄:“不需要竞争对手,我也听话的。”


    叶可欣满意的奖励他一颗葡萄,然后看向林骁:“林总,有危机感吗?”


    林骁正把玩于宥宁的手指,他抬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向于宥宁。


    于宥宁瞪叶可欣一眼:“热闹看够了吧,快走了快走了。”


    说完,她自己也忍不住看向林屿洗碗的背影,既然她已经选择了林骁,还是应该尽快跟林屿聊一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去水上乐园定的周六, 地址在近郊,不算远,所以大家不紧不慢地吃了早饭,快九点半才出发。


    车子开到半路, 林屿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低头一看,是林秉川:“喂?爸?”


    电话那头林秉川的声音带着点着急, 说他和沈含秋去了郊外爬山, 刚接到邻居电话,说闻到他家里有烟味儿, 让他们赶紧回去看看。


    林骁把车停到路边, 让他先打车回去处理, 晚点再来水上乐园汇合, 林屿来不及多想, 拉开车门就走了。


    结果车还没开出去五分钟, 于宥宁的手机也响了。


    领导的电话,语气客气但不容商量:“宥宁啊,有个报表要急用, 你看你住得近, 能不能过来一趟?”


    于宥宁挂了电话,叹了口气。


    就这样, 一场五人游,变成了叶可欣和顾原的二人约会。


    林骁陪着于宥宁回了单位,工作内容倒是不难, 但零零碎碎地折腾下来,等全部弄完,已经十二点半了。


    于宥宁关了电脑, 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哎呀,终于弄完了。”她揉了揉脖子,忽然想起来:“林屿那儿怎么样了?家里没事吧?”


    林骁放下手机:“嗯,早上出门忘记关火了,还好灶台上那口锅里装着洗锅水,邻居听到烟雾报警器的声音,又闻到糊味儿,就帮着报了警。”


    “那真是运气好,逃过一劫。”于宥宁拍拍胸口:“要不然可真麻烦了。”


    两个人手牵手走出办公室,日头正毒辣。


    林骁问她:“还要去玩吗?”


    于宥宁捏捏他的手臂,故意歪着头看他:“你想去呀?”


    男人不语,只是把牵着她的手改成了搂着她的腰,力道比平时紧了一些。


    于宥宁侧头看他一眼,笑了,她捏住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好让他松开些:“这几天给你憋坏了吧?”


    林骁没说话。


    “我都知道的,”她仰起脸看他:“吃醋就告诉我嘛,自己憋着不说,怪谁?”


    这话一出口,林骁的表情就微妙地变了一下,他手上用了点力,把人往怀里一带,闷了一会儿,然后,于宥宁就看见他的嘴唇像是噘了一下。


    不是错觉,是真的、结结实实地、像小孩子闹脾气一样地撅了撅嘴。


    “你知道还答应他一起出去玩。”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点闷闷的、说不清是委屈还是赌气的味道。


    于宥宁忍不住笑出声来,抬起头盯着他看:“你再撅一下呢?”


    林骁没明白,疑惑地蹙了蹙眉。


    “你刚刚噘嘴了,”于宥宁笑得眼睛弯弯的:“这是在撒娇吗?”


    男人别过脸,企图转移话题:“……先吃饭。”


    “好好好,先吃饭。”于宥宁挽住他的胳膊,没再拆穿他,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


    两个人就近找了一家川菜馆,于宥宁接过菜单,熟练地点菜:“绿豆汤、红烧排骨、爆炒腰花、清炒时蔬,两碗米饭。”


    点完菜,她喝了口茶,语气认真起来:“林骁,我既然选择了你,就不会轻易改变,至于林屿,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他聊一聊,毕竟当初的分手,是有遗憾在的,只是我比他先走出来。”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你看他回来这些日子,他知道我加班,就天天在外头等着,不敢进来,也不敢问我,就在那儿干等,他买花,买项链,学着做那些他以前从来不会做的事,他甚至,”她笑了一下,笑意里有一点不忍:“那天欣欣来家里吃饭,他甚至学你的语气和神态!我看着都有点不忍心。”


    林骁安静地听她说完,然后才放下筷子:“我明白,所以我才同意他住过来,可我也担心,担心你会放不下他,会选他。”


    于宥宁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傻不傻。”她放下筷子,伸出手同他的十指相扣:“我都说我先走出来了,因为你,我比他先走出来了。”


    他看着两个人紧扣的手指,还有中指的对戒:“好,跟小屿聊一聊,我们一块儿。”


    “我一个人去吧。”她说:“你去了,待会儿又是一通吵,你们俩在一块儿,三句话不到就能掐起来,我光是拉架都能累死。”


    林骁没说话,但他嘴角弯了一下,算是默认了。


    “对不起,宁宁。”他忽然说。


    于宥宁抬起头。


    “我说我会处理好,结果还是要让你操心了。”


    于宥宁看着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这个人就是这样,永远觉得自己做得不够,永远想把所有的事都扛在自己肩上。


    “我和林屿,”她没说下去,摇了摇头:“算了,不说这个了。”


    林骁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地、慢慢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嘴唇贴在她皮肤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退开一点,看着她的眼睛。


    “那我等你,我在家等你。”他说,声音低低的:“会回来的吧?”


    于宥宁看着他这副样子,明明是个三十岁的男人,沉稳、可靠、什么事都能搞定,偏偏在这一刻,眼睛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不确定,又好气又好笑。


    她笑嘻嘻地锤了他一下,锤在他胸口,力道不重,更像是在撒娇:“不然呢?我还能跟谁跑了?”


    男人松了口气,也跟着她笑。


    “那下午去约会吧,我们都好久没有约会了。”


    “好。”林骁伸手,把她垂到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都听你的。”


    吃过饭,她开始搜索附近的影厅,暑假里的院线电影,动画片和合家欢占了大多数,座位基本售罄,估计会挺吵。


    最近加班多,她其实有些疲倦,去看电影也是想找个安静点的地方休息会儿,手指往下滑,忽然顿住。


    “浪漫星空私人影院”。


    “诶,有私人影院诶,我还没去过呢。”于宥宁点开商品页面,房间图片看着还不错:大幕布,柔软的布艺沙发,地毯,奶白色的茶几,关了灯就是星空顶。


    “要不就这儿吧,安静,可以好好儿休息休息。”她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林骁瞥了一眼:“累了?那要不还是回家休息。”


    “走吧,就去这里,我们都好久没约会了,我就想跟你待在一块儿。”


    听她这么说,林骁偏头勾了勾唇角。


    小动作被于宥宁捕捉到,她抬手捏住他下巴,把他的脸掰回来:“你干嘛?还害羞呀?”


    男人低头吻了下她的指尖。


    “哎呀!”她嗖地缩回手指,耳根泛红,闷骚男,肉麻死了。


    于宥宁订的是中等价位的房间,包水果零食。他们到的时候,前面一对小情侣正在验团购券,女孩子穿着cos风的女仆装,一双黑丝衬得腿又长又细,男孩搂着她的腰,两个人腻腻歪歪地进了房间。


    于宥宁挽着林骁的胳膊,她穿的是一条宝蓝色吊带连衣裙,长度到脚踝,宽松又舒适,长发披散在肩头,正好遮住裸露的肌肤,搭配一条同色系吊坠项链,衬得脖颈纤细又白皙。林骁则是非常难得地穿了一套休闲装,下半身是一条短裤,上半身是一件老头背心,外面套了件衬衫当外套。


    她垂眸,看到他脚上的小白鞋,和自己的很像呢。


    林骁也注意到了,他跟着低头,往她那边挪了两步,四十四码的大脚,衬得她的脚小巧又可爱。


    “好了,这边请。”


    验好券,服务员领着他们进去,房间正好挨着刚才那对情侣。


    “墙上这排是灯光空调的开关,幕布和投影已经打开了,遥控器在茶几上。”


    “好,谢谢。”


    服务员一走,于宥宁就关了灯,打开星空顶,一大片星云投射到天花板上,光影缓缓流动,还真是逼真又浪漫。


    她忍不住哇了一声:“哇,这效果很棒诶。”然后就在房间里四处寻找。


    林骁把她的包放到沙发边上:“找什么呢?”


    “投影呀,星空顶的投影,看看什么牌子的。”


    他指了指墙角:“这个。”


    于宥宁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然后坐回沙发上打开淘宝搜同款。


    林骁已经拿起遥控器:“想看什么?”


    “看个轻松点儿的吧。”


    “喜剧?”


    “嗯。”


    她盯着手机,头也没抬,想往后靠一靠,却又没够到沙发的靠背,扭头一看:“这沙发坐深也太宽了。”


    “应该是可以脱了鞋坐上去。”林骁把茶几下面放着的一次性用品拆开,铺上。


    “哇,还有这个呢。”


    她没多想,等他铺好,就靠到了靠背上。


    怕她不舒服,林骁还给她后腰塞了个抱枕。


    趁着她刷淘宝的间隙,他在屋子里环视了一圈,掏出手机对着插座照了照,最后返回沙发。


    看他一直没有放电影,于宥宁抬眸:“你在找什么吗?要不要叫服务员?”


    “没,就是第一次来,随便看看。”


    他毕竟也三十了,哪能不知道私人电影院除了看电影还能干什么,宁宁单纯,他不得检查检查。


    服务员敲门进来,把水果和零食放到茶几上,退了出去。林骁锁上门,随手点开喜剧电影排行榜里的第一部。


    听到声音,她放下手机,伸出双手,林骁心领神会的把果盘递上,然后也脱了鞋坐上去,好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两个人就这么依偎着看了会儿电影。


    在奶茶和零食的加持下,于宥宁很快开始犯困,看着看着就靠在他身上睡着了。


    林骁调小音量,伸手摩挲着她放在自己大腿上的小手,看着她带在中指上的那枚戒指,林屿送她的是一枚钻戒,是他大四打了一整年工攒钱买的,当时差一千多,还是管他借的。


    想着想着,他的指腹从她中指慢慢滑到无名指上,等他们结婚,这里要添一颗独一无二的戒指。


    她这一觉也没睡多久,不到二十分钟就醒了。


    于宥宁打个哈欠,往他怀里缩了缩:“有点儿冷诶。”


    “那我把空调关小一点。”


    “嗯。”


    他起身把空调调低,顺便把自己身上的衬衫脱下来给她披上。


    于宥宁重新靠回他肩膀上,幕布的光忽明忽暗地映在他身上,她的视线忽然就不受控制地落在了他的胸口。


    浅色的背心,光线打上去,把肌肉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胸口的线条饱满而分明,锁骨下方那一片微微隆起的弧度,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


    她下意识低头瞄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嗯……好像差不多大?不对,她抬起眼皮又看了一眼,好像还是他的更大一点?


    还有她脸颊贴着的手臂,肱二头肌鼓鼓囊囊的,都快比她脸大了。


    她往后退开一点,两只手一起伸过去,捏住他的大臂。


    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林骁没说话,只是垂下眼看着她的手,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暗自发力,手臂微微绷紧,肌肉线条立刻变得更加分明,鼓胀而结实。


    她抬头,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眼。


    “你故意的。”她说。


    林骁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于宥宁忽然有点不服气,收回手,坐直了身子,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一遍,从肩膀看到胸口,从胸口看到手臂,从手臂看到腰腹。


    “你最近不是都陪我加班了吗?”她嘀咕:“什么时候偷偷练的?”


    林骁被她这副较真的表情逗笑,他伸手捉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重新按回自己的手臂上。


    “没偷偷练,天生的。”


    于宥宁翻个白眼,但手没抽回来,指尖在他手臂上慢慢滑了一下,从肘弯滑到胸口。


    林骁的呼吸一滞,然后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长发里,轻轻往后一带,迫使她抬起头来。


    幕布上的光明明灭灭,映在他脸上,他的眼神比刚才深了许多。


    “摸够了?”他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于宥宁被他看得有点心虚, 眨了眨眼:“没没够。”


    林骁低笑,随即俯下身。


    于宥宁以为他要亲她,本能地闭上了眼,可却没有等来他的吻。


    她睁开一只眼, 发现他正低着头看自己, 嘴角噙着一抹坏笑。


    “你!”她刚想说他讨厌,嘴就被堵住了。


    不是用嘴唇, 是用他的手指, 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嘴唇,然后顺着她的下巴, 沿着她的脖颈, 一路慢慢地、慢慢地滑下来, 像一支笔在纸上落下一条细细的线, 经过锁骨的时候, 他的指腹顿了一下, 在她锁骨窝里轻轻点了点,然后继续往下,停在了她胸口那枚吊坠上。


    他用两根手指捏住那枚小小的吊坠, 翻了个面, 看了看,又翻回来。


    “在看什么?”于宥宁的声音有点紧。


    “看看项链。”林骁的表情一本正经, 像真的在研究一件首饰的工艺。


    但他的拇指在她锁骨上轻轻蹭了一下。


    于宥宁的呼吸立刻乱了。


    意识到他是在逗自己,她伸手去推他的胸口,掌心贴上那片坚硬的、滚烫的肌肉, 报复似的抓了一下,又觉得不对,改成了揪, 揪的他闷哼一声,两个人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电影里不知道演到了什么,传来一阵夸张的笑声。


    这笑声在暧昧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突兀,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然后同时笑出声。


    于宥宁笑得趴在他肩膀上,脸埋在他颈窝里,笑够了才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


    于宥宁:“你是真的会装。”


    林骁面不改色:“嗯。”


    “闷骚。”


    “嗯。”


    “装模作样。”


    “嗯。”他终于抬眼,看着她:“那你喜欢吗?”


    被他一记直球砸得噎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不喜欢”,可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眼睛,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只好伸手捏住他的脸颊,响亮的啵儿了一口。


    这一吻声音真的很大,以至于房间里响起了回音。


    两个人被这个吻逗笑。


    好一会儿她才说:“好了好了,看电影了。”


    可除了电影里的声音,刚才那一吻的声音怎么好像还在?


    她疑惑的抬头看向他,林骁也低头看她。


    两个人都没说话,竖着耳朵听。


    下一秒,林骁先反应过来,抬手就捂住了她的耳朵。


    于宥宁反应也快,扯开他的手去听,还侧了侧脑袋。


    林骁看着她逐渐睁大的眼睛,有些无奈地勾了勾唇角。


    暧昧的声音从隔壁隐隐传来,忽高忽低,忽轻忽重,像一波一波漫上来的潮水。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向沙发背后的那面墙,那声音仿佛穿透了墙体,在房间里打着转,最后攀上一个高点,又戛然而止。


    两个人都没动。


    空气忽然变得很稠。


    电影里的对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像隔了一层厚玻璃,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话到嘴边,鬼使神差地冒出来两个字:“挺快。”


    说完她就后悔了。


    林骁给她回应是一声很轻的笑:“是快了点。”然后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我不这样。”


    这话实在不好接,可她又不甘示弱,嘴里冒出一句:“这种事儿,不好说。”


    林骁看着她,没反驳,嘴角那点弧度不咸不淡地挂着。


    语境朝着某个奇怪的方向拐了弯,他脑子里预想过无数次的事情,此刻又开始自动播放,画面一帧一帧的,清晰得不像话。


    “要不要试试?”


    美男当前,还是一个关着膀子的、完全长在她审美上的美男,问出这句话,说心里没动摇,那真是鬼都不信。


    可是在这里吗?


    “在这里吗?不好吧。”


    回应她的是一双大手,他把披在她肩膀上的衬衫取下来盖到了她的腰上,至于为什么是盖在腰上,她脑子里已经有了答案。


    “这样,这样不好吧。”她只是这么说着。


    电影继续放着,可谁也没在看的。


    他伸手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拿出一张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撕开包装袋,垂着眼,一根一根地擦手指,从拇指到食指,从指缝到指腹,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让人心跳加速的郑重。


    于宥宁只用了三秒就反应过来是为什么要擦手。


    那些深夜里偷偷看过的小说片段,此刻像被按下了播放键,一页一页地在脑子里翻涌,她甚至恍惚了一下,难道自己还没醒?还在做梦?


    平时那个严肃的、一本正经的林骁,此刻正坐在她身边,低垂着眼睫,擦手指。


    一根一根地擦。


    好涩。


    他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呢,他是那样温柔、绅士的一个人。


    可她转念又想起在他家里那些深吻,他搂着她腰的力道,他含着她的下唇轻轻吮吸时的喘息,他掌心贴着她后背时滚烫的温度。


    他也是个正常的男人。


    “林骁,”她的声音发紧:“你在做什么呀?”


    男人已经完成了准备工作,仍了湿纸巾,一把将她搂过。


    “宁宁。”他的嘴唇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垂,热气扫过她的耳廓,痒得她缩了一下脖子:“我们再进一步,好不好?”


    “进?进哪里?”她有点紧张,声音都变调了,不会真的要在这里吧?第1.次她还是更想在家里的。


    “林骁,你现在真的很矛盾,”她按住他的胸口,试图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一点:“和你平时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掌心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衣服下面心跳的力度。


    “那你喜欢我的哪一面?”


    他说话时嘴唇蹭着她的耳廓,呼出的热气一丝一丝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痒


    从耳朵痒到脖子,从脖子痒到后背,像有人拿一根羽毛沿着她的脊柱慢慢往下划。


    “宁宁,我说过的”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要钻进她的耳朵:“我希望自己对你是有用的,可你一直不用我,那就只能我自己主动一点了。”


    用又是这个虎狼之词!!!


    她心跳陡然攀升,紧张的手心出汗。


    吻已经贴上了脸颊,轻轻的,从脸颊到鼻尖,从鼻尖到嘴角,一下一下地落在她的皮肤上,然后他撩起她的长发,别到耳后,露出她整张脸和泛红的耳廓。


    她就这么被他揽进了怀里。


    男人的力气真的太大了,他一只手扣着她的腰,稍稍一用力,就把她从身侧拎了起来,让她侧坐在他的大腿上,整个人窝进他的怀里。


    四目相对,他的眼睛里有一团火,不大,但烧得很深,她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吻再次落下。


    这次是锁骨。


    他偏着头,嘴唇贴上她锁骨下方那一小片皮肤,舌尖轻轻扫过,像在尝什么味道。


    于宥宁的呼吸一下子被抽走,她忍不住仰起头,露出整片脖颈和凶口,而这个姿势,恰好把自己送得更近。


    林骁没有浪费这个机会。


    他的嘴唇沿着锁骨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右移动,像在走一条他已经在地图上标好了的路线,经过肩窝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鼻尖抵着她的皮肤,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张嘴,轻轻咬了一下。


    不疼,只是痒,痒到了骨头里


    于宥宁的手指攥紧了他肩膀的皮肤,指甲在他肩胛骨上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印。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询问,有克制,还有一点属于侵略者的东西。


    她没说话,也没躲。


    林骁低头继续。


    宝蓝色的吊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的,松松垮垮地挂在臂弯处,她伸手想去拉,被他捉住手腕,反剪到身后。


    他的嘴唇贴上了新的领地。


    先是边缘,若有似无地擦过,像蜻蜓点水,让她分不清那是刻意的还是不经意的,然后是一个完整的、结结实实的吻,嘴唇贴上去,微微张开,带着湿热的温度。


    于宥宁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衣服是什么时候被推上去的,挡在他们之间,她都看不清他的脸,只知道他在舀。


    手终于被松开,她偏过头,咬着自己的手背,怕发出声音。隔壁的声音已经消停了,但墙壁太薄,她不确定那对情侣走了没有,不确定走廊里有没有服务员经过。


    林骁伸手,把她的手从嘴边拿开。


    “别舀。”他说,然后继续。


    于宥宁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放在温水里的冰,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从边缘开始,从最坚硬的地方开始,化成水,化成蒸汽,化成抓不住的东西。


    她工起了腰,不知道是想靠近还是想逃离。


    他像在画画,细致描摹。


    她抬起手臂挡住自己的眼睛,不敢看他,不敢看天花板上的星空,不敢看任何东西,因为不管看什么,脑子里都只剩下一种感觉。


    林骁没有停,唇齿细致而耐心地工作着,不急不躁,像在做一件他准备了很久的事,节奏不快,但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踩在她呼吸的节点上,让她刚觉得自己缓过来了,下一秒又被抛、上去。


    她的手插进他的头发里,抓着他短短的、扎手的发茬,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按住。


    她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透了,从脖子根一路烧到额头,连眼皮都是烫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一个世纪,林骁终于抬起头来。


    他的嘴唇湿路路的,看着她的眼神比刚才更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之后留下的灰烬,暗沉沉的,带着余温


    他没有说话,手从她凶口滑下去,沿着她的腰线,一路向下,像一条温热的河流,缓慢而坚定地流淌。


    于宥宁下意识地钾紧。


    他继续画画,一圈,一圈,又一圈,耐心得等一朵花自己绽放。


    “宁宁”他叫她。


    他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低过。


    她咬住下唇,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接纳。


    于宥宁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把脑袋埋进沙子里的鸵鸟,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了一个地方。


    然后,于宥宁睁开眼,茫然地看着他。


    林骁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别急。”


    她根本没急!


    好吧她急了


    她像被他牵着线的风筝,飞高落下再飞高再落下


    于宥宁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幕布上的光成了融化的色块,投影在墙上的星空变成了没有意义的图案,电影里的对白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声音,什么都听不清,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想不了。


    她只知道他的手在那里,只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只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堆积、堆积、堆积,像雪崩之前的山坡,再多一片雪花就会坍塌。


    “林骁”


    她叫他的名字的时候,声音劈了。


    然后雪崩了


    碎成粉末,粉末飘在空中,落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的颈窝里,落在他们交握的手指间。


    过了很久,她终于呼出了那口气,像溺水的人被捞上了岸,大口大口地喘息,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的脸埋在他颈窝里,滚烫的,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林骁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慢慢瞅出来。


    电影还在放,投影在天花板上的星云还在缓缓流动,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于宥宁终于把脸从他颈窝里抬起来,红着一张脸,连睫毛都是湿的,看都不敢看他。


    “你”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嗯?”林骁的声音倒是一贯的平稳,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经忍耐到何种地步。


    “手。”她说。


    “洗一下就好了。”


    于宥宁被他这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气得想笑,伸手锤了他一下,锤在他胸口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林骁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喜欢吗?”他问。


    又是这个问题。


    于宥宁瞪了他一眼,但那双泛红的、还带着水汽的眼睛实在没什么威慑力,而且看进他眼里,除了可爱还是可爱,他的宁宁怎么样都美丽又可爱。


    她把脸重新埋回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嗯,还好,还好没有把人家沙发弄脏。”


    “我的腿可比沙发好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约林屿见面的信息是于宥宁主动发的,


    于宥宁:【晚上有空吗?我们见一面吧。】


    正躺在沙发上刷手机的林屿大脑空白了零点五秒,然后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两只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上一扬,手机就从掌心飞了出去。


    他低呼一声从床上弹起来, 右手在空气中一捞, 没捞着,左手再一捞, 手机稳稳地落进掌心。


    林屿捧着手机, 盯着那行字反复看了三遍,才终于确信, 不是自己眼花, 是于宥宁约他了, 还是主动的!


    他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 从一条线变成一个弧度, 从一个弧度变成一道弯月, 最后双手握拳,往前一顶,像是打了胜仗一样!


    赶紧回复:【好的好的!】


    发完觉得不够, 又补了一条:【我去接你下班吧!】


    于宥宁:【不用了, 咱们餐厅见吧。】


    附上一个定位,是家中餐厅。


    “呜呼!”林屿激动的大吼一声, 觉得这是他们之间的转机!


    他立刻秒回:【没问题!我会准时的!】


    回完消息,他忽然想起什么,把家里每间卧室都推开看了一遍, 主卧,没人;次卧,没人;书房, 没人。


    确定林骁不在,他才松了口气,宁宁好不容易单独约他见面,绝不能让林骁知道,更不能被他阻挠。


    他兴致勃勃地换了身干净衣裳,出门前还对着玄关的镜子照了又照,浅蓝色衬衫,深色休闲裤,头发刚修过,精神得很,他满意地点点头,又拐去花店包了一束花,然后早早赶到餐厅,订了个包间。


    于宥宁赶到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糖醋排骨、黄豆闷肥肠、蒜蓉粉丝蒸扇贝、冬瓜圆子汤、炸糍粑、清炒时蔬,全是她爱吃的。


    “宁宁。”林屿抱着花站起来,替她拉开椅子:“你先坐,怕你饿了,我就先点了些菜,应该都是你爱吃的,你看要不要再加点儿?”


    于宥宁看着满桌的菜,的确每一道都是她爱吃的,她心里一软,声音轻下来:“已经很丰盛了,你也坐呀。”


    “哦,对了,这是送给你的。”他把怀里的花递过去,是一束黄玫瑰,话语是道歉。


    于宥宁道了声谢,把花接过来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个位置坐下,谁也没说话。


    气氛陡然陷入沉默。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单独见面的缘故,两个人竟然都有些不好意思,于宥宁低着头看茶杯里的浮沫,林屿东张西望地看包间的装修,目光就是不敢落在她身上。


    两个人都这么小心翼翼的,一个是想着待会儿要说的话,怕对方无法接受,一个是想着自己终于有机会了,待会儿要怎么说才能让对方原谅自己。


    最后,还是林屿率先打破沉默。


    他替她夹了块排骨:“尝尝这个,老板说这是他们家招牌。”


    “谢谢,”于宥宁看着碗里的排骨,没有动筷:“你也吃呀。”


    “好,我也吃。”他嘴上应着,手上却拿起汤勺又替她盛了一碗汤,放到她的右手边。


    于宥宁看着眼前体贴又绅士的林屿,却觉得别扭,他从前可不是这么细心的人,大大咧咧惯了的,有时候还会故意跟她争争抢抢的,逗的她生气,他才觉得好玩儿。


    她心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两个人又安静地吃了几口,林屿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宁宁,你喜欢现在的工作吗?任务多不多?重不重?”他问。


    “还好,刚转岗,在慢慢适应。”


    “我看你总加班,要是太累了,就换一份吧。”他语气里带着点儿笨拙的关心。


    “不累的,我是主动留下来学业务的。”


    “那就好。”原来她是主动的,还总担心她在职场上会受欺负、被人穿小鞋、不好意思拒绝,可想想,其实她上班应该也跟自己在部队差不多,她是做业务,自己是训练加出任务;没任务的时候,他也常自己加练体能、加练战术,从没觉得那是“加班”,他们都不是甘于平庸的人。


    这个念头让他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头,至少在这件事上,他和宁宁是一样的。


    “对了,周六那天,”他忽然换了话题,语气轻快了一些:“我不是中途回家了嘛,幸好回去得快,差点儿就让消防把门给撬了,你是没看见,那大哥举着个大钳子,得亏我喊的快。”


    于宥宁轻笑一声。


    “也幸好我妈往锅里掺了洗锅水,要不然厨房真得烧没了,你是不知道,那锅底都烧穿了,真是千钧一发,邻居们以为我家着火,全跑了出来,有穿睡衣的,有抱着狗的,还有个大爷光着膀子…”


    “林屿。”于宥宁放下筷子,打断了他。


    她想把话说明白,又怕伤着他;想干脆利落地翻篇,又不忍心看他那副故作轻松的样子,两种情绪在她眼睛里交替闪过。


    林屿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什么,慢慢放下筷子,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她深吸一口气:“我今天来,是有话想跟你说。”总得说的,日子总得往前过,她往前迈了,总得让他也往前走。


    “我知道。”


    “你知道?”


    “宁宁,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放不下我的,”林屿声音不自觉地快起来,像是怕被打断似的:“至于林骁,毕竟是家里介绍的,你得给长辈们面子,你也为难,要不就我出面跟家里说去”


    “停停停,林屿!”于宥宁没想到他完全误会了自己的今天的意图,赶紧截住他的话头:“我不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和林骁在一起也不是一时冲动,今天来,是想和你说清楚,或许我们的分开有气话的成分,但也过去这么久了,说到底,是错过了。”


    “宁宁!”林屿猛地前倾身子,椅子腿在地面刮出一声刺耳的响,他下意识地抬了下手,像是想抓住她的话,却不小心掀翻了筷子。


    筷子掉落到地上,两个人同时低头,却谁也没有去捡。


    于宥宁一鼓作气:“让我说完,好吗?”


    林屿看着地上的筷子,一个“不”字已经顶到了舌尖,但对上她的目光,还是咽了回去。


    只是心里有什么东西就像那双筷子,已经掉了。


    她继续:“欣欣说的对,我们俩在毕业那年选择了两个不同的方向,导致越走越远,可路是我们自己选的,没有谁对谁错,我们也会在新的方向里遇到新的人,我因为林骁的出现决定翻篇,继续往前走,也希望你们遇到新的人,也继续往前走。”


    林屿垂下眼睛,沉默了几秒。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外机嗡嗡的低响。


    然后他自嘲似的笑了一声,很轻,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原来她找自己,只是为了“说清楚”。


    “说清楚”这三个字真是天底下最残忍的三个字。


    他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他难道真的不知道她今天约自己是为了什么吗?还是不愿意承认?


    就像抓着悬崖边上一根枯藤的人,明知撑不了太久,还是死死攥着不放。


    现在她亲手把那根藤剪断了。


    意料之中。


    可亲耳听到,还是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就像踩空了一级台阶,整个人往下坠。


    林屿没说话,也没看她,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盘没动过的菜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于宥宁以为他会生气,会爆发,会说点什么。可林屿只是沉默着,过了一会儿,他竟然重新拿了一双筷子,替她夹菜。


    “尝尝这个,也好吃。”他说,声音有些闷:“你都瘦了。”


    恍惚间,于宥宁好像从他身上看到了林骁的影子,他好像真的变得比以前更稳重了,那个一言不合就炸毛、什么事都写在脸上的林屿,居然也学会了把情绪咽回去。


    她想起林骁跟她讲过的军旅生活,说刚去的时候训练量大,适应了很久,林屿所在的部队性质和他的差不多,而且是在海上,条件只会更难。


    “你这两年也辛苦了。”她说:“一个人在外头,要照顾好自己。”


    林屿低垂着脑袋扒饭,看不清表情,只是含混地“嗯”了一声。


    于宥宁觉得他可能是哭了,那年吵架,她跟他提分手,他也是这么哭的,不吭声,不擦,眼泪就那么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衣服上,砸在手背上。


    她没再说话,想让他自己消化一下情绪。


    好一会儿,林屿突然抽了张纸,擤了擤鼻涕,然后把纸张胡乱地往脸上抹了一把。


    “以前恋爱的时候,我总逗你,有时候逗的你都生气了我也不知道,我那会儿太幼稚了,你知道的,男孩子成熟的晚。”他顿了顿才继续:“约会也是去图书馆偏多,出去玩也没有带你去吃过漂亮饭,也没有给你买过什么像样的礼物…”


    “林屿,你别这样,”于宥宁轻声打断他:“你那时候对我很好,我都知道的。”她心里从没有否认过他们的爱情,只可惜他们错过了。


    “宁宁,对不起,我那时候不该跟你冷战,不该赌气不理你,对不起。”


    于宥宁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也跟着揪了一下。


    “我,其实我也该跟你道歉,每次吵架都是你哄我,我自己也太端着了。”


    听她这么说,林屿心头一紧,机关枪似的秃噜出一大串:“没有没有没有,宁宁,你没有端着!你怎么能觉得自己端着呢?你千万不能有这样的想法,林骁对你好吗?他会跟你吵架吗?他让你向他道歉了?”


    “没有,我们没吵过。”


    “那,那就好。”还担心是林骁对她不好,原来是自己让她产生了这么想法。


    林屿,你真该死!


    于宥宁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还是把想了很久的那句话说出了口:“那以后,咱们就当普通朋友吧,我们都还年轻,还有很好的未来,希望我们都能过得好。”


    林屿没接话,他不想接这话,他不想跟她当普通朋友,可他心里清楚,如果自己不答应,她会为难,会不安,会一直把这件事挂在心上。


    隔了好久,他才勉强扯出一个笑,点了点头:“嗯。”


    只发了一个鼻音,没有说出那个“好”字。


    他说不出口。


    这句话之后,两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一顿饭吃得很快,菜点得多,剩下大半。


    两个人并肩走到餐厅外的停车场。


    暮色已经完全落下,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个向左,一个向右,中间隔着一道很宽很宽的空隙。


    林屿扫了一眼停车位,没看到林骁的车。


    “宁宁,我送你回去吧。”


    “不了,就到这儿吧。”


    他抬眸,她说就到这儿,意思是他们只能到这儿了。鼻头又开始发酸,他想起大三下学期,他们才恋爱不久,宁宁跟他说过好多次,要专心学习,别总逃课去跟她上课;可他太黏她了,再加上才在一起不久,林屿觉得自己实在是离不开她。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市场营销课上,林屿凑近她,咬耳朵。


    于宥宁飞速看了一眼讲台,还好老师正在翻教材,应该没看到;可周围的同学全都听到了,有人偷笑,有人交头接耳。


    她臊红了脸,瞪他一眼:“嘘,有什么下课再说。”


    林屿跟她不是一个系,课程自然也不同,可他总翘课,然后跑来跟自己上课,就像今天,他早上一起来就就跑到宿舍楼下等她,非要跟着她去上课,吃早饭的时候还要牵着手,问他怎么了,他说没怎么,就想挨着她。


    有时候于宥宁真是搞不懂他,明明嘴上又很羞于表达喜欢,但行动上却直白得要命,要牵着她,要抱着她,要挨着她。


    大直男。


    看她脸颊泛红,林屿觉得实在可爱,甚至想立刻就亲一亲她,可他的宁宁好害羞,路上牵手都会四下看看有没有熟人,所以他都不敢亲她,怕她会生气。


    林屿凑近她,小声重复了一遍:“宁宁,你都不挨着我,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于宥宁周围又响起窸窸窣窣的笑声,这次老师终于听到了:“笑什么呢?说出来让我也笑一笑。”


    有个胆大的男生模仿林屿的语气,怪声怪气地来了一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结果换来了哄堂大笑。


    于宥宁紧张地眨了眨眼,脸“唰”地变红,从耳尖一直烧到脖子根。


    她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桌面上的一本笔记本,连呼吸都觉得烫。


    林屿本来还大大咧咧的,扭头看见她脸红透了,才眼神警告了那个男生。


    这下好了,讲台上的老师立刻注意到他。


    “这不是计算机系的林屿同学吗?又来陪女朋友上课了?”


    林屿大方的抬手:“老师好。”


    “你听了我这么多堂课,”老师推了推眼镜,笑眯眯地补了一句:“考不考虑转个专业来我这儿?期末直接给你及格。”


    林屿一本正经地接话:“老师,我倒是想转,就怕我专业课老师提着键盘来追杀我。”


    全班又笑成一片,老师也笑了,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这个小插曲在大家的哄笑声中介绍。


    下课后,于宥宁收拾了书包就埋头往外头冲,任凭林屿怎么喊都不理他,一直走到没人的教学楼背后,才停下。


    “林屿!”


    “宁宁,你别总叫我全名嘛。”林屿插科打诨:“只有犯错的时候我爸妈才叫我全名。”


    “林屿!”她又叫了一遍全名,语气更重了。


    林屿识趣地收声。


    于宥宁气恼地看着他:“你为什么总要这样?”


    看她好像是真生气了,林屿一脸不解:“我怎么了?你生气了?”


    “对,我生气了。”


    “为什么呀?”他是真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于宥宁从来不是个扭捏的人,话做事都很理性,生气了一定会告诉他,还会说原因,这样很方便他改正错误,所以每回听到宿舍的哥们儿哄女朋友,林屿都忍不住炫耀。


    “你总这么黏着我,上课也要一起,吃饭也要一起,社团活动也要一起,什么都一起,同学们都笑话我了,说我,说你是因为我才旷课、才不写作业、才,”


    她停了一下,组织语言:“明明是你自己想见我、想黏着我,导致你自己旷课、逃社团、作业写不完,可别人说起来,就好像你做这些全是为了我,好像我耽误了你,林屿,这不公平。这些事不是我让你做的,是你自己想做的,凭什么最后听起来,倒像是我欠了你的?”


    林屿根本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他只听懂了一件事,有人说她了。


    “谁说你了?!”他声音猛的拔高:“谁敢说你,我骂谁!谁都不许欺负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们不用什么事情都一起做的。”


    “你嫌我烦了?”林屿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才多久啊,你就嫌我烦了?”


    于宥宁被他这语气弄得一愣,这画风怎么不太对?她是在跟他讲道理,他怎么一副被抛弃了的怨妇表情?


    “你看你刚刚在课堂上那样,”她压着情绪:“我都快成系里的名人了!”


    林屿继续清奇解读:“你嫌我给你丢人了?!”


    “林屿,你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的了。”


    林屿一脸委屈:“我怎么听不懂了?你不就是觉得我黏你太紧了嘛!可我,我就想挨着你!我都是你男朋友了,我连挨着你都不行吗?我就想挨着你!什么时间、什么空间,你就是没那么喜欢我,所以才找这么多借口!”


    于宥宁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又可怜巴巴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


    她是真有点喘不过气了。


    “林屿,我觉得你这样让我有点累,你要是真没法改,”她顿了顿:“那要不就先这样吧。”


    先这样吧。


    林屿怔住,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


    “宁宁?你是要跟我……分手吗?”


    于宥宁偏过头,没说话。


    空气忽然变得沉重,沉默了几秒,她也觉得自己话说重了,正要开口,抬起头才发现,林屿竟然哭了,眼眶红得像兔子,泪水包在眼眶里,忍着没让滑落,嘴唇在微微发抖。


    “我……”于宥宁想说自己是气话,话还没出口,林屿的眼泪就滚了下来,一颗一颗的,砸在他的T恤上。


    他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声音又哑又软,像一只被主人说了重话的大金毛:“不分手好不好?你不喜欢的我就改嘛……干嘛要说分手。”


    这是于宥宁第一次见他哭,他从来不是个软弱的人,大直男,脾气硬,球场上都敢跟人撞胸的那种,可此刻他站在她面前,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像个小孩子。


    她想起他说的那些话:我就想挨着你。


    因为喜欢,所以才想挨着,所以想黏着。


    再看他满脸泪痕,她一下就心软了。


    “宁宁,不分手嘛……”他往前迈了一步,小心翼翼地扯住她的衣角,声音闷闷的:“你别不要我。”


    于宥宁看着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她抿了抿唇:“那你……”


    “我知道错了!”林屿抢答,速度快得像条件反射。


    “你……别哭了,我刚刚也是气话。”


    “真的?”他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已经开始往上翘:“你可真坏!”


    于宥宁无语地看向他,到底是谁坏?明明是他弄得她生气,怎么最后变成她坏了?


    “那你抱我一下,”林屿得寸进尺,眼巴巴地看着她:“抱我一下,我就原谅你。”


    于宥宁一下就被气笑了。


    ————————————————————


    看着渐渐驶远的出租车尾灯,林屿的思绪从回忆里抽离。


    他们错过了,他们就这样错过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于宥宁坐在后排, 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夜景,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橘黄色的光落在她的脸上,又迅速滑走, 明明暗暗的, 像极了这段时间以来起起伏伏的心情。


    鼻头一酸,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滑了下来。


    她没出声, 只是安静地流泪, 连擦都没有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识趣地没说话, 默默把音乐声调低了些。


    她和林屿是怎么走散的?


    应该就是从他入伍开始的吧, 聚少离多, 慢慢地就散了。


    她想起还在学校的时候, 林屿总喜欢黏着她, 上课要坐在一起,吃饭要面对面,连她去图书馆自习他都要跟着, 哪怕他根本看不进去书, 就在旁边戴着耳机打游戏,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冲她咧嘴笑。


    那时候她偶尔也会觉得烦,觉得他太黏人,可慢慢地, 她也就习惯了,她以为恋爱就是这样的,两个人腻在一起, 吵吵闹闹,分不开也不想分开。


    所以他入伍以后,两个人渐渐失联,她才那么不知所措。


    她发十条消息,他能回一条,有时候好几天都联系不上,她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她,她等啊等,等到心慌,等到失望,等到那份喜欢被时间和距离磨得越来越薄,薄到风一吹就散了。


    太阳不是一天落山的,失望都是慢慢积攒的。


    所以她最后提了分手。


    不是不爱了,是怕自己等来的是一场空,怕那些没有回应的消息就是答案,怕他其实已经没那么喜欢她了,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如果不是后来认识了林骁,她不会知道原来他们在部队那么辛苦、那么忙,高强度的训练、紧急的任务、连轴转的作息,根本不是她能想象的生活。


    可她知道的太晚了,知道这些的时候,她和林屿已经分开了。


    只能说,缘分不够吧。


    于宥宁靠在后座上,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出租车后头,黑色奥迪已经跟了一路,不远不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林骁坐在驾驶座上,双手紧握着方向盘。


    他不是想监视她,也不是不信任她。


    他只是怕。


    他从没有这样怕过。


    谈判桌上拍桌子瞪眼,他没怕过;执行任务时子弹擦着耳朵飞过去,他没怕过,可他怕宁宁会对林屿心软,怕她看着那双红了的眼眶就会想起从前,怕她会犹豫、会动摇、会重新考虑,怕她明明选了自己,心里却还装着别人,她人生里最重要的四年,他没有参与,只能通过林屿炫耀的消息来拼凑。


    黑色奥迪比出租车先一步开进盛利小区,他三两步跑上四楼。


    开门,关门。


    他把客厅的空调打开,冲进卧室换上睡衣,又用最快的速度把穿回来的衣服团成一团扔进了洗衣篓,他甚至在卧室里站了两秒,确认自己看起来像是哪儿都没去过的样子。


    只是额头上的汗藏不住。


    空调的冷风急速吹出,呼呼地响,可室内温度没那么快降下来,他站在客厅中央,感受着身上黏腻的汗意。


    因为一系列剧烈运动而加速的心跳逐渐平复,又再听到楼梯间传来的脚步声后猛的提起来。


    于宥宁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平日里清澈又明亮的大眼睛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哭过了。


    林骁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狞眉。


    酸。


    不是那种浓烈的、烧灼的嫉妒,而是一种更加幽微的、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涩。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副样子,可他控制不住,胸口像有什么东西在膨胀,闷得他喘不过气。


    “林骁……”于宥宁喊他,声音里带着些哭腔,软软的,糯糯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她想跟他说说今晚的事,想告诉他她和林屿说清楚了,想把那些堵在胸口的话全部倒出来。


    可她还没来得及说第三个字,林骁就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出奇,将她整个人拽进门来。


    “砰”的一声,门在她身后关上。


    于宥宁被他抵在门板上,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双手就被他反剪到身后,随即,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拇指压在她下颌骨的位置,微微用力,迫使她张嘴。


    “林……唔……”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猛,像一场蓄谋已久的暴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温柔地试探、缓慢地深入,而是直接撬开了她的唇齿,舌尖长驱直入,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占有欲和暴戾。


    舌尖勾缠、吸吮,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进肚子里去。


    他舔舐过她上颚的每一寸,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房间里一时只剩下水渍交融的声响。


    于宥宁觉得这不像是在接吻,更像在标记领地。


    她被他吻得几乎窒息,然而手被束缚在身后,动弹不得,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侵略性十足的吻。


    他的气息太浓烈,整个人笼罩着她,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裹挟其中。


    她不知道他怎么了,平时的林骁不是这样的,他温柔、克制、进退有度,连接吻都是一步一步来,像品茶一样慢慢地、轻轻地,给她足够的空间和喘息的机会。


    可今天的他完全不一样。


    像是撕下了什么伪装,露出了底下那个真实的、滚烫的、占有欲极强的自己。


    舌尖被吮到发麻,嘴唇被吻到红肿,于宥宁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海浪卷走的船,完全失去了方向,她呜咽一声,声音被堵在喉咙里,变成了含糊的的哼唧。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流了下来,不是因为疼,是情绪太多了,和林屿之间的委屈与遗憾,被林骁这样需要和占有,让她的眼泪止都止不住。


    泪水从眼角滑下来,沿着脸颊淌到两个人贴合在一起的唇边,咸咸的,涩涩的。


    林骁尝到了咸味。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放开她,嘴唇还贴着她的,但不再用力,只是轻轻地覆在上面,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他的呼吸又重又烫,喷在她脸上,灼得她皮肤发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两个人就这样在黑暗的玄关里喘息着,谁也没有动。


    “你是我的。”林骁哑着嗓子开口,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轻微的颤意:“宁宁,你是我的。”


    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涌,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下一秒,林骁松开她的手,弯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他一手托着她的臀,像抱孩子一样将她整个人捞起来,另一只手稳稳地扣住她的腰,于宥宁轻呼一声,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双腿环住他的腰。


    他就这样抱着她,大步走进卧室。


    卧室的灯没开,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昏暗的光线里,他的轮廓显得格外硬朗,下颌线绷紧着,胸口剧烈起伏。


    于宥宁被他放在床上,床垫弹了一下,她陷进柔软的被子里的同时,林骁的身体就覆了上来。


    他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手掌沿着她的腰线一路向下,掌心贴着她的皮肤,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着灼热的温度。


    这次的吻比刚才温柔了一些,但那种急切的、迫切的占有欲一点都没少,他含着她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然后舌尖探进去,勾住她的;手掌更是用力拖住,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于宥宁从喉咙里逸出一声闷哼,手指攥紧了他后背的衣料。


    林骁翻身,将她整个人翻转过来,让她趴在自己身上,又从下面托住她的豚,手指陷进柔软的肌肤里,力道重得像是要在上面留下印记。


    他的吻从她的唇上移开,沿着她的下巴、脖颈一路向下,在她的锁骨窝里停留了一下,舌尖轻轻扫过那片敏感的皮肤,然后继续向下。


    “林骁……”于宥宁叫他的名字,声音又轻又软,像是羽毛扫过他的耳膜。


    他抬起眼看着她,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烧得正旺的火。那种眼神不是平时温和有礼的林骁会有的,那里面有不甘、有占有、有求而不得的恐惧,还有深入骨髓的渴望。


    “宁宁,”他的声音低哑到极致,嘴唇贴着她的胸口,气息烫得她浑身都在发抖:“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


    于宥宁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擦过他的颧骨,摸到一层薄薄的汗。


    “我怕你会选他,我怕你心软,怕你觉得还是他好,怕你……”


    他没有说下去。


    于宥宁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摸着,她的眼眶还是红的,声音还是哑的,但她笑了。


    “傻瓜,”她说:“我不是回来了吗。”


    林骁睁开眼睛,看着她的笑容,胸腔里那颗悬了整晚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他猛地坐起来,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死死地箍住,下巴抵在她肩上,闷闷地说了一句什么,于宥宁听的模糊,侧过头去问,他却不说了。


    “什么嘛~”她拧他一下,他说的好像是:你要是敢走,我就去把你抢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林屿没再回过402, 行李是林骁替他送回去的。


    于宥宁情绪也低落了好几天。


    林骁就这么安安静静的陪着,守着,护着,哄着, 才稍稍有了些好转。


    对于林屿还能激起她情绪的波动, 他多少有些醋劲儿,但人终究是留下了, 这就好。


    周五下班, 他做了榴莲披萨,饼底烤得金黄酥脆, 榴莲肉厚厚地铺了一层, 芝士拉出长长的丝, 于宥宁一边感叹林骁的手艺, 一边连吃四块。


    “太好吃了太好吃了, ”她咬着披萨边缘的脆边, 含混不清地说:“林骁,你让我想到了一个词。”


    “什么词?”他撕开一盒酸奶,替她拌匀里头的坚果。


    “贤夫!”


    林骁咀嚼着这两个字, 嘴角弯了一下。


    贤夫, 贤惠的丈夫,虽然还没领证, 但状态确实已经到位了。


    于宥宁摘下手套,咬着酸奶勺,忽然歪着头看他:“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懒了呀?”


    “为什么会觉得你懒?”


    “我都不会做饭, 都是你做给我吃。”


    “我享受做饭,尤其是看你吃的开心,”他语气平淡, 但听起来理所当然。


    “那我每天都来找你看电视,你会不会觉得我一点不上进?看不惯我这么清闲?”


    林骁放下手里的东西,认真地看着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宁宁,是不是我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


    于宥宁白他一眼,这个男人,怎么还这么没安全感。


    “你别想其他的,就回答问题就好。”


    林骁仔细想了想:“你工作已经很辛苦了,偶尔加班,偶尔学习业务,偶尔还看看书,很上进,不清闲,”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我甚至希望你能多分一点时间给我。”


    于宥宁撇了撇嘴,因为林骁用了三个偶尔,她的努力的确是间歇性的,不像他,明明家里什么事都是他做的,晚上还陪着自己,但学习效率就是高,于宥宁悄悄观察过他的学习状态,应该是聪明加专注,所以学的快。


    虽然自己只是想考个在职研究生,题目不难,分数要求也不高,但总是学着学着就分神,一会儿吃个零食,一会儿玩个手机。所以她并不是真的想跟林骁探讨什么上不上进,清不清闲的高深问题,只是吃着吃着突然就想到这儿,顺嘴一提。


    风象星座应该就是这样的吧,天马行空,像林骁这样的土象是无法理解的。


    她决定不解释了,低头继续吃披萨。


    男人继续看她吃,目光里带着一种满足的温柔。


    “明天去约会好不好?”他忽然说。


    “好呀,”于宥宁抬起头:“你想好去干嘛了吗?”


    “旅行。”


    “啊?这么突然?”她虽然很喜欢出去玩,但林骁这提议实在来得太突然了:“你想去哪里呀?”


    “云南,”


    说出这个地名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啊?这么远,就周末两天怎么够玩嘛。”于宥宁疑惑地看着他,以他的性格,真要计划去云南旅行,应该会提前做好攻略、订好机票酒店,而不是这么随口一提。


    “开玩笑的,”他很快收住了表情:“咱们就在郊外爬爬山吧。”


    看他一副假装没事的表情,于宥宁估摸着云南才是他真正想去的地方,所以才会脱口而出。


    “还是去云南吧,我都还没去过。”她掏出手机,登录单位的账号:“我请两天年假,咱们下周四出发,去玩四天,怎么样?”


    林骁没说话,他只是盯着桌面看了几秒,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于宥宁吸溜着手里的冰棍,抬腿用脚推了推他的大腿:“嗯?”


    林骁握住她的小腿,替她揉捏小腿肚,眼睫依旧低垂。


    云南这个地方有他最沉的一段回忆,在那片边境的热带雨林里,他和毒贩交过手,也亲眼看着队友倒下去,那时候他咬着牙撑过来了,但心里的那道口子,一直没有真正愈合。


    于宥宁那会儿还不认识他,可在他最难熬的日子里,她一直是他的精神支撑。


    他想带她去看一看那片土地,不是为了告别什么,也不是为了解开什么心结。就只是很想和她一起去一次,总觉得去了,心里就能舒服些。


    “好,那我来安排,咱们周四出发。”


    他手掌好粗糙,按的却好舒服,一下一下的,弄得她痒痒的,小腿不自觉地缩了一下:“那咱们去云南哪个城市?大理?丽江?”


    林骁停下手上的动作,把手机推到她面前,购票软件已经打开,他在目的地那一栏输入了一个地名。


    “这里。”


    于宥宁凑近看了一眼:“噢,靠近边境了诶,你去过吗?”


    “去过,我在这儿待过一段时间。”


    “那为什么还想去这里?旅行不是一般都会先挑没去过的地方吗?”


    于宥宁咬着吃剩的冰棍棍子,随口问了一句,却瞥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男人依旧揉捏着她的小腿,滑过穴位时还会稍加用力。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勾了勾唇角:“没什么,就是想和你一起去一次。”


    于宥宁估计这个地方一定有一些独属于他的回忆,只是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告诉她。


    “哼~林骁~”她故意换上娇嗔的口吻,尾音拖得长长的:“你可真是太依赖我了!”


    男人低笑一声,抬起眼,那一眼里有笑,有无奈,还有被看穿的纵容。


    于宥宁被他这一眼勾得心跳都漏了一拍,故意用脚趾在他大腿上戳戳戳:“又勾我!”


    他捉住她的脚掌,挠她脚心,逗的她笑着往后缩。


    ——————————————————


    在最炎热的夏季,林骁和于宥宁登上了去往悦城的飞机,短短一个半小时的飞行时长,喝杯饮料,看看他做好的行程和酒店,屁股还没坐热就落地了。


    于宥宁只带了一个二十寸的登机箱,林骁更是简约,一个行李袋拎着就走,像是出门跑个步。


    路过行李转盘,于宥宁扯着他袖子调侃:“这机场跟榆阳老火车站差不多大。”


    “小也有小的好处,不容易误机。”


    “这倒是,回程咱们提前半小时到估计都行。”


    两个人手拉手找到提车点,简单交接,签上字,就正式踏上了前往悦城的盘山公路。


    林骁甚至没开导航。


    于宥宁靠着车窗往外看,公路盘在山腰上,一侧是层叠的梯田,另一侧是幽深的峡谷,远处山峦起伏,云雾缠绕在山尖,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一块一块地落在山坡上,明暗交错。


    抵达古镇时才刚过十二点,哪怕这边气温才二十三四度,体感舒适,但阳光实在是毫不客气,白花花地铺下来,晒得人眼睛都睁不开,走两步就觉得后颈发烫,像是有人拿了个放大镜在头顶聚焦。


    于宥宁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行李箱里的漂亮小裙子:吊带、抹胸、深V,每一件都是她精心挑选,绝对出片的存在,但每一件都能让她被晒黑一个度。


    林骁洗好手,把她的小裙子一件件挂进衣柜,化妆包打开一样样放到梳妆台,然后Cue流程:“宁宁,午饭吃铜锅牛肉吧,这个点儿去不会排队了。”


    “好热呀,”于宥宁拖着长音,半靠在沙发上。


    “咱们吃好午饭就回来午休,等傍晚再出去逛。”


    “那行~”这大太阳,估计也出不了片,出来玩嘛,就是要劳逸结合,去年年假她和叶可欣还有娟儿一块儿休的,那真是,一天至少两个景点,比特种兵还特种兵。


    想着只是一顿午饭,她没换衣服,T恤加阔腿裤,遮阳伞一撑,绝不让任何一块皮肤暴露在阳光之下。


    从酒店走到餐厅也就十分钟,大概是暑假的缘故,哪怕正午,古镇上也随处可见各年龄段的学生,小学生举着网兜捞鱼,中学生跟在爸妈身后,大学生三三两两自拍、蹲在路边吃冰棍,游船码头更是排起了长队,花花绿绿的遮阳伞挤成一团。


    两个人选了靠窗的餐桌,等菜的间隙,于宥宁看着窗外玩滋水枪的两个小男孩,笑得眼睛弯弯的:“你看那两个男孩儿,精力真是充沛,跑多少个来回了,也不嫌累。”她又指了指屋檐底下坐着的一对父母:“那应该是他们的爸妈吧,哈哈哈,看起来好命苦的样子。”


    林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两口子蔫儿兮兮地瘫在长椅上,眼神空洞,表情麻木,像是被两个小祖宗吸干了精气神,他默默收回目光,心想,生个女儿就好了,像宁宁一样,不费爹妈。


    微信弹出一条消息,他瞥了一眼,是看房中介发来的,推了几个新城区的楼盘。


    他回复:【这周不在,下周聊。】


    于宥宁夹了一块牛肉放到他碗里,随口问:“在忙工作吗?”


    “没,广告。”林骁放下手机,他已经在看新房了,想着等看好了再带她去,装修肯定按她喜欢的风格来,至于什么交通、学区、物业,他先筛一遍,不拿这些琐事烦她。


    “我刷到晚上有夜市诶。”


    “对,咱们晚上去吃烧烤,”


    “好耶~”


    “镇上还有不少小吃,咱们晚上出来可以边逛边吃。”


    “会不会又是臭豆腐、烤面筋、鸡翅包饭这些呀?”于宥宁撇撇嘴,想起来几乎所有城市都会有的美食夜市。


    “这些当然也有,但还有这边特色的,破酥包、饵块、稀豆粉,咱们全都尝尝。”


    “呜呼~出来玩真是开心。”


    一顿饭吃了半小时出头,林骁吃得不少,于宥宁却没怎么动筷子,铜锅牛肉嘛,汤底浓郁,牛肉扎实,对她来说稍微油腻了些,再加上天气热,胃口本来就不太好。


    林骁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回酒店的路上,他路过一个小摊就问一句“要不要尝尝”,路过一个又问一句。问得于宥宁都怀疑他是不是自己没吃饱,不好意思说。


    “我是怕你没吃饱。”林骁说。


    “我吃饱了呀,”于宥宁晃了晃两个人牵着的手:“天气热,吃不了多少。”


    林骁捏捏她的手背,语气笃定:“是天气热?是没那么合胃口吧。”


    “嘿嘿。”于宥宁心虚地笑笑,她不是挑食的人,但总也有不爱吃的,不爱吃的就少吃,不会在饭桌上说难吃、不该点之类的话,这是她的教养,也是她的温柔。


    “走啦,回去睡个午觉,晚上再出来逛。”


    “好。”


    两个人说说笑笑回了酒店,于宥宁去卫生间换上睡衣,往床上一倒就开始刷手机。


    林骁却一直坐在套房外间的小客厅里。


    窗外是怡人的山景,半山半水之间,层层叠叠的绿意铺展开去,远处有白墙黑瓦的村寨点缀在山腰,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难得的清净。


    而房间里,有他心爱的女人,他将来的妻子,光是想一想,都觉得幸福。


    这房间是他订的,双床房,订之前他特意征求过她的意见,怕她介意。于宥宁当时一脸疑惑地望着他,说了句:“双床?随你吧。”


    林骁后来反复咀嚼那个眼神,总觉得那里面有一种微妙的质疑,翻译过来很可能是:你是不是不行?


    男人望着窗外,忍不住低笑出声,原本还担心她会不会没有准备好,现在看来,没准备好的,是他自己。


    就像此刻,他坐在外间,甚至连鞋都还没换,而她已经在他的世界里,自在随意。


    他换上拖鞋,脱掉上衣,原地俯卧撑100个,胸肌和三头肌在动作间交替充血,他做完最后一撑,手掌在裤腿上拍了拍,站起身,走进卧室。


    “宁宁,我好像忘记带睡衣了”


    充血后的肌肉饱满又滚烫,汗珠顺着胸口的沟壑往下滑,经过腹肌,隐进裤腰,一个一米八二的男人,带着他精心“预热”过的身体,企图在爱人面前小小地开一下屏。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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