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呀!


    顾菟晕乎乎地撞进他怀里,把他轻薄的纱衣揉得凌乱。


    哪吒左右看看,蟠桃会上觥筹交错,嫦娥仙子被某个神仙绊住了,无暇来捡兔。


    他忙揣着兔跑了。


    跑出瑶池宝阁,旷远的风拂过面颊,哪吒方有了几分真实感。


    他的小兔子回来了。


    哪吒轻轻摸摸兔耳。


    他很想问问她,当初不是说好了等他的吗?


    为什么不告而别,害他苦苦悬心这么多年。


    为什么要瞒着他?


    话到嘴边,觉得实在有些哀怨,她平平安安就好了,重逢的欣喜抵消了分离的焦虑。


    哪吒坐在池边,面对摇晃的天光云影,喂兔小口小口吃蟠桃。


    兔脸毛湿淋淋沾在一起,显得豆豆眼圆溜溜的愈发鲜明。


    哪吒的喉结滚了滚。光是看着不够,还要深吸一口桂花蜜糕味,还要亲亲毛茸茸的脑瓜,还要完完全全踏踏实实的拥抱。


    他对兔有瘾。


    但现在和以前不同了,哪吒和玉兔之间理应保持分寸,他不可以肆意妄为,不可以欺负她。


    哪吒没有动,然而脑海里想想,口中越发干渴。


    他收回手,在顾菟茫然的目光中,把她剩下的半枚蟠桃吃掉了。


    哪吒咽下满溢的桃汁,自在曲起右腿,手臂搭在膝盖上,混天绫的蝴蝶结随风摆动。顾菟被转移了注意力,扑着蝴蝶结玩。


    他正盯着小兔,冷不丁听见了黄天化的大嗓门。


    “师弟!看我发现了什么!”


    他大步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对哪吒非常眼熟的东西。


    乾坤弓和震天箭。


    黄天化通红着脸,新奇道:“我在宝阁里发现的,看起来好威风,难道是传说中轩辕黄帝大破蚩尤用的弓箭?”


    他用力拉了拉,弓弦纹丝不动,忍不住嘿了一声。


    不信这个邪!


    炳灵太子黄天化转了转臂膀,迈开步子,用尽全身的力气,肌肉都鼓胀起来。


    哪吒和顾菟被笼罩在他的阴影下,呆呆瞪大眼。


    他还是没拉开。


    黄天化气馁地丢下弓箭。


    杨戬捂着头,慢吞吞地赶到,结果不小心跌了一跤,倒在地上不动了。


    顾菟的脑袋瓜转来转去,被哪吒按住。他终究没忍住,重重亲她一大口,骄傲地扬起眉梢:“看好了,我能拉开。”


    他松开小兔,站起身拈弓搭箭,举至那双锋利的眉眼边,随即一脚蹬在弓臂上,腰身一拧,弓如满月被拉到极致,少年手腕青筋蔓延,轻狂肃杀的气势席卷。


    顾菟顶着乱糟糟的兔毛,仰头到极致,只能望见他的组玉佩轻轻摆动。


    黄天化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杨戬被劲风擦过,稀里糊涂睁开眼,霎时酒醒了八分,一个鲤鱼打挺阻止道:“等等!”


    话音落下,哪吒松手。


    他腰身微弯,额前碎发重新落下,长枪一般的震天箭疾射而出,向瑶池之外的云雾中刺去。


    破空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接着响起了清脆的碎裂声音。


    那边有人咆哮:“谁干的!!”


    黄天化和杨戬同时一拍额头。


    哪吒有时候运气真的很差。


    他从不练箭术,从没射中过箭垛,晚上做梦估计都有垛子神来谢谢哪吒没有伤害他。就这个水平,七岁那年能千里之外精准命中石矶座下童子的咽喉。


    注意是咽喉。


    这里面没有猫腻谁信?哪吒被命运做局了。


    命犯杀劫的时候,真是伸条腿都能绊死人。


    顾菟被哪吒绊了一下。


    她的脸蛋着地,窝了个滚儿,急急稳住身体往反方向跳。


    他们闯祸了,不关兔的事。


    哪吒丢了乾坤弓和震天箭,捞起小兔,把她挤得扁扁的:“你别想跑。”


    黄天化提议:“咱们一起跑呗?”


    杨戬冷酷道:“不行。”


    他们眼巴巴排排坐,等着神仙来逮。


    托塔天王李靖来得很快,一见到这几个祖宗就闭了闭眼。


    真是意外地在意料之内啊!


    李靖严厉道:“你们打碎了天狱里的锁魔镜,放跑了金睛百眼鬼,罪名不轻。玉帝敕令,命尔等立即将妖魔擒回,不得有误。”


    师兄弟们道:“是。”


    他们松了松筋骨,哪吒把顾菟塞进衣襟里,只露出迷惘的兔兔头。


    她酒劲儿还没过,贴着哪吒热乎乎软绵绵的胸膛,感受他的手掌一下下抚过前额和耳朵,开始昏昏欲睡。


    哪吒似乎蹬起风火轮了,他当先行在风中,教她想起了以前小将军的风采。那时候每当生死相搏时,他都会捂住她的脸,不让她看见飞溅的鲜血。


    面前天旋地转,黑风山黑风洞前,金睛百眼鬼领着山野精怪摆开了阵势,唧唧歪歪地问来者何人。


    随后便是混乱的冲杀,风火轮过处,火焰如金蛇暴涨,杀起的灰尘遮天蔽日。


    顾菟缩下去,彻底埋进哪吒衣襟里。三太子的里衣料子是极好的,用来擦脸毛正合适,她蹭来蹭去,听见金睛百眼鬼大喊:“谁能拿下哪吒,我就赏谁大烧饼!”


    顾菟:“……”


    她也想吃大烧饼。


    可惜大烧饼不足以让精怪们创造奇迹,金睛百眼鬼毫无悬念地败给哪吒他们,惊慌失措,痛哭流涕。


    哪吒俯视群魔,冷冷淡淡一抬手,与生俱来的上位者压迫感:“通通免汝死罪,押进天狱,听候发落。”


    锁魔镜碎裂之事尘埃落定,顾菟迷迷糊糊,悠悠跟着哪吒穿行过浩荡莲池,回到了云楼宫。


    兔被帕子擦得干干净净,放在柔软的床榻上。好舒服。她当即拱进锦被中,只留一点绒毛在外。


    哪吒轻轻笑了一声,哼着歌转身离开了。


    再回来时,他身上带着新鲜的水汽,发尾潮湿,掀起幔帐俯身靠近。


    哪吒僵住了。


    顾菟缠在锦被间,裙裳凌乱,微微敞开了衣领,露出白皙的锁骨和脊背。她睡得脸颊透粉,眼眸半睁半合地垂着,呼吸悠长均匀。


    夕阳昏昏,哪吒进退维谷。


    顾菟感受到了他的气息,鼻尖抽抽嗅嗅,还像小兔般依恋地靠过来。


    手腕环住他的脖颈,哪吒惊觉自己的某个梦在此刻凝实。


    万仙阵前出现的黄衫子姑娘,就是这样不由分说地扑进他怀中。


    哪吒绷着泛红的面皮,半跪在她腰侧,将她往上提了提,手指插进绸缎般的长发中,良久,轻轻为她解开发髻。


    桂花瓣簌簌落下,还有几枚小珍珠滚到床笫间,很快就找不到了。


    哪吒无心去找。


    小兔被抱在怀里,也许感到了踏实,她越发放松,柔若无骨地垂落手臂和耳朵,任由他摆弄。


    如果她是清醒的,她还愿意这样靠在他身边吗?


    哪吒的动作顿住。他想起了她和金乌并肩而立的模样。


    应该是不愿意的。


    但是那又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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