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春三月,姜子牙金台拜将,武王发兵伐纣。


    兵至汜水关时,哪吒对战昔日手下败将余化。余化依旧不敌,却暗暗祭起宝物“化血神刀”。


    此刀如电光迅疾,见血即死,哪吒躲闪不及,左臂中了一刀,走回辕门才闭着眼睛,跌下风火轮。


    雷震子和黄天化忙不迭奔来,将他搀扶到营帐里。


    丞相、将军和医师们忙得团团转,哪吒的伤口漆黑,显然是中毒了,他们却束手无策,只能撒上金疮药给他包扎。


    顾菟挤不进众人的包围圈,在外面干着急。


    忽见金霞童子出现,他倒身拜姜子牙,口称奉太乙真人之命,来接哪吒回乾元山金光洞。


    姜子牙忙道好好好。


    他怕极了,万一哪吒有个三长两短,太乙师兄肯定会来找他拼命的。


    姜子牙手忙脚乱地把哪吒抬到金霞童子背上,目送他们远去,松了一口气。


    他没发现,某个焦虑啃凳腿的灰兔子也不见了。


    顾菟腾云跟在金霞身后。


    她变回了姑娘模样,眉锁春山,眼含秋水。她不知道哪吒到底是什么情况,却也隐隐有些猜测。如果伤势不重,太乙真人是不可能来接他的。


    顾菟来不及多想,眨眼间跟到了乾元山。


    莲叶接天,日光暗淡。


    金霞童子将哪吒背进洞去,顾菟特意等待一会儿,才装作不经意迷路到这里的样子,跳进了哪吒的居室。


    太乙真人和金霞童子居然不在。


    哪吒躺在床铺上。


    他不自觉抱着肩,侧身向里,瓷白后颈上尽是细密的汗珠。包扎伤口的混天绫被解开了,刀痕处莲花瓣似鲜血涌出,转瞬间枯落凋零覆了满身。


    哪吒完全缩成一团了,像刚出生时的样子,也像是莲花苞。


    顾菟惊慌失措,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师父。她伸出手,哆哆嗦嗦给他摘掉枯瓣,哪吒颤得厉害,两个人相碰宛如触电。


    止血,怎么止血。


    难道不需要止血吗!


    她脑中空白一片。还是相信太乙真人的做法吧,也许她应该给他拆掉发髻。金环和红绸被撤下,额前凌乱碎发掩住了面容,顾菟施法打湿手帕,捧起乌发给他擦后颈。


    擦着擦着又发现他衣裳还没脱,盔甲硬邦邦的,肯定很不舒服。


    顾菟暗恼自己。


    怎么这么笨,怎么不能再妥帖一点,好让他少难受一会儿。


    手帕放在被褥上,湿漉漉的,晕开一圈水渍。


    顾菟哆哆嗦嗦给他解披风,卸掉肩甲和左护腕,没拿稳,铁甲掉到地上当啷响。


    她顾不得捡,忙安抚道:“没事没事,不要害怕。”


    哪吒没有反应,他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喘息声都透着疼痛。


    顾菟后知后觉意识到,哪吒没有心脏,是她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他漠然与她初见的样子,他举起小灰兔时的样子,秋夕明月之下他们对望的样子,如同推开窗见到的春景,全部历历在目。


    顾菟不要哪吒死。


    只要他好好活着,怎么样都行,她再也不挑食,再也不摔碗了。


    可是,可是怎么样才能救活他?


    落日霞光艳色清透,流淌到深青色的云影上,像是哪吒在流血。


    顾菟想,她可以给他喂不死药。


    让他飞升月宫,拥有无尽寿元,永永远远地陪着她,陪着嫦娥姐姐。他这么漂亮,嫦娥姐姐一定也会喜欢他的。


    她重重捶了下掌心,为此燃起了强烈的期待。


    她要哪吒。


    顾菟把荷包转到身前,取出青瓷药罐。


    打开盖子那刻苦涩味溢满鼻腔,压过了淡淡的莲花香。顾菟捣制的药丸躺在罐子里,每丸都有鸡蛋黄那么大。


    顾菟沉默了。


    这怎么可能咽得下去啊!


    她捧着药罐,艰难翻到床铺里侧,裙摆落在哪吒身上,再被拽回来压在膝下。


    顾菟拂开他的鬓发,露出鲜荔枝般的面皮,他秀挺的鼻梁几乎完全埋进软枕里,眼尾殷红如血。


    卸盔甲时不小心扯开了他的腰带,哪吒衣襟散着,她眼前是起伏的胸膛和利落的肌骨线条。


    心跳得更乱了,她不得不按住心口深呼吸。


    不要紧张,不要紧张,哪吒看起来很乖,完全可以容许她为所欲为。


    顾菟捏住他的下巴,指腹按在苍白的唇瓣上,微微用力。太近了。他张开嘴巴,皓齿洁净整齐,齿尖锋利,能瞧见里面鲜红莹润的舌。


    她咽了口唾沫,仿佛在替他吞大药丸。


    替是替不了的,顾菟心一横,刚要把大药丸塞进去,门外蓦地响起说话声。


    太乙真人回来了!


    顾菟慌乱收起药罐和手帕,掐诀隐去身形。


    太乙真人和金霞童子推门而入,端着汤药停在床榻前。


    顾菟被堵住了退路,又不敢发出声音,只能在哪吒身侧蜷起双腿。


    哪吒的眉睫轻轻颤动。


    太乙真人疑惑道:“哪吒热了吗?怎的把衣裳脱了?”


    金霞童子捡起凌乱的盔甲,上前扶起哪吒,太乙真人舀出汤药送到他唇边。


    哪吒牙关紧咬,并不张口。


    太乙真人灌了半晌,药撒了一多半,喝到嘴的没有几滴。


    他将碗放下。


    不喝药是吧,他有的是手段。


    太乙真人施法取出银针,刺在哪吒的几处穴位上,待哪吒有反应后猛然把药倒进嘴里。


    哪吒刚醒就被苦晕了。


    顾菟旁观着,险些控制不住表情。真是好手段啊,她这就学会。


    然而哪吒喝完药,身上莲花瓣渐渐止住了,伤痕里长出了新生的花苞,明显在好转。


    顾菟很有些遗憾。


    她的药丸用不到了,强取豪夺喂药小技巧也白学了。


    太乙真人和金霞童子离开,顾菟抱膝瞧哪吒的睡颜,又忍不住拿起帕子,给他擦脸。


    其实她很自私吧。


    哪吒是应运而生的灵珠子,注定要在封神大劫中立下赫赫战功,成为天庭声名远播的神将。


    广寒宫清苦,在天庭之中,算得上边缘。她想要他永远留在广寒宫陪她们,是误他前程。


    不可以这么自私。


    顾菟泄气地伏在哪吒身边,手掌垂落。


    哪吒却倏然动了动,攥住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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