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语安怔怔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按在他小腹上的那只手，又抬起眼看向顾叙珩微红的耳廓，向来从容镇定的大脑罕见地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怀孕？
八周多……也就是两个月前。
记忆迅速回溯，很快定格在了两个月前的那个夜晚。那是顾叙珩的生日，她特意从外地剧组向导演请了一天假飞回来陪他。两人在别墅露台上喝了点红酒，夜风微醺，气氛顺理成章地失了控，从露台一路到了主卧，意乱情迷间谁也没顾得上做措施。第二天一早她赶早班机回剧组拍戏，事后药的事就这么被双方默契又荒唐地遗忘了。
就那么一次意外。
见怀里的女人低着头，手指还贴在自己小腹上，却久久没有出声，顾叙珩眼底原本克制的波动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覆在她手背上的五指微微收紧了些，深邃的眸子注视着她的侧脸，声音放得很低：
“语安……这个孩子，你想要吗？”
这声略显晦涩的询问，让姜语安彻底回过神来。
她一抬头，正好对上顾叙珩那双深沉却藏着几分紧绷的眼睛。
掌心下的温度真实得烫人。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和他们血脉相连的小生命。
一股微妙陌生的酸软感在胸口悄然漫开，姜语安没有抽回手，反而顺势将五指张开，更稳地贴合在他温热的小腹上。
“怎么这么问。”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认真笃定，“我们的孩子，我当然要。刚才只是太突然了，没反应过来。”
她垂下眼，隔着软滑的衣料，指腹极轻地摩挲了一下那处平坦的轮廓，动作比刚才放柔了许多：“八周多……怪不得看你瘦了。这几天反应严不严重？在伦敦吐了没有？”
听到那句自然而然的“我们的孩子”，顾叙珩微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弛下来。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手臂收拢，重新将她揽进怀里：“还不算严重，只是偶尔觉得有些恶心，吃不下太油腻的东西。今天在飞机上睡了一路，现在好多了。”
姜语安靠在他肩头，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半晌才轻声道：“刚查出来，怎么不在伦敦多休息两天再走？十几个小时的航程，就算在头等舱躺着也够折腾人的。”
“随行医生评估过身体状况允许飞行，我才登机的。”顾叙珩抚着她的长发，声音低沉，“况且在那边拿到检查单的时候，就想早点回来当面告诉你，不想在电话里说这种事。”
顿了顿，他稍微拉开一点距离，看着姜语安的眼睛，神色认真了几分：“不过，既然有了这个孩子，结婚的事可能要提前提上日程了。再过两三个月显怀之后，很多事瞒不住。”
他的语气郑重诚恳：“这次是我疏忽了，时间点确实太仓促。公开婚讯对你的事业和商业代言难免会有冲击。语安，因为这个意外给你造成的任何违约或资源流失，我会全部兜底。顾氏传媒投资的几个电影项目，只要你看中，随时让周铭拿合同给你。”
“顾总这是打算用钱砸我呢？”
姜语安迎着他的目光，慢条斯理地说道：“那天晚上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哪来什么疏忽不疏忽的。再说了，怀胎十月最辛苦的人是你，我还能连这点担当都没有？”
“放心吧，我走到今天靠的是作品和票房，又不是靠立单身人设。接下来的工作节奏我会让林姐重新调整，下半年少接点商务活动，留出时间陪你。至于结婚的事，我和林姐说一下就好，不用担心。”
她没有说太多甜言蜜语，可字里行间那种把他的处境和感受自然纳入未来规划的笃定，却比任何承诺都更让人动容。
顾叙珩定定地看了她片刻，眼底浮起极深的笑意，低声道：“好，都听你的。”
夜色渐深，客厅里的暖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叙珩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唇瓣，眸色渐渐深暗下来，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耳垂，哑声问：“分开这一个月，安安想我了吗？”
姜语安感受到耳畔传来的温热气息，呼吸微不可察地乱了半拍。她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揽住他的脖颈，主动偏过头，吻上了他微凉的薄唇。
“你说呢……”在唇齿相贴的间隙里，她低声呢喃了一句。
这个吻起初只是久别重逢后的温存，可随着呼吸的交缠，空气里的温度悄然攀升，原本克制的触碰很快便染上了几分难以自持的灼热。
从客厅到主卧，羊绒开衫不知何时滑落在了地毯上。
主卧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暖橘色的光线在真丝床单上静静流淌。
顾叙珩仰面躺在床铺中央，家居服的扣子已经解开了大半，散落在身体两侧，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与微起波澜的胸膛。因为顾及着他肚子里刚满两个月的小生命，姜语安今晚的动作比平时要轻缓克制许多，微卷的长发垂落下来，发梢轻轻扫过他的颈侧。
窗外晚风拂过树梢，发出细碎的声响，反衬得室内愈发静谧。
姜语安起初还刻意控制着力道与节奏，俯身吻过他微湿的额角和颤动的眼睫时，动作极尽温柔。
可身下的男人却在她的触碰下渐渐失了往日的从容。
随着熟悉的战栗一层层漫上来，顾叙珩向来清冷自持的防线一点点瓦解。细密的汗珠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没入深色的枕间，他仰起头，终于忍不住抬手，紧紧攥住了姜语安撑在身侧的手腕。
“语安……”
姜语安垂眸看着他这副在自己身下卸下所有防备的脆弱模样，心头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她反手与他十指紧扣，低下头，温柔地吻去他眼尾沁出的一点湿意，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彻底融化在交缠的呼吸与心跳声里。
月光悄无声息地在地板上移动了半寸。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里的气息才渐渐平复下来。
十几个小时跨国飞行的疲惫和孕早期的嗜睡，在温存过后的余韵里一并涌了上来。姜语安刚替他简单擦拭完身体，顾叙珩便有些撑不住倦意，呼吸绵长地沉入了睡眠。
姜语安静静地躺在床的另一侧，借着床头微弱的灯光，安静地端详着男人的睡颜。脱去了白日里的冷峻与威严，睡熟的顾叙珩眉宇舒展，看起来比平时温和了许多。
她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他被蚕丝被虚掩着的小腹上。
眼神在昏暗中明灭不定。
良久，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动作极轻地挪了挪身体，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过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她点开微信，找到经纪人林姐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林姐，明天下午两点来我公寓一趟，有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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