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胡说八道
有惊无险地从情报局回来, 波澜不惊的日子,一下就变得很慢。
春节将至,街上挂起红灯笼, 红彤彤的从街头延伸到街尾。官啸很久没过过年了。在国外的时候,春节要上课, 他懒得请假, 懒得庆祝。回国之后的第一个春节, 他爸有了新家, 他更不想过年了。
但他意外地遇到了霍雪因。
这个新年,他没了一个家, 似乎又多了一个家。也不需要像在国外时那样,想方设法地让自己忙起来,在除夕夜开着跑车在城里绕圈,绕到油箱空了再回到空落落的家。现在,他只需要窝霍雪因的别墅里,懒洋洋的,什么都不用想。
霍雪因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边,用大腿给他当靠枕。电视的声音调得很低, 在播什么新闻,官啸听得昏昏欲睡。
忽然手机响了,备注赫然是许久未见的“爸”。官啸沉吟片刻, 接起来。
“啸儿, 过年了。出来一起吃个饭吧?”
官啸抬眼霍雪因一眼, 也不遮掩, 直言:“我爸喊我回家吃饭。”
霍雪因点点头:“想去就去。”
声音完全没遮掩, 就听对面官誉升的声音微微变了调,有些尴尬:“啸儿, 你还是跟霍总在一起吗?”
官啸懒懒地“嗯”一声。
“那……明天晚上六点,老地方。”官誉升小心翼翼道,“如果霍总愿意,你就带他一起来吧。”
高档私密的中餐私厨,二楼的包间,窗户正对着一条繁华街道,两边人行道挂满了灯笼,把窗玻璃都映红了。
官誉升今天一身西装,打扮得齐整正式。林文蕙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宽松的毛衣连衣裙,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来了?”看见来人,官誉升忙站起来,脸上明显有些喜色。
父子久别重逢,官啸压根没配合的意思,冷着脸“嗯”一声,坐在圆桌对面离他老头子最远的地方。霍雪因在他旁边落座,离门口最近,自然地招呼服务员进来倒茶。
官誉升喝了口茶,斟酌再三,终于开口问:“最近……还好吗?”
“还行。”
“身体呢?”
“还行。”
“霍总呢?”
霍雪因端起茶杯,替官啸多说了句:“我们都挺好的。多谢霍总关心。反倒是您,需要多加注意身体。”
官誉升讪笑着点头,包间里安静下来,安静得有些诡异。
碗碟碰撞,一顿饭吃得要多尴尬又多尴尬。
吃到一半,霍雪因正跟服务生聊着加菜,官誉升忽然起身,路过官啸身边停了一下:“啸儿,你出来一下吧,爸跟你说几句话。”
官啸瞥了霍雪因一眼,在对方鼓舞的眼神里站起来,跟着官誉升走出包间。
官誉升一路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门,外面是一个小阳台。
“你和霍总……”在冬夜的冷风转,官誉升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的Alpha儿子,神情复杂,“到底是怎么想的?”
官啸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什么怎么想的?我们挺好的。”
官誉升沉默几秒,表情更凝重了:“你们两个都是Alpha,以后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你们总得……组建各自的家庭,生儿育女。”
官啸脸色倏然沉下去:“什么意思?你自己找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老婆爽了,又想来插手我的婚姻吗?”
官誉升的脸色也变得难看:“你非得这样呛着你爸说话是吗?”
“你先摸着你良心问问你自己,你像个当爹的吗?”官啸嗤道,“你觉得我搞同性恋丢脸?觉得我应该跟你一样,找个年轻漂亮的Omega,生个孩子,然后……然后像我恨你一样,恨你一辈子?”
官誉升脸色变化得相当精彩,他张嘴又闭上,最后就哆嗦着抖出一句:“啸儿,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就搞同性恋了。”官啸说,“我这辈子都搞同性恋。你如果喜欢孩子,就和那女人多生几个。少来管我。”
说完,二话不说拉开门,往回走。
他走得很急,低着头没看路,猝然一头撞进一个人怀里。熟悉的苦咖啡味道顿时包裹了他。
“聊完了?”霍雪因低沉的声音擦着耳畔响起。
官啸直接把脸埋进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这是他的Enigma,令他安心的苦咖啡气息灌进肺腑,很快安抚体内异常的情绪躁动。
“结婚有什么好的。”他闷声道,“我妈为了我爸,青春、梦想、生命,全搭上了。结果我爸也委屈,养了个儿子只知道气他。那个女人……她可能也委屈吧。她一看到我就怕,怕我发疯,真弄掉她肚子里的孩子。”
霍雪因抬手手搭在他后脑,轻轻摸了摸。
官啸抬起头,看着他。灰蓝色眼睛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深到像两汪不见底的深潭。
“你怎么不说话?”官啸扯他的领子。
霍雪因深深注视着他,好半天,一只手撩开他羊毛衫的下摆,钻进去,贴上他小腹,揉了又揉。
官啸痒得扭着腰躲,霍雪因笑着把他拉回怀里,声音低哑地开口:“你也可以给我生个孩子。”
官啸耳根一热,立时恼羞成怒:“谁要给你生。”他怒冲冲地把那只爪子甩开,“找别人去吧,王八蛋。”
……
另一半,霍启安终于接到了那通等待已久的电话。
距离他们把霍雪因疑似Enigma的信息透露给情报局,已经快过去一个月了,那边隐私保护得很好,对象又是霍氏集团董事长这等人物,直到今天才有确切的消息透露出来。
“查到了,霍雪因的确是Enigma。十五岁分化,一直隐藏至今。各项指标正常,没有失控记录,当天他就被放回去了。”
霍启安呼吸都停了:“确定?”
“确定。内部文件我都看到了。他的体检记录、分化报告,全部封存在第三档案室。我亲眼见的。”
挂断电话,霍启安一个人安静地坐了会儿,起身走到窗边,掏出手机,拨了另一个号码。
“江总。查到了。他的确是。”
“确定?”
“确定。情报局内部文件,我的人亲眼看到的。”
江总笑了:“你手里,应该有媒体资源吧?”
“有一些。”
“行,我也会配合你。”江总的声音志在必得,“一个危险的、随时可能失控的Enigma,就藏在霍家掌舵人的身份下面,操控着整个商业帝国……”
次日晚上的流量高峰,新闻直接炸了。
官啸直接被手机震得兴致全无,屏幕上一连串推送,大同小异的标题,关键词无非是“霍雪因”和“Enigma”。
他猛地坐起:“霍雪因!你看这个。”
霍雪因都没接收机,就淡淡扫了一眼:“嗯,看见了。我先洗澡。”
官啸无语地翻白眼,但一时半会也急不来。霍雪因去洗澡,他坐在床上,严防死守盯着手机屏幕。
随便点开一条新闻,评论都是上百条热议。
“Enigma不是一百年前就灭绝了吗?”
“等等,霍总也太帅了吧……”
“Enigma不是怪物吗?你们在激动什么?”
“他要是怪物,我愿意被吃掉。”
看着看着,焦虑的心情烟消云散,官啸无语地看着霍雪因从浴室出来,不紧不慢。
“你不担心?”
霍雪因拿过毛巾擦头发:“担心什么?”
“网上都知道了,你的身份……”
“知道了。然后呢?”
官啸被问得愣住:“然后就……”
“就什么?”霍雪因走过来附身看他,似笑非笑,“情报局他们已经查过了。指标正常,没有失控记录。没有任何理由关我。”
官啸嘴唇抿着,不置可否。
“低级的抹黑手段,小事一桩,甚至不需要霍氏的公关团队下场。网友怕的从不是Enigma。他们怕的是失控的Enigma。”霍雪因顿了顿,“有你,我不会失控。”
官啸挑眉,哼一声,低下头继续翻手机。
评论已经从几百条变成几千条了,风向已经出现了一边倒的趋势,评论内容也逐渐离谱,诸如:
“霍总信息素是什么味道?有人闻过吗?好想知道!!!”
“苦咖啡吧。之前有采访说过,他信息素是苦咖啡味的。”
“好想尝一尝。没别的意思,就是我喜欢喝咖啡……”
官啸突然把手机摔床上。
“又怎么了?”霍雪因正在扣扣子,瞥他一眼。
“他们说想尝一尝你的信息素。”官啸声音硬邦邦的。
“谁?”
“网上那些人。”官啸把手机翻过来,愤愤得指着屏幕,“你看。这写的什么玩意儿。”
霍雪因看了一眼屏幕,把手机放回床上:“你理他们做什么。”
“我不管。”官啸抱起胳膊,蛮不讲理。
自以为很凶,但在床上翻滚的时候压根没注意,金发翘着好几缕,睡衣领口也歪了,露出半边锁骨和那枚山茶花的坠子。
霍雪因忍俊不禁,低下头在他唇边轻轻吻了一下:“今晚保证让你消气。”
翌日,霍雪因坐到自己的办公室里,直接一通电话拨出去,声音低沉不容置喙:“霍启安。来我的办公室。现在,立刻。”
九点整,霍启安推开办公室的门。他来得匆忙,还喘着粗气,表情无辜:“大哥,你找我是……”
霍雪因正在批阅文件,头都没抬:“坐。”
霍启安惴惴不安地坐下。
霍雪因翻了翻文件,把其中一页抽出来,转过去,推到他面前。
“江总给你的三千万,用途写的是‘咨询费’。收款方是你名下那家空壳公司。”他嗓音淡淡,到这里才抬了下眼,“还需要我继续说吗?”
霍启安的脸唰地白了:“大、大哥……”
“还有你在情报局找的那个人,姓孙对吧,档案室的。昨天已经被停职了。”霍雪因靠着椅背上,手指轻轻搭着扶手,“他什么都说了。”
霍启安嘴唇抖动,还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黏住了。
“霍家那些本就不属于你的资产,我会依法进行冻结。给你一周的时间,离开这座城市,别再让我看到你。”霍雪因顿了顿,“这是看在你姓霍的份上。”
霍启安艰难地站起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霍雪因已经低下头,开始处理下一份文件了。
“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霍启安出去后,霍雪因又拿起手机拨出一个电话,语气淡淡地吩咐:“江那边边,凭我们已掌握的不当竞争证据,应该足够撤销他们恒城项目的竞标资格了。另外,他们正在推进的那笔授信贷款,对接银行,提请重新开展风控复核……”
官啸一整天都窝在家里刷手机。
新闻还在发酵,评论已经从几千条翻滚成几万条,网友越来越热闹,画风却越来越离奇。
“想给Enigma生孩子的第一天。”
“霍雪因看看我!我愿意给你生一整个足球队!”
“Alpha和Enigma到底能生吗?能的话我立刻去排队。”
他看得眉毛抽动,压着火继续往下翻。
“别争了,Enigma这么罕见,当然是大家所有人的。”
“霍雪因这种级别,怎么可能被一个人绑住?”
“就是就是,他之前不也没公开过伴侣吗?”
官啸愤怒地摔了手机,站起来走了两圈,又坐下,拿起手机再看,一条新评论猝不及防弹出来。
“别想了。霍雪因不是单身。他和官家那个小少爷走得很近。圈子里都知道。”
底下激情讨论:
“官家小少爷?那个金发的Alpha?”
“天哪,真的假的?”
“真的。我朋友在他们公司,说两个人在办公室待了好几个小时。”
“那Enigma是大家的梦不是碎了吗……”
门响了,霍雪因走进来,一眼就看见官啸懒洋洋趴沙发上,两条腿一晃一晃,嘴角微微弯着。
“怎么了?”
官啸压平嘴角,把评论翻回去,硬邦邦道:“现在好了,网友甚至说要给你生孩子。”
官啸坐直身子,抱着胳膊,一副审讯姿态:“夸你帅也就算了。还有想给你生孩子的,都排上队了。这不是踩着我的脸挑衅么?”
霍雪因无奈:“都是胡说八道。”
官啸瞪着他:“难道在网上就能胡说八道吗?”
霍雪因想了想,拿出手机,打开新闻,三两下就翻找到那几条关于官啸的评论。他唇角微勾,余光瞥着气鼓鼓的官啸,动作迅速地敲字回复。
发完,把手机递给官啸。官啸接过来,只见屏幕上赫然写着:@霍雪因回复评论:对,只有他会给我生。
官啸一愣,瞬间整个人红透:“谁要给你生!”
第42章 纨绔转性
城郊的高尔夫球场, 修建整齐的绿草像一块厚毯子绵延出去,一眼望不到头。
官啸姗姗来迟,宋驰一正在发球台上, 自信满满地挥杆,打着的球却是没一个, 旁边几个人调侃打趣, 见到官啸, 齐刷刷收了笑, 换成一副恭敬的神态。
以前的官小少爷就让不少人又恨又怕,今夕不同往日, 不可一世的官小少爷更加意气风发,背后还多了霍雪因这个大靠山。
最近霍雪因是Enigma还跟官家Alpha纠缠不清的新闻闹得沸沸扬扬,此时当事人之一隆重登场,自然没谁的心思还放在打球上面。
就宋驰一个人傻乐,看见他立刻把球杆扔给旁边的球童,热情地迎上:“官少!你可算来了!来来来,快试试手。”
官啸接过球杆,一个球童识趣地过来站到他身边, 唇红齿白的Omega男生。他给官啸递球,还附上一个讨喜的笑。
官啸看着那张脸愣了一下,忽然想起, 大概一年前他就在宋驰组的局就见过他。他当时觉得这小孩长得不错, 多聊了几句, 后来吃了几次饭, 腻了之后就干脆利落地断了。
他叫什么来着?官啸想不起来了。他把球放在 tee上, 一杆挥出,球飞出去老远, 落在远处的果岭。
“漂亮!”宋驰在边上鼓掌。
官啸把球杆递给球童,对方手指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像是不小心的。官啸掀眸看他一眼,球童低下头,耳根立刻红了。
官啸收回视线,心无旁骛地走到旁边坐下。
宋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压着嗓子:“最近怎么样?你跟霍总……”
“挺好。”官啸勾了勾唇,仰头喝水。
宋驰嘿嘿笑了两声,没再问了。倒是旁边几个二代聊天得热络。
“最近那个小模特,烦死我了。天天打电话,说要给我生孩子。”
“你不是刚换的?上个月那个呢?”
“分了。太粘人。”前者一心两用地挥杆,球歪了,滚进沙坑,他骂,“操。”
另一人不以为然地插话:“你们这些人,纯属自找的。要是不在外面随便玩,哪能被人缠?反正我谈恋爱,肯定是奔着结婚去的。”
“你奔着结婚去,人家也得愿意啊。”
“怎么不愿意?我条件又不差。与其在外面瞎搞,不如找个合适的,安安稳稳过日子。”
官啸听着听着就走神了,无意识地转着手里的水瓶。
他又想起霍雪因书房暗格里那枚戒指,明明早早准备好,却迟迟不送出的礼物。霍雪因磨叽什么呢?到了现在,Enigma的身份已不再是威胁,还没想好要不要跟他把关系确定下来么?
他忽然有点烦,起身,随手把水瓶扔给宋驰:“我去那边走走。”
他沿着球道慢吞吞地走,忽然手机响了,霍雪因,他看了一眼,没接。手机又响了,还是霍雪因。他直接按掉。
“官少?”
一到熟悉的声音传来,官啸转过身,又是那个Omega球童,旁边还站着一个人,穿着临时员工的制服,长得清秀干净,笑起来眉眼弯弯,是个Beta。
官啸看着那张脸,忽然就想起孟厦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孟厦也给他这种感觉,顶着一张无害的脸,但笑得像狡黠的猫。明明直觉对方另有目的,但也很难说出拒绝的话来。
“官少,这是我朋友。”Omega球童声音有点紧张,“他还在读大学,自己做了一个创业项目,想找人投资。您能不能……您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什么项目?”官啸问。
Omega愣了一下,还没用眼神示意那个Beta,后者就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上:“官少您好,是环保材料相关的项目,我专业也是这个。我从大一就开始创业,已经拿了几个小单子,但现在严重缺资金扩大生产……”
“我父亲公司的事务,我从不插手。也没有多少能动用的资金。”官啸接了名片,顿了顿,“但我可以帮你问问。”
“真的?”
“嗯。”官啸掏出手机,把名片上的号码存进去,“回头联系你。”
两人连声道谢,官啸目送他们走远。阳光洒满草地,绿得发亮。今天天气很好,大概是受到创业者的热情感染,官啸也有了一点不同于以往的想法。
第二天早,天刚亮,官啸按掉闹钟起床,他动作很轻,但起身一回头,就见霍雪因已经睁开了眼,靠坐在床头看着他。
“你要去哪?”
“去上班。”官啸在镜子前面转着圈欣赏自己,“我让我爸给我在公司安排了个职务。他现在觉得亏欠我厉害,我这么一直跟他犟着也不是事儿,还不如抓紧时间在他那多捞点。”
霍雪因眼底划过一丝意外,然后淡淡地笑起来:“这很好。”
官啸眉毛一挑:“什么意思?所以我以前那样不好?”
霍雪因起身下床,走到他面前,动作自然地帮他整理领带:“我可没这么说。”
傍晚官啸回家,整个人被抽了魂似的疲惫,进门就往沙发上一倒:“我今天在公司,看了项目文件,就没几句话是我看得懂的。”
霍雪因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慢慢来。”
“嗯。”官啸看着他,顿了顿,“明天我还要去看一个大学生的创业项目。环保材料的。他大学刚毕业,自己做了一个项目,缺资金。要是好的话,我想投。”
霍雪因只问:“钱够吗?”
“不够找你拿。”官啸一点不客气。
“行。”霍雪因爽快应下,又问,“利息怎么算?”
官啸一愣:“你好意思跟我收利息?”
霍雪因一副道貌岸然地样子:“亲兄弟还明算账。”
“亲兄弟是亲兄弟。但你……”官啸勾过他脖子,眼神也是一勾,嗓子黏糊糊地喊道,“daddy。”
现在的官啸真是太明白怎么操控野兽脖颈上无形的锁链了,从正人君子到兽性大发,就他一声称呼的事儿。
跟那个Beta约在一家咖啡厅见面,对方早早到了等着,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一沓文件,听见脚步声,他立刻抬起头,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和那天在高尔夫球场一样。
“官少。”
官啸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Beta把文件推过来,“这是项目计划书,您看看。”
官啸翻开,密密麻麻的字,图表、数字……他揉了揉太阳穴,突然话锋一转:“对了,你叫什么?”
“祁远。您叫我小祁就行。”
“嗯,小祁。”官啸直接把文件合上,“你直接说,需要多少钱。”
祁远斟酌着说:“大概……三百万。第一轮。设备、厂房、原材料,都算进去了。市场调研也做了,这是数据。”
官啸随手翻了翻,很干脆地点头:“行,没问题。”
祁远愣住:“您……不仔细看看吗?”
“说实话,看不太懂。”官啸笑了笑,语气坦然,“但专业的事可以找专业的人来评估。倒是你这个人——很诚恳,也很认真。所以,我愿意信你。”
祁远又愣住了,好半天才哑着嗓子说了句:“谢谢官少。”
“别急着谢。”官啸摆摆手,“信你是信你,但我的风险也得有人兜着。”
祁远又是一愣,这次神情明显不同,像是意外。纨绔风评在外的官啸大放砸钱不奇怪,但要来个“但是”就奇怪了。
官啸对这种眼神再熟悉不过,但他无所谓,慢条斯理道:“祁远,我好歹从小耳濡目染,基础的商业逻辑还是懂的。说直白点,你这项目我可以全包——有我在,你就不必四处求人找投资了。我知道你们搞技术的人,不擅长这些。”
这话直截了当,正中要害。祁远看他的眼神又变了,变得认真严肃起来。
“所以咱们简单点儿,签个对赌协议吧。”官啸说,“我不要公司控制权,也不要你额外赔钱。如果营收没达标,你把三百万还我就行,股权你拿回去,就当这钱我白借了你一阵。时间上我给你宽裕的,你不用急。”
官啸只求保本,但彼此都明白,天底下哪有白借钱的道理,资方更是无利不起早。这样温和的对赌协议,实在很难发生在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之间。
祁远心情复杂地瞄了官啸几眼,对方却坦荡得很,仿佛只是单纯地欣赏大学生创业,客气大度,而没有半点……别的意思。
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隐约有些失落。
两人又聊了很久。从项目到市场,技术,甚至聊到祁远的大学时光,创业的艰辛不易。
官啸听着,想起自己在国外的时候,他也时常熬夜,但从不是为了什么项目。而是为了享乐,赌气。他那时候觉得自己很酷,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无所谓。
现在听祁远说这些,恍然惊觉自己真是浪费了大巴的时间。
天快黑的时候,大部分条款已经敲定。祁远妥帖地把文件收好,语气恭敬:“官少,我请您吃顿饭吧。”
官啸看了一眼窗外,路灯都亮了,他也饿了,点点头:“行啊。”
但祁远带他去的不是任何一家高档餐厅,甚至不是餐厅,而是大学后门的小吃街。路两边挤满了各种小摊,烤串、炒饭、奶茶饮料,烟雾缭绕,人声鼎沸。
“官少?”祁远在前面叫他,“这边。”
官啸心情复杂地跟上去,目的地是一个烤串摊,祁远熟练地跟老板比手势:“先来十串羊肉,十个鸡翅,五个玉米……”他转过头问官啸,“对了,官少,你能吃辣吗?”
“能……”
他们就坐在路边的塑料凳上,面前是一张折叠桌,桌面覆着一层陈年油渍。官啸还是第一次吃路边摊,谨慎地拿起一串,先小小地咬一口。
“怎么样?”祁远期待地看着他。
官啸认真回味了一下,点点头:“好吃。”怕祁远不信,他又吃了一口,把腮帮子塞得满满的,“真的。”
祁远终于放松地笑了:“我就说嘛。我们学校的同学都爱吃这家。老板在这摆了八年了,从我还上高中就在这儿。”
“你在这上的大学?”
“嗯。就在前面,走五分钟就到。”
边吃边聊,酒足饭饱,两个人坐在路边,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官少……”祁远犹豫再三,终于开口,“这周末,我过生日,在城东新开的KTV,您有空吗?”
官啸直接问:“行啊,几点?”
祁远眼睛一亮,忙压了压唇角:“晚上六点。”
“行。”
“那我给您发地址!”
周末,霍雪因刚从公司回到家,就见官啸打扮得人模狗样,准备出门的架势。他愣了一下,忙问:“去哪?”
“哦,朋友聚会。”官啸弯腰换鞋。
“哪个朋友?”
“你不认识。新认识的。”
霍雪因沉默了片刻:“晚上早点回来。”
“知道了。”官啸头也不回,关上门。
人走了,空旷安静的别墅里,霍雪因缓缓在沙发坐下,拿起一份没处理完的文件,好半天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今晚的饭局又一次打电话过来,再三盛情邀请。既然家里没人了,霍雪因也不再坚持推拒。应了声好,上楼换衣服。
饭局在城东一家私人会所,人不多,都是些信得过的生意上的伙伴。
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酒也没怎么喝,晚上九点多,霍雪因开车往回走。
等红灯的时候,他视线随意抛向窗外,猛然顿住。路边KTV的霓虹灯很亮,清楚照见门口的一排车,摇摇晃晃的几个人。
官啸那头金发在霓虹灯下太亮了,想忽略都难。他穿着出门时浅色上衣,牛仔裤,大学生似的,他旁边站着几个人,都很年轻,看着也像大学生。尤其是那个站在官啸旁边的Beta,笑得很开心。
有人说了什么,官啸也笑起来,然后那个Beta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脚下一滑,往旁边倒,官啸下意识伸手扶他,那人站稳了,手就搭在官啸手臂上,没松开。
霍雪因慢慢攥紧了方向盘。
官啸大概喝了酒,脸有点红。他站在KTV门口,跟那群大学生告别。祁远依依不舍,还想说什么,被朋友拉了拉才走,走到一半又他回头看官啸,问官啸一个人没问题吧?
官啸随意地挥了挥手机,准备找代驾。
然而代驾没等到,一辆眼熟的豪车缓缓开过来,在他面前停下。黑洞洞的车窗里,赫然是霍雪因紧绷得有些严肃的脸。
“上车。”他说。
官啸还以为自己喝出幻觉了:“你怎么在这儿?”
霍雪因没吭声,官啸也不啰嗦,开门上车。车里很温暖,还有苦咖啡的味道,一坐下就让人昏昏欲睡。酒劲也上来了,头有点晕,他闭上眼。
“你怎么来了?”迷迷糊糊中,他又问了一遍。
“路过。”
官啸“哦”一声。
“今天开心吗?”霍雪因忽然冷不丁地问。
“嗯?问我啊……还行。吃了蛋糕,唱了歌。”官啸咕哝着,“虽然没比我小多少,但大学生就是不一样啊!我嗓子都哑了。但……也很开心。”
然后在漫长的寂静中,车子开过一个又一个路口。
副驾上官啸已经醉得睡过去,金发凌乱,脸被酒烧得泛红,嘴角微微上翘,像是还在梦里回味,一副毫无防备勾人不自知的模样。
车子穿过别墅铁门,缓缓停入车库。霍雪因熄火,在黑暗中静坐几秒,才推开车门,绕到副驾这边接不省人事的官啸。
“到家了?”官啸眼睛半睁,声音含糊。
霍雪因沉默地弯腰,勾住他腿弯把他从车里抱出来。
“我自己能走!”官啸鼻尖蹭着他脖子,不满地嘟囔,“我可是Alpha……”
平时趾高气扬地让人抱,让人哄,喝醉了反而想起自己是Alpha了。或者说,今晚跟一群Beta玩嗨了,到现在还没想起现在面对的是谁。
霍雪因对他的挣扎视若无睹,抱着他进屋,上楼,从卧室的大窗经过,直接走到浴室。
“脱衣服。”
官啸人还懵着,懒懒靠在洗手台上,眯起眼看着面前的男人。
领带系得整齐,头发一丝不苟,衣冠楚楚的模样,但官啸看得出来,那双眼睛不一样了,很深、很冷。
他深吸一口气,被温水煮青蛙到现在才发觉,空气里Enigma的信息素浓到如有实质,吸一口他就是一个激灵。
“霍雪因……你生气了?”官啸的酒醒了一点。
霍雪因看着他不说话。
官啸眨眨眼,恍然大悟:“霍雪因,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霍雪因还是沉默,但也没反驳。
官啸乐了,心里满是扳回一城的畅快,他勾过男人的脖子,大言不惭:“我可是Alpha,顶A,只要我不想,没人能强迫我。就算真的不小心擦枪走火了,我也是在上面……”
没想到这话直接让霍雪因脸色大变:“你说什么?”
官啸不以为意,伸手挑起他下巴,眼睛里全是玩味:“能干我的,只有你。”
还调情是吧。
霍雪因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但依然竭力忍着,沉默地把人拽过来,一把剥掉打底的羊毛衫,接着开始解他的裤扣。
“我自己来……”官啸却不乐意真像个小孩一样被照顾,扭了扭,伸手去挡。
霍雪因没理,强硬地把他的手拨开。
打开花洒,热水浇下来,官啸被缩了一下,往前想躲,被霍雪因攥住手腕拽回来。
“别动。”
霍雪因挤了沐浴露,搓出泡沫。就这样从腺体开始,给他洗澡。官啸的呼吸不知不觉重了,手撑着墙壁,瓷砖很凉,男人的掌心却是那样烫。
“霍雪因……”官啸的声音已经有些变调了。
“嗯。”霍雪因的声音还是沉着冷静,可空气里的信息素味道又弄了几分。
“你生气了。”这次不是问句。
霍雪因把官啸洗好擦干净,抱出去放到床上。他身上的衬衫已经湿透,但领带还端端正正地系着。
官啸不喜欢这种被居高临下俯视的感觉,伸出手,拿住他的领带往下拽,想让他俯下身来。
霍雪因纹丝不动。
“霍雪因……”这一声变得很软,带着点示弱的味道。
霍雪因终于低下头,堵住那张哼哼唧唧个不停的嘴。
吻得太深了,官啸意识昏沉间,一声惊呼,脖颈猛地往后仰:“轻点……”
霍雪因充耳不闻,吻着他,动作丝毫不乱。
“霍雪因……”
不知道过了多久,嗓子都哑了。官啸带着哭腔,从喉咙挤出一声:“Daddy……”
霍雪因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再一次加重。他看着官啸,灰蓝色的眼睛仿佛烧着火,又烈,又烫。
“再叫。”他的声音很低。
官啸有气无力地抖着:“Daddy……”
霍雪因却又低头,咬住他后颈,犬齿刺进去。官啸整个身体都弓了起来,嘴唇大张,却喘不出气。
“你、你耍赖……”
霍雪因嗓音低哑:“叫的不对,我不满意。”
官啸本来就喝了酒,又遭受撞击,脑子一片空白,除了叫Daddy还能叫什么?这已经勾羞耻了。但他试探着再叫一声,直接深深低下头深深低下头,失声了好几分钟。
好不容易把气喘匀了,他嘴唇抖动,挤出一声:“老公……”
霍雪因掐着他的手倏然收紧,指痕深深印进白皙的皮肤。官啸的声音碎成一片,叫什么都听不清了。
他去抓住霍雪因的手臂,指甲掐出月牙形的印子。霍雪因还是没有停,又俯下身,挑起他胸口的山茶花吊坠,啃咬他的锁骨。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响了。
官啸抓住这个机会,赶紧推人:“让我接电话……”
“接电话?”霍雪因眼神又暗下去,“我的电话可以随便挂,别人的电话这么着急接?”
说着偏头一眼,备注是祁远,加上公司的名字。霍雪因想起是官啸要投资的那家公司。
几十秒后,电话自动挂断,官啸大口喘了几气,霍雪因又低下头,继续。
这时手机又一次响起,还是祁远。
霍雪因摩挲着官啸脆弱的脖颈,低声问:“他怎么这么关心你?”
“我……”官啸神智不清地含混道,“他应该是担心我喝醉了……看我有没有平安到家……”
霍雪因眼神更冷。很好,这还正是今晚跟官啸唱歌,唱得官啸心花怒放、红光满面的那位。
电话响到第三遍,他直接伸手拿过手机,接听,外放,放在枕头旁边。
“官少?”祁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点紧张,“您到家了吗?刚才打了两通没人接,怕您出什么事……”
官啸瞳孔一抖,直接松开了一只攥着霍雪因手臂的那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来,宝贝。”霍雪因声音温柔,温柔到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回答他。”
官啸用一双湿红的眼睛瞪他。
霍雪因动了动腰,再一次用眼神示意手机。
“……到了。”官啸咬了咬牙,艰难地挤出声音,哑得厉害,话音刚落就是重重一声喘,还好霍雪因及时捂住了他的嘴。
这叫什么,一语双关,一语成谶。
他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在霍雪因的怀里痉挛抖动,脖颈绷出明显的血管,双眼控制不住地翻白。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那就好。您早点休……”
霍雪因挂断电话,直接就把手机扔了出去。
第43章 知冷知热
按日子算, 官啸半年一次的易感期下个月才会到来,但霍雪因这次太狠了,毫不留情。过程中, 后颈的腺体一跳一跳,身体从里往外地泛热, 视线都在发花。
“霍雪因……”他声音破碎, 哑得不成调, “停下……我感觉不太对……”
苦苦哀求了半天, 直到感受到他异常的痉挛,身后的野兽才停了一下, 低下头,鼻尖贴上他后颈,闻了闻。
只是鼻尖的轻触,官啸都是猛地一抖。
“信息素太浓了。”霍雪因说。
“你还好意思说……”官啸挣扎着翻过身来,“我的易感期好像提前了。”
霍雪因却只是眼睛猩红地盯着他看,声线沙哑,语调不带起伏:“是吗。”
说罢又要继续征伐。
“你他丫……”官啸气得直想脏话,但刚开了个头就停了。
因为霍雪因低下头, 对着他突突直跳的腺体,冷不丁一口咬上去。
一个临时标记,在这个时候, 就像一点火星落入热油, 让官啸从头到脚轰然烧起来, 脑子一片空白, 什么都顾不上了。
Alpha的骄傲, 自尊心,嘴硬, 全部统统扔到脑后。他把毕生所学的撒娇卖乖全用上了,哭哭啼啼地求饶,声音断断续续,什么好听捡什么说。
“老公……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霍雪因却充耳不闻,紧紧掐着他的腰,指痕叠着指痕。
“乖。”终于回应他一声,却仍不知餍足,“继续叫,宝贝。”
官啸叫了不知道多少遍,然而越叫越让疯狂的Enigma贪得无厌。直到他嗓子哑了,眼睛肿了,整个人软成一滩水,好不容易快要结束的时候,两个人齐齐一僵,都意识到了什么。
“霍……”
“宝贝。”霍雪因俯下身来,轻轻吻他后颈,“成结了。”
“霍雪因!”官啸急得用嘶哑的嗓子吼出来,“我在易感期!这样真的,真的会……”
真的可能会怀孕。
他甚至都不敢把那两个字说出来,唯恐一语成谶。
“结束了。”
又几个小时后,终于如蒙大赦,官啸已经精疲力竭,睡死了过去。
霍雪因慢慢离开,把他翻过来,简单清理干净,盖好被子。
不知道迷糊到第几天,官啸是被嗡嗡连震不止的手机吵醒。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他烦躁地坐起,摸过手机,是他爸。
前不久才去公司报了到,干了没两天就直接旷工,但他爸也没必要电话一直打吧。霍雪因的Enigma身份都传开了,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他每天过得有多么水生火热。
他声音嘶哑地“喂”一声。
“啸儿!你终于接电话了。”官誉升的声音异常的急,还带着一种陌生的慌,“你阿姨昨天生了……是个女儿……”
官啸更烦了,冷淡地“嗯”一声。
“孩子……有先天性再生障碍性贫血。医生说,需要骨髓移植。”官誉升顿了顿,“我和你阿姨都做了配型,不匹配。医生说,兄弟姐妹之间的配型成功率最高。你……”
官啸立刻就明白了,却只冷冷抛出一句:“不管我的事。”
“啸儿……”
“我说了,不管我的事。”他直接把电话挂了。手机扔到一边,翻个身,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残留着霍雪因的味道,淡淡的苦咖啡。
霍雪因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自闭的被子团,只能看出一个人形的轮廓,被子边缘露出几缕金发,一动不动。
他慢慢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你爸给我打电话了。”
官啸还是没动,也不吭声。
霍雪因把被子掀开一角,官啸闷得潮红的脸露出来,眼睛也有些湿润:“你也是来劝我的么?”
“不是。又不是什么大善人。我过来,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霍雪因语气淡淡,还是那种熟悉的理所当然。
官啸抬起头,看着他。
“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会站在你这边。”他顿了顿,“我只希望,你不要后悔。”
官啸愣了足足好几秒,然后猛地一个翻身转过去,背朝着他,被子也高高拉起。
运气很好,到医院的时候没什么人,官啸远远地看了眼病房,转身去护士站,说明自己的来意,直接抽血。
配型结果出得很快,医生拿着报告,信息不已:“太好了,匹配度很高。你可以做移植。我这就把好消息告诉官……”
“站住,告诉他我就不配了。”官啸直接把人叫住,挑眉问,“什么时候移植?”
“越快越好。孩子的情况不太好。”
手术安排在次日早上,他谁也没告诉,自己给自己签字,进手术室,躺到病床上,盯着天花板。麻醉剂推进血管,他闭上眼,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除了腰有点酸,其他都还好。
不论医生护士这么劝说,他他没有去看那个孩子,他不想看她,更不想看她欣喜若狂的父母。只是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就自己离开了。
他蹑手蹑脚地推开门,走进客厅。灯没开,他以为霍雪因不在。松了一口气,正要往楼上走。
灯倏然亮起。
霍雪因就坐在沙发上,鬼似的突然闪现,静静看着他:“回来了?”
官啸一顿,立刻梗起脖子,横眉道:“干嘛?故意坐这儿吓我呢?”
霍雪因站起,走到他面前,二话没说伸出手,直接把官啸拉进怀里。让旁人无比恐惧的Enigma信息素,此刻就像温暖的水流一样将他完全包裹。
官啸感觉紧绷的神经瞬间就放松了。下一秒,他又感受到男人温热的呼吸,低沉磁性的声音贴着他耳廓:“疼吗?”
官啸愣了一瞬,然后把脸深深埋进男人的颈窝里,连吸了好几口气也不知足,半晌才道:“不疼。”
霍雪因轻柔地抚摸他后背:“骗人。”
“嗯。”官啸忍不住笑了,“有一点儿疼,但打了麻药,所以还好。跟你那些禽兽不如的行为比起来……差远了。”
他故意开玩笑岔开话题,老流氓却没接茬,只是静静抱着他,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后背和后脑。
官啸索性靠过去,把所有的重量都交给他,闭上眼,不再懂了。
阳台上风很大,官誉升手里夹着一根烟,半天没抽。身后传来脚步声,林文蕙走过来,从身后抱住他,声音温柔地问:“怎么了?”
“哎……”官誉升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林文蕙就全明白了。
女儿的诞生本该是个喜庆的日子,却因为先天性再生障碍性贫血,急需亲属配型,他们俩都没配上,打电话给官啸,一整晚都是关机。等到天亮电话打通了,官啸却二话不说直接拒绝,冷漠地掐灭最后一丝希望。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官啸默默来了医院。一个人做配型,抽血,等结果,做手术……
林文蕙脸贴着丈夫后背:“其实我一直隐隐有感觉,官啸会来的。那孩子……只是嘴硬心软,习惯用坚硬的外壳保护自己。”
官誉升拿着烟的手颤了颤,积攒的烟灰簌簌落下。
“不管是像你,还是像他妈妈,那孩子,都不会是冷漠的人。他不会放任一条无辜的生命在自己眼前死去的。就算是我的女儿,那也是他的亲妹妹……”
官誉升垂下眼。有几个瞬间,他真觉得官啸会用这件事报复自己——用他女儿的死,报复他对亡妻和长子的背叛。那天晚上他在走廊里坐了一整夜,烟抽了不知道几包。
“他肯定是故意的。”官誉升无奈叹气,“他巴不得气死我。”
林文蕙笑了笑:“不在意你的人,谁会三天两头地浪费精力去气你啊。”
因为在意,才会关注。因为怀有期待,才会因为期待落空而失望愤怒。
官誉升沉默下来,看着深沉的夜幕,又站了一会儿,把烟掐灭在栏杆上。
女儿脱离危险期后,官誉升主动约官啸吃饭,就他们两个人,难得的父子局。
就是过年那家饭店,霍雪因把人送到,也没急着走,坐在车里静静地等。
看到儿子来了,官誉升站起来,主动递上菜单,官啸随意看一眼,合上,扔一边,直入主题:“说吧。”
官誉升喝了口茶,斟酌再三才开口:“你妹妹……”
官啸一看他有心情跟自己吃饭就知道那孩子没事儿了,随口打断:“出院了?”
“嗯。昨天就出院了。囡囡现在很好,能吃能睡……”
官啸无所谓“嗯”一声:“所以你叫我出来,就想跟我说你们一家三口有多和睦吗?”
官誉升赶紧摇摇头:“还有别的。不着急,先点菜,咱们父子俩边吃边聊。”
菜上来,官誉升先说起要转让公司部分股权给官啸的事,这种当恩人被报答的感觉让官啸相当不爽,但不要白不要,他态度仍旧,但也没拒绝。绕了大半天,官啸耐心耗尽,饭也不想吃了,作势要走。
“啸儿,等等。”官誉升赶紧拦他,急道,“还有件事,这是我最想问你的,你和霍雪因,以后怎么办?”
官啸顿住,坐回去:“什么怎么办?”
“爸爸老了,不可能一辈子护着你。你总要长大的。我以前总这么说,就是怕我走了之后你一个人没法活……”官誉升顿了下,控制着语气,“你听我说,先别急着跟我吵。”
官啸抿紧了唇。
“这些道理,等你长大了,等你那些朋友渐渐有了自己的家庭,慢慢地就会懂了。”官誉升轻轻叹口气,“啸儿,绝对不是我对你有什么偏见,或者不相信你。是,你有钱,我会给你留下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但然后呢?”
“金钱带来的快乐,只会不断地提高你的阈值。啸儿,你还记得你十六岁刚考到驾照那会儿,我送你第一辆车的时候,你有多开心吗?足足有大半年我们都没怎么吵架。但是后来呢?车子买了一辆又一辆,你觉得,你还有当年那种纯粹的喜悦吗?”
官啸依然垂着眼,手却不自觉摩挲桌上的茶杯。
“是,钱可以买来所有你想要的东西。你想要什么样的人,漂亮的性感的、体贴的泼辣的,花钱都能得到。但那种快乐,也终究是短暂的。你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到最后,除了孤独和空虚,什么也不会留下。”
官誉升抬起眼,郑重地看着桌对面、早已长大成人的儿子。
“所以,爸爸对你也没别的要求。只希望呢,你这辈子能有一件喜欢的事儿,不求赚钱不求贡献社会,只要不至于无聊。然后,还能有个长长久久陪着你的、知冷知乐的人。这样,就足够了。”
包间里很安静,窗外的街灯亮起,把窗玻璃映出一片暖色。
过了很久,官啸终于开口了:“这些话,又是那个女人教你说的?”
“不是。”官誉升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是我这段时间慢慢想的。一条条、一件件想的。怕你听不进去,也怕说错话,我还提前打了草稿。”
官啸愣了一下,就见官誉升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皱巴巴的,飞速看一眼,又折回去。
这么大一个来自父亲的笑话摆在面前,不看白不看。官啸挑眉,作势就要去抢。
官誉升脸色一变,迅速躲开。但他一个年仅半百的Beta,哪里是年轻Alpha的对手。官啸一步跨过去,手已经伸到他口袋边上了。官誉升急急往后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官啸就做个样子。欣赏完他爸吓得心跳飙升的样子,他满意地收手,懒洋洋地站好:“不看就不看,谁稀罕。”
官誉升松了一口气,把那张纸塞好。
接下来的这顿饭吃得还算融洽,时候差不多了,官誉升斟酌再三,又开口道:“啸儿,我还有件事要问你。霍雪因,到底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Enigma。”官誉升压低声音,“网上传的那些,还有之前情报局的事。你跟我说实话。”
这已经没什么需要遮掩的了,官啸点点头:“是。那些传言基本都是真的。但他和其他的Enigma不一样,他不会失控,也没有人可以威胁到他。”
官誉升长长呼出一口气,声音也稳了些:“那……这样的话,你是Alpha,他是Enigma。你们怎么想的?结婚,生孩子,这些事。”
“关你什么事?”官啸没什么好气。
“我是你爸。你的事我不能问?”官誉升皱起眉。
官啸冷哼一声,双手抱胸,不以为然:“结婚有什么好的。被绑死,被管着,被要求生孩子。我才二十出头,凭什么这么早把自己交代出去。”
官誉升只觉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深吸一口气,回味着出门前妻子再三交代的“官啸吃软不吃硬”的箴言,违心地说:“那……也挺好。”
官啸反倒愣住了:“什么挺好?”
“你能自己做主了。”官誉升说,“以前什么事都是我替你想,替你做。现在你自己想了。挺好。霍雪因既然是Enigma,他各方面的能力,都算是我们家高攀。我肯定不会拦你。就怕一直拖着,是你吃亏。”
“吃不吃亏不知道,但你问那么多,影响我心情。”
官誉升眉头一皱,但还是生生把脾气忍下,好声好气地道:“毕竟……我是你爸。就算你不乐意,该问的我还是得问一问。”
官啸哼一声:“走了。”
“去哪儿?”
“回家。”官啸把外套搭在臂弯,站起来,“有人等着呢。”
话落,官啸推门出去,刚走出两步,就看见等在墙边的男人。他心情立刻好了不少,快步迎上去:“你怎么没回家?”
“也没别的事,就留下来等你了。车里坐会儿,上来再等等,也没多久。”霍雪因笑了笑,自然地替他接过臂弯的衣服。
官啸趾高气扬地走在前面,他不紧不慢,默默跟在后头。脸上一派平静,心里却一直在想,官啸之前一直追着要一个确定的关系,关系彻底公开后,就没再多说过一句,结婚的事更像是禁忌,从未提起。
回到家,等官啸睡了,霍雪因独自来到书房,打开暗隔里的夹层。
被动过了。
两个首饰盒,摆放的角度变化了,盒盖似乎也有被揭开的痕迹。他眉头一皱,把那个方形的戒指盒拿起来。山茶花的戒指,依然好端端摆在里面。
大概是上次帮他找资料文件的时候,官啸意外发现了这个戒指。但他没把戒指拿走,什么也没多说,装作无事发生。
一切似乎都指向了一个答案……
刚在在包厢里,官啸跟官誉升说的,结婚有什么好的?任性妄为了二十年的Alpha,想想也不会愿意这么年轻就跟谁绑死,还是跟一个Enigma,作为臣服的那一方。
第44章 一起回家
一整晚霍雪因都没怎么睡。
他睁着眼, 听着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官啸睡相不好,一条胳膊搭在他胸口,一条腿压着他的腿。大概在一个多月前, 霍雪因还想尽办法拒绝同床共枕,但不知不觉, 就习惯了身上多出来的这只八爪鱼。
要是哪天闻不到Alpha的信息素味道, 他反而会不习惯, 焦躁不安, 静不下心来。
但脑子里,官啸今天振振有词的那句话还在反复盘旋——“结婚有什么好的。被绑死, 被管着,被要求生孩子。”
不仅官啸如此,霍雪因更是从来没有想过结婚。作为隐藏身份的Enigma,他的人生计划里从来没有这一项。抛去这一点不提,婚姻也是百害为先,束缚,责任,压力, 把两个原本可以各自运转的个体绑在一起,互相牵制,互相消耗。
他见过太多婚姻, 他父母的, 圈子里那些人的, 合作伙伴的。没有一桩是他想要的。他只觉得厌烦。
但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官啸和他想法一致, 他本应该大松一口气, 实际上胸口里堵得很厉害。后半夜,他忍不住翻身起来, 独自坐在书房的黑暗里,抽了几根烟。
等到天亮,他联系助理,查出几个以前跟官啸有过感情瓜葛的人。
一天里,霍雪因连续见了四个人。跟过官啸的漂亮Beta、Omega,还有祁远。他坐在这些人对面,听着他们讲官啸,是怎样的浪荡花丛,却片叶不沾身。
其中也就祁远的措辞不尽相同:“官少投了我的项目。他人很好,很仗义。但他对我……应该就是觉得我项目不错,想帮一把。别的,什么都没有。”说到这里,他还有些黯然地垂下了眼睫。
听到这里就够了,霍雪因礼貌告辞,坐进车里,陷入思索。
官啸对他,和对那些人显然不一样。以前都是别人追着官啸要名分,在他这里,倒是官啸一直追问他们是什么关系。但是,官啸对婚姻的抗拒,从这些人嘴里再一次得到印证。
连着好几天官都啸被折腾得腰酸背痛,趴在床上动弹不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霍雪因!”他喘着气,扭过头瞪着霍雪因,“别真把我肚子搞大了。”
霍雪因动作停了一瞬,他俯下身,眼神幽暗,声音又低又哑:“你就这么不想怀上我的孩子?”
一句话就把官啸激得脸红脖子粗:“我是Alpha,怀什么孕!”
“那万一呢?”
官啸愣了一下,看着霍雪因的脸,脸更热了,但声音更凶:“万一……那我就弄死你。”
霍雪因低低地笑出来,震着他耳廓:“但我更想死在你身上。”
这句话——他们第一次的时候,他在酒店房间里,他被霍雪因死死压制,咬牙怒骂“信不信老子弄死你”,当时霍雪因说的回答就是这句,并身体力行地践行。那时候他气得半死,恨得牙痒。
此时此刻,再听见这句话,心情完全不同了。他愣了一下神,身体松了。霍雪因果断抓住这个机会。
“霍雪因……王八蛋!”官啸猛地倒抽一口凉气。
霍雪因充耳不闻,继续动作,只嘴唇轻轻吻过贴官啸后颈,语调像是在说明天吃什么一样平常:“说真的。官啸,和我结婚,给我生个孩子吧。”
官啸愣住。哪有人这么求婚的?在这种时候?这种随便的语气?他压根不信男人在床上的鬼话。他扭过头,瞪着霍雪因:“谁要跟你结婚。”
霍雪因眉心一皱,手指倏然收紧,死死掐住官啸的腰,印出鲜红的指痕。官啸倒吸一口凉气。霍雪因压住他,不再说话。
官啸的叫骂声都碎在枕头里,最后什么都听不清了。
几天后官誉升又打来电话,语气更亲切几分:“啸儿,有空的话……回来吃个饭?”他顿了顿,“还可以带上霍总。你林姨做了很多菜。”
人就在旁边,官啸瞥一眼,直接问:“我爸喊我们回家吃饭,去吗?”
霍雪因轻轻挑一下眉,既然家长主动邀请,他自然欣然应允:“去。”
到的时候,林文蕙正在厨房忙着。她身体恢复得不错,大概是打定了主意要表现,连官誉升帮把手都不让,打声招呼,又继续去忙了。
官誉升招待二人坐下,没一会儿,手机响了,他迁就地笑笑:“工作电话,我去躺书房。啸儿……”
说到这里,他目光往旁边一偏。
官啸的视线顺着过去,茶几旁边,是一个精致漂亮的白色摇篮,上面挂着几个布艺的小挂件和柔软的纱幔。摇篮里躺着一个婴儿,裹在粉色的襁褓里,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的小脸。
“啸儿,帮爸爸看一会儿妹妹啊。”官誉升留下一句,便转身去了阳台那边。
官啸抱着胳膊,一幅倨傲的样子,没同意也没拒绝,等他走开了,才起身过去,盯着那婴儿看。
婴儿就在这时睁开了眼睛,圆圆的,又黑又亮,直勾勾看回来,不哭也不闹。
官啸皱了皱眉,跟她大眼瞪小眼。
忽然,她咧嘴笑起来,一颗牙都没,光秃秃的牙床,傻乎乎的。官啸愣了愣,唇角也不自禁动了动。
终于忍不住,他看一眼厨房,又看一眼阳台,飞快地伸出手,碰了碰婴儿的脸。很软。婴儿顿时笑得更开心了,手舞足蹈的,林文蕙被声音吸引过来,看一眼,奇道:“我还以为她又哭了呢。”
她又看向官啸,微微一笑:“啸儿,妹妹很喜欢你。”
官啸不置可否,抿了抿唇,貌似随意地问:“她叫什么?”
“官念。”官誉升正好打完电话回来,笑呵呵地回答他的问题,“念想的念。”
官啸没再说话,他回到沙发,在霍雪因旁边坐下。
霍雪因的手顺势搭上他膝盖上:“怎么了?”
“没什么。”官啸嘴上这么说,眼神却是放空的,明显在出神。
他又想起他妈了。他很小的时候,大概也是这样,什么都不记得。但他一直记得那种感觉,被温暖的怀抱抱着,被父母疼爱的眼神注视着。
出神的时候,霍雪因冷不防凑过来,就要吻他脸颊。官啸愣了一下,赶紧推开,一偏过头。就见婴儿直勾勾地盯着他,黑豆一样的眼睛,一眨不眨。
“别闹。”
霍雪因:“怎么?”
“她看着呢。”官啸耳根微微泛红。
霍雪因看了一眼摇篮。婴儿盯着他们,嘴巴一动一动,又笑了。
霍雪因也笑了:“她懂什么。”
“那也不行。”官啸索性站起,又到摇篮旁边弯下腰。
这下婴儿不用扭着脖子就能看见他,似乎心情很好,又咯咯笑起了。官啸蹲下来,静静看着她,和他血脉相连的妹妹。原来做哥哥的感觉是这样,挺奇妙的。
晚上,霍雪因在浴室里洗澡,官啸趴在床上刷手机等他,这时宋驰的消息弹出来:“官少!最近怎么样?跟霍总,嘿嘿……”
官啸撇了撇嘴:“八字没一撇呢。”
宋驰秒回:“???你们都在一起多久了还没一撇?”
官啸:“住一起算什么。又没结婚。”
“那你咋想的?”
“没咋想。”
官啸这么打字,心里却在吐槽。霍雪因明明比他大八岁,但貌似严重缺乏家庭责任感。当初和项链一起定制的戒指,到现在也没想着送他。
他又看了一眼宋驰的消息,对方发来一个链接:“试试这个!扔两个人的照片进去,能生成小孩的长相!”
官啸冷酷:“无聊。”
“试试嘛!好玩!”
“不试。”
“试嘛试嘛!”
“滚。”
从聊天界面切出去之前,官啸还是把链接复制了下来,黏贴到浏览器。
是一个很简单的界面,两个方框,底下写着“生成”。他翻了翻手机相册,把自己和霍雪因的照片找出来,一边方框放一张。手指在“生成”按钮上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点下去。
屏幕转了三秒,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弹出来。一头耀眼的金发,浅色的眼睛,洋娃娃似的。
官啸盯着那张小脸,越看越觉得荒谬,他的金发是染的。怎么可能生出金发的小孩?他不以为意地哧一声,把手机扔出来去,但过了两秒,又把手机捞过来。
他看了一遍又看一遍,手指轻轻摩挲,像在描摹那张脸的轮廓,最后还鬼使神差他点下保存。
浴室门打开,霍雪因穿着浴袍走到床边,熟练地先弯下腰,亲了亲官啸的发顶:“看什么呢?”
官啸手忙脚乱地藏起手机,耳朵微红:“没什么。”
霍雪因俯下身,指尖从他睡衣下摆探进去。官啸的呼吸倏然乱了,刚偏过头去看,那抹灰蓝一闪而过,嘴唇被堵住,苦咖啡的味道灌进来。
他仰起脖颈,艰难地呼吸着,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胃里猛然翻了一下,他脸色一白,猛地推开霍雪因,从床上弹起来,冲进浴室。抱着马桶就开始吐。
反胃感猝不及防,又凶又猛,晚饭吃的一口气全吐出来了。
霍雪因跟进来,站在他身后,脸色有些难看:“怎么了?”
官啸埋着头起不来,就摆摆手:“你出去。”
“官啸……”
“出去。”官啸说,“我没事。”
霍雪因沉默地站在门口,又看了一会儿,才一步三回头地退出去。
官啸从卫生间出去的时候脸都白了,霍雪因及时递过来一杯温水,官啸也不客气,咕噜咕噜一大口喝完。
“好些了吗?”霍雪因又问他。
“嗯,说了没事,毕竟我是Alpha。”
霍雪因垂着眼,轻轻去搂他的腰,嗓音暧昧暗示:“我的信息素能让你舒服。”
官啸不置可否,皱了下眉:“肯定是你最近做太狠了。我在国外有一次食物中毒,都没这么犯恶心过。”
霍雪因动作顿住,沉默了。
官啸推开他,打了了个哈欠:“就这样,睡吧。”
说罢就关了灯,在大床一侧躺下。
霍雪因却在黑暗里睁着眼,看着他的后脑勺,金发翘得乱七八糟,他把其中一缕拨到耳后,指尖不经意碰到后颈,官啸也是纹丝不动。
他默默收回手,睁着眼睛,盯着漆黑的天花板。
早上官啸醒来的时候,霍雪因已经去上班了。
虽然昨晚装成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现在一个人的官啸脸色却很凝重。他低下头,隔着睡衣摸了摸肚子。平坦,带着点腹肌的弧度,没有任何异常。
但他还是去医院挂了个号,生育科。
为了保护孕妇、孕夫的隐私,Alpha是绝对禁止入内的。眼睁睁看着好几个Omega和女性Beta被叫到号进去,官啸低下头,也准备往里走。
前台的护士却突然抬起头来:“请稍等。您是Omega吗?”
“……不是。”官啸脸颊微热,这么拙劣的谎言他实在撒不出来,他比旁边几个等待妻子的Beta丈夫高大了一圈。
护士又问:“Beta?”
“不是。”
“Alpha?”
“……嗯。”
“Alpha是禁止入内的。”
官啸走过去一步,低下头压着嗓:“我可能怀孕了,需要检查。”
护士愣了一下,又查了查挂号记录,才恍然大悟道:“哦,好的,不好意思。走廊尽头的特殊珍视,张医生。”
脸羞耻得通红,官啸低着头快步过去。
张医生是个四五十岁的女性Beta,戴着眼镜,面相很和善,看到一个Alpha进来,脸色如常;“请坐。”
官啸坐下,但人还是很紧张,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着裤子。
“哪里不舒服?”张医生问他。
“我……”官啸的喉咙有点干,“我有一个Enigma伴侣。”
张医生点点头:“然后呢?”
“我最近……”官啸声音断断续续,越来越小,“很反常地犯恶心,还吐了。想查一下。”
张医生看着他,又确认:“你是Alpha,对吧。”
“嗯……”
张医生沉默了几秒,目光复杂。好奇,但克制着:“虽然我很想帮你进行孕检,但我必须告诉你,男性Alpha的生殖腔是萎缩的,不可受孕的。即使被Enigma激活,日常中也处于封闭状态。其他人无法将其打开,更无法进行正常的孕检。”
“那要怎么查?”
“很抱歉,我从来没有在现实中接触过Alpha怀孕的案例。但我知道在理论上,有且只有一个办法可以检测Alpha是否怀孕。让他的Enigma把生殖腔打开,再用试纸……”
话说的隐晦,但官啸哪能不懂,瞬间从耳尖红到脖子根。
“在药店买最普通的试纸就可以了。”张医生体贴地重复,“关键就在于,生殖腔要打……”
官啸霍然站起,没让她说完:“我知道了。谢谢。”
他推开门,急匆匆地离开医院,坐到车里的时候脸还是红的。
好在接下来几天都没有异常反应。没有吐,也没有任何不舒服。官啸寻思,Alpha怀孕实在匪夷所思,他上次突然的不适,肯定是霍雪因所求无度的原因,身体提醒他不能这么乱来了。
这晚霍雪因凑过来,他直接一个翻身避开,丢下一句:“我累了,今晚直接睡吧。”
被更比一次冷淡地拒绝,霍雪因僵住,像是没听懂:“什么?”
官啸背对着他不吭声,大概是担心他霸王硬上弓,还把被子全扯了过去,将自己严丝合缝地紧紧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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