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怀瑾包了机回京市。


    走那天,hannah先开车去接裴宝辞。简怀瓷不想这么快见到简家人,以琐事需要处理为由,拒绝了简怀瑾的同行邀请,特意晚几天再走。


    裴宝辞的行李不多,一个箱子就装完了。


    hannah帮她把行李箱搬下楼。裴宝辞最后看了眼自己住了十多年的房子,深吸一口气,关门。


    简怀瑾已经在楼下车里等着了。她正戴着耳机开线上会议,没下车,落下车窗对裴宝辞点了下头。hannah很和善,全程对裴宝辞微笑,“简总在开会,麻烦二小姐等下上车后尽量保持安静。”


    裴宝辞在hannah旁边看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被“二小姐”这个称呼吓了一跳,像是一下子被人架起来了一样。


    “hannah姐姐叫我名字吧。”


    hannah受宠若惊,“二小姐的名字只有简总能叫,我们不好直呼您大名,被外人听到了会误会简家不重视您。我的名字叫钟菡,您叫我钟秘书、hannah、钟菡……随便什么都可以,但烦请不要叫我姐姐,您叫简总姐姐才对。”


    豪门的规矩还挺多。


    裴宝辞不适应,但点头。


    这时,跟裴宝辞家住对门的邻居大姨买菜回来,在商务车旁边停下,抱着胖嘟嘟的手臂,歪头看裴宝辞,“哟,小简,你这是准备趁着暑假勤工俭学?这是你老板借你的车?”


    裴宝辞不喜欢这个邻居,嗓门大,还总爱占别人便宜,经常把垃圾放在门口好几天不倒。老破小的物业约等于无,特别是天气一暖,垃圾生出苍蝇在楼道里飞。


    她去大姨家敲门,好声好气地建议过,被一嗓子怼回去:“我放你家门口了?看不惯就你就替我扔啊。”


    想在简怀瑾面前立好睦邻友善的形象,也怕这大姨撒泼耍无赖,裴宝辞勉强笑笑:“不是,是不在这里住了。”


    大姨的眼珠子把车整个舔了个遍,她不认识这是什么牌子,但知道肯定不便宜。


    再看裴宝辞一副清纯可人的模样,和平时总冷脸不爱搭理人的形象大相径庭,无数脑残小说和公众号哗啦一下充溢了大姨没有多少储存空间的脑子——


    绝对是榜上大款了!


    这车看着贵是贵,但是一点儿也不风骚不拉风,上了年纪的老女人才会开这种。


    年纪轻轻水灵灵的omega,为了几个臭钱,去跟比自己大了十几二十岁的人睡觉,浑身上下恐怕都被摸遍了!真是败坏小区风气!没有妈管的人果然容易走歪路!


    大姨既眼红,又嫌脏,撇嘴道:“小姑娘还是要洁身自好啊,还得念大学呢,别学没上完先弄个孩子出来……”


    对门的大人都没了,就剩俩没成年的孩子相依为命,没人她们给撑腰,大姨说话也懒得顾忌。


    裴宝辞脸色一下子变了。


    hannah皱眉,抢在前头说:“这位阿姨,你对我们二小姐说什么呢?什么孩子不孩子的。”


    裴宝辞又气又委屈。她和养姐两个人无依无靠,怕惹出更大的麻烦,平时受了委屈只能先咽回去,大姨之前占她一点小便宜她就当踩到狗屎了,可怎么能造谣她和简怀瑾的关系?


    那些污言秽语她听听就算了,传到简怀瑾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人耳朵里,恐怕不知道要生出多少厌烦。


    她只想赶紧离开。


    大姨显然把hannah当成了裴宝辞的“金主”。还整上小姐不小姐的了,玩的真花。


    眼珠一转,既然裴宝辞榜上了大款,手头肯定有点儿钱,自家被刮花的那辆车……


    “哎,小简,之前你在上学,跟你姐两人怪可怜的,所以你骑自行车刮了我们家车没让你赔,现在你高考也考完了,该想办法把钱赔给我们家了吧?”


    刮车?赔钱?


    裴宝辞怒目回头,因为气愤,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成拳,眼里也不由自主沁出一层薄泪。偏偏hannah也停止了开车门的动作,颇为认真地听大姨往她身上泼脏水,她不为自己解释两句,恐怕要被误会。


    “大姨,说话要讲良心。你总说是我刮你的车,可是行车记录仪、监控一样也拿不出来,我明明根本没碰过你的车,你怎么能诬陷我呢?”


    母亲和妈妈去世后,有人看她们姐妹俩可怜,好心帮衬一把,自然也有人看她们好欺负,明里暗里想着占她们便宜。


    大姨就是后一种。


    大姨啧了声:“小简,你这么说大姨可就得跟你好好说道说道了。我家车就停楼下,你整天摸黑上下学,路都看不清楚,除了你还能有谁?你家没大人是可怜,但一码归一码,你现在有能力了,再说补个漆也不贵......你跟你姐是大姨看着长大的,大姨还能故意坑你们吗。”


    边说,边眼皮一翻一翻地瞄hannah。


    hannah是个经过风吹浪打的人精,别说生意场上的明争暗斗了,光是简家的内斗她就看了不少,上次见如此低智的讹人手段还是在她上小学的时候。


    这大姨明摆着看二小姐脾气软,专挑软柿子捏。


    笑笑,推推眼镜,眸中寒光一闪:“阿姨——”


    “咔哒”一声,车门打开的声音打断了hannah的进攻。


    大姨眼睁睁看着从车里下来一个更有气质、气压更低的高个子女人。那女人一看便知是养尊处优,皮肤细白,没有毛孔似的,五官周正极了,没有怒意,眉头正常的舒展着,看人时眼神却像山一样压过来,不怒自威。


    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才是真正的金主……好像年龄也没多大,长得像明星,对门姓简那丫头命这么好?


    金主不应该都又老又丑又肥吗。


    和简怀瑾一对视,刚才还气昂昂的大姨心里莫名有点儿发虚。


    该不会惹到不好惹的了。毕竟这年头打狗也得看主人。


    裴宝辞怯怯地喊了声“姐姐”。


    简怀瑾不是在开会吗,怎么会突然下车。


    难道,那些不堪入耳的话都被听见了?


    简怀瑾往前两步,正好挡住裴宝辞。


    “这位女士,谁主张谁举证,既然你认为是我妹妹划伤了你的私人车辆,请按照我妹妹说的出示证据,或者报警。监控没有还可以做痕迹鉴定,如果拿不出任何一样证据,你的所作所为就等同于诽谤,需要负法律责任。这样说,够清楚吗。”


    声线清晰有力,在六月的暖阳下透着丝丝冷意。


    “清,清楚……”大姨吓得结巴。


    “有疑问就提。”


    “没有没有,刮痕嘛,可能是我记错了……”


    “任何问题可以跟我的律师沟通。需不需要给你一张律师的名片?”


    “不用不用!那个小简啊,不好意思,大姨老了,脑袋糊涂,你别跟大姨计较啊。”


    大姨连连摆手。大女人能屈能伸,可不能为了讹几百块钱惹上官司。


    同时心里止不住地疑惑,姓简的上哪找来那么好看又吓人的金主。


    姐姐?调情的称呼吧,她在这儿住了大半辈子,从来没听说过姓简的有第二个姐姐。


    简怀瑾偏了偏头,露出骨相分明的侧脸。


    “hannah,你先带小瓷上车。”


    车门一关,简怀瑾往前,状似无意地捻捻手指,压了压声音,审视的目光看着大姨,“你平时也这样欺负我妹妹吗?”


    大姨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后背爬上一层冷汗。


    老天!她只偶尔占过对门一点便宜,怎么突然给她扣上“平时也欺负”这么大一顶帽子!


    “没没没有的事儿,我们邻里关系挺好的,真的……”


    “挺好的——指的是欺负她没有妈妈?”


    大姨两股战战,“我发誓真的没有!平时我们都相互照顾的!”


    “你最好是。”


    撂下一句,简怀瑾回到车里,留大姨自己琢磨去了。


    车里的空气对裴宝辞来说仿佛凝固了。她听不见简怀瑾说了什么,只能看见大姨脸上的惊慌失措。


    手指揪着衣服,“对不起,姐姐,但我真没刮过她的车……给你添麻烦了。谢谢姐姐。”


    简怀瑾瞥了眼小鹌鹑似的妹妹,涌上心疼。有这样的邻居,妹妹的生活环境实在算不上好,但妹妹依然成长的这么乖巧,礼貌,可爱。


    “不算麻烦。”


    还有几十个人在等会议继续,她示意hannah开车,按了下耳机,“各位,会议继续。”


    车内空间宽敞。裴宝辞和简怀瑾同坐后排,中间隔开了一人多的位置。


    她忍不住偷瞄。简怀瑾生的极好,额头饱满英气,眉骨高到能给眼睛遮太阳,和同样高挺的鼻梁连接的恰到好处。嘴唇偏薄,淡粉色,时不时吐出几句平淡的点评。皮肤紧紧贴着骨头,锋利的下颌给这张脸添上几抹凌厉。


    看起来十分稳重可靠,可又高冷的难以接近。


    想到刚才简怀瑾对自己的维护,裴宝辞心跳加快。


    很久没人这样子挡在她面前了,刚刚简怀瑾站在她身前的刹那,惹得她想起了妈妈。


    不过简怀瑾一点笑容也没有。上车后,更是没再给过她一个眼神。


    所以,维护她,应该也只是为了维护简家的面子吧。


    毕竟她现在是“简怀瓷”。


    低下脑袋,收回目光。没过几秒,再次偷偷摸摸地看过去。


    ……


    降落京市已是傍晚,天阴沉沉的,雨水沿着窗玻璃划出一道道雨痕。


    京市在云市以北,气温却比云市高出几度,一出机舱,潮热的空气黏糊糊的往人身上扑。


    hannah把两人的行李交给司机,提前结束今天的工作。


    车子往市区驶去。裴宝辞在车上给简怀瓷报过平安,偏头,简怀瑾还在处理工作。


    好忙。


    一路上偷看了很多次都没有被发现,裴宝辞胆子大了些,目光在简怀瑾身上扫来扫去。她也不知道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多看几遍不能帮助她短时间内了解简怀瑾,但她还是一直这样做了。


    就当是旅途无聊,打发时间。


    手指好长,鼻子好高,眼睛好——


    一惊。


    不对,怎么是对视?


    完蛋。


    好像,偷看,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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