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黑鸦骨 > 5、Ep 5
    邬崎发誓这次旷课非她所愿。


    卡赛回来了,她是打算听话守纪一点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像她那天扔完奶茶只是想去校外买盒果切,结果路上收到了条陌生短信。


    【邬崎,你好,我是陆宛,区公安局的警察,上周我们互换过号码。你明天有空吗?我们需要你来警局一趟。】


    操。


    邬崎看见短信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站在原地骂了句操。


    她做的第二件事,是给kivi发条语音。


    【你上次说的那两个拍摄我全接,但你现在跟我发誓,我要是不慎进去了你得捞我。】


    接着她编辑了条短信回过去,非常简短,非常冷酷,试图掩饰此刻的烦躁:几点。


    这是她做的第三件事,刚做完,kivi的电话就杀过来了。


    “你又犯什么事了我的祖宗啊!!!”kivi声音很崩溃。


    邬崎抬手捏了捏眉心,头疼,疼的不行,“不知道什么事,提前吱一声,你有个准备。”


    kivi有两秒钟的沉默,而后音量拔高:“你知道自己会进去却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儿啦?!”


    邬崎连忙把音量调小,“我不确定会进去,就是跟你说一下,你声音能小点儿吗?”


    “你老老实实跟我说你干啥了,现在是什么情况,不然我连去哪儿捞你都不知道!”


    邬崎换了只手握手机,她自己也说不清个前因后果,“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就,请假那几天,学校里有个男的跳楼,说是跳之前给我废了的那张卡打过电话,警察现在怀疑我,找我去局里谈话。”


    kivi听完语气有所缓和,“学生跳楼?估计是学习压力大吧,不过给你打电话干什么,他是你粉丝?你认识他吗?”


    “见都没见过。”


    “那明天我跟你一块去,看看什么情况。”


    邬崎思索了片刻,回:“不用,有人陪我。”


    kivi也没坚持,“行,你去的时候记得给自己从头到尾裹严实了,一根头发丝都不能露出来,最好给自己裹的是男是女都看不出,听见没有?”


    “有病吧,显得我做贼心虚一样。”说完她就后悔了,知道即将迎来kivi又一波的啰嗦,赶紧给自己找补:“但我肯定蒙上脸,你放心。”


    kivi多半是要去忙了,没跟她计较,交代了几句有的没的后挂了电话。


    陆宛的回复也发来了:上午九点。


    邬崎那会儿离水果店只剩一百米,但她没心情去了,朝反方向走了几步路,打上车回家。


    但人倒霉的时候坏事真是一茬接一茬,路上五个路口全是红灯,中间还有段路出了事故,堵了好一会儿,原本十来分钟的路程,愣是三十分钟才到。


    好巧不巧,刚下车进小区门,下起雨了。


    邬崎抱着一种“有本事淋死我”的态度,半点不遮,也不跑不赶,就这么淋到楼底下,整个人湿透,水珠都能顺着下巴滴下来。


    手指头也沾了水,在门口贴了三四下指纹都播报“识别失败”,她有那么一瞬间想砸了这电子锁。


    下一秒,门从里面打开。


    “小崎?怎么没去学校?”


    邬崎手背抹掉眼睫上的水,也疑惑:“知岱姐,你怎么回来了?”


    文知岱来不及进去拿毛巾,匆忙拽了几张纸过来,擦去邬崎脸上的水,神色担忧:“先别问我了,快点进来,把衣服脱了,去洗个澡,别感冒了。”


    她帮邬崎拽下外套,半推半赶地把她推进浴室,在她解衬衫扣子的时候打开淋浴,调到合适的温度后出去帮她拿睡衣,再回来时,邬崎已经进去了。


    她说:“衣服给你拿来了,放这里哦,中午吃饭了吗?”


    “没有。”隔着玻璃门,邬崎声音闷闷的。


    “帮你煎块牛排,好吗?”


    “好。”


    ……


    半小时不到,邬崎从浴室里出来,睡衣袖子卷在臂弯处,头发刚吹干,皮肤被热水泡久了,微微泛红。


    今天穿的那身衣服已经被文知岱丢进洗衣机里洗上了,浓郁的香味一路从厨房飘到浴室门口。


    她在餐桌前坐下,文知岱端着盘子过来。说是煎牛排,其实餐盘装的满满当当,摆盘也精致,还给她热了杯牛奶。


    邬崎切了块肉递嘴里,冲她竖拇指,“好吃。”又咬了口芦笋,问她:“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说要在那边待一个月?”


    “我杀青啦。”


    文知岱是电影学院大三的学生,大一机缘巧合下进了一个大导演的剧组,在里面演了个白月光般的角色,成了不少人的意难平,打开了知名度。但之后总是差点运气,几次三番和自己喜欢的剧本失之交臂,落得大半年的空窗,后来演上网剧,也算有点曝光。


    她长相和性格都如温水一般,五官柔和,眉眼神似苍井优,和邬崎那种叫人眼前一亮的漂亮不同,她的美毫无锋芒,气质中带点书卷气,随便坐在那儿都有故事感,像是为文艺片而生的。


    两人是前年开始合租的,那时邬崎年纪小,早熟中带着肉眼可见的稚嫩。文知岱大她四岁,温柔包容,知心大姐姐一样,生活中自然而然地照顾她,但不拿她当小孩子看,会向她倾诉烦恼,也会和她分享秘密。


    所以她们之间,比起普通的室友关系,又多一层家人间的亲昵。


    “杀青?拍的这么快吗?”


    文知岱垂下眼睫,淡淡笑:“是我的戏拍完啦,其他人的还在拍。”


    邬崎放下刀叉,眉头微皱,“可你是女主角啊?为什么你的这么快拍完了?”


    “开拍前两天,导演说,有人比我更适合那个角色,就把女三号的剧本给我了。”她眉眼间满是落寞,嘴角却始终上扬着。


    “……”


    邬崎知道这种事情在娱乐圈里很常见,文知岱以前也受过这种委屈。但在圈里,没有背景的人就像根草,任谁都能来踩一脚,没死算命好,死了,也总有新的替上来,不缺你一根。


    她不擅安慰,心里替她打抱不平,情绪写在脸上,用力切下一块肉,刀刃划过瓷盘发出粗粝的声,闷声说:“那女主人设不讨喜,演了还容易被骂,不演正好。”


    文知岱温柔笑笑,把她垂下来的袖子重新卷回去,岔开话题:“你这段时间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好像又瘦了。”


    邬崎对吃饭这事儿不太上心,没有到饭点必须吃饭的意识,更多是应付几口,不饿就行。


    “上周工作忙,瘦了两斤。”


    文知岱知道这是说辞,没戳破,“下午还去上课吗?”


    邬崎摇头,不想把学校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跟她说,“我前天复刻了你上次做的曲奇,全糊了。”


    “想吃吗?下午我给你做。”


    她总是这样,对任何人都有求必应,甚至不需要求,别人随口一说的话她都放在心上。邬崎不愿意用“讨好型人格”来形容她的性格,觉得“讨好”这个词中的居高临下感太重,她想,文知岱是温柔,只是很多时候,温柔过了头,把别人看得比自己重。


    “知岱姐,”邬崎喊她,指向自己的眼睛,“黑眼圈很明显。”


    “很累的话,就好好休息吧,我知道你很难过,不用一直逼自己笑。”


    文知岱愣住,摸向自己的眼睛,睫毛轻颤,脸色黯淡下去。


    “……好。”


    *


    次日一早,邬崎“全副武装”地出现在小区门口。


    口罩遮住半张脸,帽檐挡住双眼,黑色假发散在肩后,露出来的一截脖颈修长雪白。


    一辆轿车在她面前停下,没等司机下来给她开门,她就利索地坐了进去,然后砰一下甩上门,拉下口罩,深吸一口气。


    “闷死了。”


    司机重新系好安全带,默不作声地打开空调。


    卡赛将她肩上被风吹的有些凌乱的发理好,递给她一个餐盒,“早餐,gina做的。”


    gina是卡赛家的菲佣,厨艺很好,邬崎口味挑剔,却很爱吃她做的东西。


    邬崎扯下外套的拉链,伸手接过餐盒。


    在她吃下第三只虾的时候,卡赛冷不丁开口:“下午去把头发染回来吧。”


    邬崎咀嚼的动作顿住,视线向下,看向自己肩头的黑发,装傻充愣:“什么?”


    卡赛在她肩后绕出一根金色的头发,眼睛盯着她,手指在她脸上戳一下,“没藏好。”


    “……”


    她不吭声了。


    “昨天那个男生被你玩的很惨,下不为例。”


    邬崎不同意这个说法,拿叉子的手在空中摆两下,摇摇头:“我没玩他。”


    或者说,她还没开始玩他。


    卡赛拧开保温杯递给她,里头的豆浆还飘着热气,“他被人打了。”


    邬崎并不意外,甚至不需要思考都能猜到是谁打的他。


    “他活该。”


    他如果不虚荣心作祟,故意把她答应去看篮球赛的消息放出去,又刻意跑来班级找她,让所有人觉得他们之间关系不一般,也就不会被柯宥声盯上。


    自作自受而已。


    卡赛慢条斯理地戴上眼镜,食指将脸侧的一缕发轻轻勾到耳后。


    “你招惹过谈弋吗?”


    “为什么这么问。”


    “他要恢复你的档案,并且让我不要干涉学生会的事务。我确实不应该干涉的,小崎,你知道我放心不下的是你。”


    邬崎抿一口豆浆,满不在乎地说:“撕了他一张纸而已,真小气啊。”


    卡赛叹气,拿她没办法,“不要和他起冲突,好吗?我只能陪你到八月,如果你做不到,那到时候,和我一起去美国吧,你愿意吗?”


    她回答的很干脆:“不愿意。”


    “那你想怎么样?”


    邬崎睫毛轻颤,晨光透过车窗洒在她右脸,在鼻梁上勾勒出一圈金黄的光晕,皮肤白的像雪。


    “他不来招惹我,我不会惹他,但他要是多管闲事的话……”


    她回头,“那我也说不准了。”


    *


    细小的灰尘在空气中飘浮,办公室外脚步声不断,角落的饮水机咕咚几声。


    陆宛将水放在两人面前,拉出椅子坐下,看向卡赛:“这位是?”


    邬崎摘下口罩,朝纸杯中摇晃的水面看一眼,收回视线,身体靠到椅子上,“我表姐。”


    陆宛想让气氛轻松些,毕竟对面坐着的是两名高中生,太过严肃容易吓到她们,于是问:“很漂亮呢,是混血吗?”


    卡赛礼貌笑笑,“我爸爸是意大利人。学校的事情我妹妹都跟我说了,请问今天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电脑风扇嗡嗡作响,终于停下来,陆宛清嗓,看向邬崎,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帽檐在她鼻梁上投下一片清晰的阴影,眼皮懒懒垂着,透着股疲惫的倦意。


    “上次见面我问过你,认不认识钟悬同学。”她顿了一下,像是跟邬崎确认这个问题,但邬崎没有半点反应,“我们破解了他的手机,他的相册里有一千多张照片,都是你,并且,只有你。”


    邬崎的手指不断敲打着纸杯的侧面,语气很平:“我上次也说了,他可能是我的狂热粉丝,或者胆小的追求者。现在看来,应该是前者。”


    “你很淡定。”陆宛这句话像评价。


    “陆警官,你追过星吗?”


    邬崎的问题来得有些突然,陆宛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追星么。


    也有过,年轻的时候,和邬崎差不多大的年纪。但也仅限于买cd,单曲循环歌星的音乐。而这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邬崎把她的沉默当否定回答,轻轻蹬了下地面,椅子往后滑了点,她则靠在上面,左右晃动。


    “有一部分粉丝是很偏激的,手机存满偶像的照片是很正常的事,非法获取偶像的私人信息也很常见,你想看看我上个月收到的信息吗?有些人,上午说好爱我,下午就因为我报警而骂我贱人,让我去死。你觉得这样的人正常吗?听起来很极端,对吧,做出什么事好像都不足为奇。我这里还有很多这样的人。”


    陆宛没说话,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眼前的女孩儿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着,她说的话总是带有诱导性,在对话中潜移默化地影响你的判断和看法,但你很难就此去批判什么,因为她都是以一副漫不经心的口吻说出的,好像她只是说着玩玩,听进去就是你的不对了。


    短暂的沉默后,陆宛将一张照片放在她面前,“这是钟悬写在手机备忘录里的,我想,说的应该是你吧。”


    照片是备忘录的截图,上面写着五行文字:


    她的指甲,变成了薄荷绿。


    裙子,绛红色吗。


    雨好大。


    我看见,她回头。


    对我笑了一下。


    时间是去年十二月,某个周六的晚上。


    邬崎放在桌下的那只手不自觉攥紧,指甲陷进手心里。


    去年十二月,她确实做过薄荷绿的美甲。那条绛红色的皮裙她也有印象,是个很多年前的秀款,在国外古着店买的,只穿了一次,穿的那天正好下雨,皮质被水染过后没多久就报废了,为此她还心疼过一阵,毕竟是花四百刀买的。


    陆宛紧盯着她的神情,问:“你对他笑过吗?”


    这句话中藏匿的另一个问题是:你真的不认识他吗?


    那几秒钟的安静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卡赛盯着陆宛的侧脸,眉略微压下来一点,陆宛注视着邬崎,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找出破绽,而邬崎看着照片,良久,勾起唇角。


    “薄荷绿的美甲听起来蛮漂亮的,不过,上面没有我的名字哦,警察办事不是都讲究证据吗?靠猜可不行。”


    陆宛沉一口气,前倾的身体回正,还没来得及开口,又听见她说:“啊,对了,最近好像有人在跟踪我,两个男人,我发现他们两次了,应该不是巧合吧,这种事情归警察管吗?”


    “你觉得他们是什么人,也是你的狂热粉丝吗?”


    “不知道啊警官,被两个成年男人跟踪是很恐怖的事情哎,说不定他们的相册里也全是我的照片呢。”她唇角掀起的弧度轻飘飘的,眼尾勾着倦怠,脸上的嘲讽也明晃晃的。


    陆宛捏捏眉心,声音中是隐隐约约的无奈:“待会儿去留个记录吧,如果再有第三次,你联系我就好,我会帮你盯着,你不用害怕。”


    她不说谢谢,也不说麻烦,以一种理所当然的姿态说了句“好啊”。


    始终安静坐在一旁的卡赛忽然出声,她喊陆警官:“去世的那名学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宛看向对面的百叶窗,像在思考,“有点内向,熟人面前还是比较开朗阳光的。”


    这个回答等同废话,百分之九十的学生都是这样的性格。


    卡赛又问:“这是他家人告诉你们的吗?”


    陆宛看向这个气质从容的女生,没有回答,“你想说什么?”


    卡赛打开手机,从网页中调出一份学生档案,将手机从桌上推到陆宛面前,“德诺过去两年的学生会长是我,我这里有全校所有学生的档案,我和每一个‘特殊’的学生都有过接触,这位钟悬同学,我印象深刻。”


    陆宛皱起眉头,仔细查看屏幕上的内容。


    姓名被标红,学生评价一栏只有短短一行话:


    性格孤僻,社交障碍;先天性心脏病,无法进行体育活动。


    “你刚刚说,他在熟人面前开朗阳光,我很好奇,这个熟人,是指家人吗?他在学校可完全没有朋友,和同班同学的关系可以用差来形容,几乎不沟通。”


    卡赛拿回手机,“另外,我曾经在校医务室看见过他,不止一次。他胳膊和背上有明显的伤痕,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德诺不存在校园霸凌的情况。所以我觉得,与其三番两次找我妹妹问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不如去和他的家人好好谈谈,好像有人在说谎呢。”


    陆宛后背发麻,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德诺的尖子生果然不一般,超乎常人的智商和金钱堆砌出的见识让她在这种环境中非但不紧张,还能反转局面,轻而易举将矛头推走。


    卡赛说的这些确实是她从未听过的版本,至于那名学生的家人……


    听说身份特殊,他们至今没露过面。


    邬崎懒懒打了个哈欠,适时开口:“陆警官,还有问题吗?我们还要回去上课。”


    陆宛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她站起来,“没有了,今天先到这儿,我们保持联系,我送你们出去。”


    她站在警局门口目送她们上车,邬崎降下车窗,冲她小幅度的挥手。


    当然她也知道,那挥手并没有多少礼貌的成分在里面。


    同事站在她身后感慨一句:“两姐妹真是一个比一个漂亮啊。”


    陆宛看着消失的车尾,暗自叹气。


    两姐妹真是一个比一个难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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