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虐心甜宠 > 闻香识命 > 680、香牌第二副
    积雪开始大股融化的第三日,知香院的花房门口多了一条泥水沟。


    那是小栗扫雪时,顺手把雪往门边堆出来的。白雪化成了灰水,灰水沿着墙根慢慢流,经过一盆栀子,又绕过一双不知谁忘在那里的布鞋,最后停在香房门口,像一条不太想回家的小河。


    念儿站在小河边,手上抱着一只木匣。


    “姐姐,我想做香牌。”


    赵馥灵正把几包晒好的香粉收进匣子,闻言抬头:“你想做,还是想叫我做?”


    “我想学着做。”念儿说,“做第二副。”


    “第二副要给谁?”


    念儿看了眼讲堂。里头几个学徒正在抄录昨日的课业,阿乙握着笔,肩膀挺得像一根晒过头的竹竿;小栗埋头写字,字迹端正得很,旁边却多画了一只小鸟。


    那只鸟画得有些像鸭子。


    “给学徒用。”念儿说,“姐姐先前那副图牌,我看过了。大家自己挑图、自己说。我想借这个名字,另做一副有香料的挂牌,让他们自己配、自己挑。”


    “那就分清楚。”赵馥灵说,“图牌照旧无香。这一副拿来练制香与选配,不能和图牌混着用,也不拿香味替人定性格。”


    赵馥灵看了看她抱着的木匣。


    “你连材料都准备好了?”


    念儿把木匣放到桌上,打开盖子。里头的粉末分装在几个小纸包里,纸上写了名字与分量。旁边还放着几个同式木模、一支细竹签、一小罐蜜水,以及一把小铜匙。


    “我先照以前练合香记下的分量分了几包,还没混在一起。”念儿说,“但我不确定蜜水该放多少。”


    “今天先做小份,别急着整批下料。”赵馥灵说,“我们先看你怎么想,再一边做一边记。”


    念儿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把眼前几样工具与香粉名字念给念儿听,逐项核对。小馥才在她心里说:“主人,掌院备了这些材料与工具,恐怕还少一个不被学徒捣乱的下午。”


    “你先别预言。”


    “本宝不是预言。本宝是根据以往纪录,进行合理担心。”


    “你的担心通常很准。”


    “本宝也这么认为。”


    赵馥灵把香房的门往外推开一点,让里头的热气散出去。外头的冷风带着潮意,钻过袖口,让指尖先紧了一下。


    她吸了一口气,肩膀慢慢松下来。香粉里那点干净的木气浮上鼻尖,像冬日把旧木柜打开,里头放着晒透的棉布和一卷干纸,没有急着往人身上扑,只安安静静地在那里。那是檀香粉的气味。


    她把木匣里几个纸包一一打开,先不着急下手。


    檀香粉细而干,落在纸上像一层淡淡的霜。甘松带着沉稳的草木气,零陵香的气息更柔,安息香则甜得圆润,像煮过香草的蜜,还有一点黏在舌根上的暖意。


    “这些都是从前练合香用过的?”她问。


    “有几种是。”念儿说,“我另外挑了一点安息香。不是要让每个人都用,只想让他们闻一闻,再自己决定。”


    “很好。”赵馥灵说,“先把每一种单独闻过,再决定要不要放进自己的香牌里。”


    小栗的笔停了。


    “掌院,香牌可以放鸟吗?”


    念儿往讲堂看了一眼:“香牌不是食物,不能放鸟。”


    小栗低头看自己的纸:“我问的是木模上能不能刻鸟。”


    “那要看木模。”念儿说。


    “我这里有一只。”


    阿乙抬起头,严肃地看他:“你那只是鸭子。”


    小栗把纸翻过去,遮住了那只鸟。


    “那我做一只不会游水的鸭子。”


    “不行。”念儿说,“今天先不刻新模。你们先把香牌做平整。”


    小馥说:“主人,鸭子的需求已被否决。”


    “你怎么什么都要记?”


    “本宝的纪录很完整。”


    “希望你也记得谁把香粉撒在地上。”


    “本宝没有眼睛,不能看。”


    赵馥灵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句倒很及时。”


    ***


    她先把几包香粉放在桌上,叫学徒们围过来。


    每一个小纸包都写了名字,旁边另有一张小纸,上头写着几种可能加入的香料。没有写哪一种最好,也没有写闻起来代表什么。


    “做香牌以前,先把粉末过筛。”赵馥灵说,“大颗粒先挑出来,能再磨的再磨。不要只看纸上写了什么,自己闻过,也自己摸过。”


    阿乙伸手拿起竹筛。


    念儿叫住他:“你先看筛眼有没有干净。上一回筛过的是什么?”


    阿乙低头看了看,想了一下:“不知道。要先敲一敲。”


    他用指节敲了敲竹筛,敲下两点白粉,还有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细毛。


    所有人都往那根细毛看。


    翠微站在门边,手里端着一盆水,面无表情地问:“要不要替它也记下名字?”


    “不用。”阿乙立刻说。


    “那它为什么在筛子里?”


    阿乙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


    小栗把头低得更低,努力盯着自己的作业纸。他的肩膀抖了一下,那只被遮住的鸭子露出半个扁嘴。


    翠微把盆放下,拿来一支干净的竹刷,仔细把筛眼刷了一遍。


    “现在可以了。”她说。


    她把筛子递给阿乙,神色平静得像刚才问的只是今日有没有下雪。


    众人便都装作没有看见那根细毛。


    赵馥灵把研钵推到桌心:“磨粉时不要急。大颗粒要磨细,手腕稳一点,不是把研钵磨出洞来。”


    小栗抬头:“香粉会跑吗?”


    “粉末不会自己跑。”


    “那如果有人吹它呢?”


    “你不要吹。”


    小栗低下头。


    阿乙已经开始研磨,手臂使得太大,整个研钵都跟着晃。念儿按住研钵边缘,没有抢他的手。


    “手肘靠近桌面。”她说,“力气不用全放在肩膀上。你要让粉末在里头转,不是让石杵去追它。”


    阿乙照做了。研钵里的声音从一阵乱响变成规律的沙沙声。


    “这样比较好。”念儿说。


    赵馥灵站在旁边,看着念儿的手。念儿没有像从前那样一口气把所有步骤都说完,而是让阿乙自己试,再指出下一步。遇上不确定的地方,她停一下,翻开纪录簿,去看先前记下的分量与干燥情形。


    “姐姐,这份香粉要磨到多细?”念儿问。


    “拿指腹轻轻碰一下。”赵馥灵说,“摸起来若还有明显的小粒,就再磨。也可以让两份粉过同一把筛,看看留下的粗粒多不多。”


    她伸手碰了碰纸面上的粉,然后把手指收回来。


    “但手上若有水或蜜,就别再碰干粉。工具也要分开放。”


    念儿点头,立刻在簿上添了一行。


    阿乙正好磨完,伸手就要去摸粉。


    翠微把一小盆水放到他手边。


    “先洗手。”


    阿乙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那盆水:“我没有碰到蜜。”


    “你摸过研钵。”


    “研钵是干的。”


    “你的手也要干净。”


    阿乙乖乖去洗手,擦干后才回来碰粉。


    小馥说:“主人,翠微对手的管理,比本宝对数据的管理更严格。”


    “她至少知道哪只手摸过研钵。”


    “本宝听见翠微刚才说,他摸过研钵。”


    “那你还比较什么?”


    “本宝只是提出一个值得研究的方向。”


    ***


    干粉都过了筛,念儿才开始分配材料。


    她没有把一大盆混好的粉推给学徒,而是将几种香料分开,让每个人依照自己的选择,先取少量试配。


    “只许取一点点?”小栗问。


    “先试闻。”念儿说,“若觉得合适,再照记下的分量多做一份。”


    小栗指着安息香:“这个是不是最甜?”


    “你先闻。”


    小栗把纸包拿到鼻前,吸了一口,又立刻把脸往后缩了一点。


    “像蜜糖,可是又不是蜜糖。”


    “嗯。”赵馥灵说,“安息香是树脂香,会有一种偏甜、像香草的气味。它容易让整份香牌往甜暖的方向走,所以要慢慢加。”


    小栗点头,神情严肃地把纸包放回去。


    “我不放它。”


    “为什么?”念儿问。


    “我喜欢闻,不想挂在身上。若挂着一直闻,我可能会以为自己身上有一盘蜜。”


    “那就不放。”念儿说。


    小栗看了她一眼,像是等着她再问一句。念儿没有追问,只把纸包往旁边挪了一点。


    小栗这才拿起另一包粉末。


    阿乙选了檀香与甘松。最小的学徒挑了零陵香,说闻着像他阿娘晒在窗边的衣裳。念儿没有替谁评断,只让他们把自己选的材料与分量记在纸上。


    “每个人都要写清楚。”她说,“下回若要再做,才知道自己用了什么。”


    “掌院,那我能不能写‘一点点’?”小栗问。


    “不能。”


    “那写‘差不多一点点’?”


    “也不能。”


    “那写‘我觉得够了’?”


    念儿想了一下:“你可以写你取了几匙,再写你当时觉得够不够。两样都记。”


    小栗认真地写下来,写到一半,忽然问:“如果我明天觉得不够呢?”


    “那就把明天的想法也记下来。”


    “写在今天下面?”


    “对。”


    小栗顿时安心了,低头添了一行:“明日再看。”


    赵馥灵笑了笑。


    “香牌不是每一次都得做成一模一样。”她说,“但材料与步骤要记清楚,这样你才知道哪里不同。每个人的鼻子也不一样,今天觉得合适,不代表旁边的人也要选一样的。”


    阿乙问:“那闻错了怎么办?”


    “你闻到什么,就先说什么。”赵馥灵说,“喜不喜欢没有标准答案;材料名字认错了,我们另核。你可以闻得不清楚,也可以过一会儿再闻,但不必替别人说他喜欢什么。”


    她把几张写了固定香料名字的纸推到桌中间。


    “这些纸只是让你们确认自己拿的是哪一种,不是替你们挑。想用什么,自己选;不想用,也可以不放。”


    学徒们挨个挑选,又把小纸片放在各自的粉堆旁。


    念儿站在一旁看着,神情比方才放松了些。她没有替每个人调出一张相同的配方,而是先让他们在小纸上写好自己的选择,再一份一份核对。


    “姐姐,这样会不会太慢?”她问。


    “慢一点,材料不会少得那么快。”


    “我不是说材料。”


    “我知道你不是。”


    念儿低头笑了一下,没有急着把话接下去。


    小馥说:“主人,小栗刚才亲口说不想挂安息香。若不问就一样发,至少会把他不想要的那一味也给他。”


    “这就是为什么要让他们自己挑。”


    “本宝支持。”


    ***


    调好粉末,下一步是加蜜水。


    赵馥灵拿起小铜匙,舀了极少一点,滴进自己的试粉里,先用木片拌开。粉末仍然松散,她又添了一点。


    “蜜水不要一次倒多。”她说,“粉末一旦太湿,就得再添干粉,分量会变,也会让原本的香气比例不一样。”


    念儿照着她的动作做,手腕收得很稳。


    阿乙把自己的粉堆拌到一半,抬头问:“要拌到能握成一团吗?”


    “对。”赵馥灵说,“握起来能成形,手放开后不散,才适合压模。若黏手,通常是水多了。若一碰就碎,就还要调整。”


    “要压得越紧越好吗?”阿乙问。


    “要让它成形,不是要把它压到对香料怀恨在心。”


    阿乙停住木片。


    小栗抬头:“香料也会怀恨吗?”


    “不会。”赵馥灵说,“你们不要替材料添情绪。压得太实,干得慢,香牌也容易不均匀。压得太松,拿起来又会散。”


    小馥说:“主人,您正在教学徒避免激怒香料。”


    “我在教他们不要过度用力。”


    “本宝将以正式用语记录。”


    念儿拿起一小团粉,在掌心轻轻压了压,又慢慢松开。粉末黏在一起,仍看得见细细的纹理。


    “这样可以了?”


    赵馥灵看了一眼:“你先放到木模里试试。”


    木模不大,形状圆中带方,边缘刻了简单的云纹。模底留了一道浅浅的纹路,压出来会有些起伏。


    念儿把粉团分成小份,逐一填进去。她先用指腹轻压,再拿平木片推平边缘,最后用掌根稳稳按了一下。


    木模里的粉面平整,边缘也收好了,底下的云纹要等脱模才看得全。


    阿乙伸头看,问:“可以拿起来了吗?”


    “还没穿孔。”念儿说。


    她拿起细竹签,从香牌上方慢慢穿入,再沿着原路退出。孔不必太大,能穿过细线就行。竹签带出一点碎粉,念儿没有用手指去抹,而是用木片轻轻刮平。


    “做得不错。”赵馥灵说。


    念儿没有立刻笑,只盯着模里的香牌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每一道纹路都还留着。


    小栗等不及了,拿起一个空木模,照着念儿的样子填粉。他填得很认真,接着又用一根比手指还粗的竹片去穿孔。


    竹片卡在模里。


    小栗两手一起拉,香牌“啵”地一声跳了出来,直直落在桌面。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定住了。


    拔出的竹片斜斜落在木模中央,小栗两只手还保持着往外拔的姿势,嘴巴张着,阿乙的笔停在半空,翠微端起的水盆停在胸前,盆里的水晃了一圈,竟没有洒出来。


    赵馥灵看着桌面那块歪掉的香牌。


    它的孔大得可以穿过一条马车的缰绳,云纹倒还在,只是其中一角裂开,像一座被人匆忙挖过的城门。


    小栗慢慢放下手。


    “我想穿得牢一点。”他说。


    阿乙把笔放下:“你打算把它挂在门上吗?”


    “我本来只想挂在腰上。”


    翠微低头看了看那个大孔:“现在可以挂一只茶盏。”


    “不能挂茶盏。”小栗说。


    “那就挂香牌。”翠微说。


    赵馥灵忍住笑,拿起裂开的香牌看了一眼:“这一块先留着,不要搓回去。记下它的孔太大,还有哪里裂开。”


    小栗点头,在纸上写:“孔大,城门裂。”


    “写得很好。”念儿说。


    “那我可以再做一块吗?”


    “可以。”念儿说,“这次换细竹签。”


    小馥说:“主人,小栗把自己的香牌叫作城门裂,本宝建议另作门牌。”


    “不可以。”


    “本宝只是提出建议。”


    ***


    香牌一块一块从木模里起出来,摆上透气的竹盘。


    有的边缘圆整,有的云纹压得深,有的一角不太平。每一块旁边都放了一张小纸,记著名字、香料与分量。桌上那一叠纪录纸用完了,有学徒伸手想撕自己的书页,念儿立刻叫住。


    “不能撕课业。”念儿说。


    小栗手里的纸停住了:“可是我没有别的纸。”


    翠微把一叠空白纸放到桌上。


    “这是掌院备的。”


    小栗立刻把课业放回原处,动作快得像那张纸才是香牌。


    “你刚才不是说没有别的纸?”阿乙问。


    “我现在有了。”


    “那你刚才怎么不问?”


    小栗把新纸排到桌前:“我想先确认,撕课业这件事会不会比较快。”


    念儿看了他一眼:“下回先问。”


    “是,掌院。”


    她把每一块香牌都检查过一遍,没有说哪一块最好,只提醒小栗那块的孔要改小,叫阿乙在纸上补写蜜水分量,也让最小的学徒把自己挑的零陵香再闻一次。


    那孩子把鼻子凑近纸包,停了一会儿。


    孩子说了声“像旧衣”,将纸包递近些。赵馥灵也闻到那股香气,像木屋里收好的旧衣,窗子开过一线,带进一点干草和晒过的布;底下有柔柔的草木气息,不刺人,也不急着往外冒。那是零陵香。


    “我想留着它。”孩子说。


    “好。”念儿说,“你自己记下来。”


    赵馥灵看着他握笔写字,没有替他添一句更漂亮的说法。


    每个人闻见的,终究是自己的。


    ***


    午后,外头的雪水终于流尽了,香房门前只剩一道浅浅的湿痕。


    念儿将新做的香牌一一排开,没有急着让人带走。她先在每一盘旁写下日期与所在位置,又吩咐学徒每日看看表面是否变干,拿取时也要先洗手,别把还软的边角捏坏。


    “要放多久?”小栗问。


    “等它干一些,再看情形。”念儿说,“先别催。”


    “如果我每天看十次,它会干快一点吗?”


    “不会。”


    “那我每天看一次呢?”


    “它也不会因为你看它,就干得快一点。”


    小栗想了想:“那我还是每天看一次。”


    翠微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说:“我会把你要看的那一盘放在高处。”


    “为什么?”


    “免得你用手指确认它干了没有。”


    小栗沉默片刻:“我确实想过。”


    “我知道。”翠微说。


    念儿把纪录簿合上,指腹在封面上按了一下。


    “姐姐,我原先以为做香牌,最要紧的是把香料配好。”她说,“现在看来,还要记每一步,还要等它自己干。”


    “还要知道什么不必替别人做主。”赵馥灵说。


    念儿望着竹盘上的香牌。那几块小小的香牌并不完全相同。有的线条清楚,有的边角稍钝,有的香料多一味,有的少一味。空气里混着木粉、草香与一点甜,淡淡地绕在桌面上。


    “我以为给学徒做香牌,是要让他们每个人都有一块。”念儿说,“如今想想,该先让他们知道,那一块是不是自己想要的。”


    “你做到了。”


    念儿抬起眼睛,像是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笑了一下。


    小馥在她心里说:“主人,依您方才说的,掌院教学,学徒制作,翠微搬水盆,各有分工。”


    赵馥灵笑着对翠微说:“今日多亏你来回端水。”


    翠微正端起水盆,闻言看了空盆一眼:“水已经用完了。”


    “那水盆可以歇了。”


    翠微朝盆点了一下头:“今日辛苦了。”


    “翠微姐姐,你刚才是在跟盆说话?”阿乙忽然问。


    翠微看着他:“不然是跟水?水已经倒了。”


    阿乙回头看了一眼空盆,神情里多了一点敬意。


    小栗趁众人不注意,把那块裂开的香牌放在木模旁,拿竹签比了比孔。


    翠微走过去,将竹签收走。


    “为什么?”小栗问。


    “你已经确认过孔很大了。”


    “我只是想再确认一次。”


    “它不会变小。”


    小栗看看那块香牌,又看看翠微,终于把手收回来。


    桌上的香牌一块也没有少。


    傍晚时,念儿带着学徒把竹盘移到通风处。她最后一个离开香房,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暮光落在木模的云纹上,细粉留在一道道刻痕里,像还没写完的字。


    “姐姐,等它们干了,就能交给学徒了。”念儿说。


    “嗯。”


    “到时候每个人先领自己配、自己记名的那一块;不想留,也可以说。”


    “好。”


    念儿将门轻轻带上。


    香房里没有火,也没有人说话。只有那些尚未定形的气味,安安静静地留在竹盘上,等着日子替它们收干最后一点潮意。


    有些香牌要等干了,才知道手上的纹路会留下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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