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虐心甜宠 > 恶妻珠珠娇软可欺 > 12、第 12 章
    厅中的声音登时静了。


    陆锦屏手中的茶杯一歪,重重地撞在了茶碟上。


    “首、首辅,司、司马家的小小姐?”


    沈昭华认真的点了点头。


    “听说珠妹妹昨天当着孩子的面管教夫婿,和司马公子因为那匣绢花闹得不太愉快。”


    “司马家至今未曾上门,已是顾全姜家的脸面。咱们总不能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陆锦屏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她又怕得罪了首辅府,又怕朱珠听到这句话后会大发雷霆,她转了转眼珠子,急得手都不知要往哪儿放才好。


    “那、那可怎么好?”


    她忙悄悄看向朱珠,声音软下来。


    “妹妹别生气,大嫂不是怪你,小孩子哭了,送点玩具点心哄哄,说不定就好了。”


    朱珠还想说些什么,但听了这话之后便没再开口。


    司马绾绾哭了?


    昨天拿花的时候不是很开心吗?


    那为什么哭?


    难道是被自己和姬彻吓到了?


    至于她为什么当众亲姬彻,那自然是不能说的。


    光是回想一下,她浑身的血就直往脑袋顶上冲。


    沈昭华见她答不上来,眼里露出了一丝了然的表情,心说自己蒙对了。


    面上更加体贴。


    “嫂嫂你别慌,珠妹妹年纪小,一时性起,不一定有坏心思。”


    这句话好像是给朱珠脱罪,但是又把司马绾绾哭闹的责任稳稳地推到了她的身上。


    沈昭华把目光转向走廊下面的人群当中。


    “赔礼是免不了的,少不得花上一笔,珠妹妹之前支月例补自己院子的人也是好意。”


    “现在公中又要为昨天的事情善后,外院的月钱还要等一阵子。”


    她一句重话也没有说。


    众人一听却都明白过来。


    大小姐院内的人已经拿到了月钱,可她院子之外的人仍要苦等。


    不但他们的月银拿不出来,而且现在还要从本来就不太宽裕的账上再拿出一笔银子来给大小姐赔罪。


    刚才生出来的一丝感激马上掺杂了迟疑。


    陆锦屏越听心里越发慌。


    首辅家的小小姐,怎么能随便得罪呢?


    “那便赶紧备礼呀。”


    说完又怕朱珠觉得自己是偏向了司马家,忙对她讨好一笑。


    “妹妹放心,咱们多送些漂亮的东西,说是给孩子压惊,不提赔罪,也不叫你没面子。”


    朱珠看见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胸口有些发闷。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解释。


    她越来越不喜欢未来的女帝。


    沈昭华轻声道:“嫂嫂只管交给我,我先从私房里拿出几两,支应那几户实在困难的下人。至于司马家的礼,再从公中慢慢凑。”


    廊下的人听见这话,望向沈昭华的眼神越发感激。


    大小姐只管自己院子里的事。


    到了表小姐这里,还想着外面困难的人。


    朱珠方才争来的那一点好感,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淡了下去。


    陆锦屏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还是昭华想得周到。”


    她小心看了朱珠一眼。


    “妹妹,你也别恼。大嫂知道你不是故意的,等这件事过去,我再叫厨房给你做你爱吃的酥酪。”


    朱珠抿了抿唇。


    她又不是小孩。


    但是陆锦屏满脸惊慌,仿佛只要她皱一下眉头,下一刻就会把整个屋子给掀飞。


    朱珠也懒得再说,只抱起账册起身。


    廊下的人们纷纷退到了两边。


    方才那几声真心实意的“大小姐”,再也没有响起。


    丑奴跟在她后面,气得眼眶都红了。


    “大小姐,明明是你替他们……”


    “算了。”


    朱珠低下头拨弄了一下怀里的算盘珠子。


    “嘴长在别人身上,总不能拿线缝起来。”


    走了几步,她想起来一件事儿。


    “那个老门房家里,是不是有人生病了?”


    “他小孙子在等着抓药。”


    “从宴会上刚得到的银子里,拿出一两给他。”


    丑奴呆住。


    “他们刚刚都那么看大小姐了。”


    朱珠脚步稍稍慢了一下。


    “孩子又没那样看我。”


    她抱着算盘,声音小了很多。


    “记在账上,往后还是要还的。”


    丑奴的鼻子有点发酸,不禁又笑了起来。


    ……


    宴会之后的两天里,府里的人对于宴会的事情议论纷纷,传出来的话一日难听过一日。


    都说,是姜宝珠轻浮,让司马家小小姐受了惊吓,回府哭闹。


    沈昭华替姜家备礼、安抚下人,越发显得温柔周全。


    朱珠就像是没听见一样。


    每天依旧裁花缠线,有时间认几个字。


    朱珠九岁时也进过先帝命人开办的义学。


    那时无论男女,只要报名便能免费读书。


    有人学经义,有人学算术,她喜欢画画,便常往丹青课上跑,顺带认了些常用字。


    但是义学只开了两年,之后就被清流官吏给撤掉了。


    后来淮哥哥也教过她,但是他自己也在读书,她又学得慢,总不好意思每天拿同一个字去烦他。


    有时候问多了,淮哥哥没说什么,他娘也会不耐烦。


    朱珠便越发不好意思再问。


    后来饭都快吃不上了,更别说买书了,此事也就渐渐搁下了。


    如今这屋里倒不缺书。


    架子上放着很多经史诗集,随便拿一本出来,密密麻麻的文字就像黑蚂蚁一样爬在纸面上。


    朱珠盯了半日,认出一个“大”,又认出一个“三”。


    剩下的全不认识。


    她拿笔在纸上照着描了几次,越描就越不像,到最后连自己也分不清哪一笔先画出来。


    “这个怎么念?”


    丑奴看了很久。


    “像个……鸟?”


    朱珠低头看了看书页,又看了看自己写出来的东西。


    “这是一个字?”


    丑奴也不大确定:“应当是吧。”


    主仆二人对着那团墨迹研究许久,越猜越乱。


    朱珠泄了气,将笔往笔架上一搁。


    “这样学下去,等我七老八十,大约能认完这一本的头一页。”


    丑奴低头替她收拾废纸,不敢笑出声。


    朱珠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丑奴,你原来就叫这个名字?”


    丑奴手里的纸微微一顿。


    “奴婢进府以前叫小满,旧年小满那日出生,家里便这样叫了。”


    后来姜宝珠嫌她脸上有块胎记,觉得“小满”二字听着太喜庆,便改成了丑奴。


    朱珠皱起眉。


    “小满多好听。”


    她拿起方才那支笔,想将这个名字写下来,笔尖悬在纸上半日,又默默放了回去。


    “以后便叫小满,等我学会这两个字,再给你写。”


    小满怔怔望着她,眼眶渐渐红了。


    她哇的一声扑倒:“大小姐……”


    她其实是想扑过去抱住大小姐,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生出这种念头,可是看着大小姐这副软乎乎的模样,就是让人忍不住想要抱一下。


    到底还是没那个狗胆。


    朱珠被她吓一跳:“哭什么呀?”


    小满吸着鼻涕,满脸泪花地望着她,打了个哭嗝。


    朱珠被她看得不自在,低头拨弄桌上的花瓣。


    “名字是你爹娘给的,好端端改成这样做什么。”


    她想了一下,又道:“赔钱原来叫什么?还有后院那个晦气、扫把,都去问问。谁有原来的名字,便全叫回来。”


    小满抹了抹眼角,忙点头应下。


    不到半日,院里的人便一一报来了旧名。


    赔钱原叫来喜,晦气原叫春杏,扫把则叫桂枝。


    朱珠怕自己记混,便叫小满在几只木牌上各画一种东西。


    来喜的牌上画一串铜钱,春杏画一枝杏花,桂枝便画一小截桂枝。


    字还不会写,先认图。


    院里几个下人捧着重新挂回腰间的名牌,神情都有些恍惚。


    这些名字在府里消失了好几年。


    如今又从大小姐嘴里一个个叫了回来。


    第三日,朱珠坐在窗下清点昨日赚到的银子。


    小满在一旁分拣绢料,朱珠叫了她两声,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在第三声的时候才慌忙抬头。


    “大小姐恕罪,我还没习惯。”


    朱珠微微一笑。


    “多听几日就会习惯了。”


    她把碎银子仔细清点了一番之后,又想起宴会上那件始终琢磨不明白的事。


    “小满”


    “小满在呢。”


    “姬彻为什么偏偏不肯让我把花卖给司马澜?”


    朱珠用手托着下巴,想不明白。


    “后来那些夫人买花的时候,他却又不来捣乱了,难道真是被我亲怕了吗?”


    说完之后,她自己先抖了一下。


    “不对。他那样记仇,被当众调戏之后,应该更想砸我的花。”


    小满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别人不知道也就罢了。


    大小姐是姑爷的妻子,竟连这些旧事也半点不曾打听。


    “大小姐,司马家跟姑爷之间,那可是倾尽五湖四海的水都洗不清的血海深仇啊!”


    朱珠数银子的手停住。


    “血仇?”


    “司马公子的父亲司马鱼现在是内阁首辅。当年先帝死在北境,便是司马鱼与几位大臣拥立当今圣上登基。”


    “当今皇上是先帝的堂侄,也就是姑爷的堂哥。”


    小满把声音放低些。


    “是老司马大人一力主张,将先帝定为祸国殃民的罪人,也是他亲手拟的圣旨,把咱们姑爷从高高在上的太子,废成了猪狗不如的庶人!”


    “姑爷现在落到这一步,全都是拜司马家所赐啊!”


    朱珠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难怪姬彻那天看司马澜的眼神像要吃人!


    他是恨毒了司马家。


    朱珠就说嘛。


    怎么可能是为了她争风吃醋。


    她又想起回程那日,酒肆里那些人的辱骂。


    “先帝当年为什么要带那么多人去北边?”


    “还叫梁怀恩领兵。朔国才多大,怎么一战便把大半朝廷都打没了?”


    小满摇了摇头。


    “外头都说先帝宠信太监梁怀恩,听信谗言,才吃了那场大败。”


    “市井间其实早有暗中流传的流言,有人说,事情没这样简单。”


    朱珠立刻抬头。


    “怎么说?”


    小满往门口看了一眼,才悄声道:“有个从北境逃回来的老军,喝醉以后说过,先帝最后并非死在朔人的刀下。”


    朱珠心头一跳。


    “那他怎么死的?”


    “没人知道。”


    小满摇头。


    “那老军只说,他们没打败仗,他们去边境,根本没带几十万人,也不是为了打朔人。”


    “不去打仗?那去做什么?”


    “这他们没说,但是他们说,他们后来退回黑水城时,先帝根本没有死在战场上,分明还活着。”


    小满把听到了所有小道消息都想了一遍,继续说往下说。


    “等后来朝廷的人赶到,封了驿道。等消息再传出来,先帝已经驾崩,身边亲军一个活口也没有留下。”


    朱珠缓缓坐直身体。


    “他们都去哪儿了。”


    小满:“有人说全死在朔军手里,也有人说,那几日黑水驿附近根本没有朔兵。”


    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主仆二人同时止住话头。


    一个小丫鬟跑进院中,满脸慌张。


    “大小姐,司马府来人了!”


    小满脸色一变。


    这两日府里都说司马家要来问罪。


    没想到真来了。


    朱珠却还在想着黑水驿。


    没有朔兵。


    不去打仗。


    所有亲军又全都消失了。


    剩下零星几个活口,在坊间老百姓圈子里说些小道消息。


    先帝难道不是战死的?


    那先帝到底死在谁手里?


    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谁害人如果查不出来,就差被害的人死后,谁的好处最大。


    那么,在先帝死后……谁拿的好处最大?


    小丫鬟又急声道:“司马家小小姐也来了,正在大少奶奶院里哭呢!”


    朱珠只得放下银子,带着小满赶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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