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虞两眼一闭，看不到自己的未来。
他仰躺在床上，双手安详地放在腹部，已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就在江虞已经放弃抵抗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江虞并没有睁眼，仍然面色安详地躺在床上。
被生活打倒的他已经没力气在乎这些了。
枕头旁突然下陷了一块，本不想在意的江虞被迫睁眼，一扭头，便跟一颗眼球对上了视线。
三目相对，江虞沉默了。
怎么进来都不敲门？
白天见到的那颗眼球此刻出现在了江虞的脑袋旁，它只有拳头大小，身体下方杵着两根细腿，这会儿正歪着脑袋看着江虞。
江虞缓缓坐起身，扭头看向卧室门。
嗯，关着的。
他又扭头看向窗户。
嗯，也是关着的。
所以从哪进来的？
事情变得严峻了起来，江虞表情一肃，随后迅速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嗯，抽屉里很干净，没有杂物也没有莫名其妙的洞口。
他又迅速下床，打开衣柜，里面也一切正常。
巡视一圈室内，唯一没有看的，便只有床底了。
江虞目光警惕了起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床底。
漆黑，幽暗，什么也看不见。
江虞猛地弯腰，往床底看去。
床下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江虞缓缓抬起头，表情有些凝重。
那颗眼球已经跳到了地上，也好奇地往床底张望了一二，见什么都没有，便看向江虞，“吱”了一声。
对视良久，江虞开口了，“你怎么进来的？难不成从门缝里钻进来的？”
似乎有些离谱，但除此之外，江虞也想不到别的可能了。
眼球似乎没有听懂江虞说的话，它一蹦一跳地蹿上了床头柜，蹲到那一大袋零食旁边，又“吱”了一声，乞食的意味非常明显。
江虞没吱声，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对方。
两个生物对峙许久，最后还是江虞败下阵来，他从袋子里翻出一包饼干，刚想拆开包装袋，结果眼球蹦跶过来，一口便将包装袋连同饼干一起吞了下去。
江虞沉默了。
彳亍。
算你嘴大。
一旦开了这个头，袋子里的零食便飞速减少了。
江虞一边给眼球生物投喂食物，一边思考明天该怎么办。
感觉还是得去人才市场看看，不然他下个月连房租都交不出来，而且吃饭也是个问题。
虽然邪神可以不用吃饭睡觉，但江虞不一样。
以前信仰还没崩塌，他还有信徒的时候，江虞也是要吃饭的，那时候他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收到信徒的贡品。
现在也一样，也得吃饭，不过没有信徒了，得他自己来打猎。
江虞悲伤地叹了口气，等回过神来时，发现眼球生物居然把食物吃了个七七八八，只剩下一包薯片和一包小面包了。
眼球生物还在眼巴巴地看着江虞，江虞无法只好将小面包拿出来，这是他明天的早餐，真不能再给它了，随后江虞把一袋薯片放到眼球生物面前。
随后看着又一口吞下薯片的眼球生物，江虞站起身，无奈叹息道，“该走了，我没有食物可以继续喂给你了。”
眼球生物眨巴了两下眼睛，见江虞真的没有继续投喂的意思后，它屈起两条细腿，蹦到了床上，随后吧嗒一下倒在枕头上，半阖起眼睛，似乎是打算睡着了。
江虞：……
“不行不行不行，你不能住在这，这是叶凌的房子，我不能随便养宠物的。”江虞连连摆手，就算叶凌让养，他也不会收留对方的，江虞现在养自己都是问题，更别说养这个看起来饭量是个无底洞的家伙。
于是江虞迅速跑下床，竖起两只耳朵贴在门板上，确定客厅没有声音后，他轻手轻脚地拉开一条门缝，随后一把抄起眼球生物几步蹿到大门口，“咔嗒——”
门起手落，眼球生物已经被扔了出去。
“啪——”江虞迅速关上房门，给自己的速度点了个赞。
江虞满意转身，刚想回卧室，一抬眼，却发现叶凌正站在他的卧室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似乎是刚刚出来。
江虞沉默了。
怎么回事，速度居然和他不相上下？！
“哈哈，我刚刚听见有人敲门，结果打开门之后才发现自己应该是幻听了。”江虞强行解释道。
叶凌似乎是相信了江虞说的话，他点头表示知道了，并没有多说什么。
“早点休息吧。”
“嗯嗯，你也是。”江虞连连点头，几步就飞到了自己的卧室门口，朝叶凌笑了笑后，便嗖地蹿进了卧室。
江虞抬手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太惊险了，差点就要被发现了。
幸好啊幸好。
他拍了拍心口，刚想躺到床上，结果一低头，发现那颗眼球生物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床中间，歪着脑袋看着他。
江虞：……
活见鬼了。
简直可怕。
江虞表情扭曲了一瞬，“你是怎么进来的，我明明把你放到门外了。”
眼球生物眨巴了下眼睛，没有吱声。
江虞盯着眼球生物许久，对方一直保持着端坐在床上的动作，似乎真的听不懂人话。
江虞半信半疑道，“你从床上跳下来我就给你好吃的。”
刚刚还听不懂人话的生物登时眼睛一亮，迅速从床上跳了下来，小跑到江虞脚边，“吱”了一声。
江虞沉默了。
好啊好啊，只听自己愿意听的是吧。
江虞深呼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跟一颗眼球计较，他打开窗户，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请你离开我的卧室，谢谢。”
眼球没动。
江虞眼皮一跳，换了个说法，“如果你出去的话，我明天给你带食物。”
眼球生物迅速蹿到了窗边，细腿微曲，似乎准备随时跳出去。
江虞眼睛一亮，努力压下上翘的嘴角，又将窗户开得更大了一些。
但眼球生物却没有往外跳，它睁着大眼睛看向江虞，又“吱”了一声。
江虞顿感不妙。
几秒钟后，眼球生物抬起一根细腿，目标直指床头柜上仅剩的一包小面包。
很明显了，这是要先付一部分定金。
江虞看看小面包，再看看眼球生物，讨价还价道，“半包。”
眼球似乎在思考。
“我的底线是半包，不能再多了。”江虞严肃地强调道。
眼球生物也退了一步，“吱”了一声表示同意。
江虞顿时松了口气，他取出一半的面包，将剩下那些连同袋子放到眼球生物嘴中。
看着眼球往窗边跳去，江虞突然想到，这似乎是二十楼？
那它跳下去的话......
江虞一惊，刚想阻拦，眼球却已经一跃而下。
他赶忙跑到窗边探头看去，却发现眼球平安落地，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还扭头朝江虞眨了下眼睛后，随后便叼着面包，迅速消失在了夜色里。
江虞：......
行。
算你厉害。
江虞坐在床上，只觉得时间根本不够用，他现在欠下的债已经可以绕这个房子一圈了、
时间紧迫了起来，江虞焦虑得都睡不着觉，他思来想去，觉得自己还是吃了读书太少的亏，要是他把这些常识性的东西都了解的一清二楚，至于沦落到今天的地步吗？
江虞痛定思痛，拿起手机，连夜输入人类百科知识。
一墙之隔，叶凌还站在客厅。
有微弱的灯光从门缝里露出来，叶凌盯着那灯光许久，才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咔嗒。”房门关上，房间内没有开灯，月光洒在床上，照亮了床头柜上的那块小面包。
叶凌缓步走过去，最后停在床头柜前。
江虞没有认出他。
叶凌心想。
他坐在床上，伸手拿过那包小面包。
没认出也好，那时候的他是个残废，还被人追着羞辱，那种场面也没什么好认的。
月光从窗外撒进来，将男人的身影拖的很长。
——
日光洒在大地上，位于半山腰的管家老宅今天很热闹。
得知管家二少爷找到后，有钱有势的人都来上门祝贺，不为别的，就为能在管家人面前露个脸。
但听说管缘只是恢复了视力，灵视却不一定在的时候，客人们的心思却不一样了。
大厅内，客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话题从管缘失踪一直聊到当今局势，又从当今局势说回管缘的眼睛上。
大家都想知道管缘的灵视还在不在，毕竟当时眼睛都没了，侥幸捡回一条命又撞大运治好了眼睛已经够可以的了吧，要是灵视也回来，那岂不是真成老天爷的亲孙子了？
只是管家对此闭口不提，他们也不好继续追问。
大厅里的一些人，虽然面上一派和气，似乎在真的关心管缘，但实际上心里怎么想的，怕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管缘站在二楼瞥了这些人一眼，便直接去了后花园。
他懒得去应付这些人。
走过一条石子路，管缘看到了一座石头长亭，亭外灌木林浓密，几棵高大的桂花树矗立在其中。
管缘在石凳上坐了下来，他掏出手机，若有所思地看着备忘录的一串地址。
南明市西湖区南山街道212号
这是叶凌的地址，那位大人也住在这里。
昨天他派人调查叶凌时顺便看到的。
怎么才能认识那位大人呢？
直接上门太冒昧了吧，而且这样不就暴露了自己调查叶凌的事实了？管缘皱起眉头。
但要是在路上假装偶遇，也有些刻意了吧，而且他也不知道那位大人的行踪啊。
调查叶凌还好，但要是调查那位大人，便是冒犯了。
管缘恪守着分寸，不想越界。
就在管缘苦思冥想的时候，传来几道脚步声，还有轻微的交谈声。
“哎，好烦，好想打人。”来人语气里满是抱怨，细听之下，声音又有几分熟悉。
管缘抬头看了一眼，是小姑家的表弟，名字叫管安，表弟随小姑姓。
管安身旁跟着的是堂弟管景，两个人应该是嫌大厅闷，来这透气的。
管安那张娃娃脸上满是憋屈，眉头都皱成了一团。
旁边的管景问道，“你咋了，不是才脱单没多久，心情正好呢嘛？你女朋友没安慰安慰你？”
管安更气了，“就是因为他我才生气，我那女朋友是男的！他假装女生骗我跟他谈恋爱！”
现场一时间安静了。
两个人在灌木旁的小路上，灌木丛很高，枝叶密集，又加上管缘坐在石凳上，一时间两人竟没发现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在。
管缘不但没有出声，还不动声色地靠近了声源几分。
居然还有这种事？
管缘竖起耳朵打算好好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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