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大结局 裴衿,回家
余家将婚期定在了腊月初八。
距帖子送来, 只剩十日。
余蔓轻腹中孩子的月份渐大,这桩婚事原也拖不得。老夫人没有再阻拦,只吩咐甄氏依着礼数操办。
侯府近来才出了二房那桩事, 婚事便没有大办,只请了族中亲眷与几家故交。
到了正日,府中仍旧挂满了红绸。
鼓乐声自前院传来, 断断续续响了大半日。
姜岁岁没有去前头凑热闹, 只陪老夫人在容和堂坐了一会儿。裴时川被几位旧友拦去喝酒,直到傍晚才回来。
他身上带着淡淡酒气,神色倒还清明。
姜岁岁抬眼看他:“喝了多少?”
“不多。”
“是么?”
她伸手接过他脱下的外袍, 正要递给清荷, 腰间忽然多出一只手。
裴时川将她带近了些,低下头, 把下颌搁在她发间。
姜岁岁闻见他身上的酒气, 蹙了蹙眉:“裴时川, 松开。”
“有些醉了。”
“方才不是说喝得不多?”
裴时川没有回答。
姜岁岁哪里还不知他是在借酒装醉,索性抬手推开他:“醒酒汤在案上。”
裴时川低笑一声, 到底松了手。
翌日一早, 新妇便要到容和堂认亲敬茶。
姜岁岁到时,屋中已经坐了不少人。
老夫人坐在上首,甄氏与裴子荣坐在一旁。裴时川的位置紧挨着老夫人, 姜岁岁便随他坐在一处。
没过多久, 外头传来脚步声。
裴诚领着余蔓轻走了进来。
二人身上仍穿着新婚的红衣。余蔓轻妆容精致,只是面色略显苍白, 宽大的裙摆遮着腰腹,走动时仍要身旁丫鬟小心搀扶。
她先随裴诚向老夫人敬了茶。
老夫人看她片刻,到底没有在今日说什么重话, 只给了见面礼,叮嘱她安心养胎。
依次见过大房长辈后,便轮到了裴时川与姜岁岁。
下人将两只蒲团重新摆好。
裴诚脚步微顿。
他的视线落在姜岁岁身上,又很快移开,扶着余蔓轻在蒲团上跪下。
丫鬟端来茶盏。
裴诚接过一盏,送到裴时川面前。
“三叔,请用茶。”
裴时川淡淡应了一声,接过茶盏。
轮到姜岁岁时,裴诚的动作明显慢了些。
滚热茶水在盏中轻晃。
他低着眼,半晌才开口:“三婶,请用茶。”
这一声比东市那日清楚许多。
当着两家亲眷的面,明明白白定下了彼此的身份。
姜岁岁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茶盏。
她心中没有畅快,也没有多少波澜。
前世她与裴诚成亲时,他甚至不曾陪她敬完这一轮茶,便匆匆出了府。
彼时她坐在新房中等了一夜。
如今再想起,竟像是隔着极远的岁月。
姜岁岁饮了一口茶,将盏递给丫鬟。
“起来吧。”
裴诚神色微僵,垂下了眼。
余蔓轻也端起另一盏茶,轻声道:“三婶请用茶。”
姜岁岁接过茶。
清荷将早早备下的锦匣送上前。
匣中是一对成色极好的白玉镯,玉质莹润,没有半点杂色。
姜岁岁将匣子递给余蔓轻:“这是见面礼。”
余蔓轻抬眸看了她一眼。
眼前女子一身石榴红缠枝长裙,发间簪着一支月白玉簪。她身量纤细,眉眼仍是清清淡淡的,却已不是当初初入侯府时那副病弱模样。
而裴时川就坐在她身侧。
他的手随意搭在椅侧,衣袖却与她的叠在一处。
余蔓轻收回目光,双手接过锦匣。
“多谢三婶。”
认亲礼毕,众人又说了几句话,便各自散了。
姜岁岁陪老夫人坐了一会儿,见她面露倦色,便起身告退。
裴时川先去了外间取她的披风。
姜岁岁才走出容和堂,身后便传来一道声音。
“姜岁岁。”
她停下脚步。
裴诚站在廊下,身上的红色喜服尚未换去。
姜岁岁静静看着他。
裴诚似乎也意识到这个称呼不妥,唇瓣动了动,重新道:“三婶。”
姜岁岁没有应声。
裴诚望着她,眼底原先那点不甘已经淡了许多,只余下一种说不清的颓然。
他方才跪在堂中,看得再清楚不过。
姜岁岁偶尔侧过脸同小叔说话时,眉眼间的神色是松快的。
并非勉强,也不是故意做给谁看。
裴诚沉默许久,才低声道:“你如今,确实过得很好。”
姜岁岁点头:“是。”
又是一阵安静。
裴诚垂下眼:“从前,是我错了。”
姜岁岁看了他一会儿。
她没有说原谅,也没有再细数他从前做过的事,只平静道:“我知道。”
廊外有人匆匆寻来。
“公子,少夫人正在前厅等您。”
裴诚回头看了一眼。
余蔓轻的身影隐约立在月门旁。
他收回目光,终于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她走了过去。
姜岁岁也抬眼看向前方。
裴时川正站在不远处,臂间搭着她的披风。
想来方才的话,他已经听见了。
姜岁岁朝他走过去。
裴时川没有问,只将披风披在她肩上,低头替她系好带子。
“回去了?”
他向她伸出手。
姜岁岁看了一眼,很自然地将手放进他掌中。
身后忽然又响起脚步声。
她下意识回头。
裴诚已经走到余蔓轻身边。
余蔓轻同他说了句什么,他低声应了,扶着她一道往前厅去了。
姜岁岁收回目光。
裴时川握着她的手略微收紧。
“还看?”
姜岁岁侧眸瞧他,颇为惊奇:“方才不问,眼下倒介意了?”
“我哪里介意?”
“那你捏我做什么?”
裴时川神色淡淡,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你手太凉。”
姜岁岁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手被他整个拢在掌中,分明已经暖得有些发热了。
她没有拆穿,唇边却隐约弯了弯。
*
晚间回到谨和院,清荷将新煎好的药送了进来。
药盏才搁到案上,清苦气味便在屋中散开。
姜岁岁正坐在妆台前拆发簪,闻见那股气味,胃里忽然一阵翻涌。
她抬手掩住唇,急忙侧过身去。
清荷吓了一跳:“姑娘怎么了?”
裴时川正在一旁更衣,闻声立即走过来。
姜岁岁缓了一会儿,摇头道:“许是今日席上的东西有些油腻。”
裴时川却皱起眉,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没有发热啊。”
“我本也没……”
她话才说完,那股药味又飘了过来。
姜岁岁脸色一变,再次掩住唇。
裴时川沉声道:“把药端出去。”
清荷忙将药盏取走。
“让人去请李伯。”
姜岁岁拉住他的衣袖:“这么晚了,何必折腾李太医?我歇一夜便好了。”
裴时川看了她一眼。
“由不得你。”
不到半个时辰,李太医便被侯府的马车接了过来。
他进门时脸色十分不好,药箱往案上一搁,开口便道:“裴三,你最好当真有要紧事。”
裴时川没有理会他的抱怨,只道:“她方才闻见药味便犯恶心。”
李太医看向姜岁岁,问:“还有哪里不适?”
姜岁岁想了想:“这几日容易倦,胃口也不大好。”
李太医让她伸手。
薄帕覆上手腕,他搭了片刻脉,眉心渐渐舒展开来。
裴时川看着他:“如何?”
李太医没有回答,又换了一只手。
半晌,他终于收回指尖。
“先前那副药不必再吃了。”
姜岁岁微怔:“为何?”
李太医瞥了二人一眼。
“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还吃什么药?”
屋中骤然安静下来。
姜岁岁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身孕?”
“确是喜脉,”李太医捋了捋胡须:“你从前月事不准,自己没留意也是寻常。好在先前那方子已经换得温和,并未伤胎。”
姜岁岁下意识将手覆在小腹上。
那里仍旧平坦,看不出丝毫异样。
竟已经有了一个孩子。
裴时川沉默片刻,问的却是:“她的身子受得住么?”
李太医抬眼瞧他,道:“这几个月养得不错,脉象虽比寻常人弱些,却无甚大碍。头三个月仔细些,莫要劳神,也不可再四处乱跑。”
裴时川眉头仍未松开:“可要另开安胎方?”
“暂且不必。”
李太医收拾起药箱:“药补不如食补,叫她好生吃饭便是。若真有不适,再让人来寻我。”
临走前,他又回头看向裴时川。
“还有,房事需节制些。”
姜岁岁脸上顿时一热。
裴时川倒是神色未变:“知道了。”
李太医轻哼一声,背着药箱走了。
清荷也满脸喜色地退下,将内室留给二人。
屋中重新安静下来。
姜岁岁仍低头望着自己的小腹。
过了许久,她才抬眼看向裴时川:“你怎么不说话?”
裴时川走到她面前,半蹲下身。
他握住她搭在膝上的手,目光却仍落在她小腹上,神情难得有些怔然。
“我欢喜得还没回过神。”
姜岁岁看着他,喊他的名字:“裴衿。”
裴时川抬起眼。
她唇边一点点弯起笑意:“我们有孩子了。”
裴时川沉吸一口气,握紧她的手。
片刻后,他伸臂将她抱进怀中。
这个拥抱很轻,掌心甚至小心避开了她的腰腹。
姜岁岁靠在他肩头,忽而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她从前担心过许多事。
怕自己的身子不能生养,怕侯府门第太高,怕有朝一日他会后悔。
可在李太医说出喜脉时,裴时川问的第一句话,却是她的身子能不能受得住。
姜岁岁抬起手,慢慢环住了他的肩颈。
裴时川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间。
“岁岁,我很高兴。”
姜岁岁闭上眼,轻轻笑了一声。
“我也是。”
*
姜岁岁有孕的消息,第二日便传到了容和堂。
老夫人喜得连早膳都多用了半碗,当即便让陈嬷嬷取出库房中的药材补品,一股脑送往谨和院。
李太医瞧过以后,又原样退回去大半。
“补得太过,也未必是好事。”
老夫人只得作罢,却仍隔三差五命人送些新鲜吃食过去。
裴时川也忽然变得比从前更难说话。
姜岁岁想吃一口辛辣,他不许。
要在窗边多坐一会儿,他便命人添炭盆。
夜里她不过翻了个身,他也要睁眼问上一句。
几日下来,姜岁岁终于忍无可忍。
“李太医只是让我仔细些,又没说不能走不能动。”
裴时川正在看军报,闻言抬起眼:“我也没拦着你走动。”
姜岁岁看了一眼门口。
方才她不过想去院中瞧一瞧新落的雪,穆川与清荷便一左一右跟在身后,连青石路上都早早铺好了厚毡。
她温温柔柔道:“是,小叔安排得十分妥当。”
裴时川听出她在阴阳自己,却没有恼,只放下军报朝她伸出手。
姜岁岁没过去。
他便亲自走到她面前,将人抱到榻上坐好。
“又生气了?”
“我哪里敢。”
裴时川看了她片刻,抬手将她鬓边的一缕碎发绕到耳后。
“明日我陪你去街中走走。”
姜岁岁侧眸:“当真?”
裴时川沉默片刻,到底点了头。
姜岁岁这才满意,伸手将他放在案上的军报递回去。
裴时川接过,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问:“还有事?”
他垂眸看她:“用完即弃?”
姜岁岁一怔。
裴时川已经俯下身,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不成敬意,夫人见谅。”
他说完便拿着军报去了外间,留下姜岁岁独自坐在榻上。
她抬手碰了碰唇,半晌低低骂了一句。
“不知羞。”
*
开春后,姜岁岁的胎象渐稳。
徐氏得到消息,也从荆平来了京中,暂住在姜府。
她经过李太医数月调养,虽仍不宜劳累,气色却已经好了许多。此次入京,身边还跟着那个从辽省接回来的孩子。
那孩子尚且年幼,到了陌生地方便有些怕生,始终躲在清莲身后,只露出半张白净的小脸。
姜岁岁看了他片刻。
孩子自然没有错。
徐氏也没有将大人的恩怨迁怒到他身上,只在姜家外院另择了一处院落,交由乳母照料,又请先生教他识字。
至于日后如何,待他长大些再作打算。
姜岁岁在姜府陪了徐氏大半日。
临走前,那孩子终于从清莲身后走出来,将一只纸折的小鸟送到她面前。
“姐姐。”
声音很轻。
姜岁岁怔了一下,接过那只折得歪歪扭扭的纸鸟。
“是你折的?”
孩子点点头。
她看了一会儿,将纸鸟收进袖中,又摸了摸他的发顶。
裴时川在旁看着,忽然问:“怎么只叫姐姐?”
孩子仰头望着他,似乎被他身上那股冷峻气势吓住,立即又躲回了清莲身后。
姜岁岁忍不住看他一眼:“你吓他做什么?”
裴时川皱眉:“我何时吓他了?”
“你不说话时便已经很吓人了。”
裴时川低眸看她:“夫人当初似乎并不怕。”
姜岁岁想起二人初见时,自己也是被他堵在假山后,连手腕都被攥出了一圈红痕。
她面不改色道:“我胆子大些。”
裴时川轻笑一声,默认。
出了姜府,天色尚早。
春日长街上行人来往,路旁柳条才抽出嫩芽,风中也没有冬日那般寒凉。
姜岁岁走了几步,忽然瞧见不远处的德胜楼。
酒楼前的青布旗被风吹得轻晃。
她脚步慢下来。
裴时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想吃?”
姜岁岁点了点头。
“李伯说过,不可食用辛辣。”
“我只吃一点。”
裴时川没有答应,却还是牵着她走了过去。
小二将二人引到二楼雅间。
仍是从前那一间。
临街的窗子开了半扇,外头人声隐约传来。桌上很快摆了几样菜,只是那水煮鲈鱼去了大半辣椒,椒麻鸡丝也做得比往日清淡许多。
姜岁岁夹了一筷,蹙眉道:“没有从前好吃。”
裴时川神色自若:“身子要紧。”
小二又送来两只青瓷小壶。
裴时川扫了一眼壶柄上的细绳,将盛着青梅酿的那一只径直挪到了自己手边。
姜岁岁看着他的动作:“我如今又不会认错了。”
“知道。”
“那你还拿这样远?”
“以防万一。”
姜岁岁不再理他,给自己倒了一盏酸梅饮。
饮子入口,仍是熟悉的酸甜滋味。
她望向窗外,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来这里时的情形。
那时她喝错了酒。
裴时川坐在她对面,问她为何不愿嫁他。
她将家世、名声、子嗣与父仇一桩桩说给他听。心里分明已经有所动摇,却仍不敢相信他当真喜欢自己。
姜岁岁收回目光,忽而唤道:“裴时川。”
他抬眼:“怎么?”
“那日在这里,你说喜欢我。”
裴时川略微一顿:“嗯。”
“我那时其实不大相信。”
“我知道。”
她看他一眼:“你知道?”
“夫人费尽心思替我寻了许多求娶你的好处,却唯独不肯信我那一句喜欢。”
姜岁岁垂下眼,轻轻拨弄着手中的瓷盏。
“那时觉得,真心这东西最是做不得准。”
裴时川没有反驳。
他只坐在对面,等着她后面的话。
姜岁岁沉默片刻,又道:“后来相处久了,才觉得也不全是。”
裴时川眉梢微抬:“如何不全是?”
“母亲的病好了许多,父亲的事也查明了。李太医说我的身子能养好,如今又有了孩子。”
她细细数过,认真道:“这样算来,嫁给小叔确实有许多好处。”
裴时川看着她,没有作声。
姜岁岁抿住唇边笑意:“怎么,小叔觉得我算错了?”
“没有。”
他语气淡淡:“只是夫人说了半日,似乎都与我无关。”
姜岁岁终于抬眼看他。
裴时川的神色仍旧平静,指尖却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
显然是在等她。
姜岁岁望着他,忽然想起从李太医小院出来的那个黄昏。
她曾说自己本质便是个不恭敬的人,叫他若要反悔,眼下还来得及。
裴时川那时怎么回答的?
姜岁岁弯起眼,声音放得很轻。
“还有一桩。”
“什么?”
她稍稍倾身,隔着桌案看他。
“喜欢着呢。”
裴时川指尖骤然停住。
姜岁岁说完便坐了回去,低头夹了一片笋,像是方才什么也没有说过。
对面许久没有动静。
她忍不住抬眼。
裴时川仍在看她。
那双素来冷沉的眼眸中,此刻却有极深的笑意一点点浮起来。
“再说一遍。”
姜岁岁面色微热:“没听见便算了。”
“听见了。”
“那还问什么?”
裴时川伸过手,握住她放在桌边的手指。
“想再听一遍呀。”
姜岁岁轻轻挣了一下,没能挣开。
“没有了。”
“方才不是还说喜欢?”
“方才是方才。”
裴时川凝着她,忽而问:“夫人可还记得群青楼那场火?”
姜岁岁动作一顿。
“好端端提这个做什么?”
“那时你装得可怜,口口声声说听不懂。我若当真信了,今日哪里还能坐在这里听这一句?”
姜岁岁眯了眯眼:“原来小叔从那时便知道是我。”
“但是没拆穿我。”
“没有。”
姜岁岁若有所思:“原来小叔那时便已经徇私了。”
裴时川看着她,唇角轻抬。
“如今才知道?”
姜岁岁想了一会儿,忽然也笑了。
外头春光正好。
二人用过饭,从德胜楼出来时,长街上比方才更加热闹。
卖糖饼的小贩推车经过,甜香随着风飘散开来。
裴时川买了一只,递给姜岁岁。
她接过咬了一口,走出几步,忽然又回过头。
裴时川站在原地看她。
姜岁岁故意将声音放得温温柔柔。
“小叔。”
他眉心果然轻轻一跳。
姜岁岁唇边笑意更深,转身便要往前走。
手腕却被人从身后握住。
裴时川将她牵回来,低眸看了她片刻。
“胆子越发大了。”
姜岁岁抬眼:“小叔若是不喜欢,现在反悔也还来得及。”
裴时川低笑一声,将她的手拢入掌中。
“自不反悔。”
春风拂过长街,吹动二人的衣摆。
他牵着她往停在街边的马车走去。
姜岁岁跟在他身侧,手指慢慢穿进他的指间。
“裴衿,回家了。”
裴时川握紧她的手。
“好。”
马车缓缓驶入长街。
车帘被春风掀起一角,沿街海棠开得正好,细碎花影一程程落在窗上。
姜岁岁倚在他肩头,听着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轻响,忽而想起自己从前所求的,也不过是一处安稳归所。
如今才知,归处原来不在朱门深院,也不在一纸婚书之上。
只在这一方温热掌心里。
暮色渐起,远处灯火次第亮了起来。
裴时川低声又唤她:“岁岁。”
她轻轻应了一声,与他交握的手指愈发收紧。
这一声,他大约还要唤上许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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