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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081


    出了十五仍然有人在放烟花,若有若无地落在远处白色的天空边,炸出一声声的空响。


    宗姣撒开手,那只缺了只轮子的行李箱被顾炊原轻而易举地提起来。顾炊原走在前面,我和宗姣走在后面。


    我手边提了宗姣给的那只烧鸡,我瞧瞧说:“闻起来很香。”


    宗姣也顺着瞧一眼,对我道:“我妈做的窑鸡更香,城里头用的卤药好多加了添加剂。等下回我给你带。”


    我说了个“好”,然后宗姣又问我:“你们离高考没几天了,你想好报哪里的学校了吗?”


    我与她走在台阶上,行李箱的轮子碰在路边响起骨碌碌的声音。我看向她,见她认真地瞧我,我想了想说:“我会报本地的学校。”


    “你的话……还有一年半,可以去更好的学校。”


    顾炊原在前面问:“你想跟白雪上一个学校?”


    宗姣扔给顾炊原一个眼神说:“和你有关系?”


    顾炊原哼一声说:“全世界最蠢的事就是明明有更好的成绩,为了某个人选择降分去对方所在的学校。”


    说完,顾炊原就撒开手,到宿舍门口了。


    我对宗姣道:“宗姣,你想去哪去哪,不用被我们影响。”


    宗姣“嗯”一声说:“我知道。”


    然后宗姣说:“你现在是我的好朋友,有可能的话,我想大学在你附近。”


    顾炊原在旁边呵笑一声说:“这就好朋友了,白雪好朋友多着呢,我也是白雪的好朋友。”


    我瞧见顾炊原双眼鼓起来,瞪得和牛一样,我拍了拍他的胳膊说:“你上火了?”


    “宗姣,我们先回去了。”我对宗姣说。


    宗姣应声,我和顾炊原下楼拐回去。我走在前面,对顾炊原道:“你别呛宗姣了,她又没有得罪你。”


    顾炊原不高兴道:“我也是你的好朋友,你怎么只帮着她?”


    “我只帮占理的那一方。”我说,然后我注意到顾炊原背后又有小叶子,估计是跑步的时候沾上的。


    我拿掉了小叶子,想着老何在课堂上讲过的,我说:“面对女生,我们要绅士。”


    顾炊原呵笑一声:“我刚被女人伤完心,我才不要对这群坏女人绅士。”


    我:“……”


    我们一起回到教室,老何在楼梯口,瞧着班里说:“过个年回来,敲锣打鼓一样的阵仗。”


    “马上就考试了,一个个这么有劲,能不能每人往上冲二十分?”


    我和顾炊原一前一后地进去,班长正好要去讲台上,他瞧着我们两个,先是看我,又看向我身后的顾炊原。


    “顾同学,假期偷偷减肥了啊?”


    “本来也不胖吧,这下瘦的跟电影明星似的。”


    顾炊原面无表情:“班长,让让。”


    班长好脾气地让开说:“好了,我开玩笑的,新年快乐顾同学,新年快乐白雪。”


    我也回了一句:“班长新年快乐。”


    上课铃声响起,老何笑眯眯地端着保温杯,他在讲台上敲了两下说:“新开学,还是那几句。我说的你们耳朵可能都要起茧子了,但是任何一位同学,如果在学校的提醒下能多用功几分,我作为教师把嘴皮子说破也没关系。”


    “学校每天都在想着,怎么才能唤醒大家好学的良知。”


    “下周一的测验,算是检查你们寒假的用功程度。”


    随着放学铃声一响,我去了一趟画室。


    我放弃了集训,画室里还有一些我的东西,我过去拿东西。


    靠近画室的花坛里有一棵巨大的黄梅树,它从底下发叉,淋了雪之后长得愈发粗壮。寒冷的天气散发着清透的香气,那凛冽的梅香在欢声笑语之中落进泥地里。


    “白雪!”戚临泉在画室门口看见了我。


    在戚临泉身边,站着上次和我交流的长发学长。学长也看见了我,他朝我礼貌地笑了一下。


    我朝戚临泉走过去,戚临泉眉眼弯起,问我:“你是来拿东西的?”


    “画册和几本书在这里,当时说的寒假之后过来拿。”我说。


    本来不打算拿的,但是或许是想到了一部分光影可以借鉴,或许是想来画室看看,我还是过来了。


    “老师在这里吗?”我问道。


    戚临泉:“他已经回列宾了。”


    学长在旁边开口道:“双年展的竞争输了,所以回去了。这次老师的竞争对手名下比老师名下多入围一幅作品,所以理所当然的,对方拿到了讲师的任教资格,老师因此失去了这份资格。”


    这份陈述意有所指,我闻言看向远处虚空的方向,那里什么也没有。却有因为人的性格特质而带来的种种无形之因果。


    我点点头,回复说:“那很可惜,以老师的水平,以后一定还有机会的。”


    戚临泉叹一声说:“竞争原本就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啊。”


    “白雪,我有事跟你说,你先跟我来。”戚临泉又对我道。


    “学长,我们先走了。”戚临泉跟学长打招呼道。


    我跟在戚临泉身后,直到到了花坛边,戚临泉才问我:“顾炊原还在生气吗?他怎么说的?现在也不愿意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我对上戚临泉眼底,顿了顿对她道:“他还在生气……之前生病了,开学前病刚好。”


    “上次我和他提了,他好像更在意你和学姐的事,你下次自己跟他讲好了。”我说。


    “或许你去找他更有用一点。”


    戚临泉闻言往下看,她随手摸到花坛里的花瓣,对我道:“我不能去找他。”


    “算了,那他继续怄气吧,反正我也要继续集训,没时间管他。”


    我理解地点点头,又问道:“那你和学姐。”


    “……”空气中安静了一会,戚临泉略有些不自在,她撒手把花瓣扔得四处都是,然后看向我说,“白雪,我也不知道我做的对不对。”


    “学姐跟我表白了,在医院里。我不同意她就要吞药去死。”


    我并不意外,我问:“然后你们在一起了?”


    戚临泉随意地说:“算是吧。”


    “反正我只是为了治疗她的心理问题,等她好点了我就会提分手,毕竟我是个直女。”戚临泉信誓旦旦地说。


    我闻言没有回复,我的目光一点点偏离,瞧着门口展出来的画,那是一幅幅临摹的作品。浅淡的光影,临摹出深浅不一的画卷。


    戚临泉见我没反应,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说:“你在看什么呢?”


    我这才收回视线,周遭安静时能听见细弱的蚊虫声。画面上灰暗的光影落在地板上,构成视觉上偏离与反差的画面,在千篇一律中击中人的内心。


    “我在看画板上的画,有人在临摹《圣安东尼的诱惑》,”我说,我的目光再次移到戚临泉脸上,我们都学过美术史,我问戚临泉,“你觉得内心坚定的人是否能禁得起撒旦的诱惑?”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意有所指,戚临泉愣了一下,她很快反应过来,明白了什么。一阵寒风吹来,将她的发丝往耳后吹去,露出半边皎洁的侧脸。她单手撑在花坛边,让裙子和枯草屑揉在一起。


    “白雪……你,原来你想说的是这个啊。”戚临泉说。


    戚临泉的目光仅有片刻迟疑,很快转为坚定。她像是在质问中找到了答案。她想了想说:“内心不明者可能禁不起,但是对于内心坚定者来看,一切恒常的诱惑总会从生活的间隙中出现,也就变得微不足道。”


    她讲这番话时,自信又从容,眼底散发着金灿灿的光。我仿佛看到了从画像到门之间的小路铺满了金色的圣光。


    我唇角略微绷起,对戚临泉道:“你这么有自信,我很高兴。”


    “不用担心我,”戚临泉凑过来,她对我道,“勇士就算和恶魔缠斗,也是为了朝向光明。并不是为了和恶魔一起陨落。”


    她双目肃穆,表情略微严肃。


    我:“……”


    戚临泉又问我:“白雪,你不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我对她道,又瞧着花坛中分离的黄梅树,我想了想形容词说,“如果有一柄天平出现,你需要称重的话。我只是相比于学姐,更希望你倾向于炊原。”


    “是啊,我也是纠结这里,我觉得我对不起的只有炊原。”戚临泉说。


    很快戚临泉又振作起来道:“没关系,我以后会为自己做的选择偿还。”


    “好了,你去拿东西吧,我也要去医院看学姐了。”


    我朝戚临泉招招手,我们两个人分开了。


    傍晚,我回到家里,客厅只有凌周权和妈妈。凌周权也没在沙发边,他在帮妈妈一起打下手做饭。


    “妈妈,哥哥呢?”我把书包放下来问。


    妈妈在厨房里回复:“说是最近在准备奢侈品的广告,不回来啦。”


    “什么奢侈品,哥哥现在已经可以接广告了吗?”我问道。在我的印象里,接奢侈品之类的,需要咖位和作品。


    凌周权闻言戳了个小番茄说:“什么大明星,去了香港一趟,人家看他队友的面子上送的广告。全靠队友,没有实力。”


    我:“……”


    凌周权说的队友应该是小郁哥。我闻言问:“哥哥明天会回来吗?”


    “那你要自己问哥哥,妈妈也不知道,”妈妈说,然后笑着道,“怎么上学了也要哥哥陪着。”


    “是哥哥自己说晚上会来接我,今天第一天就食言了。”我对妈妈讲。


    然后我戳戳手机,瞧一眼上面发的消息。


    有才华的包子:哥哥今天有事,明天早上送白雪


    “你哥那么忙,怎么天天都有时间呢,”妈妈说我,然后拿了盆水果给我说,“以后我跟你叔叔送你也行。”


    “我只要哥哥送。”我抱着果盆说。


    凌周权瞧瞧我问:“你是他粉丝?”


    我说“不是”,我抱着果盆到了沙发那边,然后给凌乔回消息。


    白安然的小宝贝:哥哥很忙吗


    白安然的小宝贝:小猫叹气.jpg


    那边很快回了消息过来。


    有才华的包子:定的行程提前了


    有才华的包子:小猫叹气.jpg


    有才华的包子:这么想我?


    我挑选着表情包,发了个“嗯”字过去。


    白安然的小宝贝:小猫打滚.jpg


    白安然的小宝贝:我想哥哥


    第82章


    082


    一周过去,高三下学期,体育课改成了自习课。


    班里的气氛明显比先前要紧张一些,下课时间大部分都在座位上看书。自习课大家各自埋头写自己的作业。


    新的考场已经发下来,老何在讲台上惯例讲了些注意事项之后就走了。


    三月初的阴天,受温度的影响,天气仍旧不好。外面灰蒙蒙的飘出一层薄雾,雾气印在窗户上,吹出一朵小小的冰花。


    下课铃一响,我开始收拾东西。好多同学都没动,李慧也收拾了东西问我:“白雪,一起吗?”


    我点点头说可以,然后去看角落处的顾炊原。顾炊原还在座位上写题,他注意到了我在瞧他,对我说:“你先走,我把这点写完去上网。”


    我于是跟李慧走了。


    李慧问我:“白雪,你的作业已经做完了吗?”


    我点点头,一边下楼一边说:“寒假提前写了一部分,然后课间把卷子写了。”


    李慧笑起来,她抱着练习册说:“那对你来说确实轻松很多。这周布置的作业实在太多了,我都还有两张卷子没写呢。”


    我看了眼她怀里抱着的书,对她道:“回去写也不成问题。看数学老师的样子,接下来一个月可能都是这个强度。”


    “何止一个月,大胆点,估计是三个月,”李慧说,然后对我道,“不止有作业,还有校庆的企划案要写。”


    “虽然我们已经高三了,但是学校要求我们也要参加。老何的意思是……让我们趁着周六日和平常有空的时候准备。不行随便来了大合唱就行,丢脸倒是无所谓,毕竟对我们来说文体活动没那么重要了。”


    李慧:“说是这么说的,我还是打算要好好准备一下。毕竟算是青春散场的节目,等我这周写下企划案……白雪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校庆的话今年正好到了整数,学校会办的更加正式。我记得是在每年四月份的时候,距离现在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


    往年的活动大多是开展创意演出、文艺汇演,这些团体类节目之类的。我对李慧说:“我没什么想法。”


    “你有想法了,随时告诉我。”李慧笑眯眯地说。


    我说了个“好”,我们两个走到了教学楼前,忽然起了一道大风,瓢泼的大雨也随之落下了。密密麻麻的雨丝像是渔网一样笼罩整片天地。


    李慧的裙子被吹得起来,她下意识地一只手压住长裙,湿漉漉的雨珠瞬间砸在我们的脸上。她另一只手抱着书本,书本落在地上,我俯身捡起来书本。


    “怎么一不出神就下雨。”李慧叹口气说。


    “看雨势,大概很快就会停。”我把书本还给她。


    李慧对我笑道:“毕竟暴风雨永远都是短暂的。”


    “是啊。”我应声说。


    “白雪——”顾炊原在后面喊我。


    我扭头瞧过去,顾炊原撑了一把黑色的伞,他手里拿着两本书道:“在楼上就听见雨声,我先不写了,送你去你哥那里。”


    “李慧,我们先走了,你上去拿伞吧,班长那里有。”顾炊原又对李慧道。


    李慧对我们说:“拜拜,路上注意安全。”


    我钻进顾炊原撑着的伞下,他腋下夹着书本,一边撑伞一边说:“这雨也是莫名其妙。专挑我们放学的时候下。”


    我碰到冰冷的伞柄,瞧一眼他带的练习册问:“你准备去网吧写?”


    “不然呢……下周就要交,我趁着匹配的空隙写,选择题写不完蒙蒙算了。”顾炊原说。


    说着,顾炊原问我:“我想去小卖部买瓶酒尝尝,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我还记得去年暑假我们一起去便利店买烟,我想起当时顾炊原被呛到的样子说:“我不去。”


    “你想去酒吧之类的话,高考完之后我可以陪你去。”我对顾炊原说。


    顾炊原哼一声:“我只是尝一口。”


    我见顾炊原别扭的模样,想着电视剧里的情节说:“据说好多孩子失恋之后就会变成黄毛,吸烟喝酒打架之类的。”


    顾炊原黑脸说:“黄毛有我成绩好?”


    “我就喝一口,反正晚上也睡不着。”顾炊原烦躁地说。


    “总不能天天吃褪黑素吧。”


    我闻言唇角略微抿起来,瞧瞧他眼睛下,那里似乎确实积聚了浅浅的乌黑。我说:“你睡前喝杯热牛奶试试。”


    “行了行了,你哥来了,去你哥那里吧。”顾炊原用胳膊肘了我一下。


    我被肘得往前,对他道:“你也早点回去。”


    雨势停下来,我见到了不远处撑伞的人影。伞面几乎遮挡住了凌乔的面容,其他人也瞧不见,但是凌乔身形优越,仍然非常引人注目。我从顾炊原的伞底下钻到了凌乔那里,凌乔稍微一斜,伞面的雨珠往下落。


    那一滴冰凉的水钻进我后脖颈衣领里,我顿时被冰得缩起了脖子,大半张脸都埋进衣领。


    凌乔瞧见我的模样,不由得勾唇道:“怎么缩头缩脑的。”


    我抬头瞧雨伞说:“哥哥,水滴到我衣服里了。”


    我伸手摸摸,自己只能摸到脖子,我上车之后说:“哥哥帮我擦擦。”


    凌乔收了雨伞,雨伞放在后座座椅下。我看着他拿了张手帕纸,我于是扭过去,背对着凌乔。


    “滴哪儿了?”凌乔在我身后问。


    “滴到脖子里了,”我嚷嚷说,“有点不舒服。”


    “我看看。”凌乔说着,我后颈衣领传来一股力道,被轻轻扯开了。


    凌乔的指骨摩挲着我后颈,他碰到了凸出的骨节,触感像是一团冰冷撞在奶油上。我面前是车窗,我没耐心地催促道:“哥哥,好了吗?”


    “哪有那么快,刚摸上就催。”凌乔扯唇讲我。


    没一会儿,凌乔往里摸摸,对我道:“湿了一小片,纸巾盖住了。”


    然后凌乔收回手说:“这么娇气,下回出门给你脑袋包上。”


    我摸摸后颈的纸巾说:“我不要包脑袋。”


    “哥哥这就嫌我烦了,怪不得回消息都慢了。”


    凌乔发丝被风吹得稍稍凌乱,云层透出的昏暗光线落在他眉眼,在他眉眼显出同样浓艳的痕迹。他闻言瞧我,温和又略有深意的眼底聚焦着我的模样,单手撑在方向盘上有节奏地敲着。


    “在路上开车没法回消息……不过,我什么时候说烦了,我自己都不知道。”


    “反正哥哥是那个意思,哥哥说我娇气。”我慢吞吞地说。


    我见到凌乔垂在方向盘附近的指骨,我顺带着摸了一下,在上面掐出了一个浅浅的月牙印。


    凌乔唇角抽了一下,他想捏我的脸,被我灵巧地躲过去了。我不给捏脸,凌乔于是顺着打开了抽屉,抽屉里装满了上次我吃的薯片,这次各个口味都买回来了。


    “别生气,给你吃薯片。”凌乔随口哄我。


    好吧。我耳尖动动,眼珠转到抽屉里的薯片上。我对凌乔道:“我平常在教室里不吃零食,哥哥买的我才会吃。”


    凌乔闻言轻笑一声,理解地点点头说:“白雪只吃哥哥喂的。”


    我选了黄瓜味的,凌乔帮我打开,我抱着薯片坐在窗边。我吃东西的时候,注意到凌乔等红绿灯的时候瞧我。我拿着半块薯片,那目光实在难以忽视,我于是拿了一块完整的放到凌乔唇边。


    “喏,给哥哥,别看了。”我大方道。


    凌乔就着我的手低头吃了,他的唇缝蹭过我指尖,我收回手。


    “送你回家,哥哥接下来要去工作室。”凌乔对我说。


    我低头瞧自己的手,然后凑近闻闻,没闻到口水味。我说:“我也要去哥哥那里。”


    “去哥哥那里做什么?”凌乔问。


    我吃着薯片回答:“写作业。”


    凌乔扯唇问:“在家不能写?”


    我也学会了,我双目目视前方,认真地回答道:“在哥哥身边写得专注点。”


    然后我又瞧瞧自己的掌心,想到了以前的事情,我对凌乔说:“哥哥,我以前最讨厌沾到别人的口水了。臭臭的。”


    凌乔“哦”一声,顺着我问:“然后呢?”


    “哥哥不臭,”我想了想比喻,想象着凌乔穿白衬衫的模样,我说,“总感觉哥哥放屁也是香的。”


    “……”


    话音落下,凌乔单手撑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捂住了额头。他唇畔难绷,有气无力地问我:“你闻过?”


    我动动鼻子说:“还没有。哥哥准备好了可以跟我说一下,我要下车。”


    凌乔额角的青筋蹦出来,在一旁对我说:“好了,白雪,吃你的鸟食。”


    我抱着鸟食问:“哥哥,为什么是鸟食?”


    凌乔顿了顿说:“白雪像是电线杆上的小麻雀,叽叽喳喳个不停,净说些不爱听的。”


    “我不是小麻雀,”我把自己的膝盖合上,然后又分开说,“我只跟哥哥才讲这么多,哥哥是我的传声筒。”


    然后我又问:“哥哥觉得我说的不爱听,那哥哥爱听什么。”


    凌乔敷衍我:“自己想。”


    我不想。我扭过去看凌乔,没一会又收回脑袋。我摸摸车上的挂件,凌乔在车上挂了个小熊版的守护神。


    很快到了地方,车子开到了设计师的工作室,凌乔他们要在这里拍服装广告。


    古朴的屋檐下很多具封郁家的保镖,江涵和周冬冬也在。周冬冬穿了双棉拖鞋,正在和江涵说什么,他打了个哈欠,听到双闪扭头。


    “呀,是白雪过来了。”


    我下了车,周冬冬走过来,他摸摸我的脑袋说:“车上怎么暖气开的太高了?小脸熏得红彤彤的。”


    我摸了下脸,随口胡说:“见到冬冬哥高兴的。”


    周冬冬幽幽地瞧着我,一副被感动坏了的表情,他叹口气说:“这么乖,白雪是乖宝宝。”


    凌乔闻言说:“乖在哪里?我看是只黑心啾啾叫的小麻雀。”


    江涵说道:“哪里啾啾叫了,平常都不咋爱说话。”


    我眨眨眼,在凌乔身边当凌乔的小尾巴,我吃完薯片了,凑过去用脑袋蹭了一下凌乔的肩侧。凌乔眼尾抽了抽,他提着我的后颈要把我捏走,我喊了声“哥哥”,凌乔又不动了。


    第83章


    083


    “白雪,你进去看看小郁吧,你来了他应该很高兴。”江涵指了指屋里说。


    “好哦。”我应一声,这才松开凌乔。我扒拉两下凌乔说:“哥哥,我去看看小郁哥。”


    凌乔看看时间说:“待会儿我们有活动,别耽误太久。”


    “知道啦。”我说,然后问江涵,“小郁哥在这里面吗?”


    周冬冬把手搭在我肩膀上,他没骨头似的靠着我,对我道:“在里面,听到动静了也不出来,估计纠结要不要来找你呢。”


    说着,周冬冬顺带着捏了一下我的脸,他捏完吹了两下手说:“手感这么好,海绵宝宝似的。白雪留下来吧,冬冬哥天天失眠,留下来当安眠药。”


    我拍拍周冬冬的手,对周冬冬说:“冬冬哥,待会儿再捏,我要去找小郁哥了。”


    江涵笑出声:“还带先欠着的。”


    凌乔也跟着扬唇说:“行了,你们两个来帮忙。”


    “白雪,等会儿带你小郁哥去工作区,他知道在哪。”凌乔对我说。


    “好哦,”我又应一声,敲敲面前的门说,“小郁哥,你在里面吗?我要进屋了。”


    我推开门,这里是一片休息区,带有展商的logo和各种各样的展台陈列。两侧的模特穿了高定男装,主题是被污染的废土主题。衣物大多选择深色自然踪迹的颜色和铁锈色,搭配银饰面纹,设计厚重而轻盈,模特们如同沙漠之中穿行的勇士。


    门正对面有一面非常大的化妆镜,化妆镜设计成海市蜃楼一样的格局,与房间布局相衬。具封郁坐在化妆镜前,他半侧过身子,已经听见了动静,让人联想到海棠花悄悄地折了个身。


    “小郁哥。”我又喊了声。


    我注意到具封郁面前放着搁置的毛笔和书页纸。他在上面写了一些字,字是漂亮的行书,悄然流转间像是拓在碑文上的古老文字。旁边还有一只千纸鹤。


    听见我喊他,具封郁轻轻地托起那只千纸鹤,他眼底盛满了清冷的破碎之态。


    我脚步顿了顿,然后走了过去。


    “原本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现在提前见到了……每天都像一千零一夜一样漫长。”具封郁对我道。


    “是我让哥哥带我来的,”我在具封郁对面坐下来,也去摸摸千纸鹤的翅膀,对具封郁说,“来这里可以看到哥哥工作的样子,也能见到小郁哥、冬冬哥,江涵哥。”


    “小郁哥见到我不开心吗?”我稍微靠近,具封郁的眉眼也变得很近。


    我盯着他瞧,在镜中瞧见折射而出的我的面容。


    镜中的少年穿着校服,衣领里的天蓝色毛领往外卷了一些,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清澈透亮的眉眼扑闪着睫毛,容姿清貌,亮起的眼眸似柔波流转的湖水,不看人时又带着无机质的纯粹美感。轻盈修形之美,盈满苍粹之态。


    我扒拉扒拉自己的眼皮,然后松开手,总感觉自己好像变得活泼了些。


    没有先前那么死气沉沉了。


    具封郁也在瞧我,他对我道:“没有不开心。”


    “那小郁哥眼里装了满山了落叶一样。”我伸手在具封郁脸上按了一下。


    见具封郁没有抵触,我大着胆子两只手按在具封郁的太阳穴上。我轻轻地按了会儿,对具封郁道:“以后我经常过来,小郁哥这样想会不会好点……不知道某一天我就会过来找小郁哥了,我们见面的可能性趋于无限。”


    具封郁透过我的手掌看我,他像是雕像一样一动不动,问我道:“白雪,我看起来有……有不高兴吗?”


    “是我想让小郁哥高兴,不过小郁哥不高兴也没关系。”我好像说了个绕口令,我拿了旁边的毛笔过来,干净的毛笔尖戳到具封郁的脸颊。


    “总之,见到小郁哥我很高兴。”我笨拙地讲出来。


    具封郁眼睫毛轻轻地颤动一瞬,那被包裹的眼珠生长出捕蝇草一样的纹路,眼珠中出现一片生机,形成杏仁色的底蕴宝石。他轻轻地托住我的手,对我道:“我也很高兴。”


    “就和这只千纸鹤一样,每天都在期盼你的到来。”


    我于是把毛笔放了回去,同时收回手说:“那就好啦……小郁哥,我们去找哥哥吧。哥哥说你们还要拍摄,我去旁边看你们拍。”


    我拉着具封郁起身,具封郁跟在我身后。我在前面走着,他踩着我的影子,从墙面上的影子来看像是两株靠近在一起的植物。


    我们出了房间,在走廊里左拐右拐,拍摄的场地已经搭好了,这里造了沙漠之景和雪地之景。有具封郁家的保镖和外籍工作人员在现场,我看了下英文,大概是北欧或者东欧那边的品牌。


    “小郁哥,你也去换衣服吧,我在这里写作业。”我松开手,走廊边有放置东西的小桌子,我占了个角,刚好可以放下卷子。


    具封郁唇畔略微扬起来,他的眼珠始终在我身上,对我道:“好……白雪在这里等我。”


    “好哦。”我应下一声。


    旁边的保镖无人注意我,工作人员各自做了自己的事。具封郁在进试衣间之前,和保镖低声交代了什么,没一会儿一张空桌子抬过来,还有人给我送了果汁和零食。


    我说了声“谢谢”,嘬两口苹果汁,然后埋头写作业。


    左耳边是洋文,右耳边是本地的工作人员方言,时不时传来调整物料的动静。十几个摄影师守在这里,就像是在画室里的时候,乱七八糟热热闹闹。


    没一会儿,人出来了。我没注意到,伴随着一道阴影落下,先传来的是凌乔揶揄的嗓音。


    “这么用功?”我的耳尖随之被揪住了。


    我扫到了一角黑色的裙子。哥哥穿裙子了。


    我随之抬起眼,一张富有冲击性的面容映入眼帘。设计师延续了废土的设计,上身是一件不规则圆领垫肩长袖,上面印有星河轨道的黑色面纹,手套是黑色烫银的设计。底下是高腰松垮的黑色长裙,为了柔和东方审美,凌乔戴了假发,黑色的长发散下,脑袋上的银色纹饰延展至脸颊的位置。


    看上去像是生活在蛮夷之地古蛮之都的贵族国王。


    深色一多,凌乔原本温柔的气质被遣散得一干二净,反倒充满了邪气。那双褐色眼眸一弯起,艳郁气滋生而出,如同一株生长在黑色深渊边最浓澧的食人花。


    我手里的笔“啪嗒”一下落在地上,我忍不住轻叫:“哥哥好美。”


    “美在哪里,穿个裙子就美了?那这世上的美妞岂不是数不胜数。”凌乔轻轻扯我耳尖。


    我连忙按住凌乔的手,叫唤了一声:“哥哥,疼。”


    然后我又忍不住瞧凌乔,凌乔在我触手可摸的地方,我顺着就伸手圈住了凌乔,鼻尖碰到崭新的面料,上面带着淡淡的气息。


    “哥哥好美。”我又说了一遍。


    我脑袋上传来无奈的叹息,耳尖又被揉了两下。凌乔拍拍我的手说:“好了,松手,哥哥要去拍摄了。”


    我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周冬冬和江涵也出来了,和凌乔差不多的设计。周冬冬的形象更侧重于松散,江涵则更注重于对男性体魄的勾勒。最后具封郁出来,设计师完美展现了具封郁的纯净气质,给具封郁搭配了一身银白,如同山谷里清幽的风雪。


    我一会儿写作业,一会儿偷偷瞧两眼。


    等到他们拍摄结束了,我瞧见凌乔进了试衣间,没人注意我,我跟在凌乔身后也跟了试衣间。


    “哥哥,你要换衣服了吗?”我问道。


    我进来凌乔的试衣间,这里只能用整洁完美来形容,和凌乔的私人领域形成非常强烈的反差。各样物品都摆放在理所应当的位置,看得人赏心悦目,充满秩序感与强烈的控制欲。只有电脑在播放着低脂视频,上面放着熊出没动画片。


    凌乔进来之后就要换衣服,闻言说:“不然呢?”


    说着,凌乔的动作顿住,我扯住了凌乔的裤腰带,凌乔眼皮抽动了一下,他低头瞧我,我小声说:“哥哥先别换,我想跟哥哥讲话。”


    我眼珠里倒映着画一样的凌乔,紧接着后脖颈就被捏住了,凌乔凑过来在我脸颊边吹口气说:“什么话非要不换衣服讲。白雪,你照镜子没有,你现在脸红得和猴屁股似的。”


    这么一口气,把我吹晕了。我一只手还扯着凌乔的衣角,凌乔深色的眼眸漩涡一样凝聚着我脸红的模样,像是幽然一片的灰烬之地点燃了火焰。他的鼻尖蹭到我脸颊,离我越累越近,我的呼吸也像是小虫子一样变得混乱,无法承载情绪地紊乱成一团。


    我眨眨眼,我嘴巴动了动,在我以为凌乔要亲上来的时候,凌乔轻笑一声。他两根手指夹住我面团一样的脸颊,轻轻扯了扯说:“小木头人,去写你的作业。”


    “……”


    我的期待和凌乔的行为毫无关系。我盯着凌乔看,我摸摸自己的胸口,想让心跳声缓下来,我抓了抓,才发现自己摸错了位置,摸到了小笼包。


    我默默放下手。


    凌乔正好瞧见了,他噗嗤笑出声。


    动画片正好进入广告环节,上面的熊二说了句“俺也要亲亲”,我想也没想地学道:“哥哥,俺也要亲亲。”


    凌乔两句都听到了,他看一眼电脑,又看向我,问我:“白雪,你让哥演光头强还是演熊大?”


    我摸摸自己的手指说:“哥哥不是熊大也不是光头强,哥哥就是哥哥。”


    然后我又轻轻抓住凌乔的头发,我掰掰手指头说:“哥哥,我们已经快十天没有亲过了。”


    凌乔好笑道:“记这么清楚?”


    我扒拉扒拉自己的手指,瞧两眼动画片说:“哥哥不想亲,那我走啦。”


    说着,我转身就要走,我刚转身,我的后颈衣领就被轻轻扯住了。我扭过去,凌乔在我身后挑唇说:“什么时候说不想了?”


    我善解人意地说:“哥哥是那个意思。”


    凌乔闻言又笑起来,他眼底像是有星星,我想伸手摸摸。他的两根手指放在我后颈,顺着捏住了那一坨软肉,轻轻掂掂说:“称一下白雪今年多重了。”


    我瞧过去,不信凌乔真能称出来。凌乔另一只手捂住了我的脸,低声对我道:“闭上眼睛。”


    温凉的手掌挡住了我的视野,我只能看到缝隙中透出来的光。我的眼睫毛打在凌乔掌心,视觉不中,其他感官变得无比鲜明。随着凌乔身上的气息飘过来,我从缝隙间瞧见凌乔的发丝落下,那一缕黑色长发砸在我脸边。


    我站在原地没动,凌乔俯身,两片冰凉之物贴上我的脸颊,我侧脸的毛孔立即炸开。湿吻落在我耳侧,凌乔轻轻掰开我的唇瓣说:“张嘴。”


    嗓音又低又沉,好听的玉石撞碎在一起,发出磁性的低音,在我耳边蛊惑人心。


    我轻轻张开嘴,碰到了柔软之物,异物含在我唇齿之间,我耳侧的温度不断流转,一抹云彩在我耳侧烧了起来。


    凌乔鼻尖蹭到我脸颊,我双眼仍然被捂着。唇腔的触感被放大了几十倍,软腭被轻轻地舔过,露珠一样在花瓣上揉蹭。那抹花蕊随之分泌出粘液,顺着唇腔变异成互相粘连的管道,交缠在一处形成鲜红富有冲击力的美感。


    我脑袋里好像有小天使要飞出来,我看到了好几个自己,自己变成了没穿衣服的宝宝,背后长出翅膀正在脑袋上吹喇叭。


    小天使奏乐,凌乔松开手,我眼睫毛碰到凌乔的睫毛,瞧见凌乔眼帘下的眼珠。他仍然是异域的国王,我被他轻轻地抓住,扣在这方寸之地予以求索。


    温柔的吻随着深入逐渐变了力道,我听到了难以言喻的水声,不由得耳根发烫。我轻轻推了推凌乔,凌乔却没有结束的意思,他眼底在笑带着明晃晃的含义。凌乔眼底的情绪似有实质,他手掌掐在我腰肌,指印落在上面,轻而易举地就将我的校服往上挑开。


    凌乔将我往后轻轻一推,我背后是桌子,那后面摆放的物品不堪重负,倒下发出“哐当”的动静。我唇瓣发麻,总有要被凌乔掐着腰吞吃入腹的错觉。危险的气息逼近我,我避开凌乔的吻,脸颊随之被捏住了。


    我心跳要从心口蹦出来,我轻轻抓住凌乔的衣角,眼角一并被烧红了。我抓着凌乔大口呼吸新鲜空气说:“好了,哥哥……我要去写作业了。”


    凌乔仍然维持着逼近我的姿势,我避开了吻,湿热的气息落在我脸颊和耳朵,耳朵一痛,凌乔的犬齿在上面留下两道牙印。他闻言一笑说:“现在又要写作业了?不是要亲。”


    “还没完呢。”


    凌乔摸摸我的耳朵,从我的耳朵摸我的脖子,摸到我脸颊,又到我鼻尖,往下在我嘴唇点了点说:“还有那么多地方没碰,你说先亲哪个?”


    被碰的地方随着凌乔指哪里,哪里就开始发麻,我轻轻踢在凌乔裙子上,在上面留下一小道印子。我内心一片慌乱,一会儿有泡泡咕嘟咕嘟冒出来,一会儿又产生畏惧的情绪,想把自己藏起来。


    我戳了下凌乔手背,软软地说:“都不亲了,哥哥,已经好了。”


    生怕凌乔又咬我耳朵,我凑上去轻轻地在凌乔吻了一下,蜻蜓点水一样。


    凌乔顿了顿,眼底眸色变幻,随即压了下来。


    外面有脚步声传来,我被困在角落,耳朵脖子都被咬了。我大半个人埋在凌乔身下,刚露出来脑袋,我耳垂又被咬了一口,我脖颈处出了一层汗,我看向门外说:“哥哥,好像有人来了。”


    凌乔没管说:“你还有空注意别的。”


    我又被亲了一回,整个人被浸泡在水里似的,掉进去又捞上来,浑身变得湿淋淋的。我瞧一眼镜子,嘴巴肿起来了,里里外外都被咬了一遍。我摸摸自己的嘴唇,朝镜子里眨眨眼,镜子里的少年也眨眨眼,快哭了一样。


    “哥哥喜欢咬人。”我得出结论,对换衣服的凌乔道。


    “是吗,”凌乔换下衣服说,“白雪不叫我也不会咬。”


    随之凌乔瞥我一眼,眼底似笑非笑说:“碰上就喘。”


    “哥哥咬疼人还不让人叫唤。”我抿起嘴巴说。


    凌乔正色起来,关心我道:“你哪里疼?哥哥帮你吹吹。”


    我脸颊又开始变热,我默默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听凌乔讲话了。我走出更衣室,刚出门,险些撞上一面白墙。


    具封郁在门外站着,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熊玩偶,不知道他在门外站了多久。他眼珠落在我的唇畔,表情有一瞬间失真,很快恢复如常。


    “白雪……这个,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具封郁对我道。


    我下意识想摸自己的嘴唇,随即自然地放下手,我接了玩偶道:“谢谢小郁哥。”


    具封郁注视我良久,他用一种我无法读懂的目光。那其中的情绪沉涩而又古怪,我瞧见了他手腕底下的红绳冒了出来,我上前拉住他的手道:“小郁哥,对不起,让你等久了,我和哥哥说了一会儿话。”


    凌乔在此时换完衣裳出来了,他扫到了具封郁的神情,立刻喊了人过来。


    没等周冬冬和江涵过来,具封郁把红绳收了回去,他对凌乔道:“队长,我没事。”


    “不用担心,没关系。我只是刚刚有点烦躁。”具封郁低眸去看自己的掌心,那里什么也没有。


    “……现在已经没事了。”


    第84章


    084


    凌乔对具封郁说:“你身体不舒服的话,今天的拍摄就到这里了。”


    具封郁轻轻应声,他仍然注视着我。凌乔又看向我说:“写完作业送你回去。”


    我“好哦”一声,乖乖回去写作业了。我临走的时候惦记着这件事,写完作业后我用草稿纸折了一个比较大的千纸鹤。那只千纸鹤被我塞到具封郁怀里。


    走的时候凌乔牵着我,我对具封郁说:“小郁哥,这个给你。”


    具封郁捧着那只千纸鹤,他眼底浮出浅淡的神色。我在他袖中瞧见红绳,眼尖地捏了出来,凌乔并未阻止我的动作。我把红绳系在千纸鹤的脖子上,对具封郁说:“小郁哥,先放在你这里,下次我们见面的时候我再拿别的换。”


    “我要回去学习啦,小郁哥拜拜。”我说道,朝具封郁挥挥手。


    出去之后,凌乔捏住我的后颈说:“这么会安慰人?”


    我没有讲话,我摸摸自己的脖颈,碰到凌乔的手,转过来避开,然后扒拉上了凌乔的后背。我轻轻蹦上去,凌乔脸一抽,他随之下意识地手往后接住了我。


    我抱着凌乔的脖子,这下我终于也能咬凌乔了,我说:“哥哥,如果是你生病了,我也会一直安慰你。”


    “小弹簧一样,上蹿下跳的。”凌乔说我,然后背着我往车上走,问我道,“要是我也有精神病,白雪怎么办?”


    “那我给哥哥买个轮椅,哥哥每天坐轮椅上打游戏就好了。然后我再定好闹钟,每半个小时给哥哥擦手擦脚擦脸,然后给哥哥舒缓心情,还要给哥哥喂饭,再推哥哥去晒太阳。”我说道。


    凌乔噗嗤笑出声:“这么详细……白雪在网上提前搜攻略了?哥哥出车祸了弟弟怎么办之类的。”


    “如何照顾二旬老人。”


    我闻言揪了一下凌乔的耳朵,凌乔立即扭过来似笑非笑地瞧我,他看看我的手,我被抓包,只好凑过去亲亲他的头发丝。


    空气安静了片刻,凌乔转了回去,我在凌乔背上慢吞吞讲道:“因为我很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小时候听老师讲生老病死,我总做噩梦担心妈妈突然不见。或者是妈妈生病之类的……在那时候我就上网搜索过了,等妈妈老了以后我要怎么照顾她,她生病了我怎么照顾她。”


    我顿了顿,瞅见凌乔的耳朵被我揪红了,我又忍不住摸摸,然后鬼使神差地上嘴想咬一口,凌乔正好在这个时候转过脑袋。我没咬上耳朵,吃了一嘴凌乔的头发丝。


    凌乔在前面说:“白雪,哥哥的头皮要被你扯掉了。”


    我这才松开嘴。


    我抱着凌乔说:“哥哥的耳朵像桃子,我亲哥哥的头发丝也会变红。”


    凌乔:“……”


    假期两天很快过去,周一和周二测验,周五出了崭新的成绩。


    天气逐渐有复暖的倾向,老何在讲台上发卷子,笑呵呵地说:“假期回来成绩下降那么多,比上学期期末考试平均分低了一大截,你们自己好好看看吧。”


    “这次卷子那么难,平均分能高起来才奇怪了吧。”底下有同学接话。


    老何笑眯眯地说:“张城阳,你玩游戏的时候没听说过?强者从不抱怨环境,有考差的同学,也有进步的同学。”


    说完,老何就念了我的名字。


    “白雪这次考了601分,比上学期期末进步了将近二十分,还是在卷子比较难的情况下……这次是我们班的进步之星。”


    班长在旁边说:“要不要给白雪准备个小奖状之类的。”


    张城阳连忙说:“老何,上次你说我也是进步之星呢。白雪有小奖状,那我也要,当时也没说要发,现在如果发了,奖励也得补偿才行。”


    “都多大了还要奖状,又不是小朋友,”老何在讲台上说,“我们只口头表扬,你们有想问白雪学习方法的可以去问问,白雪回来上课之后成绩提升的很快。”


    我上讲台拿了自己的答题卡下来,没一会儿,老何又念了顾炊原的名字,顾炊原这次退步了二十分左右。这个区间有情可原,我看着顾炊原上去拿答题卡,他脸色不怎么好,下来之后在角落里一直盯着答题卡看,眉宇间带着几分烦躁。


    放学前的最后十分钟,李慧站上了讲台,她怀里抱着两本打印的册子,她面上笑盈盈的。老何和班长在她旁边,显然是得到了允许。


    “有一件事,要和大家讲,我们的校庆这次校方很重视,这次我们向上申报的节目是一处舞台剧。舞台剧一共有三幕并不长……原本老何说让咱们准备全班的大合唱来着,但是我感觉过于粗糙,我还是非常想为各位同学留下一段美好的记忆。”


    “我准备了一出名为《辛徳里拉》的舞台剧,大家可以看看。我们需要几位同学配合演出,希望大家能踊跃报名,如果没有的话,到时候只能投票选出合适的人牺牲时间为班级作出贡献。”


    “统计时间截止下周为止。”


    打印的小册子发下来,每人一份。放学铃声一响,我收拾了东西,那份小册子我随意地夹在了语文书里。顾炊原叼了根棒棒糖来找我。


    “白雪,放学准备去哪儿?”顾炊原凑近问我道。


    我闻到他身上有若有若无的酒味,很淡,我问道:“你喝酒了?”


    顾炊原应声,他把棒棒糖拿出来说:“每天睡前喝一口,然后直接睡到天亮,不会影响学习。”


    我:“……”


    我瞧瞧顾炊原拿在手里的棒棒糖,瞧见了口水,我不由得看向其他地方。顾炊原像是没察觉似的,他把棒棒糖往我这边送了送问:“你想吃?”


    “不想。”我推推他的胳膊,让那根棒棒糖离我远点。


    “好吧。”顾炊原又塞回嘴里,他摸摸自己后颈的青茬说,“我们要不要去自习室,我想看会书。”


    “这次数学太难了,去图书馆找找资料书之类的。”顾炊原说。


    我想了下,我和凌乔也没有什么约定,我对顾炊原道:“我给哥哥讲一下。”


    我们两个一前一后地下楼,下楼正好碰到了宗姣。宗姣用塑料袋子提了一兜子书,里面的书清晰可见,她也看见了我,脚步一拐朝向我这边。


    我喊了一声:“宗姣。”


    宗姣走到我们面前问:“你们两个回家?”


    没等我回答,顾炊原吃完糖了,他把那根糖扔到了垃圾桶里说:“不回去,要去自习室学习。”


    “刚考完试,下下周又是大考,复习都来不及。”


    我在旁边应声,看看宗姣手里的书袋子问:“你要去哪儿?”


    宗姣:“也准备去自习室。”


    然后我问:“你要不要跟我们一块?”


    宗姣说“可以”,旁边的顾炊原不知怎的,他瞧见了宗姣又换回了布鞋,忍不住说:“白雪送你的鞋你怎么不穿?又穿这清朝老布鞋。”


    宗姣看都没看,她掀掀眼皮说:“这两天可能下雨,就没穿。”


    顾炊原满脸“下雨有什么关系”的表情,我拽了拽顾炊原的衣裳,对他们两个说:“不讨论这个了。不是要去自习室吗?我哥在门口等着,坐我哥的车去吧。”


    宗姣没再说什么,她跟在我和顾炊原身旁。旁边有同学时不时地路过,他们看见宗姣主动地跟宗姣打招呼。宗姣反应很冷淡,点个头就过去了。


    顾炊原在旁说:“同学给你打招呼,你冷着张脸干啥。”


    宗姣把手放进自己校服外套里,淡定地把打了个补丁的内兜翻出来,然后找到了水笔,她对顾炊原说:“跟你有关系?”


    “你是我们小学妹,当然有关系了。白雪都能管,我也能管。”顾炊原说。


    我听着顾炊原一会儿又要跟宗姣吵起来,我把副驾驶让出来给妇女之敌说:“炊原,你坐前面。”


    我和宗姣坐在了后面,凌乔从后视镜瞧见我领着宗姣上车,问道:“你们仨一块?”


    顾炊原在副驾扣安全带说:“哥,我们要去自习室学习,你把我们送到自习室吧。”


    我点点脑袋说:“哥哥,我们去自习室,晚上不用接我啦,我自己回去。”


    凌乔:“晚饭不吃了?”


    我回答道:“我们自己会看着解决。”


    宗姣注意力没在我们几个身上,我注意到她自从上车之后,从兜里又掏出来一个小本子,小本子上是平常并不常见的英语单词。她小声地背单词。


    前排的顾炊原听见了宗姣念单词,他扑哧笑了一声,往后说道:“你这在哪儿学的雷霆发音?e和a的发音都能念错。”


    宗姣没有回应,她没什么表情,停顿了下之后继续背自己的单词。


    我瞧一眼前面的顾炊原,对顾炊原道:“她们可能没教过音标,也不耽误她背单词。”


    顾炊原这才没说什么,在旁边听了半天,他默默地抽嘴,然后戴上了耳机。


    凌乔在前面跟我讲话:“晚上别回来太晚,到家了给哥哥发个消息。”


    “知道啦。”我说道。


    很快到了自习室,我们三个一起下车。宗姣收了单词本,我们来的自习室非常固定,有的时候在咖啡店,有的时候在图书馆,这次选了个离书店近的咖啡店。咖啡店可以讨论错题,也可以讲话,不需要完全静音。


    宗姣手摸在兜里,她不知道在找什么,我和顾炊原走在前面。顾炊原往后瞧一眼,我也跟着停下来,这才注意到宗姣在原地没动。


    宗姣皱了下眉头,然后松开说:“这地方需要花钱。”


    顾炊原翻了个白眼说:“不然呢?让你白坐一下午。”


    宗姣站在原地没动,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顾炊原扯了下唇,他没好气地说:“你还杵着干啥,有我们两个在,怎么可能让你一个女孩子花钱。”


    我走过去把宗姣拉进来,对她道:“新用户第一次来打卡给好评可以免单,我们待会儿学完打个卡就好了。”


    “不用在意。”


    宗姣放在兜里的手这才拿出来。


    第85章


    085


    我和顾炊原进去随便点了点东西。我问宗姣想喝什么,宗姣说都可以。


    宗姣把塑料袋里的书拿出来放在桌子上说:“我这次考了全班第一,全校第十。”


    顾炊原闻言说:“这么厉害?”


    我给宗姣点了和我一样的,想起上次我们讲过的,我不由得弯起唇角。我对宗姣说:“可以,再接再厉。”


    “不厉害,还没到全校第一。”宗姣言简意赅。


    顾炊原在旁说:“这还不厉害,一下子考到全校第一哪有那么容易,还想一口吃个大胖子。”


    我笑了一下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已经很棒了。”


    宗姣“嗯”一声,难得提到自己的家人道:“我爹说暑假考到全校第一就带我去上海玩。”


    “你这么争气,叔叔肯定也很高兴。”我说道。


    顾炊原点点头说:“谁家能不高兴。这个全校第一的含金量可和在村里完全不一样的性质。”


    宗姣没再说什么了。


    “校庆你们班有没有准备什么节目?”我随之问道。


    “大合唱。”宗姣回答。


    顾炊原:“就这?你不是会写那个什么……话剧吗?你怎么不帮忙再整一个。”


    宗姣这才有耐心地回复他了,对他道:“耽误时间。”


    我点点头赞同道:“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多做两套卷子。”


    顾炊原说了个“行吧”,他从文具袋里拿出来水笔开始看错题。我的卷子被他扒拉走,他对照着我的笔记瞅了瞅。


    “我们班准备的节目也没人想参加。”我和宗姣闲聊道。


    我桌子上放着本语文书,里面夹的小册子露出来,我捏着那一角拿出来,上面印刷着《辛徳里拉》四个字。


    宗姣问:“什么节目?”


    我说:“目前定的是舞台剧。”


    说着,我大致翻了翻剧情。


    《辛徳里拉》一共有三幕,第一幕讲的是一名叫做辛徳里拉的王子和生母相依为命,生母病重之后他前去找救治母亲的药物。第二幕是王子前去森林求药,他找到了传说中的魔药,却不知这株魔药已经被魔王动了手脚。魔药被下了诅咒,谁服用它谁就会变成怪物。第三幕是辛徳里拉救母,他把从森林里带来的魔药给母亲服食,等到母亲变成怪物之后,他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上了魔王的当。辛徳里拉随之前去斩除魔王,斩除魔王之后,诅咒也未曾消失。在最后的抉择中,辛徳里拉为了国民的安危,已然选择弑母。弑母之后他也终结了自己的生命,最后与母亲一同葬在英灵之地。


    迎着宗姣询问的目光,我对宗姣概述道:“大概是国外背景的童话故事,主角阴差阳错之后弑母与母亲一起死掉的故事。”


    很快我们点的东西上来,顾炊原搅了搅咖啡说:“都高三了还整这些洋玩意儿。也不知道最后哪个倒霉蛋会被选上。”


    宗姣:“给我看看。”


    我于是把小册子递过去,我想起宗姣先前准备的话剧,我问道:“你对这些感兴趣?”


    宗姣拿过去看了看说:“就那样。当初选做话剧是因为话剧容易些,其他的乐器类学起来太难了。”


    宗姣看完问我:“你选好专业了吗?”


    顾炊原也扭过头瞅我。


    我回复道:“大概会选母亲给我安排的医学工程。我妈做生意投资了这方面,她自己不放心,我帮她看着点。”


    顾炊原咂咂嘴说:“你妈真是做生意越来越厉害了。前段时间投的股票都涨得飞起……我爹说的,你妈怎么这么厉害。怪不得你继父要跟她结婚。”


    我眼珠转过去,顾炊原摸摸鼻子,我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对他道:“不要议论我妈。”


    我打完顾炊原,顾炊原收回手,我又问宗姣:“你想好专业了吗?”


    宗姣摸摸头发说:“如果之后成绩再好点的话,可能会选航天工程或者人体机械模型运算方向。”


    “那得多少分,你得高考考到非常非常高,国内学校收的也都是顶尖院校。”顾炊原说道。


    顾炊原紧接着又顿了顿,感觉自己的话有点消极,他补上道:“不过你试试也没问题。”


    宗姣无所谓地拿起送的吸管,两下就把咖啡喝完了。


    我们聊完了,各自写自己的作业。我在咖啡店做完了一张卷子,写完之后对着答案用红笔订正。顾炊原则在旁边听课,网课有讲的更好的附加题思路,他眉眼认真,边听边写。宗姣则在对面写英语试卷。


    我的东西整完了,我想了想,拿出一张空白的草稿纸,把英语音标重新整理了一遍,并且对应了相似的读音。在后面标注了列举的单词。


    “宗姣,你写完了吗?”我见宗姣停笔了问道。


    顾炊原也随之放下了笔,瞧见了我写的音标,问我道:“你要教她音标?我来吧,我发音纯正。”


    “你继续忙你的,正好我有事跟她说。”顾炊原又说。


    我眼里带着淡淡的疑问,顾炊原和宗姣能有什么事说。我把那一页纸交给顾炊原,顾炊原轻咳一声,然后带着宗姣去了另一边角落。宗姣顿了顿也没说什么,跟着过去了。


    我瞧着他们两个离开,耳朵不由得动了动,我起身去了前台,在前台的位置倒是能听到一点点。


    “也不是别的事,就是有一件事想拜托你……你能不能假装是我女朋友?”


    “只是假装,到高考前就行。我把我所有零花钱都给你,我不会和你单独在一起,只有白雪找你的时候我才过来,你的花销我给你出。”


    “……你有毛病?”


    “我没毛病,你就说同不同意,我还能给你买运动鞋,你要学习资料我也可以帮你找。”


    “你自己算算账,跟我吃饭也不用花钱,可以省下来钱回去看你爹妈。”


    “……我差你那一顿饭?”


    两个人的话音突然戛然而止,我扭过去,发现顾炊原瞪着我,然后我的耳边传来了一声低吼。


    “白雪……谁准你偷听了?”


    我没有讲话,若无其事地点了一杯牛奶走了。我回到座位上,没一会儿他们两个也回来了,顾炊原没好气地瞧我一眼,没忘记正事,先把音标教了。


    最后我也不知道宗姣同意没有。


    我们在咖啡店待到九点多,宗姣回宿舍,我和顾炊原回去。


    我们两个一前一后地走着,路灯拉长了影子。顾炊原在前面走着,我在后面跟着,微风吹过来,顾炊原扭头,他问我:“白雪,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搞笑?”


    我说:“不觉得。”


    顾炊原不信地扭回去,在前面信誓旦旦:“你肯定觉得我花心,才刚失恋完又要骚扰别的妞。”


    然后顾炊原又自言自语:“我这叫转移伤痛,不然每天睡不着觉影响我学习。我爹妈还指望我考上警校,我一定不能辜负他们的期待。算了……其实是我自己不想睡不着,我不想让这件事影响我,我想转移注意力,我才不是故意气她。”


    路灯落在顾炊原的侧脸上,带着一片柔和的弧度。我瞧瞧路边的小草,立春之后全都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我在顾炊原身后开口道:“我确实不该偷听。你不要自责。”


    “这是你问宗姣的事,她如果同意了我也不会怎么看。”我说道。


    “哎……”顾炊原叹了一口气,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低落了几分。


    很快那抹低落的神色消失了。顾炊原掐了一片路边的叶子对我道:“反正毕业了就好了,上大学就好了。到时候都是新的环境,才不会胡思乱想。”


    “明天我们还继续学习吧。”顾炊原说。


    我说了个“好”字,我们各自回了家。


    两天的时间几乎都在自习室,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消失在地平线之外。


    周一。


    我们惯例开了早会,早会之后,班长上了台。


    “上次我们说过的校庆表演活动,直到今天早上报名的人数仍旧为0。大家的积极性有待提高,我们商量了下,还是按照同学们推荐的来投票,毕竟我们班有很多曾经在各个领域获奖的同学……”班长在台上说。


    李慧笑眯眯的,她下来给每个人发了一个小纸条,在上面写各个角色的推荐人选。我不知道推荐谁,于是按照了上次班级排名往上填,班级第一演辛徳里拉,班级第二演母亲,第三演魔王。


    教室里气氛燥动了一会儿,很快李慧又把小纸条收上去。


    张城阳在前面开口道:“谁选的我演男主妈?这男主性别也填错了,不会是按照成绩填的吧?”


    “谁他妈嘲讽我是万年老二?”


    班长安抚张城阳道:“问题不大,投你的应该不多,不用放心上。”


    张城阳呵呵道:“班长你还是少说两句吧,说了等于白说。”


    李慧:“好了,好了,让我看看。正好表演服装已经发下来了,我让学校定了不同尺码的,校庆期间的支出都由学校报销。我看看……”


    “统计出的主角人选,辛徳里拉推选最多的是白雪。”


    “王后瑞德的人选,票数最多的是赵星。”


    “魔王则是张城阳。”


    赵星是坐我前面的发卡女孩,闻言赵星有些意外,她扭头瞧我,额发上的星星闪闪发光,她对我道:“白雪……我推荐了你演小王子。”


    我正在写东西,闻言应声,对她道:“听听看他们怎么安排。”


    接下来李慧和班长定了排练时间,要借用学校的演出室排练。学校有很多空教室,我们要来其中的一间。剩下的服饰以及布景部分,完全交给李慧。李慧那边组织过多次学校的活动,几乎在剧本过的同时就已经订好了演出的各项安排。


    初春的太阳穿过玻璃落在我身上,我注视着讲台的方向,衣服连同王冠一起放在我桌角。我摸摸王冠上的珠子,垂下的链条冰冷而又沉重。


    第86章


    086


    放学后,我接了凌乔的电话。


    “白雪,今天哥哥不能去接你放学了,你自己回去,到家给哥哥打个电话。”


    我说了个“好哦”,在电话里问道:“哥哥在忙吗?”


    电话那头的凌乔随意应声,对我说:“晚点才能回去。”


    “怎么,想哥哥了?”


    我摸摸自己的手指说:“我待会儿要去自习室。”


    “下周又要考试啦,现在半个月考一次。”我说道。


    “不过哥哥还是早点回来哦……我要去哥哥房间里写作业。”


    电话那边凌乔说了个“好”字,说完我上了公交车。公交车在附近的大学停下来,紧接着上来了很多大学生,我收回了膝盖好让路边的人往后走,我注意到了他们手里抱着的应援物。


    车厢里叽叽喳喳变得热闹起来。


    其中一对小情侣凑在一起,男生相貌普通,女生长相也一般。


    “你确定是下个月?”男生问。


    “我确定,Astraeus他们回国惯例都是这个月份公益演出,这次选址已经确定了。我们只要买好票提前一晚上守在场外,第二天肯定能抢一个好位置。你放心吧,我已经订好闹钟选好路线了……”女生说。


    女生继续碎碎念:“说不定真的能见到我男神,到时候我一定要找他要签名。我还提前借了钱准备了应援礼。下个月我们不约会了吧,我暂时没什么钱了。”


    男生在旁边呐呐开口,“嗯”了一声说:“那就不约会了吧。”


    然后男生问道:“应援礼非买不可吗?”


    女生说“那当然了”,回复他:“如果不给我担买,那他下个月可能拿不到资源。反正我只是三个月吃不起饭而已,能看到我担在c位我就没有遗憾了。”


    我在旁边扫过去,看到女生手上戴有应援手镯,那是具封郁的应援物。我不由得联想到具封郁的家世,很快收回了目光。


    男生又说:“我可以帮你买。我不想你饿肚子。”


    “不用啦,追星算是我自己的花销,如果我花你的钱去为自己偶像买单,那岂不是显得我很差劲?这是我自己的选择,需要自己承担责任啦。”女生笑着说。


    女生又说:“而且他们是从国外转到国内的实力派,有实力又有颜值,还没有任何黑料,大家都很喜欢他们呢。目前只是为他们的单曲应援已经筹募了上百万,都是我们民间自助筹募用来给他们打赏的费用。”


    “到他们发布新曲的时候全国各地投屏+线下活动,超话互动量已经破百万了。这次他们一定会爆火……凭他们的颜值和实力肯定可以。”


    公交车很快到站,我下了车,我远离了通过对话描绘而出的光鲜亮丽的世界。我去自习室和顾炊原宗姣汇合,我们在那里待了三个小时,然后我回了家。


    回到家,我去了我自己的小房间,我又找出来那本名为《恶之根》的漫画书。


    我翻翻看,上面名为夏由的少年美丽而没有任何情感,不会为周围任何事件所动。我轻轻地摸摸夏由的脸,想到我在公交车上听到的那些。公交车上女生描述起偶像时闪闪发光的模样,充满了贫穷却又旺盛的生命力。


    我把漫画书放了回去。


    夜晚,凌乔回到家,我在楼下等他。


    “哥哥。”我见到了门口的黑影,喊了一声。


    凌乔换鞋的动作微顿,然后他按开了灯,看着我问:“怎么还没睡?”


    我坐在沙发上说:“我在等哥哥回来。”


    “哥哥怎么回来这么晚?是在排练吗?”


    凌乔应一声,走到我面前说:“下个月的节目临时加了互动环节,经纪人那边让我们结束之后去内场给粉丝签名。”


    我听到“内场”两个字,不由得问:“哥哥,这种名额需要额外花钱吗?”


    “商业性质的活动按理说需要花钱,”凌乔说,“但是我们是公益活动,所以不花钱,从观众里面抽。抽了几十个。”


    我闻言点开app,搜了搜Astraeus内场活动的名额,虽然名义上是免费的,但是黄牛在炒价格,价格已经上万。很多能进内场的都是花钱的群体。


    “哥哥,我今天在车上还碰到你们的粉丝,粉丝三个月不吃饭要给你们送应援礼。”我说道。


    凌乔去冰箱那里拿了一瓶水,他闻言唇角掀了一下说:“这种我们可不提倡。自己没有经济能力的情况下,付出会变得非常沉重。”


    我也想喝水,我走过去说:“哥哥,给我拿旺仔牛奶。”


    凌乔给我拿了一瓶旺仔牛奶,我对凌乔道:“我和哥哥想的一样,可是现实里很多人并不这么觉得,大家的看法各不相同。有的人宁愿物质匮乏也不愿意精神贫瘠。”


    “是啊,”凌乔顺带着帮我把易拉环拉开了,递给我说:“白雪下午去自习室了?”


    我应声,尝了一口牛奶,甜丝丝的。我对凌乔道:“我们班里要排练节目,哥哥,我要演小王子了。”


    “小王子?”凌乔这才看到我放在沙发上的衣服,我还没试,一路从学校提回来的。


    沙发上的衣物整齐地叠着,只有王冠的挂坠往下落,在灯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我喝口牛奶说:“我们校庆的时候也是在下个月,说不定在哥哥演出附近,到时候哥哥来看我的演出。”


    凌乔走过去,他在沙发坐下来,随手拿到了那顶王冠,问道:“只有小王子?”


    “还有小王子的妈妈,班里的女同学演。然后还有个魔王。”我说道,然后我坐在凌乔旁边,先把旺仔牛奶放下来,我从书包里扒拉扒拉,把小册子扒拉出来给凌乔看。


    “这是剧本,哥哥瞧瞧。”


    凌乔把玩着王冠,金灿灿的材质,边角包的合金非常严实。凌乔拿起来,眼眸透过王冠的吊坠落在我身上,他对我道:“衣服试了没有?”


    “还没有。”我说道。


    尽管凌乔没有讲话,我却已经懂得了一些凌乔的意思。凌乔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们两个都没有讲话,那眼神里的情绪像是裹了粘稠的糖汁。我轻轻嗅嗅,只闻到凌乔身上清淡的香水味。


    我耳尖动动,摸摸衣服说:“我去哥哥房间里试。”


    我说完,凌乔自然地喝水。我看着他下颌到喉结的位置展出弧线,他眼底倒映着我,那层漆黑的糖汁顺带着晕染着我的边边角角。我被盯得不自在,从沙发边站起来说:“我走啦。”


    我一起身,凌乔也起身,我们两个一前一后地上楼。


    房间门“嘎吱”一声,妈妈出来了,她正好看见我们上楼,不由得说:“凌乔这么晚才回来……白雪作业写完了?”


    “写完啦。”我对妈妈道。


    妈妈去倒水说:“早点睡,你们两个别熬太晚了。”


    凌乔应声说:“阿姨也早点休息。”


    我踩上楼梯,我尾骨的位置被轻轻戳了下。我扭头去看凌乔,然后单手朝后挡住,凌乔于是伸出一根手指,戳在了我掌心,在我掌心戳出软乎乎的小窝。


    我们两个前后进了房间,房间门关上。凌乔凑近闻闻我的脖颈说:“洗过澡了?”


    我应声,然后对凌乔道:“哥哥等我,我要去换衣服啦。”


    凌乔应声,我再瞧过去,凌乔的床上依旧是两件衣服,相比之前来说已经很整洁了,各个地方的东西都放在属于自己的位置,显得冷淡又富有节制。


    我去了衣帽间换衣服,里面放了很多凌乔的各个季节衣服。李慧准备的辛徳里拉服饰上身是白蕾丝衬衫,然后是蓝色的马甲,中间有一颗蓝色的宝石,底下是短裤配吊带袜。灯笼短裤边也挂着白蕾丝,层层叠叠地在腿边,像是短裙一样。


    我换好衣服之后把裤子往下拽拽,脑袋里胡思乱想。我现在像是一只蜕皮的毛毛虫,马上要变成小蝴蝶了,变成小蝴蝶第一个先给凌乔看。


    这么想着,我推开了衣帽间的门。


    凌乔的视线几乎随着我推门的瞬间投过来。我蓦然想到了第一天我和他见面的时候,从浴室出来的瞬间,那时被扫过的肌肤。穿过时光的富有侵略性的目光落在我双腿上,我又把短裤往下拽了拽。


    我一使劲,白色的蕾丝卷边在大腿边卷出累赘般的肉,我摸摸腿边,顿时在雪白的肌肤上掐出来了几道指印,好像真的吃胖了一丢丢。随着我松手,蕾丝边弹在大腿边发出“啵”地一声响,我像是被橡皮筋弹了一下,我吃疼,这下老实不拽了。


    凌乔随意地坐在床边,他把笔电扔到了一边。昏暗的光线衬得他五官难辨,他双腿叠在一起,目光如有实质,却未曾表现出任何情绪。


    “来哥哥这里。”凌乔对我道,他微笑了一下。


    王冠在他手边放着,我走了过去,拽拽裤腰带边对凌乔道:“哥哥,这是我第一次穿这种短裤,有点勒小鸟。”


    我说着就要往凌乔怀里钻,我对凌乔道:“哥哥,抱一下。”


    话音刚落,我听见凌乔轻笑一声,他似乎在等我这么讲。随之一双大手揽着我把我抱起来,我整个人被转了个方向,被凌乔以背后抱住的姿势放在腿上。这个姿势有点别扭,我的脚踝被凌乔捉住了。


    “舞台剧就穿这个?”凌乔在我背后问,我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乱动了。


    我后颈传来触感,他捏我耳垂边的肉,我推推人,应一声道:“这是同学准备的。我接下来很辛苦,下课了还要去排练,哥哥。”


    “哥哥给你换别的,不穿这身。”凌乔嘴唇贴着我的后颈道。


    我脚踝被捉住,我“哦”一声,我轻轻踹了凌乔一下,凌乔随之又把我握住。凌乔的指骨摩挲上去,我耳朵开始冒烟,我瞧了两眼说:“哥哥,你快松手。”


    凌乔当作没听见,继续玩,他凑过来在我耳边问:“你一直在家里等着,不就是要穿给我看?”


    我才没有。我在凌乔怀里讲道理:“我是在等哥哥回来,是哥哥想看,我才给哥哥看的。”


    凌乔好笑地问:“是吗?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怎么不记得了。”他一边讲话,一边鼻尖蹭到我脖颈边,像是在挑从哪里下口一样。


    犬齿碰到耳尖,顿时引起一片战-栗。


    我扭过脖子要看凌乔,凌乔抱着我不让我看,腰间的大手禁锢着我动弹不得,我轻轻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我要回去了。”我眼珠转过去对凌乔说。


    凌乔于是撒开手,把我放在床边说:“回去。”


    我坐在被子边,我嘴唇抿起来,我盯着凌乔看,凌乔好整以暇,仿佛刚刚着急抱我的不是他本人一样。我拽拽腿边的布料,隔着被子踹在了凌乔身上说:“我真的要走了。”


    “以后不等哥哥了,反正哥哥也不想我。”


    刚踹上去,我腰部骤然传来力道,凌乔的力道充满危险气息,我整个人随之倒进柔软的床铺。我身侧的那顶王冠因为这番动静,金色的吊坠碰撞在一起哗啦啦地响动,险些滚落在地。


    凌乔按着我,这才开口说:“哥哥不是故意的。”


    “刚刚在开玩笑,我一直在想白雪。回到家就看到白雪在乖乖等我,”凌乔顿了顿说,“跟吃了三公斤白糖一样。”


    我原本心里冒出来的泡泡被戳破,听到凌乔的形容,我忍不住道:“哥哥,谁会吃三公斤的白糖,会得糖尿病。”


    “是吗?”凌乔捏着我的脸说,“白雪身上就跟裹了白糖似的,我靠近了就想舔舔。哥哥得病了,你给舔吗?”


    凌乔的两根手指夹弄着我脸颊,我还有一只脚踝被握住了。他碰上了纯白的蕾丝边,好像找到了有意思的东西,沿着边缘一点点地探索,碰上了我留下指印的地方。


    明明是在开玩笑,凌乔又好像在下棋一样,浑身从容又自在,与我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周遭的气息笼罩住我,让我受他影响,自己却纹丝不动。他的指骨富有掌控欲一般地贴在我耳侧,时而触碰一番。


    凌乔唇边带着笑意,他盯着我的嘴唇看,我听到“舔”这一个字,像是触碰到了禁忌一样。没有人讲过这样的话,这些话都是凌乔讲出来的,他眸中倒映着我耳尖一点点变红的模样。他轻轻地拂了一下我的耳尖说:“哟,还害羞上了?”


    “哥哥——”我闻言炸毛了,身上的热意化成了小刺一般炸开,小刺瞄准了凌乔自动发射。


    我一推凌乔,凌乔就要离开,他对我道:“听见了。不逗你了,这衣服不能穿,下周我给你换别的,以后也不能在学校穿这种衣服。”


    凌乔说完,我没反应。我心里又有好几个天使冒出来,他们说想和凌乔亲嘴。我被天使俘虏了,于是拽住了一角凌乔的衣服说。


    “哥哥,我们亲一下下。”


    凌乔注视我片刻,随即按着我亲下来。


    温柔带着掌控欲的吻落在我唇边,凌乔的吻不断往下,待我反应过来。他鼻梁边碰到那层布料,白色蕾丝边在他脸颊边蹭过,我阻止已经来不及,湿润的吻带着犬齿落在上面,留下了一枚深重的吻痕。


    第87章


    087


    清早,婉转的鸟儿啼鸣声传来,天边浮现出一抹透亮的朝霞,我到阳台给发财树浇水。


    “白雪?”凌乔在楼下喊我。


    我这才把水壶放下来。我下了楼,凌乔已经拿上了我的书包,我走近要把书包抱回来。我刚摸上去,凌乔两根指骨稍稍用力,书包换了个方向。


    “还生气呢?”凌乔另一只手戳了一下我的脸,我脸颊边戳出一个窝。


    我站在原地没动,瞧着凌乔说:“哥哥,把书包给我。”


    “到学校再给。”凌乔说,书包没还给我。


    凌乔说着,另一只手往下垂落,揽着我说:“别生气了,放学带你去吃麦当劳。”


    我慢吞吞的没有反应,我摸摸凌乔的手,让凌乔拿开。凌乔反倒勾住了我的脖子,他凑过来瞧我,我的眼珠变成了玻璃珠子,离凌乔近了折射出不同的光芒,五彩斑斓的小宝石。


    “嗯?”凌乔摸摸我的睫毛询问。


    “我考虑考虑。”我手指搭在一起,腿间的伤口发疼发痒,我想伸手挠挠,眼角扫见旁边的人,我又把手收回。


    凌乔瞧见了我的动作,他在我耳边笑了一声。然后我的耳尖又被咬了一口,我顿时捂住了耳朵。


    “哥哥!”我瞅过去。


    “怎么了?”凌乔没事人一样,面上带着耐心的表情,好像找事的是我一样。


    我憋了憋,到车上的时候才小声说:“哥哥生病了。”


    凌乔没听见我的嘀咕,他摸摸我的领子,把我的衣领翻平成他想要的褶皱,然后才回到主驾上。


    我拿出手机戳戳,瞧见了半夜具封郁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


    梦旅人:白雪


    我又瞧瞧窗外,给具封郁回了消息过去。


    白安然的小宝贝:小郁哥这么晚了还没睡


    白安然的小宝贝:我昨天睡着了


    白安然的小宝贝:现在正在上学路上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具封郁几乎是立即回了我消息。


    梦旅人:没关系


    梦旅人:吃过早饭了吗?


    我打字过去。


    白安然的小宝贝:吃过啦


    白安然的小宝贝:小郁哥也要好好吃早饭


    白安然的小宝贝:小猫打气.jpg


    具封郁使用手机仿佛不怎么熟练,他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好一会儿,具封郁挑挑选选,发了个软乎乎的皱眉笑脸过来。


    “好了,到了,还看手机,眼睛要看瞎了。”凌乔在旁边说我。


    我这才收了手机,我成功拿到书包,下车的时候想了想对凌乔道:“哥哥,我每天看手机的时间不到两个小时,我不会瞎。”


    凌乔嘴角扯了一下,对我说:“快去上学吧,一会儿迟到了。”


    新的一周又是考试周,伴随着备考的广播站考场准备音效,同学们步履匆匆。我回到教室拿了文具盒,同班的同学各自分散在不同的考场。


    洁白的试卷发下来,印刷体黑色的字迹,这些知识全都汇总在一起,像是一座四方方的盒子。令我们在其中关着,谁领悟的最多谁先走出来。


    第二天还有考试,放学之后有的同学回到教室,有的直接原地解散。我拿着文具袋回到教室,李慧和班长朝我招招手。在他们旁边,还有张城阳和赵星。


    李慧笑起来说:“人齐了,走吧,去排练室。”


    “衣服暂时不用拿,我又跟学校重新申请了下,不是版型有问题就是大小不合适……我再送去让人改改。”


    顾炊原也回到了教室,对我说:“白雪,我先去找宗姣了,等你排练结束去找我们。”


    我说了个“好”,跟着李慧和班长一起下楼。


    张城阳凑过去跟顾炊原说话:“兄弟,你这换对象了啊?之前不是那个美术生吗?现在换新的了。”


    顾炊原看他一眼说:“没换过,都没谈上怎么算换。”


    张城阳说了个“行吧”,看顾炊原走的时候还拿着书,想了想也拐回去拿了本书。


    班长在门口等着,见状说道:“张同学,我们是去排练的,你拿你的台词就好了。”


    张城阳说:“那不行,这次我跟李慧只差了一分,我多学一分钟,下次说不定就能超过她了。”


    李慧在旁边笑而不语,赵星见状也忍不住笑出来。


    我走在最后面,我只拿了两张小册子,还有书包里凌乔为我重新准备的衣服。凌乔不知道联系了哪里的设计师,改好的衣服前一天就放进我书包里了。


    班长跟着闲聊,问张城阳道:“张同学,之后准备报哪里的学校?”


    李慧:“他应该会出国念吧?高考对他来说只是走个过场。”


    “暑假之后就该赴美了。”


    张城阳咳嗽两声说:“没错,我爹妈已经联系过了。不过我还会回来的……回来报效祖国。”


    班长给张城阳比了个大拇指说:“你有这个想法,很好啊。”


    “很多人觉得国外才是乌托邦,出去之后就会遗忘自己出生的土地,愿意回来的占少数。”


    “是啊,”张城阳随口应声,然后目光落在我身上问,“白雪呢?白雪去不去美院?”


    我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这才眼珠转过去,我思索了一下,他们聊到了我身上。我回答道:“报浙大。”


    “浙大……浙大也挺好。考到前三千名,按照你现在的提升水准,应该不算难。”


    我们来到了练习室,这里正中央模仿了舞台的造景,到校庆当天会一比一的复刻。中央的深色幕布吹落,红与黑交织的造景,两侧分别是一棵巨大的古树与移动的床帐之车。床帐上躺的是病重的母亲,树杈交织的阴影则是诡谲的魔王倒影。


    中央底下放了几把椅子,我们一人一把。


    李慧和班长坐在一起,她拿着小册子道:“ok都准备好了,我们先来各自对一遍台词。”


    “给你们三分钟的时间,自己调整一下情绪。”


    “三,二,一。开始。”


    “上天若有怜悯之心,请救救我的母亲。我愿用一切的罪孽污浊偿还,用以换我母亲病魇退散。”


    “王子殿下……你何不看看那诡异之魍魉之森。那里的果实能够治愈一切疾病,前提是你得以抵达。”


    “四处都是妖魔,四处都是魔王。魔王驻守在那里,他绝不会把果实让给别人。”


    “我这就前去看看!无论如何艰险,我都要为母亲取来果实!”


    “这里到处都是鬼怪,未曾见到魔王的身影。我已斩除它们,顺利取得果实。妖风残渐,这是林中为我吹响的胜利号角。”


    “母亲……这是名为诅咒的果实,我的母亲已然变成了怪物!”


    “是他!是那作恶多端诡谲多变的魔王!我要杀了他!”


    “斩除魔王!这诅咒也未曾消除,我问你……为何不让这苦患落在我身上,为何要折磨我的母亲!?”


    “请将我与母亲葬在一处,埋葬在英灵之地。”


    一遍台词过完,班长鼓了鼓掌,对我们道:“不错,不错。”


    李慧笑意吟吟:“好了……再来一遍,以后每天放学之后我就不叫你们了,你们自觉点过来。我们还有三周的准备时间。”


    周五,我去完练习室之后发现顾炊原和宗姣在门口等我。


    “你们怎么没过去?”我问道,看了眼时间,他们大概在门口等了我一个多小时。


    天空朦朦地泛起灰紫色,在尽头遮住了夕阳。枫杨树下,绿色的叶子散落,宗姣靠在树边背单词,顾炊原蹲在一边,塑料袋里提了小零食。


    顾炊原站起身说:“我们说过来看看你排练,没想到班长把门锁上了。你们排练什么还不能见人的?”


    我扭头瞧一眼练习室的方向说:“可能是顺手从里面关上了,你给我打个电话就好了。”


    顾炊原挠了挠头发说:“算了。反正来都来了,我和宗姣就在这儿等你了,现在过去吧。”


    宗姣手里拿了单词卡,看看时间说:“现在过去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走吧。”我说道。


    我跟在他们俩身后,我注意到顾炊原十分自然地接过宗姣递过来的单词本,他把宗姣的单词本放进口袋里。放进去之前瞧两眼,顾炊原嫌弃道:“你这记得什么谐音,谭泡买腾特。”


    宗姣双手插兜说:“之前记的。”


    我瞧瞧顾炊原自然的模样,又看看宗姣,宗姣扭过来瞅我,我跟她对视,下意识地收回目光。我慢慢地走在旁边问:“上次的事你答应了?”


    宗姣应一声,显然没当回事,对我说:“他说愿意给我当两个月的狗,到高考结束之前。”


    顾炊原闻言脸上立刻红了,在后面吼道:“宗姣,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我那是嘴瓢了,我可没说。”顾炊原没好气道。


    宗姣淡定道:“反正是那么个意思。”


    我:“……”


    我伸手摸摸兜里,像是瞧见自己妹妹被拐走了。我看看黄毛,又看看宗姣,委婉地问道:“宗姣,你就这么信他说的?”


    “轻信男人的话,女孩子很容易被占便宜。”


    “他我倒是不信,”宗姣说,然后对我道,“但是我信你挑朋友的眼光。”


    顾炊原听到前半句绷不住,听到后半句又憋了憋,然后忍不住道:“行行行,都是我沾了你俩的光,你俩满意了吧。”


    我们三个打车到了自习室门口,顾炊原付的钱。我扭过去,顾炊原扣扣嗖嗖地算余额,然后他扯扯嗓子说:“以后有宗姣在的地方,你暂时不用花钱了。”


    我“哦”一声,说了个“好吧”。


    “还坐我们原来的地方吧。”我说道。


    其实以前是我和顾炊原还有戚临泉经常坐的地方。宗姣过来之后就变成了我们三个。我说完,忽然扫到了落地窗边的两道人影。


    我目光不由得顿住,在我们熟悉的位置上,戚临泉和林丛萱坐在那里。


    “要一杯拿铁……”顾炊原刚说完,也察觉到了什么,扭头过去。


    四目相对,戚临泉讲话顿住,在她对面的林丛萱额头上包着纱布,白色的洁净纱布衬得她苍白又脆弱。


    林丛萱撑着头笑道:“学妹,你在看什么呢?”


    “有什么比我还好看吗?”林丛萱眼底阴沉沉的。


    “没事,看到我发小了。”戚临泉收回目光说。


    我见状说:“我们要不要换家店?”


    宗姣察觉到了微妙的气氛,对我们说:“我都可以。”


    顾炊原瞪眼过去道:“我们为什么要换地方,又不是她们开的。”


    “我们就在这里,哪儿也不用去。”顾炊原说道。


    我跟在顾炊原身后路过戚临泉她们那一桌,像是从青春序列里穿过了其中一桩插曲。我朝戚临泉点点头,戚临泉朝我笑了一下,她眼底有落寞一晃而过。那情绪闪得太快,好像从来没有过。


    “姣姣,你坐这里。”顾炊原对宗姣说。


    听到这个称呼,宗姣脸扭了一下,脸色不怎么好看。但是对面的顾炊原比她脸色更难看,顾炊原瞪着眼,眼底红血丝冒出来,他咬着牙攥着拳头,样子比哭还难看。


    第88章


    088


    那一天夜晚最终在沉默的无声中度过。人很快就走了,我们还是学到宿舍差不多要关门的时间,顾炊原要把宗姣送回学校,我回了家。


    四月初,阳光穿过香樟木,四月的香樟木红绿交加,红色的叶子往下飘落。我轻轻扯了一片叶子,其中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我继续过着早晚由凌乔接送、考试,复习,排练,去自习室的生活。


    早上,我叼着凌周权帮我装的鸡蛋饼出门,我在门口瞧凌周权去端粥,我们已经吃完早饭了,粥是给妈妈盛的。


    凌周权注意到我在看他,端粥的动作顿住,投给我一个眼神。


    我拿走鸡蛋饼说:“叔叔,我突然想起来去年你和妈妈结婚的时候,我还以为叔叔会更想我和妈妈过去,据说叔叔那里住的是大别墅。”


    我没有直接讲,结果父子俩都在我们家的小房子住了下来。


    凌周权说:“一开始提过,你妈怎么都不愿意。她放心不下你,担心你住不惯。”


    然后凌周权问:“你想去?”


    “等你高考完放暑假了,让你哥带你去。”


    我说了个“好哦”,然后凌乔在外面催我。我一出家门,停车场门口,不止有凌乔,还有周冬冬和具封郁。周冬冬粉发已经掉完,黑色的头发逐渐长出来,半黑半黄,他戴了帽子,在原地打了个哈欠,站不直往凌乔那边靠。


    凌乔用一根手指把周冬冬戳直了,周冬冬又朝具封郁那边靠,在快要靠上具封郁的时候他又站好了。


    “白雪……看看谁来了,你两个哥哥都来看你了。”周冬冬看见我,这才有了点精神,幽幽地朝我笑了一下。


    我瞧瞧具封郁说:“小郁哥怎么也过来了?”


    周冬冬:“他求着我过来的。”


    凌乔在旁边笑一声,挑眉问:“是吗?”


    具封郁说了个“不是”,对我道:“早上正好碰见冬冬给队长打电话,他说要来队长家附近吃早餐,我就也跟过来了。”


    凌乔在旁说:“小郁愿意主动出门,是好事。”


    我走到凌乔身旁,鸡蛋饼吃不完了,我分一半给凌乔说:“哥哥,给你。”


    然后我又扭头瞧周冬冬问:“冬冬哥要吃什么早餐?我家附近好多好吃的。”


    周冬冬双眼看向半空说:“具体的还没想好,想喝小米粥。白雪有推荐的吗?”


    “小米粥都是一个味道啦。”我没什么好推荐的。


    具封郁手里拿了一串绿色的宝石手串,他捻捻珠子说:“……先送白雪上学去吧。”一边说着,具封郁看我分给凌乔的鸡蛋饼。


    凌乔没说什么,自然地接过我的饼。然后上车道:“走吧,送小孩上学。”


    小孩说的是我,我坐在副驾驶,周冬冬和具封郁坐在后面。上车之后,凌乔从后视镜瞧了眼说:“上个学整的这么热闹,车里都要坐不下了。”


    “人多力量大。”周冬冬说,凌乔听着面皮难绷,倒也没说什么。


    “哥哥,我上周的测验又进步了,我考了620分。”我对凌乔道。


    凌乔应一声,问后排的周冬冬:“冬冬,620分在国内高中算什么水平?”


    “能上个211的水平?或者是好的一本吧。”


    我摸摸书包说:“我还会进步的,我要上985。”


    凌乔:“可以,加油,小985花朵。”周冬冬在后面笑了一声。


    具封郁对我道:“白雪,考试辛苦吗?”


    我注意到具封郁微微欠身,他似乎想和我离得近一点。我调了调椅子,稍微往后凑过去对具封郁说:“还好啦,小郁哥。”


    “没有你们练习辛苦。”


    凌乔抽空看我两眼说:“白雪,坐好。”


    我“哦”一声,收回了脑袋,我掌间碰到冰凉凉的珠子,具封郁把那串绿色的手串塞给我。我拿在手里瞧瞧,递回去道:“小郁哥,你的手串。”


    周冬冬笑一下说:“小傻子,这是小郁给你的。还不谢谢小郁?”


    我闻言扭过脑袋,具封郁坐了回去,他的坐姿优雅,脖颈修长微微转过来。他察觉到我的目光,应声道:“给白雪了。这是我祖母留下来的。”


    周冬冬:“白雪可要好好收着,这可是某个王室留下来的遗物,价值连城的宝物。”


    我“哦”一声,没把周冬冬讲的当一回事,绿色的宝石非常漂亮。我拿在手里说:“有点像哥哥的眼睛,哥哥要干坏事的时候眼睛发绿。”


    周冬冬噗嗤笑出声,问凌乔道:“队长,真的假的?”


    凌乔:“……”


    我把珠串放进书包里,问凌乔道:“哥哥,下周我们校庆,你要来看我的表演吗?”


    凌乔问:“几号?”


    “下周五。”我说道。


    “下周五啊,”周冬冬摩挲着下巴,打开手机看了眼说,“我们的公益活动也正好在下周,从周四到周五。”


    好吧。我摸摸自己的脑袋说:“那我结束了去看哥哥表演。哥哥如果提前结束了来看我。”


    凌乔“嗯”一声,对我道:“我跟经纪人讲一下,尽量提前过去。”


    具封郁在后面说:“队长,我也想过去。”


    周冬冬学话说:“队长,我们也要去看白雪表演。白雪要演什么?跳芭蕾舞啊?”


    我像只呆头鹅一样扭过去问:“冬冬哥,我哪里会跳芭蕾舞,我自己都不知道。”


    周冬冬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说:“白雪看起来很适合跳芭蕾舞的样子,身段很软。”


    说着,前排的凌乔不轻不重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他锐利的目光透过后视镜往后看。周冬冬轻咳一声,立即不讲了。


    我扭过去害羞地说:“哥哥,冬冬哥夸我是小天鹅。”


    凌乔唇畔抽了下,车子缓缓停在学校门口,他对我道:“小天鹅到站了,去上学吧。”


    “哥哥,冬冬哥,小郁哥,拜拜。”我下车朝他们三个挥挥手。


    学校门口,温暖的阳光洒落,穿过校门的栏杆落在人身上,晒得人暖洋洋的。我远远地瞧见了顾炊原,他在门口等我。


    我走到顾炊原面前,顾炊原说:“远远地瞧见像你哥的车。我本来说去找你的,但是跑步的时候绕远了。”


    我说“没事”,对他道:“下次我去找你。”


    顾炊原意外地瞧我:“你起得来?”


    我摸摸鼻子说:“有可能起不来。”


    然后我想了想提建议:“要不你在我家住?”


    顾炊原翻了个白眼,他把兜里的文具袋掏出来,对我道:“我就不回教室了,直接去考场。”


    广播站再次提醒高三的学生前往考场,我指了指书包说:“我要回去一趟放东西,我们中午见吧。”


    顾炊原:“考考考,考不完的试。”


    我接一句说:“做做做,做不完的题。”


    我和顾炊原大眼瞪小眼,他随之笑出声,胳膊肘肘了我一下,然后我们就分开,各自去了自己的考场。


    上午考语文,下午数学和物理,中午我们碰头吃了个饭,继续下午考试。


    考完试我去了练习室。李慧给我们订做的衣服到了,上身区别变化不大,下身换成了裤子和长筒靴。


    巨大的镜子前,背后是深色的幕布。我瞧着镜中的人,白色衬衫与马甲修身,王冠的挂饰往下坠落,黄金之色蔓延至眼帘边,泛出纯真而又能够经受烈焰灼烧的颜色。我眨眼,镜中的少年也随之眨眼,手中握的宝剑泛出锐利之色。


    在我身后的赵星穿上了王子母亲的服饰,巨大的欧式长裙往下坠落,她看起来有一层母性光辉,眼底伴着柔和的神色。魔王立着披风,站在枯萎的树枝之下,随着灯光的明暗变化五官难辨。


    恍惚间,我们像是真的来到了中世纪,巨大的舞台也变成了幽深不定的城堡。


    一周的时间飘忽而逝。


    第二周的周五当天下午,因为是校庆,格外的热闹。


    校门口挂了横幅和气球,下午不用上课,我们在经历一个多月的反复考试之中算是有了些喘息。各个班级的同学集合好之后一起前往大会议室,大会议室能够容纳整个高三的学生。


    微风几许,灯光璀璨,天气也开始转热,带着飘忽的春意和悄然而至的初夏气息来临。


    我和顾炊原在座位上坐下来,顶上的灯光聚焦在主持人身上。主持人开口道:“首先有请高二优秀学生代表宗姣上台发言。”


    台下掌声如瀑,我在灯光下看着宗姣上台。宗姣身形板正,削直的短发落在脸侧,一张巴掌大的小脸面上没什么表情,却天然又如同一道纯粹鲜明的光影,落在主席台前。


    台下安静下来,万众瞩目落在台上的少女身上,宗姣神情平静,笔直的竹子一样淡然。她徐徐地开口,嗓音冷清。


    “大家好,我是高二1班的宗姣,很荣幸为大家带来校庆演讲致词。我今天为大家演讲的主题是《所谓个体在群体性之间的差异》,本次演讲致词来源于我统计而出的群体性倾向。在统计出的倾向中,大家在各方面都有差异,这个差异指的是个人审美也好,个人喜好也好,存在差异的同时也让我们更加排外。比如有人喜欢蓝色,有人喜欢青色,有人喜欢蓝青揉合在一起的青出于蓝。在当今的环境下,每一分的差异都让群体之间的我们离彼此更远……”


    “她站在讲台上还挺像那么回事。”顾炊原凑过来跟我说。


    我闻言没有讲话。我用手机拍了一张宗姣在台上的照片,发给了一个号码。那是宗姣注册的手机号,可以接受一些短信电话,照片之类的,她没有任何社交软件。


    随着宗姣演讲完,接下来是演出的节目。


    我来到了后台,换上沉重的衣物之后,等到主持人念了《辛德里拉》的名字,随着幕布落下,班长和李慧帮忙布景,我们在幕布之后做好准备。


    台下的观众变成了摇晃的黑点,我们在台上演了一出日夜排练的舞台剧。直到最后一道宝剑落下,我们一起致谢,台下响起了雷霆般的掌声。


    我惦记着别的事情,出来之后找了手机,凌乔那边没有消息。


    大概是太忙了之类的。


    “白雪——”身后有人喊我。


    我正准备按灭手机,关注的超话一条消息跳出来。后面有一个标红的箭头,显示已经上了微博热搜。


    :Astraeus队长遭私生饭袭击昏迷不省人事


    第89章


    089


    “白雪……?”


    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我瞧见那一行寥寥数字,整个人在原地无法动弹。冒出来的照片上凌乔额头多了一滩血,不知道被什么重物砸过。我不小心咬到自己的舌尖,屏幕上的图片像是失重一样朝我袭来,令我头晕目眩。


    “白雪……你怎么了?”顾炊原走到了我面前,他伸手在我面前挥了挥。


    我在他眼底看到自己脸色苍白的模样,我掐掐自己的手心,说了个“没事”。


    顾炊原凑过来拧眉问:“刚刚在台上摔跤了?还是吓傻了。你们演得很好,底下都是一致的好评。”


    “不是我,是我哥,我哥上新闻了。”我对顾炊原道。


    “……你哥能出什么事?”顾炊原询问的话音顿住,他不可思议地看向我,“不是,你哭了?”


    我眨了下眼,额头上的冷汗钻进眼底,那滴汗落下来,渍得我眼眶生疼。我说“没有”,然后对他道,“你帮我跟老何说一声,我有事要请假,下面的流程我就不参加了。”


    顾炊原一脸复杂地看着我,对我说了个“好”,他手揣兜里问:“要不要我送你过去?”


    “不用了。”我说。


    红色的幕布重新合上,巨大的会场发出的声响热浪一样落在耳边,激起一片喧嚣的战栗。顾炊原在原地站着,对我说:“那你到了发个消息,路上注意安全,别太着急……你哥肯定会没事的。”


    “好。”我随口应下,匆匆地出了会场。


    我给凌乔打了电话,凌乔那边无人接听,我于是给具封郁打了电话过去。具封郁那边很快接了电话,他那边传来沙沙的动静,像是风声,还有“滴答滴答”的时钟声。


    “小郁哥,我哥哥呢?他现在在哪里?”我问道。


    电话那边的具封郁对我道:“在医院。”


    “现在在给伤口消毒,我给你发位置。”具封郁说。


    “好,谢谢你,小郁哥。”我说道。


    具封郁那边发来了医院的地址,我打了出租车过去。出租车司机很热情,见我是二中的学生,问了我一些学校的情况。我一一回答了,时而看向窗外,我抓抓自己的掌心,松开又低头去看,我掌心多了好几个月牙印。


    从下车点到医院的路,我总感觉自己走了很久。在我进医院的时候,我见到了大批的保安,外面拦着的是一群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年轻人。有男有女,他们争先恐后地要往医院里进,我看到了Astraeus的应援物,他们密密麻麻地变成无数个小黑点,要朝着医院侵蚀。


    我在门口看了两眼,具封郁发了消息过来,他让保镖接我上去。


    保镖领着我上电梯,我在上楼之后仍然能通过窗户去看那些黑点。


    冰冷的走廊充斥着消毒水的气息,我进医院的动作稍顿。我在电梯里犹豫了一下,建筑明亮又简洁,我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在上面揪出了青紫的印子。我这才走进去。


    “哥哥——”


    病房是高级单人病房,我一推门,病床边的人映入眼帘。凌乔坐在床边,他的伤口刚刚包好,脑袋上贴了个四方方的白色补丁。江涵和周冬冬坐在另一边,具封郁则在窗口边往下看。见到我,凌乔扭了过来,不知为何,我从他的动作看到了几分不自在。


    “不是说让你们别跟白雪说吗?”凌乔扫过去问。


    江涵举起双手说:“队长,我可没说。我都没白雪好友,只偷偷存了号码没发过消息呢。”


    周冬冬吃颗花生说:“我也没有。我倒是偷偷发过消息,不过白雪应该当成垃圾短信了吧,也没理我。”


    具封郁闻言说:“队长,是我告诉白雪的。我怕他担心。”


    我耳边嗡嗡的,听不清他们三个说什么,眼里只有凌乔受伤的地方。那一块白灰蒙蒙的很不讨喜,出现在凌乔脑袋上十分碍眼。


    我走到了凌乔旁边,闻言唇畔不由得抿起来,我盯着凌乔脑袋上的小补丁说:“哥哥受伤了还要瞒着我。”


    “疼不疼?”我想摸摸小补丁,快要碰到的时候,我又收回手。


    我一瞬不眨地盯着那一块看,隐隐能从白布底下看到红色的伤口。


    “粉丝欺负哥哥,粉丝坏,哥哥不要当偶像了,会受伤。”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对面的周冬冬和江涵面面相觑,江涵在旁边轻咳说:“白雪生气了?”


    周冬冬在旁边形容道:“看队长受伤给白雪紧张的,都卡壳成小机器人了。”


    具封郁突然开口:“白雪,不要紧张,队长受的伤不是粉丝干的。”


    “嗯,是摄像大哥那边布景没整好,我路过正好砸到我了,一个小伤不碍事。”凌乔解释道,他一边解释,一边瞧我的神情,无奈道,“真没事,生气了?”


    “告诉你你肯定担心,我还想着待会儿去学校,还没来得及看你表演呢。”凌乔又说。


    我在床边坐下来说:“我已经演完了。”


    “然后旷课跑出来了?”凌乔问。


    周冬冬正色道:“白雪,旷课可不行。”


    江涵接话说:“没错,队长就一点擦伤,不至于旷课来探望。”


    “我跟老师已经讲过了,”我说道,然后问,“哥哥是被摄像师砸到了脑袋,为什么新闻上说是粉丝干的?”


    周冬冬在旁边解释:“是签售会上,小郁的私生过来找队长要签名……他趁队长签名的时候朝队长泼了水。然后队长去了里面换衣服,和摄像大哥一块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砸到了,出来的时候受了伤正好被拍到,就炒作成了粉丝给队长头打破了。”


    “这不,已经上热搜第一了。队长粉丝一听说之后就炸了。”


    “就算是泼水也很过分。”我说道。


    “确实,”凌乔顺着我说,然后凑过来戳了下我的脸说,“哥哥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好了吧,小河豚,别生气了,腮帮子都能打鼓了。”


    “这件事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直接签售会来找事,”周冬冬身子坐直说,“队长不用出面,经纪人那边公司会负责把那枚私生交到警察局,就算是未成年不用负刑事责任也要有处罚才行。不然这次原谅了,下次呢?对他们没有任何惩罚只会更加有恃无恐。”


    “我以前觉得追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我对凌乔道,“现在我觉得一点也不美好了。有的人喜欢哥哥却会伤害哥哥,我讨厌他们。”我想到刚刚在楼下看到的场面,明明哥哥受伤了需要休息才对,为什么还要挑这个时间要见他。我很快又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充满了恶意,我停止了胡思乱想。


    具封郁在病床对面坐下来,他看向窗外的方向片刻,然后收回视线,开口道:“我可以发声明,这一部分人可以开除粉籍。”


    江涵呵一声:“小郁你完全不用理,这群人你越理他们越嚣张。”


    “交给公司处理就好了。”周冬冬说道。


    凌乔没说什么,他问道:“孩子们呢?把他们都送回去了吧?”


    凌乔所说的是参与他们公益活动主题的那群孩子。江涵应声说:“都送回去了,我待会儿再去确认一下。”


    “行了,队长好好休息吧,我们就不打扰你了。”江涵扯着周冬冬站起来,周冬冬打了个哈欠说,“好好休息。”


    具封郁稍稍犹豫,也对我们道:“我也先回去了。”


    “白雪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跟我讲。”具封郁低声道。


    他们三个前前后后地出去,病房只剩下我和凌乔两个人。明亮的灯光往下坠,凌乔捏了捏我的两颊,揉弄一番说:“好了,别不高兴了。”


    “校庆好玩吗?”凌乔问我。


    我瞧瞧凌乔的手说:“不好玩,没有哥哥。”


    “一会儿不见哥哥,哥哥脑袋上就多了个补丁。”我又说。


    凌乔闻言唇畔抽了一下,对我道:“只是意外。下次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我认真地盯着凌乔瞧,好一会才说:“哥哥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凌乔想了想说:“……算了?可能会解释一下,不然默认引导粉丝去网暴那枚私生,对他来说也是无妄之灾。我可以承受来自他的恶意,但是不应该让他去承受千万人释放的恶意。”


    “事情的来龙去脉需要解释清楚才行,给粉丝一个解释,然后安慰一下她们。”凌乔说道。


    “哥哥好温和,”我在旁边掐掐自己的手背肉说,“他既然做了,一人做事一人当才对。泼哥哥的时候要知道自己会得到什么样的惩罚。”


    “是这样没错,不过我也在反思,可能是我们自身的角色引导有问题。因为公司有意立人设,把我们四个包装成了所谓的完美型人设,难免会让粉丝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以后倒是需要注意这方面。”


    我抿起嘴巴说:“这怎么能怪哥哥?光头强都有梦女梦男。哥哥那么好看,肯定有人喜欢,不是哥哥的错。”


    “在白雪眼里,我怎么样都没错。”凌乔笑一声说,他凑近,握住我的手腕不让我抠手。


    “白雪不是喜欢品德高尚的人吗?那哥哥就做品德高尚的人。”


    我两只爪子软软地垂下来,凌乔低头瞧了瞧,摸摸我手背上的伤说,“别揪了,手都揪青了。”


    “你要是不高兴,揪我,我皮糙肉厚。”凌乔淡声说。


    我爪子动了动没有讲话。凌乔叹口气,他捧着我的两只手,低头吻在了我手背上。他唇畔蹭过我施虐的地方,那些伤口全都化成了毛绒绒的小刺,在我皮肤上消逝了。


    “刚见面的时候,白雪还没有这么多情绪,现在倒是天天因为这些小事生气了。”凌乔说道。


    我说:“这不是小事。”


    我回想起和凌乔刚见面的时候,对凌乔道:“那时候哥哥像是电视剧里的小人,感觉离我很远,我干嘛要在意哥哥。反正哥哥很快就会走。”


    凌乔掐了一下我的脸说:“是吗?我要感谢阿姨选择了我爸,不然我永远无法参与白雪的生活了。”


    “那样的话,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现在呢?还希望我走吗?”凌乔又问我。


    我的双手解放出来,我从旁边拿了颗花生。花生是双仁的,我搓搓花生衣,分了一颗给凌乔。我说:“现在哥哥是我的亲人,哥哥不能走。”


    “哥哥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我想了想形容词说:“哥哥是小乌龟,我是小乌龟的壳。哥哥要背着我一起走才行。”


    我说完,凌乔噗嗤笑了一声,然后我的腮帮子被咬了,凌乔凑过来在上面留了一道牙印。我不高兴地瞅过去,凌乔眼底装着我,他拍拍身侧说:“坐这边来。”我于是慢吞吞地移了过去。


    刚移过去,凌乔从背后抱住了我。他受伤的额头轻轻地抵在了我的后颈,把我的脖子当成窝一样靠上来,他的鼻尖擦过我颈侧,蚊子叮了一样痒痒的。我瞅过去,凌乔轻轻地合上了眼。


    “哥哥充会儿电。”凌乔对我说。


    我瞧瞧凌乔放在我腰际的双手说:“哥哥,我又不是充电宝。”


    淡淡的消毒水气息混合着凌乔身上的香水味,我说了凌乔没反应。我又瞅过去,凌乔的气息逐渐安稳,像是睡着了。我伸手摸摸凌乔的眼睫毛,小刺一样扎在手里。扎人的向日葵叶子,我心里想道。


    随着凌乔的气息落在我身侧,温暖地包裹着我,给我医院也没有那么可怕的错觉。我晃晃脑袋,也险些一不小心睡过去。


    我和凌乔依偎在一起,温暖干燥的嘴唇碰上去,轻轻地吻后分离。露珠一样穿过花草树木,在林间散发出春日的柔光,与阳光短暂地互相融化。


    晚上,我们一起办了出院手续。正门走不了,有粉丝蹲守在医院外面,凌乔带着我走了另一条小路。我们一路从停车场回到家。


    迎着月光,我和凌乔一起回到家。


    妈妈和叔叔已经听到了消息,两个人都没睡,进屋的时候妈妈在门口走来走去,见到我们回来之后才松口气。妈妈看了看凌乔的额头,问道:“可算回来了……伤怎么样了?”


    “我跟你爸说去医院看你,又担心过去添麻烦。凌乔,你感觉怎么样?”妈妈问道。


    凌周权站起身,在厨房前走来走去说:“都说了别搞什么乐队……现在出事了吧。”


    “成天抛头露面的,你看看那古代的戏子,有几个有好下场的?有人喜欢就有人嫉妒,一点风声都能掀起一场风雨。”凌周权说道。


    凌乔对妈妈道:“我没事,帮摄像大哥拿东西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


    “问题不大,不用担心。”


    妈妈又问:“真没事?伤口深不深?拿东西怎么还能磕到头……工作人员真是一点也不注意啊。”


    凌乔笑了一下说:“有时候难以避免,真的是意外。”


    我听着他们讲话,默默地上了楼,我去了自己的小房间。我想起来之前答应给凌乔一件东西,但是当时没有想好送什么。现在想好了,我从自己的小柜子里找出来了一瓶星星。星星瓶子上有小熊的图案,里面是用塑料管编成的小星星。荧光的材质,在夜晚会发光。


    我拿完星星瓶出来,凌乔和妈妈叔叔那边已经说完话了。凌乔正好上楼,我跟着他一起到他的房间,他看了看我手里的东西问:“星星?”


    “之前答应给哥哥的,从秘密基地里选出来的礼物。”我把星星瓶递给凌乔道。


    凌乔略微挑眉,闻言询问:“为什么送这个。”


    “还有别的可以选吗,比如可以选给白雪换衣服之类的。”凌乔说。


    我想起来了上次的事情,不轻不重地在凌乔手背拍了一下说:“哥哥想什么呢,又不是在玩换装小游戏。”


    我在凌乔床边坐下来说:“这是我上小学的时候一位老师送给我的,她为了表扬我画画拿奖,给了我一瓶自己亲手叠的星星。”


    “我当时很喜欢,吃饭睡觉的时候都要抱着。后来在我做噩梦的时候也会放在床边,上高中之后才改掉了这个习惯……现在送给哥哥了,希望它可以在夜晚保护哥哥。”


    凌乔瞧瞧星星说:“既然那么喜欢,还送给我?”


    我抠抠掌心说:“因为不想哥哥再受伤。”


    “哥哥不想要的话还给我。”我眼珠转过去说。


    我说着要去拿,凌乔换了只手离我远点,对我道:“没说不要,白雪送的我都要。”


    “比起礼物,我还是更想占用白雪的时间,白雪今天晚上留下来吧?”凌乔对我微笑道。


    凌乔拥有俊美的面容,艳丽而美得富有攻击性,此时脑袋上打了补丁,脸色略微苍白,看上去多了几分脆弱感。像是我见过最漂亮的洋娃娃,洋娃娃自己跌倒了,伸手要我抱抱。


    我摸摸凌乔的手掌,摸摸洋娃娃的手掌,拒绝的话在嘴边,瞧见凌乔下垂的睫毛,说了个“好吧”。


    “哥哥不要趁我睡着欺负我。”我对凌乔道。


    凌乔从后面抱住我,闻言在我耳边笑了一声,他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笑声落在耳边低沉而又醇厚,像是轻盈掠过的羽毛,挠在我手背上。


    我揣着手,站起来道:“哥哥等我一下,我去拿被子。”


    我从两个房间里忙来忙去,去了自己房间里把睡衣和被子抱过来。凌乔的床上颜色全都是简单的沉灰色,我的鹅黄色被子放在他床上,显得格格不入。我觉得有点单调,又拿了两个小熊玩偶过来,还有眼罩和闹钟。


    凌乔在旁边看着我忙碌,眼见着东西越来越多,他唇角绷直说:“白雪,你用哥哥的也行。用不着搬家。”


    第90章


    090


    “好吧。”我应下道。


    没一会儿,我爬上床,凌乔房间里的窗帘拉开,外面的月光往里倾洒。我打开小被子又盖上说:“哥哥,好像有点热,要不要开空调。”


    我说着要下床去墙边开中央空调,凌乔见状说:“才二十多度,哪里热。”


    “不开。”凌乔说。


    好吧。我已经穿了拖鞋下来,闻言又坐回去。


    我看着凌乔把上衣脱了,衣服随意地放在一边,他对我道:“哥哥去洗澡,你先自己玩一会儿。”


    我“哦”一声。我躺回去等着凌乔回来跟凌乔说小话。结果没等到凌乔回来,我先睡了过去。我还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原本在睡觉,半夜凌乔突然把我叫起来,告诉我还有试卷没写完。等我再睁眼的时候,已经天亮了。


    大清早鸟语花香,我在凌乔怀里醒来,耳边贴着凌乔的嘴唇。我摸摸自己的耳朵,总感觉潮乎乎的。我拍拍凌乔说:“哥哥,起床啦。”


    我拍两下凌乔没反应,我伸手在凌乔脸颊边戳了一下,戳了一个窝出来。凌乔还是没醒,我于是自己起来了。


    手机屏幕亮起来,我瞧了眼,有临泉发来的消息。


    临泉问我前一天的情况,她在表演结束后过来没找到我。我回了她的消息之后下楼。


    难得的周末,我吃完早饭之后就拿了试卷在凌乔房间里写作业。我走来走去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凌乔也没醒,我背着手走到凌乔床边,瞧瞧床上的大懒虫。


    我瞧一会儿又回去写作业了。


    中午的时候,妈妈叫我下楼吃饭,我下意识瞧瞧床上的人,还在睡。


    “来啦。”我回应妈妈道。我在犹豫要不要叫醒凌乔,我走到门口,脑袋里胡思乱想,有人会在梦里猝死之类的。


    我又拐了回去,我凑到凌乔床边,伸手摸摸凌乔的呼吸,还有气。


    我收回手下楼,我看桌上只有三幅碗筷,我对妈妈道:“妈妈,不叫哥哥下来了吗?他还没醒。”


    妈妈笑着说:“不用叫他了,他平常都是睡到下午两三点。等他醒了自己热饭。”


    凌周权已经准备开饭了,对我们道:“作息完全不正常。”


    妈妈说道:“他前两天一直在忙,昨天又受伤了,休息休息是好事。”


    “我们先吃,白雪下午要是不出门,等你哥醒了,给他热热饭。”妈妈说。


    我“好哦”应一声,然后妈妈惊讶道:“你耳朵咋啦,两边都肿成猪耳朵啦。”


    闻言我放下筷子,我去小柜子里找了小镜子出来,两边耳朵各有若有若无的牙印,被咬的变得胖乎乎的。


    我不由得抿起嘴巴,罪魁祸首还在呼呼大睡。


    凌周权也瞧见了,想了想说:“被蚊子咬了?”


    “蚊子能咬那么厉害?是不是过敏了?”妈妈担心道,“要不下午去医院看看?”


    “不用啦,妈妈,过两天就好了。”我对妈妈说。


    “可能不小心被臭屁虫咬了。”我说道。


    凌周权评价道:“咬的还挺对称,臭屁虫有强迫症。”


    妈妈:“……”


    吃完饭后,妈妈和叔叔去逛街了,我继续写作业。我耳边听到蚊子的嗡嗡声,我盯着半空去寻找蚊子的踪影,伸手“啪”地一下把蚊子拍死了。


    拍死蚊子之后,我摸摸手腕,手腕有点痒,我挠出来一个蚊子包,下楼去找药膏。


    我打开抽屉,手机在这时响起来,顾炊原打来的。


    “喂,白雪,去不去自习室?”


    我看看时间问:“现在?”


    “对啊,刚好学到九点有七个小时,我把宗姣也叫出来。”顾炊原说。


    我说:“不去了。我哥受伤了,我要在家照顾他。”


    顾炊原说了个“行吧”,对我道,“那我也不出去了。”


    “你可以跟宗姣去。”我说。


    顾炊原在电话里哼一声:“我们一男一女单独出去,多引人误会啊。我去你家找你吧……我跟你一块照顾你哥。”


    我身后传来动静,我拿着电话瞅过去,凌乔下了楼,他刚睡醒看着像是在梦游。


    “可以,你快到了跟我讲,我给你开门。”我说道。


    然后我想到了绿豆糕,我对顾炊原说:“你来的时候顺便买点炸的绿豆糕,我们边吃边写。”


    顾炊原说了个“可以”,他还问我喝啥奶茶,我们两个又商量了一番。


    一道阴影落在我面前,一双手随之捞住我。我险些没能蹲稳,整个人往后栽,凌乔及时接住了我。我像是一尾掉进网兜的鱼,被凌乔兜住了。我挂掉电话,扭头撞入凌乔眼底,下意识抱住了人。


    “哥哥,你可算醒了。”


    凌乔接稳我之后分开问:“有事?”


    “没事,”我说道,然后我站起来说,“哥哥饿不饿?妈妈给哥哥留了饭,我给哥哥热饭。”


    凌乔对我道:“我自己来,白雪写作业。”


    我于是把作业从二楼拿下来,在沙发边写,我一边看凌乔在厨房忙碌。没一会我把作业放下来,米饭在电饭煲里,我摸摸电饭煲的脑袋。


    “哥哥,电饭煲好厉害,它一个可以做我们一家人的大米饭。”


    凌乔在用勺子挖牛油果,闻言唇角微抽说:“是吗,在白雪眼里有不厉害的吗?”


    “大家都厉害,”我说,然后我走到凌乔面前,瞧瞧凌乔手里的绿果子说,“哥哥,给我吃一口。”


    凌乔用勺子挖了一块放到我嘴边。我吃完了,跟在凌乔身后看他热小鱼汤。凌乔回过身险些撞到我,他额角的补丁崩了崩,瞧瞧沙发上的书本,又低头瞧我道:“白雪,哥哥身上挂胡萝卜了?”


    “一直跟着作甚?”凌乔问我。


    我摸摸自己的手,然后摸摸脑袋上的呆毛说:“哥哥嫌我烦了。”


    “我可没说。”凌乔瞅我一眼,见我还在原地站着,他放下手里的东西。


    然后凌乔微微俯身,在我脑袋上用嘴唇“啵”了一下,对我道:“给你朵小红花,写作业去吧。”


    我摸摸脑袋说:“哥哥,炊原说一会儿过来跟我一起照顾你。”


    凌乔没绷住地说:“不用你们照顾,你们两个别在楼下吱哇乱叫就行。”


    我说:“我们两个很安静。”


    凌乔吃完饭之后上楼,我正要跟上去,顾炊原给我打了电话,门随之也被敲响。我过去给开了门。


    顾炊原手里提着奶茶和绿豆糕,他瞪眼瞧着我,然后边掀衣服进来道:“热死了热死了热死了。马上到夏天了。昨天才二十多度,今天就三十多了,滨江没有春秋。”


    我又把门关上,顾炊原把东西放在桌子上,然后问我:“你哥呢?你哥好点了吗?”


    “我昨天看到新闻了,你哥被粉丝打了?”


    “不是粉丝打的,是误会,但是粉丝也朝我哥泼水了。”我在顾炊原对面坐下来,空气里都是淡淡的绿豆香气,我扒拉扒拉绿豆糕,还是热乎的。


    顾炊原嘴角扯了一下说:“有些粉丝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顾炊原只问了一下大概的情况,然后问我道:“你卷子写了几张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卷子扒拉出来数一数,摊开好几张空白的。


    “全都写肯定写不完,我打算抽着写,主科只写数学和英语,化学上次我几乎满分也不写了。”顾炊原说。


    “语文压根不用写,翻翻书得了。阅读理解和作文太主观反正怎么也拿不到满分。”


    顾炊原安排好了,然后对我道:“写完我们去你房间里打游戏吧。”


    我数数我自己的卷子,好像差不多,我对他道:“我也不打算写语文,英语也不写了。剩下的都写。”


    “行,”顾炊原说,“那就这样了,一会儿再互相批批。”


    我们两个分配好了,开始埋头做卷子。天气逐渐转热,若有若无的热气笼罩在客厅,我写一会起身,从杂物柜里找出来两个小风扇。两个小风扇一黑一白,一个放在顾炊原那边,一个放在我这边。小风扇呼啦啦地吹,带来些许凉意。


    我看看窗外刺眼的阳光说:“要到夏天了。”


    “是啊,”顾炊原拽拽衣领子说,“终于快结束了,人为什么要高考。”


    “考完我要打三个月的游戏。”


    我还没想好要干什么,我能想到的只有哥哥,我要跟哥哥一起过夏天。


    五月初,天气进入燥热阶段,外面的烈阳一天比一天厉害。路过树林里池塘边,青蛙啼叫声不绝于耳,蝉鸣个不停,那是献祭自己青春的声色。


    新的一周惯例考试周,人心像是在初夏起被融进一口巨大的铜炉,每个人都在其中灼烧着。教室里同学们身形几乎重叠,一起穿着校服埋头写卷子,时而困意上来,看向窗外,倒数着时间。


    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


    考试结束之后,我下楼,听见了关于凌乔私生饭事件的讨论。


    “就是莫名其妙去别人签售会泼水的那个私生饭……据说今年才16岁,休学在家的富二代。人家乐队粉丝不乐意,把他个人信息扒了个干净,粉丝怒火无处发泄都去声讨他去了。他前段时间道歉了……边道歉还卖惨说自己有抑郁症家庭不幸。”


    “有抑郁症不去治病拿来到处说有什么意思?这种人我见多了,你只要一指出他犯的错,他就拿自己有抑郁症来逃避自己理应承担的责任,拿抑郁症当盾牌使。一点担当也没有……”


    “难绷,有抑郁症+未成年+双相情感障碍+原生家庭,一套下来谁顶得住,这乐队队长也太惨了,本来没怎么关注,现在倒是有点怜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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