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年关将近, 胡同口那棵老槐树上也挂上了红灯笼。


    这是沈书钰在京都的第一个年。


    她看了顾钧一眼。


    他还是那副光风霁月的模样。


    却立在她的身侧。


    学会了尊重她。


    爱她。


    沈书钰收回目光,摇晃着手里的红纸笑着,“我们的大忙人顾总, 现在有时间贴福字吗?”


    他捏着她的脸颊,却也老实的架着梯子, 爬上爬下, 听她指挥。


    待布置的差不多了, 两个人相互依偎着看自家火红的小院出神。


    要过年了啊, 这也将是他们在小院的第一个年。


    社科院那边也有了些过年的样子, 但课题还得做,组里的人个个都化身拼命三郎, 想赶在年前将预警的模型搭建出来。


    许棠打给银行的电话是一个接一个,好在她家里在银行系统的根基颇深,多方联系下,都还算给面子。


    方倩倩负责跟多方协调数据接口, 两眼熬得通红。


    孙晋对着一个屏幕的密密麻麻的参数, 眉头就没松开过。


    许晔脚边则堆着半人高的参考文献, 半天都不带抬头的。


    裴聿也天天来。


    他顶着个“临时工”的名头,干起活来却不含糊, 经他的手解决的技术问题是一个接一个。


    沈书钰则是深入研究整个课题的底层逻辑, 将监测和预警要考虑的所有因素拆解成无数细小的任务分派给合适的组员。


    模型初步搭建起来的那个夜晚, 组员们在欢呼, 裴聿站在人群外,目光却只停留在那个统领全局笑意盈盈的人身上。


    越看越深,越深越放不下。


    课题组正式放假前,沈书钰把所有组员叫到一块一起吃了顿饭,给每个人还送了一个红木礼盒。


    这段时日大家熬夜加班的样子她都看在眼里, 此番自掏腰包托秦筝帮忙备下礼物,全的也是自己的一份心意。


    许棠接过礼盒,一眼就瞅见里头那张卡上印着“钰清资本”四个字,惊得手一抖,差点没拿稳,“沈博您跟钰清资本的关系是?”


    沈书钰笑了笑:“嗯,我的公司。”


    满屋的人齐齐愣住。


    到这一刻,他们才算是真正明白,为什么顾钧和裴聿那样的人物,会对沈博那样不一般了。


    裴聿是最后一个走。


    沈书钰叫住他,先递上一个红木礼盒,“这是你的,跟组员们一样。”


    又从包里取出一个锦盒,也递了过去,“这是给裴爷爷的,上好的老山参,劳你带回去。”


    裴聿没急着接,目光在那两份东西上掠过,桃花眼笑的弯弯的,“所以,沈博士待我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沈书钰伸手拦住,“可别误会了,一码归一码。”


    裴聿将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露出一个不甘的笑,“沈书钰,你总是半点念想都不肯给我留。”


    他把两份东西都收好,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最后转身走进夜色里。


    腊月二十八,沈书钰还在社科院整理课题的阶段资料。


    顾钧这边就让陈特助把原定的三场恒通的线上会议全挪开了。


    他一早就亲自给江城分公司打了电话,把接沈父沈母的车,随行的人,私人飞机的航线,一样一样反复叮嘱反复交代,连飞机上备什么茶,准备什么点心,切哪些水果,都一一作了安排。


    四合院这边,他也亲自盯着。


    西厢房里的被褥换成了新的,供暖模块全部检查了一边,窗台上摆了一盆开的正好的蝴蝶兰,让人看了心情大好。


    顾钧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一会儿觉得灯不够亮,一会儿又觉得茶还没煮上,把小院的管家支使得团团转。


    等沈父沈母登机了,顾钧就更不安生了,连带着陈特助也没个消停。


    隔上一阵,他就让陈特助打个电话过去,问二老在机上吃没吃,睡没睡,有没有晕机,心情怎么样。


    陈特助刚问完汇报没多久,顾钧又催着问。


    顾钧自己的手机也没离过手,私人飞机的实时位置,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眼看飞机快落地了,顾钧抓起大衣就往外走,先去社科院接上了沈书钰。


    沈书钰上车的时候,一眼就瞧出他不对劲。


    她牵住了他的手,试着缓解,“顾钧,我爸妈不吃人。”


    顾钧将她的手扣的紧紧的,却还硬撑,“我没事。”


    沈书钰笑了,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之前面对辉瑞康那种体量的恶意收购的时候也没见你这样。”


    顾钧侧身看着她,话里却是无比的认真,“那是生意,这是你爸妈。”


    坐在前排的陈特助,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家老板这副模样,心里翻了个白眼,又有点想笑。得了,英雄难过美人关,古人诚不欺我。


    他们到机场的时间刚刚好,飞机正在降落,顾钧又是几通电话出去,再次确认了接机通道,就带着沈书钰过去。


    没一会儿,沈书钰就远远看见了父母,几乎是小跑着迎上去,“妈,爸,你们可算来了。”


    顾钧在她身后跟着,肩宽背挺,带着点紧张,“伯父伯母好。我是书钰的男朋友,这一路辛苦您二位了。”


    沈书钰这才回头自然挽住顾钧的手臂,冲父母笑,“妈,爸,这是顾钧。”


    沈父沈母对视一眼。


    这一路可真够有排场的,从专车接送到私人飞机,再到两侧躬身行礼的工作人员,这一切经历都在告诉他们,女儿的男朋友来头不小。


    他们在飞机上提心吊胆了一路,生怕女儿是被这等人物强迫的。


    可眼前这小伙,眉目清俊,看着也就三十上下,两位老人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沈父还想多问两句,沈母轻轻撞了他一下。


    她认出来了,去年除夕,在海城那栋别墅外头和女儿相拥的好像就是眼前这个人。


    沈母在记忆里又过了一遍,却也觉得这人跟女儿上大学那会儿,大过年时跑来找她的那个男孩子也很像。


    可那人,失踪好些年了吧?


    沈母心里疑惑重重,打定主意要好好问问女儿。


    一行人行至商务车前,顾钧亲自上前拉开车门,扶着老两口上车,细致妥帖的不得了,让在旁边拿行李的陈特助都看的暗暗称奇,老板竟还有这般伏低做小的时刻。


    沈母在车上继续不动声色地瞧着自己闺女和她的小男友。


    看他们并肩坐在,虽然不怎么说话,却一会儿凑一起看手机,一会儿对视的,那点亲昵劲儿简直没眼看。


    沈母看的自己的嘴角都不自觉的弯了起来,年轻真好。


    待车子又拐过一个弯时,沈母这才开口,“小顾,你跟书钰怎么认识的?”


    顾钧忙坐正了身子斟酌着开口,“伯母,我跟书钰是校友,喜欢书钰很多年了。”


    沈母“哦”了一声,“校友啊?学什么的?以前怎么没听书钰提过?”


    顾钧脑袋转的飞快,既想展现自己对这段感情的认真,又怕沈父沈母将他跟沈书钰七年前那个不告而别的事对号入座。


    正纠结着,沈书钰摊牌了,“妈,别问了,他就是那年除夕来找我,后来你们盘问了我好久的那个,也是去年在海城给你们送红酒和蛋黄酥的那个。”


    沈母和沈父对视一眼,两个除夕?


    合着他就是那个女儿念念不忘的大学男友?!


    不是说莫名消失了吗?


    车子此时刚好也停进一条安静的胡同。


    顾钧讪笑着,又殷勤的扶着沈父沈母下了车。


    沈母的目光从顾钧身上扫到女儿坦然的脸上,最后停留在了眼前的小院门扉上。


    等进了院子,绕是沈父沈母自诩见多识广,也被眼前的园林造景惊住了。


    抄手游廊曲折回环,亭台小楼精巧古朴,小桥流水生动活泼,好一派小院景致。


    沈书钰挽着母亲,一路当起向导,说她最爱在哪里看书,在哪里听雨,在哪里弹琴。


    沈母看她神采奕奕的,吊起的心又放下许多。


    转过游廊时,顾钧也适时开口,“这院子是书钰的。书钰一直住正房,伯父伯母可以住西厢,这边的房间都收拾好了。”


    沈父转过头,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看顾钧,没说话。


    晚饭是顾钧请的私厨做的。


    食材头一天就从各地空运过来,时蔬,菌菇,海鲜,鲜肉,样样都是顶尖货。


    私厨在厨房里忙活,顾钧则在外面倒茶,寒暄,那副主动殷勤的模样连沈书钰见了都咋舌。


    待一道道菜品陆续上桌,他又转身从酒柜里取出一瓶珍藏多年的红酒,一瓶三十年的茅台,对沈父说,“伯父,看您爱喝哪种,今晚我陪您。”


    沈父看了看白酒,有些心痒,又看了看沈母,轻咳两声,“要不我整两口白的?”


    沈母白了他一眼,随他去了。


    这顿饭从晚上一直吃到了半夜。


    沈父最初还牢记使命,将顾钧的家庭情况,事业履历,以及对自家闺女的承诺,盘问了一轮接一轮。


    顾钧也不含糊,态度端正的不得了,把能想到的全说了。末了,他举杯看着二老,无比郑重,“伯父伯母,我对书钰是认真的,我会一直爱她,尊重她。”


    说着就将酒一饮而尽。


    这顿饭吃到后头,气氛越来越活泛。


    沈父爱酒,顾钧会陪,两个人一杯接一杯。


    从证券的行情聊到医药的生意,从经济政策聊到国际形势,越聊越投契。


    顾钧给沈父斟酒,沈父拍着他的肩,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你这小子,懂的东西真不少。”


    沈母在旁边看这两个男人一个劝一个喝,倒真像是亲父子一般。


    到散席的时候,沈父到底没撑住,酒劲一上来以后就开始昏昏欲睡。


    沈母和沈书钰一左一右,把沈父搀回了西厢房,他嘴里还不住的念叨着,“小顾啊,改天,咱爷俩再喝”


    沈母将人安置的差不多以后,又看见跟着一起过来的顾钧脚步虚浮,直接问起自家闺女,“小顾这也是喝多了,怎么安置?”


    沈书钰忙上前搀住人,脸上带着点不自然的笑,“妈,他家里人都在海城,京都就他一个。所以这些天他临时住在东厢房。”


    沈母看了女儿一眼,心下一片了然,却没戳破,“那行,你送他过去,让他好好歇着。”转身前又嘱咐,“你也早点回正房。”


    沈书钰红着脸应了。


    等把顾钧搀到东厢房的床边坐下,她刚要起身去给他倒水,手腕却被他一把握住了。


    顾钧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哪有半点醉意的模样,倒像个讨糖吃的孩童,“书钰,我今天表现的怎么样?”


    沈书钰笑着点了点他的额头,“你表现的很好。”


    顾钧顺着她的动作,把脸埋进她掌心,小狗似的蹭了蹭,等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变了味。“那我是不是可以讨点奖励了?”


    沈书钰脸腾地全红了,忙道,“你醉了,快躺下睡觉。”


    顾钧哪里肯。


    他仗着酒意,把人拽进怀里,翻身就压了下去,“我醉了,你才舍不得推开我。”


    说着他就带着酒气吻了下去。


    沈书钰心跳快得厉害,双手徒劳的抵在他的胸口,却连声都不敢出。


    顾钧哪里见过她这幅乖顺隐忍又含羞带怯的模样,越发心热,几乎是本能的想要继续,可手往下滑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今天刚接了她父母过来,这会儿要是由着性子胡来,明天指不定会被看出来……


    “你放开我,我要回正房去。”她也觉察到了他的克制,压着声音软软开口。


    顾钧没动。


    他想留她,又不敢留,半晌才将那股子火压下去,喘道,“让我再抱一会儿。”


    她由着他把她圈在怀里,紧紧的,紧到可以听见两人撞在一起的心跳。


    过了许久,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回吧,再不走,我要把持不住了。”


    沈书钰红着脸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歪在床头,眼睛就那么盯着她,那里面有渴望,有克制,还有一点没有得逞的委屈。


    她再也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晚安,顾先生。”


    作者有话说:


    见家长了,求评论


    第82章


    第二天一早, 沈母见正房的门虚掩着,敲了敲门进去了。


    正房是这院子里最亮堂的一间,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 衬的房间越发的古典雅致。


    沈母不动声色地扫过这间屋子,见衣帽间里都是沈书钰的衣物, 不禁暗暗点头, 想着这姓顾的, 倒真是个晓得避嫌的。


    正满意着, 沈母突然瞅见床头柜的抽屉半开, 露出一盒已经拆封的计生用品,旁边还放着一块男士的机械表。


    沈母的目光停下了。


    沈书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一把将抽屉推上,脸直接烧了起来。


    沈母看了女儿一眼,叹了口气,“跟妈说说, 你到底怎么想的?小顾消失的这些年到底是个怎么回事?”


    沈书钰靠在妈妈怀里, 将顾钧在纽约的那套说辞讲了出来。


    她知道里面其实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 但她不想细究了。


    沈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思绪也不禁有些飘远。


    这么些年, 每次问起女儿的感情问题, 她总是笑, 却不说话。


    沈母有些替自己的女儿难受, “他真的对你好吗?那种豪门,家大业大,水也深,妈怕你进去以后受委屈。”


    沈书钰抬头,望向妈妈的眼睛, 说的认真,“其实我也不差,有自己的公司,有自己的项目,有自己的事业,他要是敢让我受委屈,那就甩了他!对了,我给您和爸转的钱,你们该花就花,想买就买,不用省着。”


    沈母的眼眶有些湿,窗外的日头爬的更高了些,照进来的阳光越发的暖。


    过了好一会儿,沈母拍了拍女儿的手,“行了,我再去看看你爸,哪有第一次见人就喝成那个样的?”


    沈书钰忙起身,“我跟您一起去。”


    沈母拦住,“你去看看小顾吧,你爸那边有我呢。”


    沈书钰送沈母出了正房,恰好瞧见顾钧从东厢房里推开了门。


    他脸上还带着宿醉的松弛和慵懒,眼神却远远的和她的交汇到了一处。


    昨夜的情形再一次出现在了脑海里。


    沈书钰唾弃了一下自己,却看见顾钧朝她笑的温热。


    西厢房里。


    沈父早醒了,正躺在床上翻手机上的K线。


    沈母进来,反手带上门在他身边坐下,长叹了一声。


    沈父摘下眼镜,“跟闺女聊完了?”


    沈母点点头,又点着沈父的脑袋压低了声音,“一把年纪了,昨天还那样贪杯,不怕被人看了笑话?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疼不疼?”


    沈父不好意思的笑,“还好还好,好酒喝醉了也不会头疼,那滋味,确实不错。”


    沈母气得拧了一下他,“就顾着喝,把正事都忘了!”


    沈父翻了个身才开口,“哪能忘呢?昨天小顾一提他的那个恒通医药,我当时就会过来了。那可是医药板块的龙头,市值几千亿的庞然大物。我做了一辈子的证券行业,看过无数的公司代码,哪里能想到有朝一日这样体量公司的掌舵人能坐在我面前?”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有些涩,“你说女儿怎么就找了这么个人?”


    沈母看着他,“那你心里,到底是不满意还是不舍得?”


    沈父坐了起来,“都有。他拖了我闺女这么多年,说不气是不可能的。可也得承认,像他这般年纪就能把那么大的家业扛起来的,确实本事了得。昨天那阵仗你也经历了,那小子的心意也做不了假。”


    外边传来笑闹声,沈母起身走到窗边,看见自家闺女正跟顾钧欢欢喜喜的在一起喂鱼,她回身看向沈父,“只要书钰喜欢,只要他往后能一直这样待她,那就随他们吧。”


    除夕这晚,一家人在正房守岁。


    沈父沈母坐一处,顾钧沈书钰坐一处,热热闹闹的看着春晚。


    暖黄的灯光把整个屋子照的格外温馨。


    这一晚上顾钧也没闲着,时不时给沈父沈母添个水,拿零嘴,补充水果的。


    偶尔也有一搭没一搭的接着话。


    “小顾,今年不回家过年?”


    顾钧笑的腼腆,“集团在这边有些事,也想陪陪书钰还有您两老。”


    沈母看了一眼坐在旁边万事不理的女儿,只觉有些没眼看。


    “书钰,小顾这忙前忙后的,你不去帮忙?”


    “帮什么?”沈书钰正在编辑消息给导师提前拜年,迷茫间又被顾钧投喂了一颗车厘子。


    “算了。”沈母默默的闭了嘴。


    熬到十一点多,沈父沈母到底上了年纪,接连打了几个哈欠。


    沈母起身,拍拍女儿的手,“你们年轻人再熬会儿,我和你爸先去歇了。”


    沈父也摆摆手,跟着一起走了。


    不多时,西厢的灯便灭了。


    正房就剩下沈书钰和顾钧两个人。


    电视里的节目还在放着,却也接近尾声,《难忘今宵》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


    沈书钰这边手机微信消息弹个不停,电话也接连不断进来。


    一会儿是宋清羽打来,说今年私生子登堂入室了。


    一会儿又是江城的小乔,扯着嗓子喊新年好。


    一会儿是秦筝打来,拜年的同时说起年前最后的几笔款项。


    顾钧坐在她旁边,起先还规规矩矩地看节目,不知什么时候,一只手就搭上了她的手腕。他的指腹先是在她腕上那截细嫩的皮肤上来回摩挲,像在试探她的底线。


    沈书钰正跟秦筝说着话,感受到了异样,扭头瞪他。


    顾钧眼底噙着笑,更变本加厉了。他的手顺着她的手腕往上,缓缓地从她的手臂内侧滑到肘窝,手指打着圈。


    沈书钰咬住下唇,想稳住呼吸。


    顾钧却趁机从她身后贴上来,将她整个人都圈进自己怀里,用气声贴着她耳朵,“你接着聊,别管我。”


    沈书钰哪里还聊得下去。


    电话那头的秦筝还在说,“书钰,年后那个项目……”话说到一半,就听见电话里传来一声压抑的气音,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喘。秦筝呼吸微滞了一瞬,随即啐了一口,“得,书钰,跟你家顾钧说说,我不该这么晚谈工作,年后再聊哈。”电话“啪”的一声挂断了。


    沈书钰满脸通红,起身去捶顾钧,却被他一把拉住,整个人跌进他的怀里。


    “爸妈睡了。”他哑着嗓子说。


    沈书钰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心头一跳,赶紧推他,“那也不行,他们就在西厢,万一听见了”


    他不松手,滚烫的气息都倾洒在她耳边,“就一次,我轻点。”


    “真的不行,顾钧。今天先不要。”


    顾钧见她眼里的慌乱都快溢出来,哪里再舍得强迫,只能自己把所有的躁热压回去,“那我回东厢了。”


    他起身,看她现在都不敢跟自己对视,心里又爱又无奈。


    “书钰,新年快乐。”


    他说着,将正房的门轻轻合上。


    剩下几日陪同沈父沈母的行程安排,顾钧几乎是把它当成一件天大的事来办。


    他怕二老累着,把故宫以及颐和园这类费腿脚的游览都安排在了上午,中午则带着人回小院小憩一番,下午再陪着他们就近去什刹海或是后海逛逛。


    整个行程他都一一核过,大到景点先后顺序,小到哪处台阶多,哪处有热水,哪处就餐的环境好,都记在了心里。


    去故宫那日,顾钧早就订好了专属讲解。


    高级文博讲解员候在门口,一路陪着,讲得细致又专业。


    中午他们就在景山边上一家会所吃饭,包间临窗,能望见整片故宫的琉璃瓦。


    菜尚未端上桌,会所经理便亲自过来招呼,一口一个顾总。


    顾钧只微微颔首,自己侧身给二老添上温热的茶水。那经理又将目光转向沈父沈母,态度愈发谦和周到,处处留心接待着两位老人,将他们的口味和忌口反复核对了三遍才退出去。


    可顾钧到底是恒通的当家人,一天到晚总有开不完的会。


    从颐和园回城的路上,顾钧的电话就没断过。


    他最后索性把平板支在膝头,开了个视频会议。


    那头是海外的一群高管,说着英文,讨论激烈,顾钧就靠在座椅里,压着嗓子开始处理事务。


    沈父沈母听不懂,只觉着这年轻人是真忙。


    沈书钰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眼底那点没藏住的倦色,有些心疼。


    初三那天,顾钧接到了顾母的电话。


    “过年了也不回家看看,你爸这几天总念叨你。”


    顾钧握着手机,“妈,我在京都陪书钰和她爸妈在。”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半天,“知道了好好陪人家。”


    电话很快又换了个温厚低沉的声音,是顾父,“钧儿,等过完年就挑个日子,我们两家见个面,把你们的事定下来。”


    顾钧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应了一声“好。”


    挂了电话,他回过头,正对上沈书钰的目光。


    他悄悄牵住了她的手,凑到她耳边,“我想你了。”


    沈书钰耳朵发烫,瞪了他一眼,“我爸妈就在前面。”


    他像只敛了锋芒的兽轻咬着她的耳朵,温顺又执拗,“今天能不能晚一点去正房找你?”


    沈书钰这回没再躲。


    这段日子,他白天陪着爸妈四处逛,晚上还要开会看文件,东厢房的灯常常亮的好晚。


    她抬眼看他,看他眼底的青黑,看他期待的小眼神,最后侧过脸极轻地点了点头。


    这天夜里,西厢早已歇下。


    顾钧处理完手头最后一封邮件,将自己这边东厢的灯也灭了,一路就着月光往正房而去。


    沈书钰果然给他留了门。


    他反手把门锁上,一步步走到她床边。


    她闭着眼,睫毛却在轻轻颤。


    顾钧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唤,“书钰。”


    她不肯睁眼。


    他便低头,吻在她的眉眼上,带着抑制不住的思念。


    沈书钰再也装不下去,把他拉了下来,声音压得很低,“你轻点”


    顾钧埋在她颈间笑,“你能忍住?”


    许是这段日子累得很了,又或是因为别的,这夜两个人都比平日更温柔。


    她几次差点出声,都被他堵了回去。


    窗外冷风呼啸,屋内只余压抑的喘。


    京都的年过的热闹。


    裴聿坐在窗前,看外面长街灯笼红成一片。


    “顾钧到底是因为什么整整七年不敢联系沈书钰?查到了吗。”


    “查到了。”


    一沓文件推到了裴聿面前。


    他一页页的翻过,最后靠进椅背。


    “让她先过个好年。”裴聿对自己说。


    作者有话说:


    过完年啦!继续搞事业! 继续求评论


    第83章


    年一过完, 社科院的那间会议室又热闹起来。


    年前赶工做出来的监测预警模型其实还是可以正常跑起来的,只是误报率高的离谱。


    沈书钰扫过面前这群过完年明显圆润不少的组员有些莞尔,随即清了清嗓子, 正式进入工作状态。“年前我们把监测和预警模型的骨架搭起来了,现在年也过完, 咱们要开始将这套模型打磨成真正可以用的版本了。”


    她说着走到白板前, 把年后的目标逐条写上去, 写到最后她写下一个日期, 用圆圈圈住。


    大家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登时精神一振。


    新一轮的工作自此开始。


    想要把乱报警的情况降下来,就得不断优化模型中的风险判定规则。


    孙晋数学底子厚, 继续负责调整数据参数的工作。


    许晔英文底子扎实,可以吃透国外的前沿研究文献,权重校准这块工作便就交给了他。


    许棠依旧负责疏通银行关系。


    方倩倩跟各监管机构打起交道来则更加的得心应手了。


    大量枯燥重复的核对工作则压在了组里的实习生的身上,他们负责把海量的原始材料粗筛一遍, 再交给组里做进一步分析。


    至于后台那套反馈闭环的苦差事, 沈书钰留给了自己。


    这套系统想要真正落地, 得用大批量的历史数据去反复打磨调整模型的风险判断标准。


    全课题组里面,也就只有她能啃下这块硬骨头。


    散会的时候, 沈书钰没有再去看裴聿。


    他今天穿着长款的大衣依旧懒散的坐在会议室的角落, 却静悄悄的, 和年前那会儿的状态完全不同。


    下午, 顾钧的电话打了进来。


    “恒通海外那边正好有一批跨境结算的真实业务数据,你的课题组用不用得上?”


    沈书钰还没答,那边的声音就继续传了过来,“这些全都是正规合法的交易样本,质量相当靠谱。书钰你会不会嫌我插手你课题的事?”


    沈书钰本就准备找顾钧开口提这事, 现在听他这么说,嘴角已是翘了起来,“这批数据用来训练模型再合适不过,话说我该怎么谢你?”


    “我的就是你的,书钰。”顾钧在那头的声音明显轻快了一些,“回头我让陈特助走加密专线将它们都同步到你们课题组服务器上。”


    沈书钰心情很好的挂断了电话,抬眼间却看见裴聿站在对面正看着自己。


    “裴联络员,有事吗?”沈书钰敛下眼帘,不与他对视。


    她给不了他想要的,那就只能拉开距离,公事公办。


    “顾总果然是手眼通天,连实盘数据都能调来。我这个临时工协调来的境外数据倒显得多余了。”裴聿眉梢挑着,把手里加密硬盘扬了扬,作势要走。


    “别!”


    沈书钰起身直接扣住硬盘,被迫与他重新对视。


    “裴聿,境外资金的数据可以喂给系统学习各式各样的风险案例,调**险判断的松紧程度。而真实业务产生的实盘数据可以拿来作为正常交易的参照标准,减少系统乱报警的情况。你明知道这两样对优化模型都至关重要,哪有多余一说?”


    “你也明知道我不想看你对我这样生分!在老宅的时候,你唤我裴聿。”他那双满含深意的桃花眼此时紧盯着她的眼眸,“唤我的名字很难吗?”


    “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回应,我们在准备婚事了。”


    沈书钰慢慢松开按住硬盘的手。


    办公室静了下来,只有电脑嗡嗡的响声。


    他将加密硬盘留下了,开门的那一瞬间,一阵冷风透了进来,吹乱一桌纸张。


    傍晚,顾钧的车准时停在社科院门口。


    陈特助已经把暖风调到最舒适的那一档。


    等车子拐上主路,顾钧才开口,“裴聿今天不在?”


    “提前走了,我说了我们准备结婚了。”沈书钰握住顾钧的手,“以后别再吃醋了。”


    他将她搂住,蹭着她的头发,“对不起”


    沈书钰放松的靠上了他的肩,任由他的气息,他的温度将她完全笼住。


    “对了,爸妈那边回江城的事你安排得怎么样了?他们私下嘀咕好几次了。”


    “我这边预案做了好几版,”他说,“具体得看爸妈的意思。”


    第二天,沈母在早餐桌上便开了口,“书钰,你和小顾都挺忙的。这年也过完了,我和你爸打算回江城去。”


    沈父在旁边点头,“这边气候太干燥,我和你妈还是住不惯。”


    沈书钰抬头看了顾钧一眼。


    那边顾钧早就放下了筷子,坐得比在恒通开会时还要端正,“伯父伯母再住两天,我这边多准备一下,到时候还是坐私人飞机回江城,分公司的人再把您二位直接送到家。”


    沈母沈父对视一眼,没再推辞。


    接下来的两天,顾钧把送行这事安排的比接机还上心。


    私人飞机上备上了沈父爱喝的台湾乌龙,沈母润嗓子的药茶,还有几箱从京都老字号现订的点心。


    至于那些琳琅的生活用品,养生食材,茶叶烟酒更是堆了小半间厢房。


    沈母看着顾钧为这事忙前忙后的,悬着的心到底还是放下了大半。


    这些天,从京都到江城,从接机到此番送行安排,这个年轻人对女儿的心意她都看在了眼里。


    临走那天,沈母避开两个男人把沈书钰拉到一边。


    “妈有句话一直想跟你说。”沈母组织了一下言语,压低了声音,“你们年轻人的事,妈不干涉。可你要做好避孕措施,要好好保护自己。那种人家水太深了,自己的身子骨比什么都要紧。”


    沈书钰咬着唇红着脸,轻轻“嗯”了一声。


    沈母拍了拍她的手背,有些感慨,“你们既然走到这一步,那就该正正经经的办一场。小顾说了,等这阵子你课题忙完就把事定下来。到时候顾家到江城来,咱们两家见个面。”


    沈父这时也走了过来,看了女儿半晌,才轻叹一声开口,“闺女,照顾好自己,有事就跟爸妈说,家永远都是你的后盾。”


    沈书钰鼻子一酸,重重地点了点头,“爸,你放心。”


    顾钧站在一旁也在郑重承诺,“伯父伯母请放心,我绝不会让书钰受半点委屈。”


    沈父看了他一眼,只抬手重重拍了他的肩。


    飞机冲上云霄了。


    沈书钰站在停机坪外,望着那架越变越小的飞机,心里空落落的。


    顾钧将人揽进了怀里,低声问,“舍不得?”


    “有一点。”沈书钰情绪有些低落,“他们这一走,又只剩我一个人了。”


    “谁说你一个人?”顾钧把她的手举到唇边吻了吻,“我会陪着你,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她抬起头看他。


    眼前的这个人让她的整个青春耗费在漫长的等待里,后来又妄图折断她的翅膀想将她困在身边。


    可他也爱她。


    爱到把整颗心都捧到她面前,爱到把他自己放到尘埃里。


    或许她这一生都逃不开这个人了。


    兜兜转转,纠缠不休。


    从返程开始顾钧便全程牵上了沈书钰的手。


    他不仅牵,还用手指在她手心不轻不重地磨着,挠的人心尖发痒。


    她试着挣开,得了,跟捅了马蜂窝似的,力道更重了不说,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沈书钰抬眼,他眼里翻涌的情绪她再熟悉不过。


    这人……


    至于吗?


    车子很快拐进了胡同,家家户户门口的红灯笼将这一路照的越发暧昧。


    果然,一进院门,他反手就把她抵在影壁上,低头便开始吻她。


    沈书钰喘着气推,“顾钧,你急什么?”


    他埋在她的颈间,滚烫的呼吸全喷在她的耳边,“我每晚躺在东厢房里根本睡不着,心里想全是你,全是怎么收拾你。”


    “收拾我?今天是谁说要好好照顾?”她仰着头看他,话还没说完就又被他堵住了。


    从小院门口到熟悉的正房,一路他的吻就没停过。


    等他再松开她时,他就在她的上方,声音低的像是在蛊惑,“今晚不用忍了,我想听你的声音。”


    她脸一热,侧过身去,“谁要给你听。”


    “还嘴硬。”他再次寻上她的唇,含糊地问,“那你说说,这些天的夜里有没有想我?”


    她被吻得喘不过气,半天才吐出一个“想。”


    只此一声,他所剩无几的克制全没了。


    他不再说话,只用动作把这段时日的忍耐与克制全还给她。


    她起初还咬着唇,后来只能碎着音求,“轻一点。”


    “轻不了。”他的唇贴着她耳边,身上的汗水打湿了她的碎发。


    “那也不许这样”


    他俯身吻去她眼角的湿意,“书钰,看着我。”


    她睁开眼,撞进他眼底那片翻涌的情潮里,最后意识在不断的下坠中只能感受到交缠的呼吸,和彼此身上越来越烫的温度。


    直到天边透出一丝晨光,她才浑身发软地窝进他怀里想补一个回笼觉。


    “还来不来?”他贴着她的脸颊,餍足地问。


    “不要了”她迷迷糊糊的捶了他一下,“顾钧,你属狗的。”


    他却不想将人松开,只抱的更紧了些。


    作者有话说:


    爸妈回江城了,又是两个人的快乐时光了额 继续求评论


    第84章


    年后开工没几天, 宋清羽的电话又打了过来,一开口还是那股风风火火的干练劲儿。


    “书钰,本来是不想细说的, 可宋屿那个不要脸的太恶心了!我忍不了了!”


    沈书钰握着手机,“除夕那天他到底是怎么登堂入室的?你妈呢?没拦着?”


    “拦着?”宋清羽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恶心, “他那天夜里拎着礼登了我家的门, 一口一个‘爸’的, 叫得比我还亲, 我妈那个拎不清的还给他倒茶递点心!”


    沈书钰闻言把另一只手上的笔彻底放下了, “他还干了什么?”


    “他后来赖在宋家老宅根本不走,整天变着法地哄我那个爹和我那糊涂妈, 把他们的心都哄软了。”


    沈书钰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他这么伏低做小图的是什么?”


    “还能图什么?”宋清羽的声音低下去,“他肖想董事会的那张椅子肖想了多少年?前面两仗,本就是老头子在给他铺进董事会的路, 结果被咱们全掘了, 他哪里又会轻易死心?”


    沈书钰听着, 眼里渐渐带上了一层冷。


    宋屿对她的威胁还历历在目。


    这种人,要么就不惹, 要么就一棍子打死。


    她要做的就是后者。


    “他进不去的。有我在一天, 他就别想踏进那个门。”


    宋清羽那头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书钰, 在那个家里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现在听你这样说心里好受多了。老头子连着过年这些天都把宋屿带出去交际,有几位叔伯已经开始明里暗里替他说话了,说什么万材后继有人,合着就宋屿那个带把的算人?!”


    “让他跳。跳得越高, 摔得越狠。”沈书钰继续说,“清羽,你既然专程打了电话,那就是有想法了,说说看,你想怎么做?”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带上了笑意,“书钰,跟你说话就是省事。我成为执行董事后,有人跟我投诚了,投名状是一连串公司的名字。”


    沈书钰这时也勾出一抹笑来,喝了一口手边的茶才继续,“发过来,让我来瞧瞧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鬼。”


    那一连串的公司全部都是空壳。


    没有业务,没有员工,没有经营性资产。


    有趣。


    这些公司跟万材到底能有什么关联?


    那就再查万材。


    万材是上市公司,明面上的合同,担保,关联交易,在公告和年报里都有迹可循。


    她先让秦筝把万材近三年对外披露公开信息全部收集汇总。


    白天赶课题组进度,夜晚就翻看秦筝发过来的资料。


    两厢比对之下,她却发现公开的所有报表上,那些空壳公司跟万材干干净净。


    也就是说


    有些东西藏在更深的地方。


    沈书钰又是一个电话拨出去。


    “清羽,万材的合同和担保资料你能看到吗?找给你空壳公司的人,让他们提供更多线索。想投诚就几个空壳公司可不够分量!”


    “行。”宋清羽笑出声,“沈总说分量不够那就是真不够,我再去跟那个老狐狸好好聊聊。”


    宋清羽的电话很快挂断了。


    不出三日。


    宋清羽发了一个资料包过来。


    对应合同和担保的线索全在里面。


    沈书钰把公开的资料和宋清羽递来的线索,再次对着看。


    她先看重点标注的那几家空壳公司,注册资本少得可怜,账上却常年趴着大额的资金。


    她顺着这几家空壳公司往下挖,又托了上次试点项目结交的银行和监管机构里的关系,把能查到的那几笔资金往来的底单调出来核对。


    对到最后,几份夹在合同附件当中的担保函被找了出来。


    这些担保函上面盖的公章,有的是真的,有的是伪造的。


    担保金额越滚越大,各个文件的的生效时间和到期时间还无缝衔接,摆明了就是在钻监管的空子,一点点的把万材集团的信用掏空。


    “宋屿,你藏得够深。”她盯着屏幕轻声说。


    她直接给宋清羽发去消息。


    “找到了。”


    “什么?”


    “宋屿的命门。”沈书钰回,“没有在上市公司公开报表里披露的担保负债,还是连环担保,够他进去喝一壶了。”


    两人迅速在视频里碰了头。


    “这条担保链,我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沈书钰说,“现在只缺一样东西了。”


    “时机。”宋清羽接过话,眼里已经浮出锋芒,“现在摊牌,顶多一个宋屿被踢出局,宋远志还在。这么大的体量的表外担保,要说没有老头子和他身边的那群人的参与,那是不可能。咱么要动手,就等他腾挪资产腾得最欢的时候,把这颗雷一次性引爆。”


    沈书钰看着屏幕里的她笑了,“你倒把我接下来的话全说完了。”


    “做了这么多年并购,这点火候我懂。”宋清羽把玩着手里那支签字笔,“书钰,你在幕后布证据的网,我在台前演麻痹他的戏。这些天,我一直在董事会上故意示弱,让他们以为我力不从心。结果你猜怎么着?竟然有人半夜给我打电话表忠心。宋远志还以为那人是他的,其实早就是我的人。”


    沈书钰听着,眼里的笑意更深,“那你说说这一仗你要的是什么?”


    “我要的从来就一样。”宋清羽身子往后重重一靠,“把宋屿彻底踢出万材,让万材以后姓宋,姓的是我宋清羽的这个宋!”


    沈书钰眼里锋锐尽显,“那就打,打到他们再不敢翻身!”


    视频那头,宋清羽看着沈书钰这副冷静到近乎漠然的模样,心里彻底踏实了。


    她又想起两人第一次在茶馆见面的场景。


    那个温柔到近乎幽怨的女子如今是她身边最可靠的伙伴。


    哪怕她们即将面对的是一个已经统治万材三十多年的商界枭雄,亦是一往无前。


    “书钰。”宋清羽说,“等这一仗打完,我请你喝最好的酒。”


    “好!我等着。”


    关了视频,沈书钰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小院岁月静好,远处高楼的霓虹辉煌依旧。


    她站了一会儿,重新坐回书桌把那条担保线从头到尾又理了一遍。


    顾钧端着炖好的燕窝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她说的那句“要打,就打到他们再不敢翻身”。沈书钰背对着他,那股子杀伐决断展现的是淋漓尽致。


    她平日里在他面前是软乎乎的会往他怀里钻的小女人,可此刻她是那个布下杀局锋芒尽露的沈书钰。


    顾钧的心漏跳了一拍。


    他爱她的温柔,更爱她骨子里的这股韧劲,这股遇强则强的果决。


    这股子劲,此刻化成一股火直烧得他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他把炖盅放下,看了她很久,等她重新在书桌前坐下,才从背后把人圈进怀里。


    “沈书钰。”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情动,“你知不知道自己刚才的那副样子有多要命?”


    沈书钰见他这模样用眼尾扫他,“怎么了?顾总坐不住了?”


    她还端着那点沈总的架子,连眼尾那一下都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味道。


    顾钧被那一眼勾得心头发烫,意动间已是用唇贴上她的耳朵,“坐不住了。我现在就想问问,杀伐果断的沈总忙完了没?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忙了?”


    沈书钰嘴上不饶人,“你可别乱来,我正事还没办完。”


    “正事?你办你的正事,我办我的。”


    他的吻从她背后落下,顺着她的耳后慢慢往下磨,每一次呼吸都让她全身不由自主的跟着颤。


    “你大半夜的”


    “大半夜的才正好。”他把她转过来,抵在书桌边,低头去寻她的唇,“让我看看沈总今晚还剩下几分力气来应对我这个不速之客。”


    “这是书房,回卧室去。”她试着推他。


    “回什么卧室?”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就在这儿不好吗?”


    “沈律师”他顺势捉住了她的手。


    “沈总监”他把人更紧地压进书桌和自己之间。


    “沈总”他倾身。


    “就在你刚刚运筹帷幄的这张桌上多好。”


    她的脸一下子红透了,方才那个在视频里说“打到他们再不敢翻身”的女人,此刻软的只能勾住他,“顾钧,你混蛋。”


    “哪里混蛋了?你的身体可比你的嘴更诚实。”他低头再次吻向她的唇,另一只手也滑下去。


    京都的另一头。


    裴聿再次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猩红芬芳的液体在他手上旋转碰撞。


    水榭云都。


    他太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了。


    洗钱只是那个地方最能拿到台面上说的东西。


    一个女孩子若真被丢进那种去处,这辈子就算毁了。


    下药,逼迫,羞辱,灭口,这些词落在卷宗上只是一行行冰冷的文字,落到那些活人身上,就是淌着血泪的一生。


    可她并不知道这些。


    裴聿开始动用人脉打听这案子如今走到哪一步了,沈书钰还会不会再沾上它。


    消息递回来的很快。


    专案组其实有意让沈书钰继续参与,但方仲孺知道后当场就拍了桌子。


    只说这案子太过凶险,沈书钰一个女孩子上一回已经把命悬在刀尖上走了一遭,这回说什么也不会同意她再去碰的。


    裴聿看完消息以后,以往那双含情的眼眸彻底暗了。


    方仲孺这老头,恨不得把她一辈子都捂在温室里不让她沾半点黑暗。


    可这样怎么行?


    如果不真正了解水榭云都是个什么去处,她就永远不会明白当年顾母是要把她往什么地狱里推。


    只有她亲手把这案子的黑暗一层层揭开,亲眼看见这案子底下埋着的东西,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一条条凋零的人命,那些破碎的花朵,支离的命运。


    她才会真正明白这些年她离那个地狱到底有多近。


    而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直到现在都还瞒着她这件要命的事。


    一瓶红酒已经饮尽,裴聿动用了家里的关系拨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而后叹气,“裴三少,这不是你该打听的事。”


    “我知道。”裴聿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不打听案子,只是想知道,如果沈书钰参与进去,会接触多深?”


    那头又是一阵沉默,最后只说,“核心。”


    裴聿挂了电话,身子往后靠时,长舒一口气。


    核心。


    那些被关过的女孩和一双双把人推进去的手。


    她都会看到。


    等到那时,他手里的东西才能真正的一击毙命。


    他要忙起来了。


    把有些事情继续推着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


    大家都很忙,各有各的忙。依旧求评论


    第85章


    这段时日裴聿消失了, 会议室的那个角落再也没有他的身影。


    沈书钰只当这人是彻底死心,将心神重新放回到了课题上。


    组里的每个人现在都忙的团团转。


    孙晋和许晔为了一条触发线的阈值能从早争到晚。


    许棠每天都有新到的私行数据分给实习生进行筛选。


    方倩倩把监管那边反馈回来的复核结果递回来。


    沈书钰则坐镇后台,专攻那条最要命的反馈闭环。


    每喂进去一批新数据, 模型就吐出一批新的问题,她再针对这些问题进行调整, 误报率就这么慢慢的压了下去。


    沈书钰照例带着最新的进展去了方仲孺的办公室。


    老教授戴着老花镜, 细细的翻看她递上来的报告, 半响缓缓道, “书钰, 你们目前的思路是正确的,继续往下走。”


    沈书钰心里那口气这才松下来。


    方仲孺把老花镜摘了下来搁在桌上, 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素白的帖子,朝她推了推,“后天有个跨境资本和产业升级的沙龙,到时候经济司发改委的人, 还有些大企业和大机构的掌舵人都会去。你以我学生的身份出去走一趟, 见见世面, 也让那些人见见你。”


    “老师……”沈书钰张了张嘴。


    “去吧。”方仲孺摆摆手,语气里是少见的温和, “你如今是钰清的沈总, 经济司课题的负责人, 这些名头你都得自己立住了。这张请柬就算不用老师的, 凭你自己的渠道也能获取,无需这般模样。”


    沈书钰把那张帖子接过来,感受着纸面上导师传递过来的温度。


    不一样的。


    她以钰清资本的渠道获取请柬,跟以导师学生的身份出席沙龙,是完全不一样的。老师这是在拿他半辈子的清誉替她这个学生铺路在。


    晚上回到小院, 沈书钰继续补充宋屿表外担保的证据链。


    那条担保链的资金流向图很快在她手上彻底成型。


    她顺着这条线再往下看,越看越心惊。


    那些宋清羽口中明里暗里替宋屿说话的叔伯们,哪里是被他哄动的?分明是早被他的钱喂熟了。


    至于宋远志他是万材的董事长。


    万材是他的,但钱不是他的。


    绕了这么大一圈,为的无非是把公司的钱变成自己的。


    这也难怪之前他那么主动的想做恒通的白骑士了。


    那些表外担保一旦爆雷,足以把整个万材拖进深渊。


    恒通到时候就得被迫为万材兜底。


    真是好算计。


    沈书钰突然觉得有些索然。


    人心不足蛇吞象……古往今来多少英雄人物为此都落的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或许宋远志应该庆幸,要动手的是他的女儿。而宋清羽,会给他那个当爹的,留最后一丝体面。


    “顾钧。”她的眼睛还盯着那张资金流向图,“你说像宋清羽那么优秀的一个人,她父亲为什么就看不到?”


    顾钧在她身旁坐下,揽住她的腰身,“有时候人的偏心是不讲道理的。更何况宋远志要的是一个能握在手里的傀儡,而宋清羽太强了,强到他害怕。”


    “就因为怕,就要把一个草包往董事会上推?”


    “所以他才会败,他选人的眼光配不上他坐的位置。”


    “这话说的,那你选人的眼光怎么样?”


    顾钧目色温柔的看着她,“我这辈子从一开始就选中了你,书钰。后天有个行业沙龙,和我一起去吗?”


    沈书钰翻出那张素白的请柬,“这场?导师让我以他学生的身份去看看。”


    顾钧蹭着她的侧脸接过来扫了一眼,“方老有眼光,那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谁要你陪了?”她被他这么一闹,心中的郁气缓解不少。


    “是我想。”他说着把那张帖子放回桌上,唇已经落下。


    “顾钧,你……我还要把这些资料看完。”她整个人陷进他怀里,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明天再看。”他低头循着记忆里早已熟稔的一切攻城掠地。


    他熟悉她,比她自己还要熟悉。


    “顾钧……”她红着眼声音已经碎了“明天还有事。”


    “到时候我送你。放心,会安排好的。”他哑着嗓子说着,再次覆上她的唇


    他想确定她是他的。


    从头到脚,连一根头发丝都是他的。


    夜还很长。


    这次的行业沙龙是在一家老牌会所里举办的。


    举目所及皆是八角宫灯,照的满堂的紫檀木越发油润。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檀香,远方还传来似有若无的琴声。


    沈书钰穿着一身利落的西装被顾钧挽着穿过大堂,正式入场。


    方才还觥筹交错低声交谈的人先是一静,随即眼睛都往沈书钰身上落。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恒通的顾钧出入各类场子是从不带女伴的,这一回是破天荒了?


    惊疑间,主办方已经亲自迎到门口,先朝沈书钰拱手,“方老的得意门生,钰清资本的沈总,久仰。这回沙龙上可有不少人想听您讲那套跨境资金的筛查模型。”


    说着他又转头看向旁边的顾钧笑,“顾总今个儿总算是踏足我这地界了,您和沈博士是?”


    顾钧只略一颔首,手很自然地落在沈书钰腰后,“她是我的未婚妻。”


    此言一出,好些暗暗打量沈书钰的目光彻底变了。


    方老的学生,钰清资本的合伙人,还是恒通顾钧的未婚妻?


    沈书钰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捏了他一下,“谁是你未婚妻?”


    顾钧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回,“迟早是。”


    沈书钰抬眸嗔了他一眼,随即独自端着酒杯,落落大方地走进了人群里。


    方老是让她自己站到台前来,站到那些人物跟前去,亲手去搭建属于自己的人脉网的,那她就往前迈一步。


    先凑上来的是一位姓周的发改委的处长,寒暄几句便拐到了正题,“沈博,年前就听林主任提过一嘴你们那个跨境资金的课题。上头对跨境资本一向盯得紧,你们这模型要是真能落地,那可是能解不少燃眉之急。”


    沈书钰把目前课题的进展拣要紧的简单提了一些,听得那周处长频频点头,临走前还主动留了张名片,“往后课题上如有什么需要协调的,直接来找我。”


    这一个开了头,后面的人便络绎不绝了。


    有投资机构的人想借着课题探听经济司对跨境投资的口风,也有券商的人上赶着搭钰清资本的线。沈书钰一一应着,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让不少冷眼旁观的人都暗自咂舌。


    秦筝今晚也在。


    她如今是钰清资本的“秦总”,在这种场子里早就混得如鱼得水。


    此时她端着杯香槟,瞅了个空终于凑到沈书钰身边。


    “沈总,春风得意啊。”秦筝挤眉弄眼,“我刚才可是听说了,恒通的顾总跟社科院的沈博好事将近了。”


    沈书钰横她一眼,“别瞎传。”


    “还用我瞎传?”秦筝朝厅里顾钧的方向努了努嘴,“你自己看,顾钧那双眼睛压根就没离开过你,整的好像谁要把你拐跑了似的。”


    沈书钰顺着她的话望过去,果然见顾钧正跟几位官员说着话,眼睛却时不时地往她这边看。


    她对上他的目光,心尖就像是被羽毛抚过,痒痒的,又往上涌出一股子甜意,“他那是怕我喝多了。”


    “得了吧。”秦筝凑得更近,声音压得只剩两人能听见,“除夕那晚我给你打电话拜年,你猜我听见什么了?沈总,你喘得那叫一个”


    沈书钰的脸“腾”地红了,伸手就去捂她的嘴,“秦筝,你要死啊!”


    秦筝笑着躲开,“我还没说完呢。你说说,大过年的,顾总也真不讲究。啧啧,这男人,果然”


    “行了行了。”沈书钰又羞又恼,赶紧岔开话,“你今儿是来谈生意的,还是来编排我的?”


    “编排你才是正事,谈生意只是顺便。”秦筝笑得眉眼弯弯,“不过说真的,书钰,顾钧对你是真的上心了。我先说好了,到时候我要当伴娘。”


    沈书钰笑着低头抿了口酒。


    而大厅的另一角,万材的掌门人宋远志也来了。


    他端着杯酒,远远地看着沈书钰在人群里游刃有余,顾钧又一路追随着她的样子,眼底只有冷笑。


    他厌恶沈书钰。


    一个跟顾钧不清不楚的女人,三番两次的坏他好事,还跟不孝女搅和在一起,把他这个当爹的一个劲儿的往墙角里逼。


    迟早要给她好看。


    可今天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今晚沙龙的座上宾他可是打听清楚了。


    陆徵。


    一位手眼通天的年轻处长,身居核心部门,传闻即将更进一步。


    若是能攀上这么一尊大佛,往后行事不知能便利多少。


    顾钧那小子能攀上,自己为什么不可以?


    宋远志寻了个由头,端着酒杯便凑了过去。


    “陆处。”宋远志弯着腰,往日对宋清羽不假辞色的脸上此刻堆满了笑,“早就听说您是京都数一数二的人物,一直没机会拜会,今日终于得见,久仰久仰。”


    陆徵此时正跟人谈笑风生,待侧过头看清来人,脸上那点客套的笑彻底淡了下去。


    他当然认得宋远志。


    这是宋清羽的父亲。


    可宋清羽恨她这个爹,恨得每天夜里跟他打电话时都要先骂上几句才肯说正事。


    “宋总。”陆徵略一颔首,语气疏离,“您找错门路了。我这边不碰生意上的事。”


    宋远志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不碰这个?


    那怎么都传他是顾钧的靠山?顾钧做的就不是生意?


    宋远志还想再说,陆徵已经端着茶走远。


    他望着陆徵离去的背影脸上直抽。


    行。陆徵陆处他攀不上,那就攀其他的。


    比如,封先生。


    如果清羽再这么步步紧逼。


    宋远志将手里的酒杯重重放下。


    那一头,陆徵已经慢悠悠的踱到了顾钧身边,还是那熟悉的京腔,“顾总稀客啊。这沙龙的帖子往年送到海城那边可都是原封不动退回来的。”


    顾钧见是他,眼底有了点笑,“往年是往年,你知道我不耐烦应付有些人的。不过这次我是陪她来的。”


    陆徵朝沈书钰那边抬了抬下巴,“你那未婚妻今儿可抢了不少风头。经济司发改委的人都围着她在转。”


    “那是她有本事。”顾钧说。


    陆徵看着他,忽然笑了,“行,我服了。你俩的事什么时候定?”


    “等课题忙完,两家就见面。”


    陆徵点点头,“等彻底定了,京圈的那帮人也该消停了,省得他们还惦记着给你和裴三做媒。”


    顾钧失笑,“他们倒敢。”


    “他们有什么不敢的?”陆徵慢悠悠道,“不过裴聿那小子你自己得留个心眼。他家里是真能通天,万一使些手段横插一杠子,难缠。”


    “裴三已经不去社科院了,有人在夜场重新看到了他。”顾钧说着又抿一口杯中的酒,目光已经重新落回沈书钰身上。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头便是冲他一笑。


    满场的一切在这瞬间都变成模糊的背景和画外音。


    他的眼里只剩一个她。


    他的未婚妻。


    笑的可真好看。


    作者有话说:


    今天修了一下文,所以晚了点,继续求评论


    第86章


    沙龙那晚之后, 课题组的进度肉眼可见地快了起来。


    沈书钰现在把所有交易样本按风险高低分成好几档,先挑最可疑的异常数据去测预警临界值。然后拿测出来的偏差和漏洞,再一条条反过来修正判断规则。


    她就这么一步步和组员们配合着继续打磨着模型, 将如今的误报率终于降到个位数了。


    白天在课题组坐镇,晚上回了小院她还要伏在书桌前把万材那摊子事安排好。


    诉讼从哪条线切入不会动万材的股价, 宋屿用什么罪名钉死不会让人心浮动。


    她都要考虑清楚。


    万材化学也是一家市值千亿的庞然大物, 清羽要的是完整的万材, 是那个全需全尾在材料行业身居龙头的万材。


    没过两天, 宋清羽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电话里的声音里压着的是一股急劲儿。


    “书钰,宋屿新的一笔担保正卡在流程上。这一笔跟之前那些都不一样, 金额大到连经手的人自己都怕了。今天夜里财务部的一个老会计直接把材料全送到了我这里。”


    她的声音已经沉了下去,“这笔担保一旦成了,等于把万材的信用的根基又蛀空很大一部分。而如果放任,万一这个雷炸了, 万材的信用会直接跌倒谷底。”


    “所以你想赶在担保落地之前把这条线截断?”


    “对。”宋清羽回的干脆, “可我不能明着掀桌子。万材上下游有些几百家供应商, 它们都指着万材吃饭在。我要是把料捅给媒体,万材的股价会直接雪崩, 等崩完了窟窿依旧在, 那等于是我亲手把万材毁了。”


    沈书钰握着手机, 脑子里已经飞快地转了起来。


    宋清羽说的是对的, 所以这一步该怎么走越发要慎重了。


    她把目前监管的路子,董事会的时机,掌握的证据都过了一遍,又将所有的后果都反复推演才开口。


    “清羽,这一仗不能在明面上打。你将手上那些旧账先收起来, 单单把这笔即将落地的东西摆给监管看,咱们先借力,让火从里面烧起来。”


    宋清羽做事也利落。


    第二天一早,她提上去的那位财务总监就把这次宋屿即将要签的担保材料实名举报给了监管。


    常规而言,监管那边一旦收到这类材料,对外的监管函就会很快发到相关企业。


    可监管这次却也正如沈书钰所料那般选了一条更稳的路。


    它们先启动的是非公开问询程序,让万材限期作书面说明,启动内部核查,后面再私下约谈董事会,为的就是把事情控制在一个最小的范围里解决。


    万材的体量太大了,大到所有人要动之前都要考虑造成的影响。


    而赶在监管约谈前,宋远志必定会在内部先召开一场董事会。


    这就是宋清羽想要的结果。


    沈书钰收到宋清羽参会的消息后,立刻带着最新一版的验证报告去找方仲孺告假。


    老教授把每一页都看了,目光最后在误报率那里停了下来,“书钰,你现在开始撰写阶段报告给经济司,这套东西要想用起来还得先小规模试点,一边试一边调。这段时间,你就安心写材料,课题这边我盯着。”


    沈书钰心头一动,“老师,报告能在海城那边写吗?万材那边出了点事,我想请几天假过去一趟。”


    方仲孺看着她,那双看惯世情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片刻,“万材宋远志这个人我也略知一二。他输得起别的,唯独输不起那个位子。你此行切记拿捏分寸,要是把人逼到绝路,得当心背后的反噬。”


    沈书钰心里一凛,点了点头。


    万材的董事会就定在了一个周五的下午。


    这已经是顾钧第二次踏进万材的这间会议室。


    还是熟悉的那些人。


    上一回他来这里是为了给沈书钰站台,而这一次他不仅要给沈书钰站台,还要好好回敬一番。


    宋远志偷偷的玩表外担保,算计恒通,算计到他的头上,真当他是泥人软捏的性子?


    宋远志还坐在主位上,一看见顾钧又陪着沈书钰进来,脸色当场就沉了下去。


    “顾总。这是万材的董事会。你一个恒通的当家人三番两次的旁听我们万材的董事会算怎么回事?”


    顾钧扫了他一眼,这次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笑意,周身冷硬的就像一尊煞神。


    “宋董,这次的事太大,您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当然了您也可以现在请我出去,但出去以后,说什么,做什么,就都没有现在关在这间会议室里坐下来谈的那么好看了。”


    他说完也不等宋远志答话,径直在沈书钰身侧坐了下来,那股跨国集团当家人的压迫感,瞬间席卷整间会议室。


    宋远志被这句话噎在当场。他盯着顾钧那张面沉似水的脸看了半晌,最后吐出一个“行。”


    会议正式开始。


    宋屿照例率先发难,“宋清羽,你老是把外人带进万材的董事会,你的心里根本就没有万材!”


    宋清羽冷笑一声没接这茬,只朝财务总监林叙点头示意。


    林叙站起来,把一份问询函的复印件放到长桌中央,“监管的非公开问询已经到了。关于万材即将签署的的表外担保,监管要求我们立刻启动了内部核查。”


    宋屿的脸色当场就变了,立刻看向了上首的宋远志。他见宋远志没说话,硬撑着回,“一张问询函而已,还是非公开的,能说明什么?再说了,这担保不是还没签吗?!”


    沈书钰这时才起身,把一只牛皮纸袋放到长桌中央,将材料从里面一张一张往外抽。


    有空壳公司的股权穿透图。一层套着一层,末端用红笔标出了最终控制人。


    有宋屿经手的每一份担保协议。


    还有完整的资金流水,那些从万材的账上出发的钱最终落到哪些人的口袋里,标记的清清楚楚。


    ……


    “宋屿,你经手的这些担保加起来数额巨大。”她开口的时候脸上只有冷然,“这些钱没有一分进过万材的公开报表。按上市公司的信息披露的规定,这叫重大遗漏。按连带责任的算法,它一旦爆雷,是要拿万材的净资产去兜底的!”


    她说到这里,手指在一张资金流向图上点着,目光却已经是扫过了整张长桌,“我奉劝在这些担保上签过字,拿过钱的诸位,赶紧趁监管还没把话挑明,先想清楚怎么把自己摘干净!摘得晚了,可就连摘的机会都没有了。”


    在场有些人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的灰败。


    宋屿坐在对面,瞪着那张资金流向图,全身都在抖,半晌才说站起身吼着,“沈书钰!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查万材的账?!”


    “凭这些东西都是真的。”沈书钰把最后一张纸放在了桌上,动作轻飘飘的,看的整个会议室里的人却都是心惊肉跳。


    这里的每一份材料丢在外面都会引起轩然大波,万材到时会彻底的陷入万劫不复。


    “宋屿,就算我不查你,监管也会查你。或者你也可以赌一把,赌万材全体的董事会替你捂着。但捂这件事……就意味他们要拿自己的身家陪你一起上桌。你猜,今天有几个人肯下场陪你?”


    宋屿被这话堵得眼角泛起了红,正想继续发作,他又对上了顾钧的那双眼睛。


    比上次的更阴鸷。


    更强势。


    宋屿周身的气势如戳破的气球泄了个干净。


    宋清羽当即嗤笑了出来,宋远志却再也坐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沈书钰!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从哪儿搞来的?!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来管我们万材的事?!”


    “就凭万材不是你一个人的!”宋清羽缓缓起身也站了起来,跟他隔着整张长桌对峙,“宋远志,这间公司是全体股东的,也关乎几千名员工的饭碗!一旦爆雷,所有跟万材绑定过的企业都会被拖下水!”


    宋清羽这句话落下去,满屋子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又聚到了顾钧身上。


    恒通跟万材交叉持股,绑定最深。


    他人坐在那里,目前还没怎么说重话,可谁都清楚恒通医药集团的当家人可不是宋屿那种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


    他今天坚持坐在这间会议室里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宋远志已经气得面部抽动了起来,他抬手指着宋清羽,随即又指向沈书钰。


    这两个女人,又一次将他逼到了这个份上。


    这时,顾钧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眼皮,目光直视宋远志身上,字字都带上了敲打,“宋董,我还在这里坐着在,你用手指这样指着我的未婚妻做什么?!”


    他说着,缓缓站起身来,“忘记给诸位介绍了,沈书钰,我的未婚妻,烦请宋董放尊重点!”


    随即他又再次开口,“你们万材的这些暗雷要是真炸了,到时候指望谁来填窟窿?恒通?”


    宋远志张了张嘴,他没想顾钧会直接叫破他的算盘,也没想到顾钧会这样咄咄逼人。


    顾钧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他已经站起身,绕到了宋远志的身边,在他耳边说着,“宋董,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万材要是真出事了,第一个出手的就是恒通,到时候可别怪我狠。”


    他敲击着宋远志面前的那张桌子,从首位那里扫向下方的一众董事,“恒通跟万材的那份交叉持股协议里头可是有回购条款的。万材的一旦爆雷,信用评级往下掉,恒通会迅速按照协议中的约定价把股份收回来,并跟你们完成切割。而你们万材的股价一落千丈以后,就别怪我把手彻底伸进你们万材了!”


    这一番威胁让整间会议室的气温又低了几度。


    万材的董事们面面相觑,他们从这场会议一开始就不敢吭声,心里有鬼的几人更是连手里的茶杯都拿不稳了。


    宋远志看直到现在也没有一个人敢站起来说上一两句,脸彻底白了下去。


    会议开到这一步,有些事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宋清羽再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把那份早已备好的议案推到长桌正中央。


    “这是罢免宋远志董事长职务,并由我接任的议案,后续监管那边的问询会也由我这边去应对。表决吧,赞成的举手。”


    长桌两旁,一只只手臂举了起来。


    先是那几个早跟宋清羽通过气的老股东,然后是那些被沈书钰那些材料,以及被顾钧吓破了胆的人。


    宋远志死死盯着那一只只举起的手,眼睛彻底红了,像是被人当众抽了一记耳光。


    他转头去看那些平日里跟着他吃肉喝汤的老兄弟,那些老兄弟却一个个低下头不敢跟他对视。


    其中有两个董事还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此刻举起的手比谁的都高。


    “你们!”宋远志声音气的变了调,“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东西!当年谁给你们的位子?!”


    他忽然盯住坐在右手边的一个老董事,那人叫赵德海,跟了他二十多年。


    宋远志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看着他,“德海,你忘了当年是谁在老爷子面前替你说了那句保命的话的?!”


    赵德海的手还举在半空,被这一喊慢慢把手放下来,却不敢看宋远志的眼睛,“宋董……这事太大了,我扛不住。”


    宋远志像是被人捅了一刀一样,踉跄着跟着椅子一起往后退。


    他环顾四周。


    不中用的儿子低着头。


    不孝的女儿昂着脑袋看着他。


    恒通的顾钧还围着那个叫沈书钰的小律师送茶理文件。


    而那些曾经围着他转的人,此刻全部抛弃了他。


    表决的结果很明了。


    宋远志被当场罢免董事长职位已成定局。


    随着结果的正式公布,宋清羽把那份名单往前一推,声音冷硬,“这些年在表外担保里拿过好处的人,该退的退,用来填万材的窟窿。退了,你们还能体面地走。不退,材料我替你们递到该去的地方,到那个时候可就不是退钱的事了。”


    那些被点了名的董事和列席的老股东们脸色刷地白了,有几个当场就瘫在了椅子上。


    宋清羽也不催,就那么坐着看着他们。


    末了最先开口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董事,他颤巍巍地说,“清羽侄女,我退,我这就退。”


    有了第一个,剩下的也就一个个点了头。


    宋屿那边,宋清羽做得更绝。


    她当众拨了经济侦查那边的电话,把沈书钰之前精心挑选出的宋屿的问题正式递了出去。


    她要的只是宋屿进去,就那一样就够了。


    宋屿脸色惨白冲着宋清羽直喊,“宋清羽,你心狠手辣,连亲弟弟都不放过!”


    宋清羽轻描淡写的示意集团安保把人控制起来,“我妈就生了我一个,你算哪门子的亲弟弟?”


    宋屿哀嚎着,声音在会议室里久久不散。


    宋远志就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一步一步往门口走,走到宋清羽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下,笑的阴测测的,“清羽今晚回家吃饭。爸有件事想跟你好好谈谈。”


    宋清羽抬眼看过去,只回了他一个冷笑。


    她知道那顿饭不会是什么好饭。


    万材那场董事会刚散场,现场的情况就已经送到了裴聿的手上。


    那是几段剪辑以后的现场录像以及沈书钰多个角度的照片。


    他在车后座上点开第一段,那段恰好是她站起来,把一只牛皮纸袋推到了长桌中间。


    他开缓速看着。


    看她带着笃定和锋芒的朝着宋家父子发难。


    讲事实,摆证据,声音清亮,气场慑人,那满场万材的董事都被她逼的不敢开口。


    镜头推近的时候,他能看见她的指尖点在资金流向图上,指甲粉白,修的干干净净。


    他把这一段倒回去,又看一遍。


    就这样反反复复。


    直到看得每一秒她将要说什么话都记得一清二楚才罢休。


    还有段剪辑里,是她在伸手去够面前的文件夹,旁边的顾钧却先一步把东西推到她手边,两个人的手在桌沿底下还碰了一下。


    裴聿看到了,眼底刚升起的一点暖彻底冷了下去,随即手指在屏幕上使劲儿往后拖。


    至于那些照片里但凡带着顾钧那张脸的,他也都一张张看过以后挑出来全删掉了。


    他只想看她。


    每天都想。


    这段时间他把裴家在政法口的人情,以及自己那家投资公司攒下的人脉,全都用上了。


    他挨个打听,终于弄清楚当前专案组的工作进度。


    落网的一众水榭云都的高层死活不肯开口藏匿的大笔资金在哪里。


    办案的人审了他们半个月,软的硬的都用尽了,一无所获。


    裴聿在手指在平板上无意识的划着。


    所以沈书钰再次进组大概率又是找钱。


    上次是找资金的流向,这次是寻资金的终端。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


    终端的尽头就意味着人,一个个涉案的人将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今天发的有点晚,继续求评论,明天争取按时发。


    第87章


    宋家老洋房灯火通明。


    宋清羽站在楼下抬头望这栋爬满了爬山虎的建筑只觉厌恶。


    这是宋远志的宅子。


    里面的每一个人都围绕着宋远志的意志而行事, 除了她。


    她不该来这里的,下午散会时宋远志的那句“回家吃饭”她听的真切,那话里话外已经没有半点父女情分了。


    但她还是回了。


    她的母亲在电话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求她回来。


    只是一顿饭而已。


    宋清羽推开大门,一路穿过童年时走过无数个来回的玄关走道, 往宋远志的二楼书房而去。


    宋远志最喜欢呆在那里, 以前他训斥她时总爱扔书。


    一本不解气就扔两本。


    那些散落的书册就像她凌乱的青春, 最后被佣人默默清理, 什么也没留。


    可经过客厅的那一刻, 她停住了脚步。


    宋屿正悠哉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吃着水果看着综艺, 听见动静时他才回头,竟然还笑出了声来打了个招呼,“哟,姐回来了。”


    宋清羽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 抬眼冷声问, “立案材料今天下午才递上去, 你应该在做笔录,怎么会在家?”


    “立案又不是抓人。”宋屿把一颗水晶葡萄丢进嘴里, 嚼得慢条斯理, “姐, 你还是嫩了点。爸在万材坐了三十年, 程序上的事,拖一拖,缓一缓,办法多的是。就凭几张纸,你就想把我送进去?”


    他把遥控器往沙发上一扔, 脸上那点嬉笑彻底退了下去只剩阴冷,“倒是你,清羽姐。今晚爸要跟你谈的事,你最好想清楚了再答。”


    宋清羽不再看他,身后电视里的笑闹声在她身后远去,她一步步的走着,心却越来越冷。


    宋远志早就在书房等着,待看到宋清羽进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我已经同意你做执行董事了!提名是谁替你提的?程序是谁替你走的?那个位子我迟早要传给你!为什么非得这么步步紧逼!”


    “迟早?”宋清羽吹了吹自己的指甲,与他平视。“那我问您。这些担保要是没出事,那个位子往后是谁的?宋屿的吧?下周即将召开的股东大会不就是你处心积虑的要推他进董事会吗?要是爆雷了,才会让我接手,对吗?”


    “您打算让我拿什么来填那些窟窿?”她又往前走了一步,步步紧逼,“我的并购公司,还是钰清资本?”


    书房里陡然安静了。


    宋远志原本粗重的呼吸突然变得平和,甚至还咧出一个带着被人看破后的难堪和解脱的笑来,“对。你说的很对,这两样都是能填窟窿的东西。你一个女孩子迟早要嫁人的,与其便宜别人家,拿来填万材不好吗?”


    他往书桌那边走了两步,又转回来看着她,“你知道有多少人惦记你吗?三年前你作主讲的那场东京并购论坛,有人从那天起就惦记上了你知道吗?”


    宋清羽的呼吸一促。


    她和陆徵的缘分也是始于那场并购论坛。


    宋远志没有注意到宋清羽表情的异样,还在那自顾自的说着。“他后来过来找我。先递话,再递东西,最后递给我一张他亲手写的聘礼单子。那可是在京都赫赫有名的人,而我为你拖了整整三年!”


    “我跟他说你是恒通顾钧的人,而顾钧背后还站着陆家,即便如此,那人也没完全死心。你当我那时候为什么逼你赶紧跟年少有为的顾钧官宣?”


    “清羽,我为你筹谋过。我原本是打算拿恒通兜底的,万材真出了事,因着联姻顾钧不会不管。可是你呢?!顾钧你拢不住,我的位子你也要夺,那好,我不管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仿佛还带着点慈父的温和,“这桩婚事我已经替你应下了,天一亮就能办。清羽,我什么都能容忍,就是容忍不了你把我从那个位子上拉下来。是你逼我的。”


    “说的好听,不就是把我卖了吗?”宋清羽笑了起来,笑的比哭还难看,“以前不卖,是打算留着我填窟窿。现在卖了,是恼羞成怒直接拿我去换利益。宋远志,你恶心!你不配为人父!”


    宋远志站在那儿,转身不再看她,“等你去了封家就知道我是不是在害你了!”


    宋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了门口,抱着胳膊,脸上尽是一副看戏的得意,“姐,你就从了吧。那位封先生可是早就点名要你了,爸这也是没办法了,不过话说回来,要是真能攀上那位,那也是你的福气。”


    宋清羽猛地回头,死死盯着他。


    宋屿浑不在意,嘴角依旧噙着笑:“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我又没说错。等你嫁过去,万材的窟窿有人填,爸的位子也回来了,这买卖多划算。至于你那并购公司和钰清资本,封先生不喜欢家里的女人出去抛头露面,我后面也会好好帮你看着的。”


    宋母闻声也赶了过来。


    这个温顺了一辈子的女人进门的时候手里还端着一碗给宋远志的参汤。


    “清羽,你就别跟你爸拧着了。”她开口的时候脸上依旧挂着柔顺的笑,“你爸这么做总有他的道理。那位封先生我也托人打听过,家底厚,保养的也还算体面。一个女人再强也总得有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宋清羽看着眼前这三个人。


    一个要卖她。


    一个在笑她。


    一个在劝她往火坑里跳。


    她忽然觉得胸口那点仅存的温度凉透了。


    这些年,她在这个家里为母亲争了多少,忍了多少,到这一刻全成了一个笑话。


    “从小到大,宋远志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他让你打电话你就打电话,他让你去讨好顾钧他妈,你就去讨好,你的眼里只有他,从来就没有问过我想不想!”


    宋母愣愣地看着她,像是想辩解,最后却说着,“清羽,妈也是没法子”


    “你有法子!”宋清羽直接打断她,声音里不再带有任何期待,“你是一个独立的人,有手有脚,为什么要依附他而活!妈,我最后喊你一声妈。从今往后,这个家跟我宋清羽再没有半点关系!”


    宋清羽再不看他们,转身冲出了书房,直接拨了陆徵的号码。


    听筒里的机械音说对方不在服务区。


    她咬着牙又拨了一遍,还是那一句。


    她换成了沈书钰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


    “书钰,我爸要把我送到——”


    一只手突然从她背后伸了过来,通话中断了。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了门,脸上还挂着客客气气的笑,却已经扣住了她的胳膊,“宋小姐,封先生的车已经在楼下停好了,请您先换身衣裳。”


    她被带上了二楼自己的那间卧室,两个女人已经等在里头。


    她们不由分说地剥下她身上的衣服,给她换上一件冰凉的丝绸礼服,又往她脸上涂脂抹粉,把她的头发高高盘起,将她打扮成一个光鲜亮丽的洋娃娃。


    宋清羽看着镜子里的那个精致妖冶的女人,把下唇咬得发白,硬是没让眼泪落下来。


    沈书钰这边接到宋清羽的电话后只听了半句话,那头就彻底断了,再拨过去时,那边只有冰冷的忙音。


    她心里一个咯噔。


    宋清羽这人从来不会中途挂电话,除非出事了。


    她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脑子里突然想起这次出发前老师的提醒。


    她其实设想过无数种对方报复的路数,冲项目来,冲她来,冲资金流来,却唯独没有想过那人会把算盘打到自己亲生女儿头上,动作还这么快。


    “宋清羽出事了。”沈书钰语速极快的说着,看向顾钧,“她只说她父亲要将她送人,然后通话就被掐断了。”


    顾钧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


    海城是他的地盘。


    有人要在他的地盘搅事。


    他他把手机的免提开着,首先打给了陈特助,指令相当利落。


    “即刻起,海城总部这边能动的车和人全部备着随时待命,等我通知。”


    紧接着将电话拨给了管治安的朋友,“把宋家老宅那条巷子前后两个摄像头拍到的画面实时传过来,如果有车辆从宋家出来,轨迹一并同步给我。有急事。”


    那头连缘由都没问,只说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沈书钰的手心因为紧张沁出汗来。


    电话很快来了。


    “三辆黑色轿车从宋家老宅刚出来,呈品字型朝东去了。车牌和监控画面马上发你。但我得提醒你一句,这些车在登记备注上显示是封先生的。”


    沈书钰不在乎封先生是谁,迅速的点开了传来的视频。


    因为下雨监控视频的画面显得相当的模糊,连旁边路灯的光都只剩一团暗黄的光晕,她紧盯着屏幕一秒也不肯错过。


    宋家的门开了,中间一人穿着裸肩的礼服冷的瑟瑟发抖,被人一左一右地夹着硬塞进了车里。


    是宋清羽!


    她从来不爱穿这类礼服,这是在自己家里被人按着强行换了衣裳!


    这个认知让沈书钰的心揪了起来。


    她重新看向了顾钧,却发现顾钧的脸色比她的还要难看。


    封先生,封伯庸,是封家这一辈的当家人。


    祖上两代都在部里任过职,早年在京都做进出口起家,手里有着几座矿的份额,还拿下了两张旁人都抢不到的进口牌照。


    这个人出了名的好美色,手段又脏又会藏,他以前听陆徵提起过几次。


    这人现在竟然在海城,麻烦了。


    顾钧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了陆徵的号。


    那边显示不在服务区。


    顾钧深吸一口气换了个号码,接电话的是陆徵的秘书。


    “陆处临时参加一个密级很高的会议,无法接收外部通讯,什么时候散会不清楚,但他人一出来我立刻跟您回话。”


    电话挂断后顾钧把手机扣在掌心里,闭了一下眼。


    今晚京里的那只手伸不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又晚了,抱歉抱歉,要猜猜这件事后续咋发展嘛?继续求评论


    第88章


    “陆徵联系不上?”沈书钰已经起身。


    “在开会。”顾钧帮她披上外套, “我们现在先去宋清羽那边。”


    沈书钰看着屋外的瓢泼大雨,下定了某种决心,回头看向顾钧, “让陈特助十分钟以内把那个封先生名下所有公开的产业资料调给我。牌照,年检, 进出口品类, 关联公司, 越多越好。”


    “你要做什么?”


    “以防万一。”


    沈书钰在车上把顾钧常用的终端接过来, 开始翻看陈特助陆续传过来的数据。


    她看的很快, 手指就没停过。


    这里面一部分是各个渠道可以公开查到的信息,还有一部分是恒通这几年做尽调留下的行业笔记。


    封先生。做进出口起家, 手里有一部分矿产资源的份额,靠着配额和特许经营的资格挣钱。


    有两张旁人拿不到的进口牌照,那年检那一步必然有人替他打招呼。


    手段不干净就代表着账上就一定有对不上的往来款。


    这些全是她照着这些信息推出来的,算不得证据。可她不要证据, 她要的是万一情况不对, 她能让他一听见自己说的某些话, 脑子会慌,会先去翻自己的旧账。


    翻账需要时间, 而今晚她最缺的就是时间。


    她把终端推回给顾钧, 指着其中一行数字让他找人去核。


    那是尽调笔记里封先生一张跨境资金穿透分析图里的一条结算账户, 账户登记的公司名叫矿海实业, 账号尾号是857。


    几分钟后,他凑近她的耳边回,“账号属实。”


    她要的就是属实!


    用一条真的把他镇住,用几条编的让他自己在心里翻箱倒柜。


    她把整个思路在心里翻来覆去的预演,又试着从封伯庸的位置上听了一遍, 等她抬起头的时候,车已经拐上了一条沿海公路。“顾钧,拦车的情况现在怎么样了?”


    顾钧将手机的免提再次打开,陈特助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那三辆车在城东的方向已经上沿海公路了,还在加速。”


    顾钧没等他把话说完,迅速进行部署,“我们已经上了这段了,现在将城东这段沿海公路走交管那条线用路面抢修的名义将前后两个路口封掉,注意不要惊动媒体。海城这边能调动的人和车全部调过去,人员到位后全部下车,将周边守住。”


    没过一会儿,陈特助将现场的情况报了回来,“两辆恒通的越野,三辆合作运输集团的后八轮的大货车已经在前面路口横了过去。”


    “它掉头了!”陈特助紧接着喊了出来,“它在往来路退。”


    “它退不了的。”顾钧说,“两头都堵上!另外再找些车将那三辆车彻底钉在原地!”


    平板上实时同步的车辆轨迹红点往后逆行一段后又重新往前开,反反复复调转了三次,最后在沿海公路中段停下不动了。


    顾钧这才把平板扣在膝盖上长吁一口气。


    陈特助电话那头也适时汇报着,“车已经都别住了,一头一尾都有我们的人看着,现在就等顾总您来。”


    顾钧和沈书钰这边很快赶到现场,只见好几辆车一前一后把那三辆封家接人的同款黑色轿车逼停在了雨里,刹车灯在雨幕里红成一片。


    沈书钰推开车门就冲下了车,顾钧紧跟下来为她撑伞,周边恒通的核心人员也渐渐聚在了顾钧的身后。


    沈书钰依次走到那三辆车的车窗面前一边敲着一边贴的极近的往里面看。


    终于有一辆的车窗降下来一条缝,露出宋清羽那张被脂粉盖得惨白的脸。


    她在车里努力挣脱周边两人的束缚,拼命按着那个降下车窗的按钮。


    她在喊“书钰”。


    旁边的女人却一把按住了她的肩,把她往后座椅的中间拖。


    车窗再次迅速的合上了。


    沈书钰的眼泪猝不及防的往下掉。


    她吸着鼻子,将眼泪往回憋。


    不能哭。


    有几个人此时也从封家的车里下来,任由雨水淌湿全身,将宋清羽所在的那辆车挡了个严实。


    领头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这位小姐,好大的阵仗啊!这是京都封家的事,您何必蹚这趟浑水?”


    沈书钰往前踏了一步,咬着牙,声音沉的不容置疑,“把人交出来。”


    刀疤脸上下打量着她,眼神慢慢变了味,“这位小姐好胆色,封先生最喜欢有味道的女人了,你这一身的劲儿倒是比车里那位还叫人心痒。”他往前凑了些,将尾音拖得很长,“要不你也一起上车?今晚封先生的别院里多摆一双筷子也无妨。”


    此话一出,大雨似乎也停了一瞬。


    顾钧眼底沉的发黑,面含煞气的往前走了几步,把沈书钰挡在身后。


    “把你主子的电话给我。”


    刀疤脸的笑凝固在了脸上。


    顾钧看他的那一眼沉的像寒潭的深水,让他感觉后颈发凉,这种感觉他只在封先生身上感受过。


    他迟疑了几秒,到底还是拨通了一个号码,将手机双手奉上。


    电话那头很快接了,先喂了一声,带着点漫不经心。


    “封先生。”顾钧接过手机开口,“恒通,顾钧。”


    那头静了静,恒通的分量还是能让接电话的人把手边的茶盏放一放的,随即封伯庸笑出了声,“顾总,大半夜的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宋清羽现在坐在你的车里,我来接人回去。”


    “接人?”封伯庸声音里的笑意反而更浓些,“顾总,这桩婚事宋家已经点了头,还是她爹亲口应的。我今晚也是按宋家的意思来接人,替宋家把喜事办了。你现在说接人,接的哪门子人?”


    顾钧抬起眼,隔着雨看着那辆被围起来的车,将声音压到最低,“封先生,如果还不放人,明天起恒通在全国的渠道不再跟封家名下任何一家公司打交道。”


    “给你那几家厂子做授信的银行跟恒通的交情深的多,下个月到期的几笔额度,到时候一笔都续不下来。”


    “另外京都那边我还有一位姓陆的朋友此刻正在飞机上,他这个人比我更不讲道理。”


    电话那头的封伯庸哼了一声,“顾总,你在威胁我?我可不靠渠道或者贷款吃饭。至于你那位姓陆的朋友少拿陆徵来压我!他要是真把海城这桩事放在眼里,电话早打到我这儿来了!陆家的门我认得,封家的门他也认得,真走到那一步,也就是两家长辈坐下来喝茶的事,用不着你在路边替我们张罗!”


    他说完像是抿了一口茶,声音也低下去,“顾钧,我再问你一句。你今夜非要跟我划下道来,在这儿做一场?”


    “要做,也行。”封伯庸说,“那就拿你的那个姓沈的女人给这场做个彩头,怎么样?我倒想看看,你手里那几张牌护不护得住自己的女人!”


    顾钧没有再开口。


    封伯庸的这几句他听明白了。


    这个人不怕他。


    恒通的排面压得住世面上一大半的人,却压不住这个靠着专营牌照吃饭的。


    更要命的是,这人也盯上了沈书钰。


    车窗那边忽然响了一声。


    宋清羽再次挣扎着按下了车窗,她看见了外面对峙的场景。


    就在这一瞬,一只手从顾钧手上把手机拿走了。


    沈书钰把手机紧握在手里,跟车窗里的宋清羽遥遥相望了一眼,心里只剩下破釜沉舟。


    “封先生。”她开口,“我就是你口里那个姓沈的女人,沈书钰。宋清羽今晚在你的车上,我要带回去。”


    那头先是一静,很快笑出声来,“沈小姐,好大的口气。”


    “我不跟你讲什么大道理,也不跟你攀交情。”沈书钰说,“我就跟你念几样东西。你听的时候,最好把自己的账也理一理。”


    “你那几个矿的货款是从境外绕回来,用的是香港的一条通道。户名矿海实业,尾号857。这条通道前年报过一次可疑交易,压了三个月才放行。”


    “你那两张进口牌照,去年年检材料里有两处手写改动。”


    “你名下有处产业,前几年换过经营主体,老公司税号却一直没注销。新旧两家都挂在同一张名下,分开报税,每年的申报材料倒是做的挺漂亮。”


    她说得不快,每一样报完都给对方留有在大脑里寻找碎片的时间。


    矿海实业那个名字是真的,尾号857也是真的,这一条她在车上已经让顾钧核过。


    后面两条是她照着常理推了以后编的,赌的是他不敢当场去查,也来不及核验。


    她将语速,停顿,拿捏的相当到位,却一句也不敢停,一停就会露怯。


    一时间雨里静得只剩水声。


    随即沈书钰把话说的更沉些,“这些东西今天晚上在我电脑里。明天早上它们就会出现在该看见它的人的桌上。封先生,你可以赌我不敢,你也可以好好算一算水榭云都从满城风光到贴封条用了多久。”


    那头的呼吸在听到水榭云都的时候第一次乱了。


    过了很久,电话那头才继续发问,“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我就是做这个的。”沈书钰的声音镇定依旧。


    又是一阵很长的沉默,长到沈书钰都感觉雨声很吵。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一声极不甘心的冷哼,“把电话给我的人。”


    车门开了。


    宋清羽被人从车里带了出来,脚下那双不合脚的鞋直接掉在积水里,渐起一阵水花。


    沈书钰冲过去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裹在她肩上,又提着鞋子扶着她往车里走,“没事了,清羽。”


    宋清羽死死抓着她的袖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钧的伞自始自终都落在她们的身上。


    沈书钰独自把宋清羽带回了她自己在创新园区的那间楼下办公,楼上休息的公寓。


    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件礼服从她身上脱下来,然后连同那双不合脚的鞋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她将浴室的水放好,替宋清羽洗了头,帮她把脸上那层脂粉一点一点洗掉,又从这边的衣柜里帮她找了件旧睡衣穿上。


    宋清羽坐在床边,低头看着那件皱巴巴的睡衣,忽然说,“今晚你站在雨里跟他们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见了。”


    “嗯。”


    “我听见你的声音,就想着我也得做点什么。”宋清羽说,“我按着车窗按钮怎么样都不肯撒手。”


    沈书钰把她的湿头发慢慢吹干,将她紧握的手掌打开的时候看到有根手指明显的红肿了,鼻子又是一酸。“睡吧,我在这儿陪你。”


    陆徵参加的那场会晚上九点半才散场。


    他从会议室里出来拿出手机,看见屏幕上顾钧和宋清羽的未接电话,心下就是一紧。待站在走廊里听顾钧把前因后果说完,他脑海里理智的那根弦几乎要绷断。


    他不敢想今天整件事哪怕有一个环节出问题,会是一个什么结果。


    到下楼的时候,他才堪堪将所有的怒火重新压回声音底下,对秘书说,“走外出报备流程,去海城。”


    他连夜搭上了别人的公务机。


    海城的雨还在下,顾钧接上他直接从机场开进了创新园区。


    宋清羽的公寓门口,陆徵让顾钧等等,先把两个人叫到了走廊尽头。


    这两个人是他留给宋清羽的。


    一个负责有事跟他对接联络,一个在市里挂着职负责保护她的安全。


    他们也是今晚宋清羽敢一个人回宋家老宅最大的倚仗。


    陆徵背靠着窗没有看他们,手里还转着一只打火机。


    “人是几点进的宋家洋房?”


    “七点二十上下。”


    “七点二十进的宋家。”陆徵颔首,把打火机的盖子直接合上,“八点一刻,沈小姐从被掐断的电话里听出不对,迅速的查到了对方的车。而在这中间的一个钟头里,你们又在哪儿?”


    两人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我给你们的差事是跟住她,保护她!”陆徵说,“她进宋家那扇门,你们就得有一个人跟进去。实在跟不进去,门口那里也该盯死了。结果她被人按在楼上换了衣服,被人从自家门里架进别人的车,这桩桩件件你们谁跟我通报了?!”


    左边那个想开口,被陆徵抬手止住。


    “我现在说的是规矩!当年签协议的时候上面是怎么写的?!你们是我放到她身边的,结果今晚出事,最先掉链子的竟然是我的人!”


    走廊里静得能听见电梯上行的声音。两个人贴着墙站着,谁也不敢抬眼。


    “这一笔我先记着。”陆徵把那心口的火暂且压下去,“天亮之前,把今晚每一分钟你们在哪儿都写成材料交给我,一个字都不许糊弄!”


    他把打火机揣回口袋,最后将两人从头到脚扫视一眼,在两个人的肩上各拍了一下。


    力道不重,却足以让人后背湿透。


    作者有话说:


    好了今天按时了,嘿嘿,继续求评论


    第89章


    宋清羽躺在床上睡的并不安稳, 时不时的蹙眉惊醒,待看到沈书钰的时候才又缓缓合上眼。


    沈书钰握着她的手在旁边陪着,却也知道她满腔的情绪压在心底还在等一个人。


    夜色越来越浓, 创新园区大半的写字楼都彻底熄了灯。


    陆徵处理完走廊的事这才用钥匙打开公寓的大门。


    沈书钰听见动静从公寓的二层往下望,首先看到的便是顾钧。


    头发还是湿的, 刚才淋湿的衣服也不知道换没换。


    随即才将目光落在他身边的那个男人身上。


    一身标准的行政夹克, 头发梳的一丝不苟, 周正持重, 跟宋清羽吐槽过的老干部形象相当贴合。


    宋清羽也悠悠转醒, “书钰?谁来了?”


    沈书钰侧身将门露出,看着宋清羽隔着透明的玻璃栏杆和楼下那个男人的目光碰到了一起后眼圈直接红了。


    心中实锤这人就是陆徵。


    沈书钰忙不迭的将空间留给他们, 那人已是大跨步的迈进了宋清羽的卧室。


    声音从身后房间里传来,“对不起,我来晚了”,而后便是压抑的啜泣声。


    哭出来好。


    哭出来才能将伤痛从心底彻底揭过。


    公寓一层的会议区开着半排灯。


    沈书钰一步步向下走去, 看到顾钧在楼梯的尽头向她伸出了手。


    她将手搭上他的手心, 却被他用力带到了他的身前。


    “怎么不把头发擦干?”她低声问。


    他的气息擦过她的耳垂, “等你回家帮我。”


    她抬眼还想再说些什么,他的吻已经落下, 带着点急切, 又带着些后怕。


    先是额头, 然后从眉眼往下走, 落到眼婕,落到鼻尖,然后她偏开了。


    “在这里不行。”她的理智还在。


    “书钰,我不做什么。”他说着,吻却再次落下来, 另一只手已经从她肩上滑到腰后,把整个人带进怀里。


    她推了两下,那点子力气到头来却变成了抓着他衬衫的动作。


    突然楼上响了一下,像有人在床沿上坐了起来。


    顾钧抬起另一只手,覆上了她的唇,那力道轻得像只是提醒她别出声。


    “够了。”她的睫毛在他指尖扫了两下,睁着眼瞪他。


    “不够。”他抵上她额上,气还没喘匀,“今晚这点可不够。”


    “你在这里给我老实点。”沈书钰抬手便把他衬衫上那颗被拽歪的扣子整理好。


    等宋清羽再次睡下,陆徵把房间的灯全关了才下楼,却见沈书钰坐在会议室的隔间里,顾钧却被赶到了开放工位那边。


    “你们这是?”


    顾钧清咳一声不去看他。


    陆徵笑,索性走在沈书钰对面坐定。


    “雨里那一段,我听说了。”他开口,“顾钧说跟封伯庸那个电话他没压住,后来是你把手机接过去的。”


    沈书钰坐直了些,没打断他。


    陆徵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我这个人从不轻易欠人人情,但今晚这一桩我记下了。”他点着那张名片,“往后你在京里遇上摆不平的事,不用托人不用转弯,直接打名片上的这个号码就成。”


    “清羽是我朋友。”沈书钰将名片推了过去,“这是朋友间应该做的。”


    “你担得起的这张名片。”陆徵把卡片留在桌上,“至于封家的事,后面交给我。”


    他说完走到会议区外的露台上,拨了个电话回京里。


    那头的人刚一接起来,他就开了口,语气轻描淡写,事却重如千钧。


    “你去查一查封伯庸那两张进口牌照。但凡能查出问题,就把他的牌照资格废掉。”


    挂了电话,陆徵在露台上又站了一会儿,直到手里的一根烟彻底燃尽,他才把顾钧叫住。


    雨还没停,露台上偶尔会飘进来一些落在两人的肩头。


    陆徵掏出烟递了过去,自己也续上一根。


    “车是你拦的。将三辆车前后卡了二十多么里。”他说,“这份情我记着。往后你有事开口就行。”


    “我们之间还讲这个?”顾钧倚在栏杆上。


    陆徵笑了一下,吐出一个烟圈,换上一副少有的郑重,“那我再跟你说一件事。专案组那边钱找不到,人也不开口,想请沈小姐再进一次水榭云都的案子。这事现在被方仲孺压着还没定,可照这势头早晚压不住,你心里得有个数。”


    顾钧当场就沉了脸,“她上回是拿命在查水榭云都的案子。”


    “所以我才提前跟你说。”陆徵看着他,眼里没有半分玩笑,“方老拦得了一时,拦不了一世。”


    顾钧双手交错叠起,只点了点头。


    水榭云都。


    有件事直到今天他都还没敢跟她说。


    关于那七年,关于他母亲。


    每一回他想要说出口都被他自己咽回去。


    他望着雨里那片黑沉沉的天空,把这个念头又重新压回心底。


    陆徵回宋清羽身边去了,顾钧和沈书钰也起身告辞。


    陈特助把车在海边别墅停稳,便极有眼色地退了下去,连院门口的那盏灯也顺手熄了。


    顾钧反手把门锁上,把人直接抵到墙上,任由两人的呼吸搅在一处,热热的。


    “你在露台上站了很久。”沈书钰的声音有些颤。


    他却避开她的问话,抵上她的鼻尖,“书钰,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他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让衣衫下的心跳撞向她的掌心,“万一有一天我家里的人伤了你。我妈,或者别的谁,你别一声不响地走。”


    沈书钰抬起眼。


    窗外那点微光落在他的脸上,藏着他看不清的慌乱。


    “我早就知道你妈不喜欢我。”她试探。


    “我说的不只是不喜欢。”


    “那是什么?”


    他没答,唇径直落在她锁骨那处,一碰她就喘。


    她想问到根上再答应,他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吻再次落下,重的让她快要喘不过气来,她用仅存的理智让自己侧开,“顾钧,你把话说完。”


    “你先答应我。”嗓音比以往还要温存动人。


    她抿着唇不开口。


    他就贴着她吻,吻的很慢,从颈侧到耳后,动作慢到磨人,磨到她仰起脖子,从喉咙里溢出一声连她自己都没料到的轻哼。


    他听见了,托住她的同时,另一只手覆上的她的手,故意将手指一根根插进去扣紧,直到两个人的指缝里全是汗。


    偏偏到这时,他停下了,像是在等什么。


    “书钰。”他唤着她,嗓音里全是引诱。“答应我。”


    她眼眸噙着水光望着他,破碎的语调在他停滞的节奏里左右摇摆,最后无可奈何,“我答应你。”


    “再说一遍。”他贴上她的耳朵。


    “我答应你。”


    他这才把她整个拢回怀里,先前停在半路那些接着往下走。


    等她渐渐回过神来,拿手指戳他,“顾钧,你刚才是故意的!”


    他却一言不发,垂眸吮住了她的指尖,辗转反侧。


    海潮还在窗外起起落落,伴随着雨声掩去一室的断续和低语。


    京都最顶级的夜场。


    门口停的车已经排到了外面的马路上,霓虹的光打在路面上晃出暧昧的光。


    裴聿被人簇拥着进了一间常年留给他的包厢。


    桌上的冰桶,酒具,果盘此时已经摆得整齐。


    裴聿率先坐进最里侧那个位置,双腿交叠,把一支烟搁在烟灰缸边上。


    跟进来的是七八个人,年纪也都与他相仿。


    几句寒暄过后,几乎每个人怀里都搂上了人,闹得欢腾。


    有人端着杯,隔着满屋的声色朝他挤眉弄眼,“裴三,你最近怎么老是干坐着?真就非那个不可?”


    裴聿没应,只往沙发里一靠,那双桃花眼不笑的时候也像含着三分春色,引的满包厢的女人都不由自主的往他身上瞟。


    一个衣着清凉的女人端着酒杯往他身上凑,娇滴滴地喊了声“裴少。”


    裴聿眼皮都没抬,只伸出手指把人扒拉到了一边去。


    旁边几人见了,拍着大腿哄笑成一团,“哟,裴三,你这是守身如玉了?还是说,心里真就只装的了那一位,旁人都不许近身了?”


    哄笑还没散,一个手下从外头挤进来,把沈书钰在海城诈封伯庸的事在他耳边过了一遍。


    封伯庸那号人,心黑手狠的在整个京里都有名,居然被她几句话唬住了?


    可等手下继续报,他这才明白过来,沈书钰站在雨里的时候手里只有一张真牌,可她自己又配了两张空牌,一起拍在了封伯庸面前。


    想到这儿,想到手下报的她威胁封伯庸时说的那些话,裴聿笑的越发勾人。


    包厢里那些人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只觉得这位平日什么都不怎么在乎的裴家三少此刻笑中的执念越发的深了。


    眼见着酒都闹的差不多了,旁人各自搂着人去了里间,裴聿才这起身到露台拨出去一个电话。


    “专案组那边,该动的都动起来。我要的是沈书钰再进一次这个案子。方仲孺压着,那你们就想想办法,把压力往他那边再顶一顶。”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半响才应。


    裴聿又陆续拨了几个号,全是些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却能说上话的人。


    “方老不放人,您看能不能换个法子,把‘非她不可’从上头往下压。”


    “老叔,案子拖不得。只是让你往上递个话,就说是为了收网。”


    ……


    待挂了电话,他靠在露台的栏杆上,看着包厢的一切只觉无趣。


    也是,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偏偏如今他才遇见她。


    他把杯底那点酒晃了晃,没有再喝。


    快了。


    他对自己说。


    再等等。


    至于封伯庸。


    要是不太识趣,他不介意跟着陆徵下场也玩上一把。


    作者有话说:


    心机顾和偏执裴,这章后面还会再修修,先这样吧,继续求评论


    第90章


    海城这一场雨, 断断续续下个没完。


    沈书钰要回京都了,回的格外匆忙。


    电话那头只说是她周末提交的课题试点申请要进一步研判,请她尽快去一趟经济司。


    顾钧这边却不能陪。


    万材的股东大会即将开始, 宋远志很早定下的,为的是将宋屿和他原定的另两个人推上去。现如今刚好, 宋清羽可以通过股东大会将宋远志彻底踢出董事会, 顺带着将整个董事会成员彻底改组为自己的人。


    这一仗还得继续打, 但她得先走。


    沈书钰到底还是多留了一夜, 凌晨五点的天还是暗的, 风里还带着海城这边的潮气。


    顾钧先下了车,站在车门边上帮她把大衣的扣子扣好, 这才伸手把人牵下来。


    陈特助默默下车归置着等会儿登机要带的东西,忙完以后便在几步之外往别处看。现场感情浓度过高,他这个黄金单身汉不忍直视。


    “你那天淋了雨,这些天晚上闹的又太荒唐…”沈书钰说着脸先红了, 又抬手在顾钧额头上碰了一下, 温度就是比平常高, 鼻子也塞了,这人还不承认。


    “没那么娇气。”顾钧再次强调。


    “回去先把药吃了, 再睡个回笼觉。海城这两天还有雨, 别再淋着。”


    “嗯。”他嘴上应着, 一手拎着她的箱子, 另一只手紧紧的扣着她的手指,像是这样就能把人再留一会儿。


    “对了,清羽说已经跟宋远志摊牌,要他写辞去董事席位的申请,他在那发疯让清羽把她背后的名字说出来。”


    “宋远志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把借来的势说成自己的势。只要那个陆字从宋清羽嘴里出去, 他第二天就能拿着这个名头搅的满城风雨。”顾钧点评着,却将每一个字都说的很慢,说快了容易咳,他怕她担心。


    “是这个理,所以陆徵不能露面,我也要走了,下午那场股东大会得靠你跟清羽打配合。我留给你的那份材料,看了没有?”她说着,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替他把大衣又整了整,主动环上了他的脖子。


    “看了。”他也抱住了她,贴上她的侧脸蹭了蹭。


    “恒通持股的分量很重,到时候让清羽先将她那边归拢到手底下的股份亮出来,要是有宋远志那边的老股东不死心,就将他们的问题起底,挑一个杀鸡儆猴就够了,到那个时候,你再一锤定音。”


    顾钧看着她,那双带着病气的眼里透出一点笑来,“剧本你都替我写好了。”


    “我不管,反正今天散会的时候,万材董事会里只能剩宋清羽这一个姓宋的。”


    “好。”他笑着还想再说些什么,就又被咳嗽堵了回去。


    沈书钰突然看向他的眼睛,“顾钧。”


    “嗯?”


    “那天你不肯往下说的事到底是什么?”


    顾钧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可他不能说。


    不说,还能期盼着这事能被时间掩埋。


    说了,他们之间只剩错过。


    她不会原谅的。


    枯等的七年。


    地狱一样的水榭云都。


    “你就当我怕。”顾钧压着喉间的痒意慢腾腾的回。


    “怕什么?”


    他低头看着机坪上那排地灯,亮的真晃眼。


    沈书钰等了一会儿,看他脸色苍白,唇却艳红的一片,“行。我不问了。”


    他抬起眼看她。


    “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待会儿到家了要再量个体温,超过38.5得吃退烧药。”她踮起脚碰了碰他的唇,果然是滚烫的。


    他过了一会儿才带着浓厚的鼻音开口,“陈特助跟你走,让他给你安排出行和饮食。”


    “我又不是去逃难的,你先把自己照顾好。”


    “你听我的。”顾钧牵起她的手,“等这边的事妥了,我就去找你。”


    他把人送到梯子底下,又替她理了下头发。“落地了跟我说。”


    “记得吃药。”


    “好。”


    飞机开始滑行了,沈书钰贴着那扇小窗往下看,他还站在原处仰头看她。


    等到机身腾空而起,他渐渐化成一个黑点融入那片海,最后被云层彻底淹没。


    沈书钰一落地便直奔经济司。


    她也没想到试点质询会来的这么快。


    那间熟悉的答辩会议室里,这次多了周司长。


    评审组最关心的就是那套模型扛不扛得住极端情形,筛选标准调整起来是否简便易操作。毕竟这套东西一旦落地使用,吞吐的数据量是一个天文数字,而一旦交易被标记需要进一步调查或是冻结,都需要无数的后端人员去处理。


    有时候标准紧一点或者松一点,产生的工作量能天差地别。


    再则就是误报率的问题,这也是最核心的问题。


    她把提前准备好的纸质资料作为佐证,一一解答,中间都没有停过。


    整体而言,今天的质询会比她想象的要顺利的多,提的这些问题早就在她的脑海里过了无数遍。


    质询结束后,她收拾着东西正准备跟着评审组的老师们一起走,门口又进来几人,方仲孺教授也在其列。


    “书钰,留一下,有件事想在这里跟你谈谈。”


    沈书钰看了看方老,老人家的脸上混着一种无奈中带着愤怒的神情。


    而跟着进来的几个人给她的感觉也很熟悉。


    和林主任很像,不,跟那晚见到的陆徵更像。


    正想着,方教授已经在她对面坐下,“书钰,我先提前跟你说清楚,今天这事你可以不答应。你等会儿听完要是不愿意,站起来就能走,后头的事老师替你去说。”


    “这不合规矩。”跟进来的一人说。


    “合不合规矩自有人来定!”方仲孺不看那人,继续面向沈书钰。“上次你参加的水榭云都案现在涉案人员抓了大半,账册缴了一箱又一箱,钱却消失的无影无踪,有人想要你进组试一试。你先在这里翻翻材料,等下老师陪你去见关键的涉案人员,见完要是心理过不去,剩下的事我替你挡。你那个课题的试点也快了,批下来就得你全面主持。”


    说到这儿,老教授缓了一会儿,才又继续开口,“书钰不要怕,有老师在,你可以说不。”


    后面进来的几人从手提箱里取出了十几本厚厚的册子,推到了她的面前。


    “这是一部分案卷,你先看看,能动身了就跟我们说。”


    沈书钰的手放在这些材料上,突然感觉心跳的很快。


    到底是什么样的案子,值得这么大的阵仗?


    对面的老教授还看着她,眼里只有包容。


    海城。


    顾钧在去万材股东大会的路上就开始拨沈书钰的电话。


    那边却提示“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又拨了一遍。


    依旧是那一句。


    他改拨陈特助的号。


    那头接得很快,“顾总,沈总监上午进了经济司,到现在都没见人出来,倒是后来有辆七座的公务车从大门开走了。”


    他刚要开口,陆徵的号码打了进来。


    “裴三出手了,直接将人推进了专案组。现阶段全封闭办案,你不用联系了,人在我这。”


    陆徵听顾钧不出声,忽然把话头拐了个弯,“顾钧,其实我一直想问你来着,当初你跟水榭云都的梁子是因着什么结下的?沈书钰?!”


    “嗯,”顾钧剧烈的咳了几声,“陆徵,帮我。”


    海城的另一边。


    封伯庸的那口气始终咽不下去。


    放人的当天夜里,他一边让人去摸沈书钰的底,一边翻自己的旧账。


    那几句话他一个字都没敢忘。


    头一条矿海实业那个,他当场就让人去核对账户,尾号跟她念的一模一样。


    这条港股通道他用了好些年,知道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随即他让人去翻年检的材料,一页一页对着看,却没人说的清楚那两处手写的改动到底在哪。


    至于名下哪一处产业换过经营主体,哪一个旧税号没注销就更玄了,折腾了手下人一夜,却硬是对不上。


    这种对不上比对上了更让他难受。


    天亮以后,手下摸底的消息也反馈了回来。


    不过是江城出身的一个女律师,执业证早注销了,在恒通当过一阵法务总监,现如今在京都读博,参加过几个经济司的课题。


    对了,好像因为她跟宋清羽创建了钰清资本,在京都的纨绔圈子里也有些名声。


    最大的倚仗就是恒通的顾钧。


    封伯庸看完消息和最后一句结论,把烟按进了烟灰缸。


    他在京都混了这么些年,还从没有人可以在他眼皮子底下全身而退。


    这事不闹出点动静来,哪里能显出他的手段?


    当天封伯庸便在黑白两道放出话来,定要让那个叫沈书钰的女人好看,谁也护不住,他说的。


    风放出去不过半小时,他的手机就响了。


    接通以后那头先没出声,只听见打火机在手心里弹了一下,然后是口很熟悉的京腔,“封伯庸。听说你要动沈书钰?”


    封伯庸听出了这个声音,人在书桌后面直起了腰。


    那头的声音还在说,“我已经替你给京里的几处地方打过招呼了,往后谁再跟你坐在一处,谁就得替你把这桩事担下来,沈书钰这个人我护定了。”


    “陆处。”封伯庸的声音也沉了下来,“那是顾钧的女人。为一个外人,你将两家几辈子的交情置于何地?”


    陆徵压根不回他的话,将电话挂断了。


    全程没提宋清羽。


    宋清羽不许他提,他便拿封伯庸放话这事做筏子打了这通电话,算是敲打。


    封伯庸握着电话的手还没怎么松开,第二通电话也来了。


    这次电话那头的声音懒散中透着悠闲,“封先生,我姓裴。”


    封伯庸的手指掐进了自己的掌心。


    “你境外玩的那些不干净的事,我这边已经交到跨境金融监管部门了。”裴聿说。


    “你要干什么?”


    “海城那晚你手下那个脸上有疤的,对沈小姐说了几句话,我听着不太舒坦。”


    “原来是裴三少。”封伯庸的声音很笃定,“你的手伸的太远了,我记下了。”


    “记着吧。我要是怕人惦记,就不打这个电话了。那个人记得自己处理了,别等我动手。”那头说完笑得很轻松,然后挂断了。


    封伯庸坐在书房里还在想陆徵和裴聿到底是怎么跟江城出身的小律师扯上关系的时候,手底下的人又来报,说是别院外面来人了,要核实用地手续,这边要暂时贴上封条不能住人了,而封家之前跟恒通的生意渠道今天已经全部停掉,几家银行也在明里暗里在说下个月的信贷额度可能会有变化。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恒通顾钧的手笔。


    书房里静得只剩地上那台复古座钟的声音。


    封伯庸在椅子上垂头坐着,忽然抬手把那只青花茶盏摔了出去。


    他想不通,不过是纳个女人而已,以前又不是没纳过,为什么就变成现在这种局面?


    想到一切的始作俑者,他索性拨通了一个号码。


    “宋远志,你他娘的到底给我挖了个什么坑?!”


    作者有话说:


    又修改了一下,好了,想好后面的走向了求评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