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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恩怨难断断易续 “午时之前


    天是昏暗的、雪是冰冷的, 风呼啸从几人之间肆虐穿过。


    桑杳只是站在门槛边,看着台阶上的暗卫和昏死的桑昱,脸色很平静。


    平静。


    这种神色, 几乎从未出现在桑杳脸上、眼中。


    她向来是惶惶不安的、怯怯发颤的、腼腆木讷的。


    无论是在岑家亦或是桑家。


    岑怀萧在她身后不耐烦, 甚至连寡言少语的岑怀宴, 都不悦发话。


    桑杳向来是很怕别人尤其是岑氏对她露出这种神情。


    她会怕,会很怕。


    她怕旁人的蹙眉、轻啧。


    暗卫一把将桑昱扔在台阶下。


    淡淡的一层霜雪覆盖在青石板地面上,桑昱闷哼一声,意识不清、狼狈不堪。


    桑杳指尖颤抖着,等暗卫离开,立刻抬脚走下去。


    “桑杳。”


    岑怀宴在她身后,很不高兴的又喊了一句。


    桑杳下意识的停下脚步, 不可抑制的发抖。


    她的畏惧,她的瑟缩, 已经深入骨髓了。


    “桑杳, 回来。”


    岑怀宴说。


    “回来,你还可以继续当你的岑氏少夫人。”


    眼眶又开始湿润,很轻很薄的雪落在她发间、睫上、肩侧。


    又被桑杳炽热的泪融化、策反。


    桑杳很慢很慢的走到桑昱面前, 腿一软,在他身侧跪了下来。


    膝盖重重磕在冷硬的地板上, 桑杳那么娇气,甚至都没有吭一声。


    只是动作很轻很小心的把桑昱抱在怀里, 指尖发冷,颤抖着拨开他凌乱的发, 抓着衣袖替他一点点的擦干净脸上的血渍。


    桑杳的泪,像一场经年绵延不停的阴冷的秋雨,那么细密、那么轻柔。


    砸在人心头鼻尖, 痒痒的、凉凉的。


    她没有理会岑怀宴与岑怀萧的每一句话,也无心去探究里面的情绪。


    她抱着桑昱的头,哭着低低唤他。


    “阿昱,醒醒罢……”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弱而小。


    “对不起,是姐姐不好,是姐姐不对……”


    “姐姐不该让你来看看我的,姐姐后悔了……”


    她脑袋埋在桑昱颈侧,鼻腔内充斥着桑昱身上浓郁的、刺鼻的血腥味,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身上,呼出来的白气很快被冷空气吞噬。


    “桑杳。”


    岑怀宴咬着牙,脸色阴沉的喊。


    桑杳却只是逃避的不去理会。


    “桑杳,是不是我平日对你太好了。”


    岑怀宴恢复平静冷漠,声音很沉。


    “你弟弟桑昱,与七皇子宋端霖暗中勾结,联合山匪劫下此次由温州送来的税银。”


    “温州属江南一带,富饶繁盛,每年光是税银就够发放边境军饷甚至有余。今年北境摩擦频生、外贼蠢蠢欲动,军饷所需比往年都大,在这个节骨眼,税银丢了。


    结果可想而知。陛下震怒,下令户部彻查此事,可桑家却无论如何都寻不到税银下落,金銮殿上,这桩案子,陛下转交与我。”


    岑怀宴的声音很平静冷淡,喉结滚动着,说的话是那样的冷血无情、公正无私。


    “桑杳,你动动脑子,这件事,除了求我,你还有什么办法?”


    他冷着脸道。


    “桑家生死、桑昱生死,甚至是你的生死,都是我一句话的事情。”


    漫天飞雪、满地霜白。


    桑杳抱着桑昱,两人就这样在茫茫霜雪中依偎着取暖、慰藉。


    桑杳哭的鼻尖泛红、几乎窒息。


    她的脸很疼。


    为之前觉得岑怀宴好的错觉。


    岑怀宴的话,就像深冬大雪,无情的、刺骨冰冷的,面对着每一个人。


    “若你现在带走他,明日,桑家便因税银失窃,轻则男丁斩首流放、女子发配奴籍,重则满门抄斩。”


    “若你不带走他,明日,桑昱会因勾结七皇子而被陛下余威波及,桑家一样难逃灭门。”


    岑怀宴那样冷、那样淡的跟桑杳一点点的分析着如今局势。


    这还是第一次,桑杳听到岑怀宴说了那么多的话。


    岑怀萧轻嗤出声。


    “对啊桑杳,你这时候犯什么傻、装什么情深义重?”


    “现在转过身,爬过来求求我、求求我哥,说不定我们心情好,留你一命。”


    岑怀宴淡淡的瞥了眼岑怀萧。


    岑怀萧挑挑眉,讥讽哼笑一声,闭上了嘴。


    “桑杳,选择在你,但,岑家不会一直等你。”


    岑怀宴的声音很远很远,传到桑杳耳中,那么模糊、那么冰冷。


    “午时之前,我等你。”


    桑杳没说话,拉着桑昱的胳膊挂在她细瘦的脖颈上,吃力的、艰难的将高大的身影扶起来。


    她闭上眼,任由眼泪簌簌落下,混杂着雪和痛。


    对于岑怀宴岑怀萧那么多的话、那么多的情绪,桑杳硬气却也软弱,选择了逃避和沉默。


    她一步一步的、踉踉跄跄的扶着桑昱,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阿昱,别怕,姐姐带你去找大夫疗伤……”


    地上,纠缠着的脚印蔓延着离开岑家,孤寂却执着。


    岑怀宴眼睫轻轻颤了颤,抖落上面几粒碎雪,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仍旧淡淡的、冷冷的。


    直到桑杳的身影完完全全的消失在满天的雪中,岑怀萧嘴角挂着的那抹含着嘲讽的笑才彻底消失不见。


    他冷下脸来。


    两双漆黑冰冷的眼,盯着同一个方向,死死的、阴冷的。


    如同猎手锁定猎物、毒蛇锁定血肉。


    “哥。”


    很久很久,岑怀萧懒懒的抱着胳膊靠在门边,抬眸随意看向岑怀宴,语带轻蔑。


    “我以为,你对她没什么兴趣。”


    岑怀宴站在原地,很安静,很漠然。


    仿佛在冷风呼啸中等待桑杳的并非是他。


    “你看上的,我会不感兴趣吗?”


    岑怀宴垂眸道。


    岑怀萧笑了出来。


    “也是,我们可是一个娘胎出来的亲兄弟啊。”


    “弟弟觊觎嫂子,哥哥放手共用。”


    “我突然想起前朝杨冶兄弟俩。杨冶顺昌十六年,高中状元,游街当日,在如梦街对一女子一见钟情,回家后才发现,那人是他兄长杨志未过门的未婚妻。”


    “杨冶对兄妻念念不忘,甚至相思成疾,其兄杨志与杨冶手足情深,不忍见幼弟英年早逝,便提出要与其兄弟共妻。”


    岑怀萧说话懒洋洋的。


    “此事在前朝还沦为一桩佳话,广为传颂。”


    “哥,杨志仁善,我若是那杨冶,定会选择夺兄妻而非共妻。”


    “只可惜杨冶兄弟表里如一、光风霁月,实在不希望见对方伤情。”


    岑怀萧眼底意味不明的笑着看岑怀宴肩上飘过来的几粒雪。


    “我们或许是杨冶杨志,但桑杳,却并非前朝那人。”


    “地牢中关着的,才是你的妻。”


    “哥,哪日你能强硬违背圣意、不顾颜面,再来与我共用桑杳罢。”


    “我名声恶臭,强夺庶女这种事做出来,不稀奇。倒是你,怕是舍不得这一身的钱权。”


    岑怀宴终于动了动,漆黑的眸底全是平静无波。


    岑怀萧的话,他毫不在意。


    “说得好像你对她动了真情。”


    岑怀宴声音低沉冷淡。


    “岑怀萧,玩玩而已。”


    岑怀萧也笑。


    “是啊,玩玩而已。”


    “玩够了,不要忘记灭口就行。”


    冬日冷,街巷人少,医馆闭门也早,桑杳走了一路,早已经累的浑身发颤、冻的浑身发抖。


    她只是咬着牙,咬着舌尖,用痛提醒自己,不要松懈、不要回头。


    眼泪是无尽的长夜,尽管她不再呜咽、痛喊,却还是持续不断的顺着脸颊留下来。


    桑杳托着桑昱,上前在一家医馆面前一直敲门,一直喊。


    “大夫,大夫,开开门……有人受伤了……”


    一张嘴,桑杳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早已哽咽。


    她将酸楚咽下去,心尖发涩,强迫自己坚强一点,再坚强一点。


    “大夫,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弟弟罢……他伤的很严重……”


    桑杳哭着喊。


    过了许久,桑杳的手敲的都泛了红,发了疼,大夫才姗姗来迟的拉开门栓,开了一条缝。


    桑杳一喜,刚要开口,就被大夫几乎是无奈的一句话打断。


    “少夫人,岑首辅吩咐过,今夜,京都内谁也不准为您弟弟诊治,您莫要白费功夫了。”


    说罢,他便要关上门。


    “唉!等等——”


    桑杳伸手挡住要关上的门,大夫没看清,砰的一声撞上了桑杳的手。


    “啊——”


    桑杳痛呼一声。


    被木门撞的骨节剧痛,桑杳咬着牙,却来不及痛苦,只是急急的喊。


    “大夫,我弟弟真的伤的很重,您能不能大发慈悲,替他看看罢……不看也可以,能不能开点药,开点药救救他好不好……”


    桑杳哭声很微弱可怜。


    “岑家没人跟着我,您不要担心,我不会说出去的……求求您,救救我弟弟罢……”


    “唉,少夫人,您莫要为难我了!我只是一名小大夫,如何敢得罪岑家?”


    大夫不愿多说,摆摆手,匆匆关上了门。


    一道阴影飞过,盘旋在桑杳头顶的怀云舒展翅膀,翱翔着、窥探着。


    桑杳抬袖蹭了蹭脸上的泪痕。


    “阿昱,不要怕,阿姐带你去找别的大夫,京都那么大,那么多医馆,总有人能施以援手的……”


    桑杳吸了吸鼻子,眼眶泛红,身体因为失温冰冷而发抖僵硬。


    她没说什么,托着桑昱继续沿着长街往下走。


    一声叹息,两声拒绝,三声恳求。


    桑杳一家一家的敲门,低声下气的求着、哭着,又一次次的被婉拒。


    理由都那么统一。


    “岑首辅已发话,夫人不要为难我们。”


    敲了第不知道多少个医馆的门,得到了无数个一模一样的拒绝的话,桑杳被撞的手已经发红肿胀,整个人冷的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踉跄着,终于,连带着桑昱,摔倒在冰天雪地之中。


    绝望的、痛苦的、崩溃的。


    作者有话说:


    差点没赶上…^^


    求评论…^^


    我一定会写火葬场的!请不要担心!


    么么么


    第22章 退退退时无可退 “……我什


    桑杳想, 为什么她总那么苦。


    她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吗?


    她是杀了人还是放了火?


    不是说善有善报吗?


    为什么所有人、所有事都把以最恶劣的姿态面对她?


    为什么她要承受这么多的欺辱贬低?


    桑杳哭的声音很压抑、很细小。


    她太痛了。


    京都今年第一场雪,桑杳此生第一次叛逆。


    她就执拗这么一次,甚至连缘由都是那么质朴单纯, 可是上苍却要降下如此折磨在她身上。


    她只是想救救已经奄奄一息的弟弟、只是想救救血浓于水的至亲。


    她有错吗?


    人非草木, 孰能无情。


    她到底哪里做错了?


    桑杳的手肘、膝盖被摔的发疼, 手肿得高高的,痛的冷的泛红,脸也被茫茫大雪吹的惨白。


    浑身上下,只有泪和心是热的。


    细雪混杂着尘灰蹭在桑杳白嫩的脸颊和鲜艳的衣裳上,她呼出的白汽将碎雪融化。


    桑杳忍着痛踉跄着站起来,垂眸看着身侧昏迷不醒的桑昱,泪眼朦胧、浑身发颤。


    冷月夜、漫天雪。


    桑杳想到了离开岑家的时候, 岑怀宴冷淡的声音。


    “午时之前,我等你。”


    他那么冷静、那么沉稳。


    桑杳觉得自己可笑。


    岑怀宴这人做事向来缜密细致、十拿九稳, 他那时候, 是不是已经笃定了桑杳会回头?


    桑杳浑身发冷,感受不到一点点的温暖。


    她之前还想,岑怀宴这人在京都位高权重、骄矜沉稳, 该是个光风霁月的君子。


    再不济,他那样高贵的人, 大抵也不会同她计较什么。


    满城的风雪呼啸着、肆虐着,将桑杳本就清瘦弱小的身体吹的摇摇欲坠。


    她僵硬着身体, 站在原地很久很久,才眨了眨干涩的眼, 垂下脑袋,抬手,麻木的将桑昱吃力的扶起来。


    头顶, 盘旋的怀云仍旧没有离开,那双漆黑锐利的眼睛盯着桑杳,如同暗夜鬼魅。


    岑氏门前,怀江撑着把油纸伞替岑怀宴遮着霜雪,岑怀萧懒懒的靠着门柱,百无聊赖的打量着岑怀宴挺拔如玉的背脊姿态。


    “哥,快要午时了。”


    岑怀萧勾唇恶劣的笑。


    “我看桑杳可没她表面那么老实,在岑家,勾引我的事情一件没落啊。”


    岑怀宴动都没动。


    “岑怀萧。”


    他淡淡的喊。


    岑怀萧盯着他冷冽的侧脸,笑容淡了淡。


    “岑怀宴,你装什么?现在想起来护着她不叫我说了,早干什么去了?”


    “你对她倒是关注。”


    岑怀宴侧眸,平静的瞥了眼隐隐动怒的岑怀萧。


    岑怀萧一僵,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


    只是不耐烦的蹙着眉,轻啧一声。


    午时三刻,雪势渐大,视野之中素白遮掩,一道很突兀的浅蓝的身影,很慢很慢的从街道转角走了出来。


    她几乎是温和的棱角在雪夜中被模糊,随着那道脚步踉跄的靠近,那张青涩的脸也慢慢清晰。


    桑杳的呼吸很慢很僵硬,饱满的唇珠也被冻的发白,她背着桑昱,最终的最终,又站定在台阶之下、冷月之中。


    桑杳的眼睫被霜雪覆盖着,杏眸隐忍着难以撼动的悲伤和痛苦。


    以及深深地无力与妥协。


    桑杳嘴唇嗫嚅着动了动。


    “……大人。”


    她很轻很轻的喊。


    “抱歉。”


    “我……我太意气用事了。”


    她低下头,豆大的泪砸在雪地里。


    “我错了。”


    “我错了。”


    她哽咽的放下了自尊。


    “大人,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弟弟罢……”


    桑杳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膝盖骨与地面碰撞发出一声很脆的声响。


    岑怀宴与岑怀萧,却连脸色都未曾变过。


    “错哪了?”


    岑怀萧扬声问。


    桑杳缩着肩膀,垂着眼睫,牙关打颤。


    “我不该闯入地牢,不该乱走乱看,不该没有将军应允私自打开锁链,不该不听大人的话,不该没有及时答复大人的话,不该背叛岑氏,带着弟弟离开……”


    她一点点的,从事情爆发、脸面撕破的伊始开始细数,她认为对的、错的,都不重要了。


    只是把每个节点的事情都陈述一遍。


    她愚笨、胆怯、懦弱、卑贱。


    无论做什么,似乎都是错误,亦或是旁人无中生有也要挑出的错误。


    她每说一句,岑怀萧的脸色就沉冷一分。


    直到她说完,直到她的背脊已经弯的极深,岑氏二子,仍旧一言未发。


    桑杳浑身发抖,咬着唇,头重脚轻,脸颊发烫,摇摇欲坠。


    她想,应该是在雪里走的太久了,染了风寒。


    “对不起,对不起。”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大人,将军,原谅我罢。”


    桑杳轻轻的、虚弱的说。


    “桑杳。”


    岑怀宴开了口。


    他声音太冷了,身上那股泰然自若的、属于上位者自带的威压叫桑杳浑身发抖。


    桑杳听到他的声音,听到他喊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挺直些背脊。


    “大人……”


    她低低回应着。


    “你求人,就只是口头说说吗?”


    桑杳身体一僵。


    她迟钝的、有些茫然的抬起头,撞进了岑怀宴平静无波的眸中。


    桑杳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她实在没有什么能拿的出手的东西能赔给他们,也没什么其他讨好的法子了。


    桑杳跪坐在雪地里,抿着唇,呆愣愣的不知所措。


    她思考了很久,岑怀宴也不着急。


    桑杳咬着舌尖,尝到了很淡很淡的血腥味。


    她垂着眸,受了伤的手撑在地上,慢慢弯下腰、低下背,给他磕头。


    一个,两个,三个……


    很响,一下又一下,桑杳生怕她的诚意不够,很用力的磕头,额头很快泛了红、破了皮、见了血。


    她嘴里还在不停的道歉。


    “我错了,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


    “桑杳。”


    岑怀宴的声音变得很冷很冷,似乎还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桑杳只觉得是自己被冻的傻了。


    她停了下来。


    摇摇晃晃的抬起头,脸色惨白的吓人。


    “大人……”


    她说。


    “救救我弟弟罢……求您了……”


    岑怀萧冷着眼看她,漆黑的眼底翻涌着莫名的情绪,许久,才轻嗤出声。


    “桑杳,光给我哥道歉啊?”


    “你弟弟可是我奔波十几日才抓到的朝廷要犯,你想凭着两句话、两个响头,就叫我放走那么大的通缉犯?”


    他眼底满是讥讽。


    “你的话廉价、你的尊严也不值钱。”


    桑杳整个人看着快要碎了。


    她张了张嘴,整个人无措呆愣的看向岑怀萧。


    “……我要如何做,你们才能满意?”


    桑杳实在不知要如何是好了。


    她猜不透岑怀萧的心思,亦摸不透岑怀宴的想法。


    她太笨了,偶尔的猜测,换来的常常是谩骂嘲讽、讥笑贬低。


    所以她不敢在这个节骨眼随意揣测,只能用最笨的方法去摸索。


    岑怀萧讥笑出声。


    “桑杳,你这么蠢笨,桑家竟真放心叫你来图谋岑氏。”


    桑杳眼睫轻轻颤着,杏眼圆圆的、眼尾垂着,看着很乖很怯。


    “我没有……”


    她无力解释。


    岑怀萧却听不进她的解释,只是讥讽。


    “桑杳,你知道吗?你这人蠢笨愚钝、卑贱懦弱,但你还不算太无用,至少,你那张脸,还能叫我有点兴趣。”


    “你不是桑婉,也不是我哥的妻子,充其量不过是个假货、蠢货。”


    “既如此,桑家一不受宠的庶女,岑氏要来玩弄,你觉得桑家会拒绝吗?”


    桑杳瞪大眼睛,不可置信,似乎是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意思?


    岑怀宴意味不明的嗤笑出声,嘴角微微上扬,不过很快,就又落下。


    “蠢货。”


    被岑怀宴嘲笑,岑怀萧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他瞪着桑杳茫然呆愣的模样,低低的骂了声,偏过头去,不再说话。


    “桑杳。”


    岑怀宴抬眸,漫不经心开口。


    “桑婉下落不明,我现在需要一个听话的、乖顺的妻子。与其你事迹败露的消息传回桑家、桑家想法子替换另一人,不如,你老实留在岑家,留在鉴心院。”


    “你弟弟的事情,我能替你遮掩,但,你也该叫我看到你为此事,拿出的诚意。”


    桑杳眸光颤颤,跪坐在地,仰着头,狼狈的看着高高在上的岑氏二子。


    “我……我什么都能做的……”


    桑杳脸色苍白的说。


    她无权无势,一无是处。


    ……岑怀萧刚才说她,起码这张脸还叫他有几分兴趣。


    那这张脸,岑怀宴喜欢吗?


    桑杳看着岑怀宴。


    他还是那样,脸色是淡淡的、眸色是冷冷的,整个人几乎是平静如水的。


    好像山巅经年不化的霜雪。


    那么强大、神秘、冰冷。


    他们是手足至亲,岑怀宴会对这张脸纵容吗?


    桑杳抿着唇。


    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


    她不知道。


    她现在太稚嫩青涩,一时的妥协,能换来弟弟的命,是很值得的。


    更何况,她贱命一条,生死无差。


    “……我什么都可以的,大人。”


    桑杳颤着眼睫,微微低着眉眼,一副任君采颉的脆弱模样。


    岑怀宴眸光动了动。


    岑怀萧的目光很沉很沉的落在那道瘦削的身上,一言未发。


    风呼啸、雪簌簌,长夜冷清漫漫。


    借着很浅的月光,岑氏门口两尊石墩上雕刻的瑞兽圆目瞪大、略显凶恶。


    “怀江。”


    岑怀宴淡淡道。


    “带他们进去。”


    怀江点了点头应下,撑着油纸伞走下台阶,走到了桑杳身边。


    “桑姑娘,起来罢。”


    怀江将伞递给踉跄着起身的桑杳,蹲下身把桑昱抱起来带进岑家了。


    桑杳抓着伞柄,摸到上面还残留的怀江的体温,眼皮酸涩,浑身疲累无力。


    她抬脚,很慢很僵硬的往上走,走到岑怀宴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只是很卑微讨好的喊他。


    “大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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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小楼今夜月重圆 “桑杳,你


    桑杳垂眸看着他腰间那块青玉, 该是块冷玉,几粒碎雪飘上去,甚至都隐约要融化凝固在一起, 覆盖在上面。


    像岑怀宴整个人一样。


    桑杳能感受到一道存在感很重的、很冷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难以抑制的又开始发抖瑟缩、双股颤颤了。


    心跳的很慢很慢, 每一次跳动, 都仿佛要冲破沉重威压拼尽全力的鼓动着。


    桑杳呼吸很滞涩。


    岑怀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而岑怀宴却仍旧没有动。


    只是看着她,安静的站在她面前,垂眸看她狼狈卑微的模样。


    “……大人?”


    桑杳抿着唇,斟酌着疑惑轻轻喊。


    没有岑怀宴发话,桑杳是不敢乱离开的。


    她以前也是如此害怕岑怀宴,但现在情况更加恶劣。


    桑杳想, 岑怀宴喊自己名字的时候,在那之前, 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并非桑婉了?


    应该是的。


    她很笨很笨, 拼尽全力的模仿,也是东施效颦、拙劣不堪。


    他们应该早就看出来了,只是没有开口点名。


    只是那样冷眼看她讨好、谄媚。


    桑杳又觉得浑身轻松。


    终于终于, 不必因为身份而时时担惊受怕、惶惶不安了。


    她又变成了桑杳。


    从在桑家伏小做低,变成了在岑家低眉敛目。


    她小心翼翼的抬起头, 对上了岑怀宴的眼。


    “夫君……”


    桑杳下意识的软着声音喊了一声。


    她一愣。


    桑杳有些慌。


    “我……”


    岑怀宴转身离开。


    桑杳看着他的背影,手足无措, 等了片刻,她才踟躇着跟上去。


    鉴心院中仍旧冷肃沉沉、一切如常。


    似乎今夜, 桑杳的撕心裂肺、奋起反抗,只是一根羽毛掉进浩瀚江海,只能漾出很小很小的波纹, 甚至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带夫人下去梳洗。”


    岑怀宴淡淡道。


    之华福了福身,垂眸走上前。


    “夫人,热水已备好,随奴婢去罢。”


    桑杳抿唇,最后看了眼岑怀宴笔直挺拔的背影,一言未发,转身跟着之华离开。


    岑怀宴回到书房时,岑怀萧不知何时已经在里面等他了。


    见他来,岑怀萧嗤笑。


    “哥,这么不放心,还把人亲自送过去?”


    “左右不过是个庶女,至于这般在意吗?”


    岑怀宴没有理会他的讥讽,径直走到书案前,将其中一本文书抽出来递给岑怀萧。


    “宋端臻已经在暗地打探虎符下落了。”岑怀宴道,“他找了锁雀楼下悬赏,寄希望于锁雀楼能在江湖探查到些许风声。”


    锁雀楼,启楚第一大情报机关,上至王侯高官秘闻、下至寻常百姓琐事,只要锁雀楼想知道,大多数时候都能寻到消息线索。


    不过近些年来,启楚内外动荡混乱,锁雀楼也逐渐隐匿于江湖,不再出世。


    岑怀萧挑眉。


    “锁雀楼既能在这个节骨眼接下悬赏,定然是宋端臻出手阔绰啊。”


    “虎符事关重大,关系驻扎在北境的那只军队的归属,也意味着谁得虎符、谁坐帝位,锁雀楼这些年本就有意淡出尘世,宋端臻到底是如何说服锁雀楼冒险的?”


    岑怀萧收了笑,漆黑的眼盯着岑怀宴递过来的文书。


    “宋端臻眼下在朝中呼声最高,几乎所有人都以为,陛下会将帝位传给他。朝臣为谋仕途,听信宋端臻的虚话,但是锁雀楼可不会领他口头承诺。所以,宋端臻到底拿出来什么筹码,能叫锁雀楼出手?”


    岑怀萧打开文书,随意看了几眼上面的字,而后面容沉静的将文书扔进身侧的火炉中。


    白棉纸碰到金丝炭,炽热的温度和焰火几乎是在接触瞬间,火舌腾起,将文书顷刻间吞噬燃烧,直至文书变成灰烬。


    “温州?”


    岑怀萧若有所思。


    “锁雀楼的人为何出现在温州?”


    “你去查。”


    岑怀宴淡淡道。


    “立刻赶往温州,跟踪锁雀楼的人,看看他们到底在密谋什么。”


    “温州没有虎符,只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贪污受贿。温州的税银,是被宋端霖窃走的,宋端臻或不知、或坐视不理,都不重要。”


    “若要谋帝位,温州,确实是不可或缺的一个地方。”


    岑怀萧抱着胳膊,点了点头。


    “是啊,一个两个都打着温州的主意,真叫人烦扰啊。”


    他侧眸,看向岑怀宴,笑。


    “此去温州,少则半月,多则半年,我尽量快些回来。”


    “哥,等我回来,桑杳给我玩玩?”


    “实话实说,见她第一眼,我就硬/了,不过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没下手。”


    “岑怀萧。”


    岑怀宴淡淡喊。


    “不要跟我阴阳怪气。”


    岑怀萧摊手耸肩,一脸无奈。


    “行。”


    “看她实在蠢笨,逗她玩呢。”


    “随你。”


    岑怀宴道。


    “宋端允何时离开?”


    “进宫一趟,不知与陛下说了什么,回来的时候发话,在京都要呆一段时日,具体多久,不大清楚。”


    岑怀宴道。


    “那我先去温州了。”


    岑怀萧松开手,跟岑怀宴颔首。


    “对了,镇北军传信来,北境外,乌耳族这段时间一直蠢蠢欲动、几欲来犯,该是想趁着朝局动荡之际浑水摸鱼。”


    岑怀宴垂眸,语气淡淡。


    “蛮夷蠢笨,不必理会。”


    看他这样不在意,岑怀萧便放下了心。


    他也不多说什么,拿过剑便出了门。


    怀江领着一支暗卫在院中等他。


    “将军,人都在这了。”


    “嗯。”


    岑怀萧道。


    “走。”


    一行人趁着漆黑寒冷的夜色,策马扬鞭,一路疾驰从如梦街离开,到了京都城门,守门的官兵看了眼高马上眉眼冷冽张狂的男人,低声叫身侧的小兵开城门。


    黑衣劲装隐匿在长夜中,从京都郊野中满地的雪上踏过,留下满地凌乱的马蹄印。


    桑杳今夜实在太累太怕太痛了。


    在雪中走了几个时辰,回到寝室,等之华伺候她沐浴完,桑杳整张脸都红得通透,那张唇却是干涩的白。


    整个人看着晕乎乎的、呆呆的。


    头重脚轻的被扶着上了床,便一病不起了。


    她身体本来就弱,还那样折腾,病得很重,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昏迷不醒,鉴心院也因此进进出出许多人,添了几分人气。


    病了小半个月后,桑杳终于好了起来。


    不过那时候也临近年关了,岑家上下也忙起来了。


    桑杳坐在床榻上,因为病,脸上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脸颊肉都消失不见,尖尖的下巴看着叫人有几分心疼。


    寝室中一片昏暗,窗帘并没有拉开,厚重的遮挡了外面所有的光线,屋内格外的暖,叫桑杳感觉有些燥热。


    “夫人,您醒了。”


    之华跪坐在床榻边的地毯上,见她起身,轻轻道。


    “现在辰时,主上去上朝了,估摸着时间,现在也该在回来的路上了。”


    桑杳眼神涣散,整个人看着比之前沉默很多。她呆呆的盯着虚空,许久,才仿佛听到之华的声音,僵硬的转过头,垂眸看她。


    “之华。”


    她声音还带着沙哑,但很轻很柔。


    “我不是桑婉。”


    “我叫桑杳,杳无音讯的杳。”


    “姐姐不见了,桑家叫我来冒名顶替一段时日,只不过如今事迹败露罢了。”


    “你不要叫我夫人了,我不是岑家的少夫人。”


    之华神色未变。


    “夫人,您病了许久,后厨已备好饭菜,起床吃些罢。”


    “您弟弟在外厢房等您。”


    桑杳身体一僵。


    因为大病初愈,后厨做的饭菜很清淡,桑杳没什么胃口,“桑婉”这层皮被扒掉,她留在鉴心院,总觉得浑身发冷。


    赵嬷嬷不知道去哪里了,桑家来的女婢也都不见踪影,桑杳身边只剩下之华一人。


    她愈发的怯,愈发的想藏起来。


    她现在的身份,是最不起眼的、卑微的桑家庶女,是连岑氏大门都碰不到的庶女。


    而现在,鉴心院的人却仍旧把她当成少夫人般对待。


    她觉得自己是配不上的。


    桑杳还以为,岑怀宴会把她随意丢弃在某个见不得光的角落,任她自生自灭。


    毕竟,她骗了岑怀宴、还违逆岑怀宴。


    可是岑怀宴却并未这么做。


    桑杳心不在焉的吃着粥,想。


    是因为压根不在乎这件事、还是因为他别有所谋?


    桑杳不知道。


    岑怀宴这人素来冷静平淡,高深莫测,无论面对多大的事,都永远漠然无波。


    好像每件事都在他意料之中,在他心里,连波澜都荡漾不开。


    她想到岑怀宴那双漆黑的、冷淡的眼睛,下意识的缩着肩膀颤了下。


    桑杳埋头,将小碗里的粥吃掉。


    “我吃饱了。”


    之华命人撤掉饭菜。


    “……之华。”


    桑杳看着仆从收拾东西又看了眼身侧的之华,纠结许久,还是低着声音、低着姿态开口。


    “我想去看看弟弟,可以吗?”


    她昏迷那么久,那桑昱呢?


    桑昱受了那么重的伤,那天晚上便已经濒死了,岑怀宴亦或是岑怀萧,有没有替他寻大夫看看?


    桑杳有些不安的咬着指尖。


    之华声音平静。


    “主上找了宫中御医来替公子诊治,现如今已经没什么大碍,在外厢房养伤。”


    桑杳怔愣片刻,松了口气。


    “……那便好。”


    “那便好。”


    “我……可以去看看他吗?”


    桑杳抿着唇又试探的问。


    “夫人,主上快回来了。”


    之华只是这样讲。


    “等主上回来,您跟主上说罢。”


    桑杳听到岑怀宴快回来了,一时间又有些怕,咬着唇,讷讷应下。


    “哦……哦。”


    桑杳担惊受怕、紧张不安。


    岑怀宴快回来了?


    她要如何面对他?


    以前都是以“桑婉”的身份面对岑怀宴,虽然仍旧害怕畏惧,但至少有人时刻提醒她,自己勉强配得上他,这桩婚事是帝王赐婚。


    但是现在,她身份太尴尬了。


    陛下指婚的妻子的庶妹,还是最不受宠的、最软弱无能的那个。


    虽然怯懦但仍旧胆大包天冒名顶替。


    桑杳手心发热冒汗。


    她坐在软榻上,忐忑的盯着门,怕的浑身发软却还不敢乱动。


    那天夜里,她那时候该是被冻傻了、吓呆了、担心桑昱担心的失了头脑。


    才那样执拗的无视岑怀宴的话。


    但也仅仅是无视。


    她连跟岑怀宴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马上要跟他见面了,要说些什么吗?


    要做什么吗?


    她能做什么?


    桑杳不懂。


    她拼命的去想那天夜里的细节,从岑怀宴与岑怀萧突然出现在地牢,到她妥协退让重新回到岑家,一点点的想,一点点的纠结。


    岑怀萧说,她这张脸,还算叫他提的起兴趣,所以面对岑怀萧,势必是以色事人。


    桑杳怕的浑身发抖。


    她没做过这种事,也没人教过她这方面的事情。


    而岑怀萧便更叫她瑟瑟发抖了。


    那岑怀宴呢?


    岑怀宴要她做什么?


    “你也该叫我看到你为此事,拿出的诚意。”


    岑怀宴那晚清冷的声音在桑杳耳畔响起。


    诚意?


    她到底能拿得出什么诚意?


    岑怀宴位高权重、为千万人阿谀奉承,她奴颜婢膝的模样,岑怀宴该是见过不少、甚至已经习以为常的。


    那她还有什么?


    桑杳咬着唇,眸光颤颤。


    ……这张脸吗?


    桑杳呼吸一滞。


    他……也会因为美色而有下流心思吗?


    桑杳觉得可怕。


    她这个想法可怕、若被证实也可怕。


    岑怀宴此人向来清冷骄矜、淡漠平静,在京都都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不近女色。


    倒是岑怀萧,毕竟在北境呆过一段时日,染了些许军中将士身上的痞气,倒也说得过去。


    桑杳低着头,有些怕的同时,又有些羞赧怯怯。


    她年纪尚且青涩……


    桑杳捂着脸,将脑袋埋在身侧的桌子上,手背碰上硬质的木头,被门挤到的那只手已经被包扎好,看着格外可怜。


    鼻尖是很浅很清淡的茶香,与岑怀宴身上那股淡淡冷香倒是很像。


    没过多久,外头便传来了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桑杳坐在软榻上,感觉坐立难安,又胡思乱想片刻,从榻上下来,绞着手帕,犹豫很久,还是走到门边,在厚重的地毯上跪了下来。


    “主上,夫人醒了。”


    隔着一层门,之华的声音有些闷的传来。


    “嗯。”


    岑怀宴的声音响起。


    桑杳背脊一僵,下意识的调整好坐姿,抿着唇,眼睫发颤。


    木门吱呀一声响起。


    岑怀宴进了门,随手关上。


    “大人……”


    桑杳仰着头看他,一双杏眸仍旧湿漉漉的,嘴唇嗫嚅着,还是软着声音喊。


    岑怀宴站在她身前,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将桑杳衬的过分瘦削娇小。


    岑怀宴没说话,但是那双眼睛,还是桑杳熟悉的冷淡平静。


    他垂眸看她。


    不带一丝情欲情绪,却又有浑然天成的威压。


    桑杳眼眼睫忽闪着,仓皇垂下眼,躲开岑怀宴压迫性的目光。


    “你做什么?”


    岑怀宴淡淡开口。


    桑杳一颗心又提起来了。


    “我……我在等大人回来。”


    “然后呢?”


    “然后……然后……”


    桑杳说话结结巴巴,大脑被岑怀宴两句不轻不重的话搞得一团乱。


    “我……”


    她说了好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最终还是泄了气,缩着肩膀。


    “大人,恕我愚钝,我不知您想要的诚意,到底是什么?”


    桑杳顶着岑怀宴的视线怯怯的问。


    头顶没了声音。


    屋内安静下来了。


    桑杳紧紧的攥着衣角手帕,心脏怕的砰砰乱跳,却还是一动不动。


    她突然想起来洞房花烛夜那次,也是这样,她看不见岑怀宴,却能听到他的话、感受到他的存在。


    他的沉默,她的畏惧。


    “桑杳。”


    岑怀宴声音发冷。


    “你能拿出来的诚意,我如何能知晓?”


    桑杳敏锐觉察到岑怀宴的态度变了。


    她坐立难安,咬着唇,咽了咽口水。


    “大人,我错了……”


    岑怀宴没理她,转身往里走。


    他刚下朝回来,身上还是那身朱红绣金蟒的朝服,宽衣大袖,玉带中系,勾勒出他流畅的宽肩窄腰。


    桑杳慢慢站起了身,踟躇着跟上岑怀宴。


    岑怀宴没有看桑杳一眼。


    “大人,我替您更衣罢。”


    桑杳拿不定主意,只是软着声音怯怯说。


    “大人辛苦了。”


    桑杳试探性的将手伸向岑怀宴的腰腹,余光一直注意着岑怀宴的脸色。


    直到她碰到发冷的嵌玉腰带,岑怀宴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该是默许了她的动作的。


    桑杳自己都没注意,她很隐晦的松了口气。


    离得近了,那股冷香便更加浓郁而不可忽视,萦绕在桑杳鼻尖,交融着,痴缠着。


    桑杳很小心翼翼的替他解开腰带,挂在一边,又抬手,替他一点点的将朝服脱下来。


    岑怀宴比她高太多了,桑杳踮起脚尖,勉强能把他的衣袖脱下来,环着他的腰身,脸颊无意间碰到还沾着雪的朝服,混合着岑怀宴身上很低的温度一并传来。


    桑杳脸颊酥麻、微微发白。


    换个衣裳,桑杳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好歹替岑怀宴换了身便服。


    屋内很昏暗,窗帘还是没有拉开,只有几盏烛火,摇曳着照亮些许地方。


    “大人,您要休息吗?”


    桑杳看着他问。


    她知道,早朝时间太早,多数官员回到家,若无事,是会稍作休息的。


    但她摸不清岑怀宴会不会如此。


    一来,她与岑怀宴大婚,陛下放了婚假,她没见过岑怀宴上朝和下朝;二来,岑怀宴此人身居高位,定然要事繁多、责任重大,前段时间忙着税银失窃案的事情,忙碌奔波。


    “嗯。”


    岑怀宴喉结滚了滚,很沉哑的声音响起。


    桑杳不敢看他。


    但岑怀宴没动,她也不敢离开。


    “大人,是忙于税银失窃案的事情吗?”


    桑杳声音发颤,轻轻的问。


    岑怀宴似乎看了她一眼。


    “税银失窃主谋已经抓捕归案,勤南山山匪,除却抓回大理寺的,岑怀萧前些日子便带兵绞杀了。”


    所以,替罪羔羊便是勤南山的山匪?


    桑杳咽了咽口水,点了点头。


    “……嗯。”


    “多谢大人。”


    桑杳膝盖一软,又要跪下来。


    “随我去书房,在一旁磨墨。”


    岑怀宴发话。


    不等桑杳说什么,他自己便绕过桑杳,朝着门外走去。


    桑杳一怔,反应过来后赶忙提着裙摆跟上。


    鉴心院的院里全是雪,除了小路有仆从打扫,其他地方皆是银装素裹。


    一出门,迎面吹来的便是一阵冷风。


    桑杳被冻的一个激灵,脑袋清醒许多。


    岑怀宴步伐平稳、背影挺拔的走在檐廊中,桑杳小跑两步跟在他身后。


    怀江在桑杳身侧。


    “主上,今日的公务文书已送到您书案上了。”


    岑怀宴淡淡点头,应了一声。


    “岑怀萧的信传来了吗?”


    “怀云快回来了。”


    桑杳抿着唇,想到了岑怀萧送的那只鹰。


    她那时候还奇怪,想着岑怀萧那么狂妄自负、恶劣傲慢的人,难道真的会为给一个他看不起的嫂嫂道歉,而送那么贵重的礼物吗?


    现在看来,不过是他一时来了兴趣,借着赔罪的由头,将怀云送到她身边监视她罢了。


    不然,她闯入地牢找到桑昱时,岑怀宴与岑怀萧为何能在那么短时间内赶来?


    桑杳抿着唇。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什么用了。


    身份暴露,对她来说,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至少弟弟和桑家,都安然无恙度过此劫了,不是吗?


    桑杳敛下心神,尽量叫自己存在感低些,跟着岑怀宴走到书房。


    怀江在门口停下来,替岑怀宴开了门,岑怀宴进去后,桑杳也跟着进屋。


    关门的动作一顿,怀江握紧门栓,若无其事的又把门关上。


    岑怀宴的书房,桑杳是没来过的。


    一次都没有。


    毕竟这里有许多重要朝廷机密,桑杳不敢来、岑怀宴也不准许其他人来。


    就算是桑赫要求她进来窃取,桑杳也是对岑怀宴的怕大过对桑赫的怕的。


    桑杳进了书房,整个人变得更加谨慎畏惧了。


    她不敢乱看,不敢乱动,生怕自己闯了祸、惹怒岑怀宴。


    岑怀宴坐在书案后,抬眸淡淡看了眼还在门口局促不安落脚困难的桑杳。


    他意味不明的嗤笑一声,很淡,只是唇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抹别样的笑意。


    一闪而过,转瞬即逝。


    桑杳慢半拍的抬头,茫然看去。


    岑怀宴已经敛去笑,正冷淡看着她。


    “你打算在那站到什么时候?”


    桑杳赶忙走到他身边。


    “大人……”


    熟悉的胆小和畏缩。


    “磨墨会吗?”


    “……会。”


    岑怀宴又看了她一眼,意味不明的。


    “桑杳,你怎么这么笨?”


    桑杳窘迫的看着他,满脸通红。


    “……我会的。”


    磨墨不就是拿着墨条磨吗……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今天迟到了一点点…原谅我吧^^


    我今天下午争取把明天的6k写出来,爱你们么么么


    os好想要老婆们的评论…!


    我明天一定会准时的…^^


    我爱你们


    第24章 芙蓉帐暖温州寒 “你知道自


    京都正值严寒隆冬, 温州却只冷风吹拂、薄袄加身。


    长街人头攒动、熙熙攘攘,楼阁林立、杨柳依依。偶尔推着小车叫喊的商贩敞亮的声音穿透人群传入耳中三两句,又很快消失在下个巷子口。


    一行人已经来到温州城半月有余。


    锁雀楼人行踪诡谲、谨慎隐秘, 尽管岑怀萧已经足够隐蔽耐心, 却还是等了半个月才堪堪抓到锁雀楼的小尾巴。


    “主上, 查过了,锁雀楼的人进了温州城城主府。”


    暗卫道。


    “温州城城主名为桑雯,乃是户部尚书桑勤表兄,但这些年来,两家鲜少走动。”


    岑怀萧端起茶盏喝了口。


    “桑勤已然在朝堂公开站队宋端臻,他这远房表兄虽表面未曾与桑家有来往,但暗地里边不得而知了。”


    “他们都是一个姓的, 其中腌臜有无,不可轻易判断。”


    岑怀萧淡淡道。


    “宋端臻既然已经与桑家合作, 若是桑赫与这温州城城主交好, 那么虎符的消息,宋端臻为何还要委托锁雀楼探查?”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秘密,还是需要亲眼看到才知晓。”


    岑怀萧垂眸, 看着杯盏中漂浮的茶叶,没说话。


    一行人吃过饭, 岑怀萧便吩咐着暗卫四散开来,调查温州城城主桑雯、调查锁雀楼如今下落、调查这些年来桑赫与桑雯是否有联系。


    等到入夜, 岑怀萧戴着面罩,换了身黑衣劲装, 提着剑便闪身进入城主府了。


    温州寸土寸金,属江南最繁华富饶地带,地方官员贪污受贿、勾结乡绅现象屡屡频发, 却因为与京都高官牵扯,大都无疾而终。


    城主府内装潢陈设奢华张扬、毫不收敛。因为临近年关的缘故,温州城百姓皆知,桑雯最近夜夜笙歌、寻欢作乐,俨然一副醉生梦死之态。


    府内庭院之中,岑怀萧只粗略的看了几眼。


    外邦进贡给宫中的奇花异草,这小小的城主府竟也能弄来些许。


    这些暂且不论,桑雯实在狂妄,连府内通行的小路檐廊地板都用素白玉石铺陈,夜间,玉石便被宫灯照的微微发光,比拟月辉。


    岑怀萧偏过头,冷冽的侧脸被面罩包裹着,那双眼睛凶而冷,仿佛某种恶劣残忍的猛兽。


    背脊贴着墙壁,躲开巡查的一队侍卫,岑怀萧跃上青砖黛瓦上,压低身体,动作极轻极快的赶到□□院。


    □□院约是桑雯享乐放纵之地,布置与七皇子宋端霖倒是有些相似。


    舞女歌姬、乐师鼓手,美酒佳肴、美人在怀,灯火通明、靡靡之音不绝于耳。


    倒是醉生梦死的好地方。


    岑怀萧压着眉眼,冷冷的看着下方舞池中穿着清凉的舞姬,又看了眼主座上伏在软榻上的美人,轻啧一声。


    桑雯和锁雀楼来的人并不在此。


    不过片刻,岑怀萧立刻反应过来,蹙着眉,转身直奔书房。


    一盏幽暗的油灯支撑着书房内相对而立的两人,说话声音很小,隔着墙门传来,很闷很模糊。


    岑怀萧抓紧剑,动作极轻的掀起角落一片青瓦,里面的声音便隐约有些清晰了。


    “……阁下当真是抬举桑某了,桑某不过温州小小的地方官,如何能知晓虎符下落?”


    “……桑雯,锁雀楼得到的消息便是,虎符失窃,情报在此。”


    “无论如何,锁雀楼此趟前来,都不可能无获而归。要么,你自己乖乖交出来,要么,锁雀楼用自己的法子找。”


    男人声音沙哑但冷硬,说的话带着不容抗拒的阴冷。


    “锁雀楼虽这些年来逐渐淡然于世,但不代表,锁雀楼的人拿小小的城主府没办法。”


    桑雯额头冒汗,惶惶不安。


    “阁下此话怎讲?”


    “我已说明了,温州城一向平和安宁,如何会掺和进京都的事?况且你说的虎符,我们如何能知晓?!”


    “虎符失踪这等大事可不是你随意可以说出口的!我虽并非京都官,但毕竟有个表弟在京都!京都的消息还是略知一二的!哪有你说的什么虎符失窃?”


    他愤愤不平。


    “我看是你们锁雀楼无法无天惯了!随意找了个由头便来欺压城主府!”


    “我乃朝廷命官,你难不成还要杀了我,与朝廷为敌不成?!”


    “阁下也该明白,数十年前,锁雀楼杨楼主便是不喜欢锁雀楼这等江湖机关与朝堂分庭抗礼才带着锁雀楼离开的!”


    对面,锁雀楼的男人仍旧不为所动。


    “桑城主,十日之后,若你不主动交出来虎符消息,那么锁雀楼只能自己动手了。”


    他说完,转身推门出去。


    桑雯在他身后恼了火,破口大骂。


    “我说你们锁雀楼真是等疯了罢?!都说了没有没有,非得揪着不放是吗?!”


    门一关,岑怀萧再去寻那道身影,却发现早已消失不见了。


    岑怀萧意外的挑了挑眉。


    屋内,桑雯骂了许久,骂的整个人都累的喘粗气,才堪堪停了下来。


    “莫名其妙!”


    他窝了一肚子的火,一路走到□□院,路过给他行礼的女婢小厮一个好脸都没给,嘴里妈妈咧咧,粗暴的把伏在软榻上的娇美人甩开,扯起桌案上的酒畅饮。


    “都看什么看?!还不快起舞奏乐?!”


    桑雯大骂。


    “城主府养你们一群废物干什么吃的?!”


    岑怀萧抱着剑,靠着墙角,侧眸看了许久,最终觉得没什么意思,轻啧一声,闪身离开。


    回到客栈时,暗卫递过来一封信,是京都那边送来的。


    岑怀萧大马金刀的坐在桌旁,打开一目十行的看了几眼便烧毁。


    “你们在城主府外,有看到有人离开吗?”


    暗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摇摇头。


    “主上,我等守在城主府外,直到您出来,不曾见过谁离开。”


    岑怀萧眉头微微蹙起,又很快舒展。


    “那人是锁雀楼人,锁雀楼出来的素来身手了得、敏感多疑。兴许是察觉到有人暗中跟着,不愿叫我们知道罢了。”


    “他给桑雯的期限是十日,我们必须在十日之内,从桑雯这里得到确切的消息,而后杀人灭口;又或者,直接赶尽杀绝,让秘密永远的不为人知。”


    岑怀萧语气很冷。


    “我看那桑雯说话做事,倒是圆滑狡诈、满嘴谎话。”


    “你们明日起,跟着桑雯,把他身边之人都调查清楚,可疑之人列出来,一个一个去查。”


    “还有,留意接近他的人,一旦发现,直接杀了,不留活口。”


    暗卫抱拳。


    “是。”


    等人都离开,夜已经深了,窗外的的那条街却还是繁华热闹、人声熙攘,毫无收敛的意思。


    岑怀萧走到半敞着的窗户前,垂眸看了眼来往的行人,又掀起眼皮看向不远处闪着细碎的光点春河,面无表情的将窗户关紧,上榻睡觉。


    温暖的床榻、浅淡的沉香、昏暗的房间,还有面前,一身素白、眸中怯怯湿润的青涩少女。


    岑怀宴坐在床榻边,淡淡的看着跪坐在他脚边的桑杳。


    “大人……”


    桑杳软着声音喊他。


    声音很轻很弱。


    岑怀宴的衣裳已经褪下了,桑杳却突然跪在他身边,靠的极近,胳膊搭在他大腿上,整个人挤进他腿间,那样示弱的看他。


    岑怀宴身上那股冷香因为距离拉进而变得极为浓郁,缭绕着桑杳,叫她整个人浑身发软,狼狈匍匐在他面前。


    她细瘦的胳膊放在岑怀宴的腿上,隔着薄薄一层衣裳,桑杳能感受到他衣裳下线条流畅有力的肌肉,能感受到他身上属于男性的喷薄的侵略性陌生气息。


    桑杳不可抑制的怕的发抖。


    她咬着唇,指尖发冷,却还是勉强压下心头胆怯,往他身体靠了靠,伸手抓他搭在膝上的大手。


    那只手手背青筋遍布、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冷白,漂亮又有力。


    桑杳指尖碰到他的手背时,似乎被烫到,瑟缩了下。


    其实岑怀宴的温度,是微微发冷的。


    桑杳眸光潋滟的看他。


    岑怀宴眸色很沉很淡、意味不明的看着她,喉结滚动着,却一言未发。


    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几乎是写在脸上的引诱。


    桑杳的手轻轻握住了岑怀宴的两根手指,两只手靠的近了,两个人靠的近了,桑杳才意识到自己在岑怀宴面前,到底有多么孱弱瘦小。


    她抿着唇,慢慢的收紧力气,抓紧了岑怀宴的手,眸光颤颤,还抬眸看他脸色。


    “夫君……”


    桑杳沉下肩膀,仰着头,看着岑怀宴冷淡的眉眼,慢慢的把脑袋靠在他小臂上。


    桑杳的声音很小很软,很容易把她的话当成撒娇讨好。


    “夫君。”


    因为羞赧,桑杳脸颊通红,喊了两声之后便不敢看岑怀宴了,转过头,把脑袋埋进岑怀宴腰腹。


    她抓着岑怀宴的手,慢慢的、一点点的把他自由蜷缩的手掰开,而后抓着这只大手,轻轻覆盖在自己的脸上。


    岑怀宴的那只手,覆盖了她大半张脸,从眼尾额角,慢慢往下,包裹着脸颊,在下巴那弯曲着,指尖微微发冷,碰到了桑杳的脖颈。


    她下意识的瑟缩了下,那只手便碰到了她的锁骨。


    桑杳的手按在岑怀宴手背上,叫他虚虚的掌心贴紧她的脸,肌肤相亲,旖旎暧昧。


    桑杳轻轻的蹭了蹭他掌心,动作像猫儿一样,挠的人心里痒痒的。


    岑怀宴指尖微微蜷缩了下。


    他仍旧一言未发,只是微微侧眸,眸底探究着桑杳能做到什么程度。


    桑杳转过脸来,在他掌心轻轻亲了亲,而后脸颊通红、耳垂红的几欲滴血,紧张又害羞的整张脸埋进他的手心。


    温热的、湿润的呼吸喷洒在他掌心,桑杳的唇偶尔蹭过,岑怀宴不可避免的脑海里想到了桑杳饱满的唇珠。


    “夫君……”


    她声音很轻,闷闷的,又像是故意惹他。


    桑杳慢慢的拉下来他的手,露出一双怯怯的、期待的眼睛,微微发亮的看着她,杏眼圆圆的、湿漉漉的,很漂亮,很可爱。


    她整个人以极低的姿态暴露在岑怀宴眼中,她的羞涩、期待,她的紧张、胆怯,都无处遁形、尽收眼底。


    岑怀宴想。


    桑杳这人,当真是笨。


    但他面上,仍旧一言未发,只是沉默着,用沉默当纵容。


    桑杳抓着他的胳膊,借着力,慢慢起身,抿着唇、红着脸坐在他腿上。


    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岑怀宴有力的大腿上,能感受到桑杳的紧张矜持。


    桑杳侧过身,眼睫轻轻颤着,些许不安和局促也从为数不多的勾/引中泄露出来。


    她抬眸看岑怀宴,除了怯、还有情。


    又或者是烛火昏、炉火暖,气氛暧昧,她也免不了被过分逾越的距离和男人沉沉的目光染了几分情/欲。


    桑杳松开岑怀宴的手,抬着胳膊轻轻搂住岑怀宴的脖颈,细瘦白嫩的胳膊如同莲藕般,她动作很轻,只是虚虚的环着,不敢太过于越界。


    桑杳一直在注意着岑怀宴的脸色,生怕自己拙劣的勾/引人的动作惹他不快。


    好在,岑怀宴一句话都没说,连眉都没有皱一下。


    桑杳不知道他是不在意、还是享受着她的献媚引诱。


    她只是慢慢的试探,慢慢的摸索。


    这就是她能拿出来的所有的诚意了。


    再也没有什么其他了。


    桑杳咽了咽口水,紧张、胆怯、退缩的情绪不断的被眼前男人那双薄唇冲散,桑杳盯着看,慢慢的靠近、再靠近。


    烛火摇曳、气氛微妙暗涌,桑杳几乎是羞怯的、一双眼蒙着层水雾的看他。


    雾里看花,朦胧窥探几分艳,却又看不真切、叫人心痒难耐。


    桑杳的唇很软很软,带着大病初愈后淡淡的药香,轻轻的覆盖挤压在岑怀宴的唇上。该是被他的温度冷到了,瑟缩了下,两唇分离,还未来得及再凑上去,一只大手突然的按在她后脑勺。


    带着克制的力气把她脑袋拥上前,岑怀宴眸光昏暗,垂着眼睑,看着桑杳惊诧到微微圆瞪的杏眸,喉结滚了滚,小腹发紧。


    他轻而易举的撬开了桑杳的牙关。


    或者是桑杳没有注意。


    又或者是桑杳力气太小了,连抗拒的力气都显得无足轻重。


    岑怀宴手背青筋微微凸起,显然压着很多力气,叫自己保持着理智。


    可是那长舌在桑杳口腔中肆意掠夺、毫无章法的施/暴时,却格外割裂。


    桑杳的嘴里有很淡很淡的药的苦涩和津液的甜。


    岑怀宴上了瘾,啃/咬/吮/吸着她的唇,交换津液、慢慢的得了章法,眼底染上几分欲望的情愫。


    桑杳被他突然的控制占有吓到了,她被亲的咬的浑身发软,大脑空白,呼吸都忘记了,直到微微的窒息感叫她觉得有些难受,桑杳微微挣扎着,却被那双手按在怀里,按得更紧。


    桑杳两只手撑在岑怀宴胸肌上,喷薄的欲望的气息包裹着她,手下微微发硬的肌肉让桑杳大脑缺氧。


    原始的撕扯结束,桑杳立刻转过头,背脊被他亲的弯了下去,脑袋垂在岑怀宴身侧,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脸因为缺氧泛红,唇被咬的微微发肿。


    岑怀宴的情况却也不见得很好。


    向来沉稳的呼吸微微凌乱,淡淡的红晕在他冷冽的脸上浮现,唇瓣上还残留着水的光泽,不知道是谁的口液。


    他一只手按在桑杳的后腰,一只手还停留在她的脑袋后。


    桑杳没发现,自己已经被岑怀宴包围着、禁锢着了。


    “桑杳。”


    从前冷淡的、平静的声音,因为今夜旖旎,变得暗哑、低沉、气息不稳。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桑杳软在他怀中,伏在他肩侧。


    她感受到,腿侧被他轻轻的碰着,很烫、很难受。


    畏惧,害怕,在她脑海里跟岑怀宴这局尚且冷淡的话纠缠在一起。


    她动了动,离他远些,手脚无处安放,只眸光颤颤。


    桑杳红着脸,咬着唇,强迫自己不要去在意、不要去胆怯。


    她把注意力都放在岑怀宴的话上,冷静很久,也想了很久。


    岑怀宴这话什么意思?


    是最后的警告提醒、还是单纯的问问?


    桑杳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些日子以来,她给岑怀宴伏小做低,想做一切奴仆能做的事情,为他宽衣、为他布菜。


    但岑怀宴此人太独立自主、冷漠淡然了。


    这些事情,他有小厮、有暗卫、有他自己。


    桑杳手忙脚乱、小心翼翼,却只是给岑怀宴添了不少乱、耽搁了他不少时间。


    毫无用处。


    于是桑杳放弃了做一些寻常小事报答他。


    她只有这张还算看的过去的脸、还算青涩稚嫩的身体了。


    除此以外,再无旁的什么了。


    所以,桑杳纠结、犹豫、害怕、乱想很久很久,才下定决心,爬上他的床,成为最卑贱的、毫无身份的床伴。


    她很天真的想,桑家已经在找嫡姐了,到时候嫡姐回来,定然看不惯她、不喜欢与她共侍一夫,把她赶走。


    若是能替嫡姐怀个孩子,等她回桑家,或许还能借此跟父亲主母提要求,带着弟弟和娘亲离开。


    对她,这件事百利无一害。


    能报恩、能照料弟弟、能安抚桑家、能在岑家得一个好的处境。


    她不奢望能攀附上岑怀宴,只是想活着。


    只要活着,早晚能逃走。


    无论是从岑家、还是从桑家。


    “夫君……”


    她只是低低的软着声音跟他撒娇,拖着尾音,怯怯的从他肩侧抬头看他。


    湿漉漉的眼睛里,有潺潺溪流、有他的倒影。


    岑怀宴呼吸突然乱了。


    他的眸色很沉很沉,意味不明的,漆黑的眸底似乎压抑着什么波涛汹涌,可眼睫垂着,又遮掩了几分,叫离他那么近的桑杳都看不懂。


    后腰那只手收了些力气,桑杳顺从的贴近岑怀宴,只是手心冒汗,还有些怕。


    轻纱帷帐被丝带系着,还未曾放下,屋内一片暧昧。


    两道被情/欲折腾的潮湿的身影贴在一起,依偎着仿佛世间最亲密的爱侣。


    许久,岑怀宴的呼吸终于平缓起来,他垂眸,从桑杳后颈往下看,自己的那条胳膊,穿过她的腰侧,紧紧的环着她的腰身。


    尚且青涩的少女的身体是柔软的、瘦削的,隔着衣料,细微的簌簌摩擦声时不时响起,腿上的触感不合时宜的又存在感重了起来。


    桑杳的手抚上岑怀宴的颈侧,微微发凉的、怪异的肌肤相贴,叫岑怀宴眼底的情绪变了又变。


    “夫君……”


    她只是这样喊他。


    声音软软的、乖乖的。


    这就是她的选择。


    别无选择了。


    桑杳仰着头,发肿发烫的唇又轻轻贴了上去。


    她还是那样纯洁懵懂,尽管刚才被岑怀宴失了理智的一番抢掠,自己还是笨笨的,不会模仿。


    只是像小鸡啄米般一下一下的碰下又离开。


    岑怀宴垂眸看她。


    她轻轻闭上了眼,但发颤的眼睫还是暴露出她心底的不安和紧张。


    岑怀宴目光下移,看到她这些日子消瘦的身体。


    没说话、但也没移开视线。


    桑杳亲了好久,却发现岑怀宴没什么反应,只是□□仍旧没有消停。


    她又有些担心害怕了。


    为什么不回应?


    是因为一时昏了头过后,清醒下来发现不喜欢她咋样吗?


    桑杳指尖发冷,停了下来,却不敢看他,只是低着头,惴惴不安起来。


    她做错了吗?


    岑怀宴是不喜欢吗?


    桑杳坐立难安。


    身下的肌肉还在紧绷着。


    可是岑怀宴却什么都没说、没表示。


    桑杳下意识的咬唇,刺痛却叫她松开贝齿,红肿的唇上水光潋滟。


    桑杳怯怯的看岑怀宴。


    岑怀宴此时也在看她,喉结滚了滚。


    “桑杳。”


    他喊她,声音暗哑沉沉。


    分明欲/望缠身的模样。


    “你会吗?”


    他薄唇微张,轻轻吐出来一句话。


    他没说明、没挑破,可是,两人却心里都清楚,他问的什么。


    桑杳瞪大眼,震惊。


    这句话竟然能从岑怀宴嘴里说出来?


    桑杳眨了眨眼,有些愣。


    是不是她出现幻觉了?


    岑怀宴抬手,摩挲着她红肿的唇,低低的又说。


    “桑杳,听话。”


    桑杳杏眸圆瞪,不敢置信。


    “大、大人?”


    岑怀宴的手握着桑杳细瘦的腰身,微微用力,把她从腿上托起来,慢慢放在腿间。


    而桑杳,因为刚才过分激烈吻,浑身无力,茫然的看着岑怀宴,软着身体跪坐下来。


    炽热的、滚烫的、蓬勃的生命力。


    直直的摆在桑杳面前。


    她呆呆的看着岑怀宴,看着岑怀宴眼底很沉的欲望,看着他紧绷的下颌、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


    桑杳坐在他身前,仰望着他。


    除了顺从、臣服,桑杳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长恨人心不如水 “吃干净。


    “咳咳。”


    桑杳浑身发软, 瘫坐在床榻边,一只胳膊搭在温热的床褥上,另一只手轻轻擦着嘴角溢出来的白色液体。


    岑怀宴起身去倒了杯茶水, 回来的时候脸上红潮还未褪去, 那双眼睛却已经恢复平静。


    “吃干净。”


    他淡淡道。


    桑杳一顿, 视线模糊片刻又清晰,她低垂着眼眸,看向手指上从嘴角擦下来的浊液。


    桑杳探出舌尖,轻轻的、慢慢的将带着淡淡腥味的东西舔干净。


    像小猫一样。


    岑怀宴坐在床榻边,垂眸把茶杯递给她。


    “喝点,冲冲味道。”


    桑杳又点了点头,幅度很小, 抬起来的手却在发颤。


    该是刚才累的。


    岑怀宴顿了顿,罕见的蹙了蹙眉。


    他没说什么, 越过那只孱弱的手, 直接把茶杯递到她发肿的唇边。


    “张嘴。”


    桑杳怔愣片刻,抬头看他。


    眸光水润、眼尾垂落,乖顺的。


    她听话的张嘴, 还是呆呆的、傻傻的。


    岑怀宴倾斜杯壁,淡淡的茶香弥漫开来, 与躁腥味混在一起。


    温和湿润的茶水顺着桑杳的唇进入口腔,只倒了一点点, 岑怀宴拿开茶盏。


    “尝尝味,在嘴里过一过。”


    他耐心的教她。


    “把味道冲散些。我已经叫之华准备清水了, 等下漱漱嘴。”


    桑杳微微鼓着腮帮,又点了点头。


    温热的茶水在桑杳口中流动着,从上颚到舌苔, 再到舌根,一点点的滑过。


    把混杂着岑怀宴的东西的茶咽下去,桑杳看着他手中的杯子,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不过岑怀宴向来是敏锐心细的。


    不等桑杳纠结,他便又递过去。


    “这杯喝完再说。”


    桑杳于是又凑上去喝了。


    等终于折腾完,夜已经很深了,桑杳看着烛台上滴落凝固的白蜡,有些手足无措。


    “大人……”


    她坐在床榻边,看着从外头回来的岑怀宴,抿着唇,声音很轻,但是很沙哑。


    “我是不是打扰到您明日上早朝了……”


    岑怀宴抬手挑开珠玉帘幕,清脆的声音响了片刻又慢慢停歇下来。


    他走到床榻边,又撩起罗帐轻纱,垂眸看着乖乖坐着的桑杳,淡淡的,平静的。


    “现在想到了?”


    桑杳红了脸,有些羞耻的低下脑袋,露出那段脆弱瘦削的后脖颈,白的晃眼。


    她只顾着拿“诚意”给岑怀宴看,只顾着想见见桑昱。


    忘记了岑怀宴明日还要早早起来上朝。


    桑杳失落。


    她总这样,弄巧成拙、眼界浅薄。


    岑怀宴却没特别在意。


    “上榻就寝。”


    他淡淡吩咐。


    桑杳一怔,反应过来,又开始纠结。


    “……大人,要不然,我去客房睡罢?”


    既然已经身份暴露,桑杳不知道自己这低贱的身份,能否跟他同榻而眠。


    毕竟她不是桑婉。


    岑怀宴意味不明的看着她。


    “鉴心院没有客房。”


    桑杳缩着肩膀,眸光颤颤。


    “进去睡。”


    岑怀宴声音有些冷了。


    桑杳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耐烦,却也吓的什么都不敢想了,赶紧爬进去钻了被窝,只露出一颗脑袋,毛绒绒的,看着很乖。


    岑怀宴掀开一角被子,也跟着躺在床榻上,闭上眼,准备入睡。


    桑杳侧着身体看着岑怀宴高挺的鼻梁和冷冽的侧脸,微微动了动,朝着岑怀宴的方向微微靠近一些。


    见岑怀宴没被她吵到,桑杳抿着唇,又试探性的靠近一点。


    “桑杳。”


    岑怀宴冷声开口。


    桑杳身体一颤,赶忙小声喊他。


    “夫君……”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拖着声音、软着声音。


    又在撒娇。


    岑怀宴想。


    他薄唇闭着,没说话。


    身侧的桑杳却着急。


    “……夫君,你睡了吗?”


    明知故问。


    桑杳挪到岑怀宴身边,微微贴着他的胳膊,闻到了他身上浅淡的冷香。


    桑杳喉咙发紧发疼。


    她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有些怕、又有些怯。


    嘴巴被撑的难受酸痛,岑怀宴动作太凶,磨破了些皮,桑杳话都说的不那么清晰了。


    “夫君……”


    桑杳哑着声音又喊。


    岑怀宴轻啧一声,声音发冷。


    “有话便说。”


    桑杳被他吓的缩了缩脑袋。


    不是说男人事后都好说话吗……


    “我……”


    桑杳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开口。


    “我想看看弟弟,可以吗?”


    “我醒来之后没见到他,他那时候受了伤、昏迷不醒,我、我想看看他如何了。”


    “他无碍。”


    岑怀宴薄唇轻启。


    桑杳咬唇:“我想看看……”


    “就看一眼……”


    “夫君……”


    桑杳在岑怀宴耳畔一直小声的叽叽喳喳,岑怀宴不说话,她就嘴巴不停。


    但总归是弱弱的、怯怯的。


    “……明日,怀江带你去。”


    岑怀宴紧抿着唇,忍无可忍。


    桑杳眼一亮。


    “谢谢夫君……”


    “……睡罢。”


    桑杳心满意足的闭上了嘴,安静下来。


    一夜无梦、安稳平静。


    次日一早,桑杳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她昨夜折腾许久,也累了许久,疲惫不堪。


    她坐起来,看了眼身侧空荡荡的地方,揉了揉惺忪的眼,才意识到岑怀宴早已离开上朝了。


    他动作很轻,连睡眠一向很浅的桑杳都没有惊醒。


    桑杳慢慢下了床,外头的之华听到动静,推门而出,身后几名没见过的女婢要替她简单梳洗更衣。


    桑杳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抿着唇。


    “之华,我自己来罢。”


    她声音微哑,小声说。


    “我以前在家里都是自己来的。”


    之华只是福了福身。


    “夫人,还是让女婢来罢。”


    桑杳见她没有退让的动作,嘴唇动了动,妥协了。


    女婢给她擦胭脂水粉的时候,很贴心的用口脂将她破皮的嘴角遮掩住。


    早膳,岑怀宴不在,桑杳只吃了碗粥便匆匆作罢,出去找怀江了。


    “夫人。”


    怀江就在寝室门口守着,见桑杳出来,抱拳行礼。


    “公子在外厢房,请随属下来。”


    桑杳乖乖跟上。


    离开鉴心院,从小路往外厢房走去时,要路过明心院。


    门口的桂花树已经变得光秃秃的,上面还挂着未消融的落雪。


    桑杳有些局促的瞥了眼明心院门口的侍卫,自己都没意识到,步伐快了许多。


    “二少爷出门办事了,还要好一段时日才能回来。”


    怀江提醒道。


    桑杳眨了眨眼,慢慢点了点头。


    “嗯。”


    她不欲多言,垂着脑袋闷头往前走。


    片刻过后,两人停下脚步。


    外厢房的门紧闭着,周遭安静、人也少。


    “少夫人,公子就在里面。”


    怀江让开路。


    “身上的伤还没好,但已经醒了。”


    桑杳立刻紧张起来。


    “伤还没好吗?阿昱醒了多久了?一直呆在屋里吗?他、他没说很闷吗?”


    怀江瞥了眼桑杳。


    “少夫人,您进屋看看便知道了。”


    桑杳反应过来,缩了缩肩膀,有些懊恼。


    “抱歉,我着急了。”


    怀江没说话,只公事公办。


    “既然已经送到,少夫人,我先下去了。”


    桑杳知道,岑怀宴平日忙碌,连带着身边的暗卫仆役都来去匆匆。


    “辛苦你了,怀江。”


    “我记得来时的路,你先忙罢,我会自己回去的。”


    怀江低声道谢,转身离开。


    桑杳转身,手心冒汗,紧张又期待,慢慢推开了房门。


    “阿——”


    话还没说出口,一道身影突然扑了过来,桑杳吓了一跳,僵硬的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阿姐!”


    桑昱的声音里满满的都是惊喜开心。


    桑杳回过神来,被他抱得很紧,眨了眨眼也不自觉的笑了出来。


    她弯着眼眸,微微歪着头看桑昱的侧脸。


    “阿昱怎么还是这样急?”


    “松开,让我看看你身上的伤好了没。”


    桑杳拉了拉桑昱的胳膊,桑昱却抱得更紧,嘴里还不满嘟囔。


    “我能有什么事?倒是你,阿姐,你身体未免太差了,竟昏迷病了半个月,这段时间我见不到你,都要担心死了!”


    桑杳佯装不高兴。


    “我还不是为了你?”


    桑昱松开胳膊,看着桑杳的眉眼,闻到桑杳身上那股令人厌恶的冷香,额角突突的跳,面上却咧着嘴笑。


    “阿姐,是我的错,害的阿姐与我一同受苦了。”


    “阿姐,你嘴巴怎么这么肿?”


    桑杳一愣,脸颊浮现一抹不自然的红,她眼睫轻颤着,移开眼躲过桑昱的眼神。


    “……我这几日担惊受怕咬的。”


    “说话声音也有点哑。”


    “……这么多日未进食,很正常。”


    桑昱看着她,非常认真。


    “阿姐,抱歉。”


    他垂下眼睑,低低道。


    “阿姐,是我不对,是我害了你。”


    桑杳的笑容收敛些。


    “阿昱,不要难过。”


    她的视线落在桑昱略显苍白的脸色上,眉宇间满是心疼,抬手抚上他的眉。


    “身上的伤还疼吗?”


    桑昱摇摇头。


    “宫中御医诊治疗伤,已经不疼了。”


    桑杳眼眶泛红。


    “阿昱,你真的与七皇子暗中有来往吗?”


    她摸着桑昱温热的脸颊,与她有些许相似的眉眼,很低很低的问。


    “阿昱,你告诉阿姐,好不好?”


    “……阿姐。”


    桑昱抿着唇,只是喊她,就不说话了。


    桑杳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能看懂桑昱的沉默。


    他的沉默,往往是因为桑杳的猜测是对的、是坏的,所以他无法开口答复。


    桑杳鼻尖一酸,险些哭了出来。


    她忍着湿热的眼眶,缓了好久,才勉强笑了出来,状似轻松的摸了摸桑昱的肩膀。


    “不要怕,阿姐会一直保护你的。”


    “阿昱,不要再掺和进来了,好不好?你回桑家罢,这件事,岑家已经不再追究了,不要越陷越深、然后狼狈受伤了。你听话,好吗?”


    “现在回家,跟母亲报个平安,然后乖乖的在院子里等着,等我回去,我们就跑。去哪里都可以,只要我们安稳的活着在一起。”


    她抚摸着桑昱的脸颊,摸到他的眉骨,透过指缝,看到那双和她不那么相似的眼睛。


    桑昱的眼睛像父亲,不笑的时候略微冷漠凛冽。


    “我不想你受伤了,阿昱,就算不为了我,为了母亲好不好?”


    “你听话些罢,你小时候不是最听话吗?”


    桑昱嘴唇动了动,却躲开了桑杳含着泪的眼睛。


    “阿姐。”


    他低低道。


    “我更希望,你能平安回来。”


    “我觉得,岑家不会轻易放你走的。”


    “我了解你,你跟桑婉之间天差地别,就算你竭力模仿,终归也是拙劣的。岑怀宴并非你看到的那般光风霁月、皎皎君子,你也看到了,在地牢里,他私自关押了那么多朝廷要犯,俨然一副无法无天的态度!


    天子年迈、皇子虎视眈眈,无论是谁上位,都不会容忍岑怀宴继续这样功高盖主的。阿姐,你现在是名义上的岑氏少夫人,若当真追究起来,桑家定然会一口咬死你就是桑婉,定然会叫你赴死,我不能坐视不理。”


    “你真的觉得岑怀宴会对于一个已经公然站队、碌碌无为的户部尚书不心怀戒备吗?你真以为他不会提前派人调查素未谋面的新婚妻子吗?你真以为,你在岑家的一举一动,都无人知晓吗?”


    桑昱抓着桑杳的肩膀,因为激动,牵扯到肩膀上的伤口,他唇色苍白,却忍着痛、蹙着眉继续说。


    “阿姐,不要天真了。”


    “岑怀宴一开始,就知道你并非桑婉。”


    “你心性善良、乖顺懂事,刚开始,我还能骗骗自己,岑怀宴留你不过是好掌握,所以我犹豫不愿与宋端霖合作。”


    他闭了闭眼,努力平复内心的怒火,压抑着不叫自己狰狞模样吓到桑杳。


    “可是现在,你跟他们撕破了脸,岑怀宴却还是对你与往常无异,我怕其中有猫腻。”


    桑杳愣愣的看着桑昱,呼吸变的很轻很轻。


    脑袋里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有些迷惑,也云开见月。


    她怔怔的看着桑昱,很久很久没有反应过来。


    “……原来从一开始,他便知道我的身份了吗?”


    “是。”


    桑昱道。


    “他别有用心。”


    桑杳却没有在意桑昱这句话。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知道。


    那每日桑杳惶惶不安、满嘴谎话的时候,岑怀宴是如何看待她的?


    原来,那晚雪夜,岑怀萧的话,并非只是他的恶意揣测。


    “桑杳,你这么蠢笨,桑家竟真放心叫你来图谋岑氏。”


    桑杳指尖发颤。


    既然早已在心里认定她是谎话连篇的冒牌货,那昨夜的鱼水之欢,在岑怀宴心里,是不是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隐意?


    桑杳喉咙发紧。


    他该是觉得自己低贱淫/荡的。


    桑杳又有些怕了。


    她指尖发冷。


    她不太敢见他们了。


    她如岑怀宴所说的那样,总是笨的可怜,所以连他意味不明的询问和讥讽都听不懂。


    桑昱握住她的手,低声安抚。


    “阿姐,你不要担心了,我与宋端霖早已谋划好了一切,岑家,我们势在必得。”


    桑杳杏眸含泪,痛苦却执拗的摇摇头。


    “不行,你不要跟七皇子来往了。”


    她浑身发抖。


    “阿昱,既然知道岑怀宴可怕,我们就更不要跟他们作对啊。”


    她哽咽着。


    “我们不要掺和这些事情,才是真正的安稳。我不懂这些皇子之间的、朝臣之间的弯弯绕绕,但是我知道,我们都是再普通不过的百姓,根本没有任何筹码与他们那群权贵为伍。”


    她哭着,泪流满面。


    桑杳知道桑昱想做什么。


    他想在七皇子那里,谋一席之地。


    他要站队七皇子,与桑家为敌。


    他想叫自己和母亲安然无恙的离开、正大光明的离开、风光无限的离开。


    可是,真的稳妥吗?


    这样铤而走险,真的能得到他想要的最完美的结果吗?


    桑杳不知道。


    所以桑杳怕。


    她宁愿他们都普普通通、平庸趣无为一辈子。


    桑昱咬着牙。


    “阿姐,我不掺和进来,那你怎么办?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被困在岑家!”


    “等嫡姐回来……”


    桑杳张嘴。


    “桑婉回不来!”


    桑昱蹙眉打断。


    “阿姐,桑家找了这么久,为何还不能找到?桑婉跟那书生又没什么人帮,如何能行踪这么隐蔽?”


    “阿姐,别天真了。桑家与岑家联姻,这么多人盯着、怕着。说不定是哪个看不惯这桩婚事的人,刻意隐着他们的下落,又或者,有人把他们藏了起来。”


    桑杳哽咽着,听到桑昱的话,泪流的更狠。


    “如果我不能离开,你就跟母亲好好活着……”


    她哭着说。


    “桑昱,我不要紧的,我不要紧。”


    “我们都太渺小、弱小了,不要去尝试反抗、挣扎,结果只会比想象的更加惨烈。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母亲能好好的。”


    “你听我的罢,就听这一次,好不好?”


    桑杳捧着他的脸,透过朦胧的水雾看他。


    “不要赌、不要进,我们往后退退、让让,总会有一隅安生之地的,不要那么激进了,行吗?”


    桑杳哭的很难受,眼眶通红,泪顺着脸颊滑落坠落,一滴一滴的,如同细腻尖锐的针刺入桑昱的心口。


    直到鲜血淋漓、直到满目疮痍。


    桑昱想说。


    阿姐,你太软弱了,所以他们爱欺负你、玩弄你。阿姐,你又有这么好的皮囊,所以他们欺负你的时候,总有人带着若有若无的肮脏心思。


    阿姐,不要总这样自卑、懦弱了。


    可是看着桑杳痛苦绝望的那张脸、那些话、那些泪,桑昱的话就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了。


    他沉默了。


    只是轻轻的替桑杳擦擦眼泪。


    她是水做的,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阴雨连绵、经久不衰。


    桑昱要被水吞没窒息了。


    “阿姐,别哭了。”


    很久很久,桑昱才低低道。


    “我不跟宋端霖来往了,不要哭了。”


    桑杳被他轻轻抱着,哭的几乎喘不上气。


    “真的、真的吗?”


    桑昱点点头,勾唇轻笑。


    “阿姐,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桑杳抬手擦眼泪,瘪着嘴。


    “你骗母亲。”


    “所以我没骗过你啊。”


    桑昱笑道。


    “好了好了,哭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我们好不容易见一次,不说那些扫兴的话了。”


    桑昱轻轻推着桑杳的肩膀,把她带到桌旁坐下来。


    “阿姐,你在岑家过的如何?岑怀宴有没有欺负你?”


    桑杳看着他。


    那双眼睛坦荡清澈。


    她压下哽咽,吸了吸鼻子。


    “还好。”


    淡淡的鼻音、声音有些哑。


    桑昱弯弯眼睛。


    “那就好。”


    姐弟二人见面,满腹的话要讲,说了一个下午,直到晚膳时间,怀江才轻轻敲门,喊桑杳去鉴心院用膳。


    与桑昱告别时,桑杳脸上笑意还未消散,出了门前再三叮嘱桑昱要好好养伤,得到桑昱的肯定后,桑杳替他关上了门。


    “怀江,大人回来了吗?”


    见到怀江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笑渐渐淡了,她抿着唇,激情慢慢消退冷却。


    “主上还有些琐事要处理。”


    桑杳暗暗松了口气。


    回到鉴心院时,天已经昏暗下来。


    京都的冬总是冰冷的、阴湿的。


    桑杳跟弟弟见面叙旧的喜悦,也在一路平静冷风吹拂中慢慢消散。


    之华替她披上披风,带她去用膳。


    桑杳吃的很少,很快便推脱着回到寝室了。


    她坐在软榻上,靠着墙角,抱着腿,脑袋埋在膝盖间,长而卷翘的眼睫低垂着。


    她在想今日桑昱与她说的话。


    不一会儿,又想到岑怀宴昨夜那副被情欲折腾模样。


    后来,岑怀萧的那张脸也浮现在脑海里。


    桑杳咬着唇,咽了咽口水,喉咙发疼。


    桑昱从来不会与她扯谎。


    那岑怀宴对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根本不关心不在意、还是别有所谋?


    桑杳知道自己一无是处,但她毕竟是桑家女,在外做事,总是要捆着桑家名声的。


    桑家,已经站队三皇子了。


    而岑家,到如今都未曾表露过什么。


    桑杳不太清楚朝堂的事情,也不大清楚这群权臣心里想什么。


    她只是桑家偏院不受宠的庶女,被迫卷进来,也只希望能不要波及她。


    她是不在乎岑怀宴对她喜欢与否的,她只是在担心,岑怀宴纵容她的原因。


    桑杳内心祈祷,岑怀宴只是因为不在意,而不是其他。


    不然,桑杳纵然有三头六臂也难以承受掺和进帝位之争的下场。


    她打了个寒颤,嘴有些干,给自己倒了杯茶,轻轻抿了口。


    是昨夜岑怀宴给她喝的。


    茶味很淡很清香。


    桑杳又想到了岑怀宴泛着红的眼睛,里面压抑着欲/望、阴森、冷冽。


    桑杳吓的缩了缩肩膀。


    屋内浅浅的沉香混合着茶的淡香。


    良久,桑杳伏在桌案上,垂眸浅思。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搞h被锁,我已经老实了,不敢乱来了…


    老婆们请多多评论!我后台偷偷看…^^


    爱你们么么么3


    第26章 欲语还休灯影暗 “窗户……


    岑怀宴晚归时, 桑杳正伏在案边,浅浅酣睡。


    长而卷翘的眼睫轻轻颤着,半张脸埋进交叠的胳膊中, 脸颊压着道红痕。


    岑怀宴进门时有些动静, 桑杳身体下意识的瑟缩了下。


    暗红的地毯上, 沉闷的脚步声被吞没,岑怀宴走到桑杳面前,高大的身影遮住了暖黄的烛光。


    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冷。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桑杳,漆黑的眼中一片淡漠,冷硬的轮廓却被光线柔和些许。


    薄唇微抿,凛冽的眉眼压着、垂着,目光全都落在桑杳身上。


    从她额角的碎发, 到暴露的嫩白后颈,再到被夹袄裹着的盈盈一握的腰。


    她最近瘦了很多。


    临近年关, 对于桑杳来说, 意外频发。


    岑怀宴动了动,抬手从桑杳手肘底下抽出来封信。


    他看了眼。


    是桑杳要寄给母亲的。


    岑怀宴拆开看了看,又放了进去, 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信封,眸色淡淡, 转身离开,去了书房。


    等桑杳醒过来的时候,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了,屋内一片寂静温暖, 窗帘紧闭着,隐约几条缝隙露出来外头很淡很淡的月光。


    她揉了揉眼睛,胳膊有些酸, 桑杳低着头揉了揉,忽然一顿。


    桌子上的信不见了。


    “……之华。”


    桑杳从软榻上下来,走到门口,打开门喊。


    “大人回来了吗?”


    桑杳软着声音问。


    之华福了福身,点点头。


    “主上刚来过,现在在书房。”


    呼啸的冷风夹杂着刺骨的寒,桑杳身上的热气被风一吹,散了不少,她打了个寒颤,抿着唇。


    “我的信好像被大人拿走了……”


    之华瞥了眼桑杳的脸,顿了顿,说。


    “夫人可以去书房问问主上。”


    桑杳顿时缩了缩脑袋,讷讷作罢。


    “……还是算了罢,本来也没说什么。”


    “信件要送出去,还是要过主上那关的。”


    之华淡淡道。


    “……我会打扰到他吗?”


    之华摇摇头。


    “叫怀江通报一声便可。”


    桑杳咬着唇,明显有些纠结犹豫,踟蹰不前,她躲在门后,露出那双眼睛,怯怯的,仿佛刚来到岑家那时候。


    片刻过后,桑杳叹了口气。


    “之华,谢谢你。”


    之华福了福身,垂眸让开路。


    “走罢,夫人。”


    桑杳拖着步子朝着岑怀宴的书房走。


    路上耽搁些时间,宫灯亮起许久后,桑杳站在岑怀宴书房门口,紧张不安、局促不安。


    她看着怀江,姿态不自觉的放的很低。


    “怀江,大人在里面吗?”


    怀江看了眼书房亮起的灯、窗纸上倒映的男人的身影,点了点头。


    “主上在处理事务。”


    桑杳绞着手帕,咽了咽口水。


    “我、我看天色很晚了,大人还在忙碌,忧心大人身体,叫后厨熬了汤……”


    “我能送进去吗?”


    怀江看到桑杳身后端着羹汤的之华。


    “夫人,我可以进去帮您问问。”


    桑杳松了口气,赶忙道谢。


    “谢谢你,怀江。”


    声音微微沙哑,弱弱的。


    怀江点了点头,转身敲敲门,推开进去。


    隔了片刻,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怀江出来后,门没关,侧身让开。


    “夫人,请进。”


    桑杳提着的心放了下来,赶紧接过之华手中的托盘,又跟他们道了谢,才小心翼翼的进了门。


    踏进冷香充斥的书房,刚放下不久的心就又提了起来。


    桑杳指尖发冷发颤,更加谨慎。


    她走的很慢,到了书案前,才怯怯抬眸,一双杏眼湿漉漉的。


    总是湿漉漉的。


    岑怀宴不知不觉已经放下了笔,姿态放松的坐在椅上,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一只手放在白棉纸边,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扣着桌案。


    一声一声的敲,桑杳听着,心一颤一颤的跟着跳。


    她咽了咽口水,张嘴说话,却发现声音对岑怀宴的畏惧已经到了难以克制的地步。


    “大、大人。”


    她差点咬到舌头。


    桑杳看到岑怀宴一向冷淡绷着的眉眼,现如今变得懒散随性,靠着椅背,看着她时,眼神也没那么冷了。


    桑杳不知道为什么,岑怀宴看着似乎心情不错。


    那便更利于她做事求人了。


    桑杳内心庆幸。


    岑怀宴开口。


    “做什么?”


    桑杳端着汤,斟酌着答。


    “大人,我听怀江说,您这些天来忙碌奔波,担心您累着,叫后厨做了银耳莲子羹……”


    岑怀宴随意扫了眼瓷白的碗。


    “喉咙还难受吗?”


    他问。


    桑杳一怔,下意识的喉咙紧了紧,反应过来,脸颊倏然爆红,眼神慌乱的低下脑袋,不敢再看他。


    “好好好好了。”


    她慌乱的磕磕绊绊说。


    头顶似乎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哼笑,又好像没有,桑杳咬着唇,心里一团乱、一团羞。


    “听着不像好了的样子。”


    岑怀宴淡淡道。


    “既送来,你喝了罢。”


    桑杳抓着托盘的手一紧。


    “大人……”


    她拖着声音。


    岑怀宴垂下眼,目光已经落在了桌案上挂着的笔尖上,闻言,淡淡应。


    “还有事吗?”


    桑杳指尖扣着托盘,手心满是热汗。


    “嗯……大人……我桌上的信,您看到了吗?”


    岑怀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很淡的音调。


    “嗯。”


    “我拿的。”


    桑杳局促。


    “我……我只是想给母亲报个平安,我没有乱说话的。”


    “大人……”


    岑怀宴掀起眼皮看她。


    “我如何能知道你有没有骗我?”


    桑杳着急。


    “您可以看!”


    岑怀宴垂眸。


    “没有偷看旁人密信的癖好。”


    “我可以拆开给您看。”


    桑杳眼巴巴的看着他。


    “我想把信送回桑家,可以吗,大人?”


    “不行。”


    岑怀宴无情拒绝。


    “大人帮我写也可以。”


    桑杳纠结。


    “不写。”


    岑怀宴冷淡道。


    桑杳手腕发酸,她泄了气,整个人看着焉耷耷的。


    “打扰大人了……”


    桑杳失落道。


    岑怀宴这人果真冷血无情、冷漠淡然。


    桑杳想。


    但此事确实是她的私事,她跟岑怀宴非亲非故,对于岑怀宴来说,帮她与否,毫无益处。


    甚至不慎,还惹出一堆麻烦。


    桑杳低着头,难堪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讷讷开口。


    “那大人,我先走了……”


    桑杳转身,抬脚想快些离开这尴尬气氛。


    “站住。”


    身后,冷淡的声音响起。


    岑怀宴没有看她,只是抬手从桌案上拿下一支笔。


    “我让你走了吗?”


    桑杳身体一僵。


    羹汤的浅香摇曳着,桑杳觉得有些冷。


    她咬着唇,尴尬的转过身来,怯怯的看着岑怀宴。


    “坐下,把羹汤喝掉。”


    岑怀宴吩咐道。


    声音还是冷的、淡的、漠然的。


    桑杳抿着唇,在原地站了片刻,便听话的走到旁边座椅上,身体略微僵硬的坐下来,打开瓷盖,看着冒着热气的羹汤,慢半拍的吃起来。


    羹汤量不多,莲子的清苦和银耳的润熬的刚刚好,融合在一起,第一口微甜,吃进肚里又带着清淡解腻。


    桑杳吃完,拿起手帕擦了擦嘴,看向岑怀宴,嘴唇动了动,声音低低的。


    “大人,我吃完了……”


    岑怀宴把玩着手中长而光滑的笔杆,掀起眼皮看过来,神情仍旧是平静的、冷淡的。


    “桑杳,你求人办事,是要拿出来些诚意的。”


    “光是口头求着,没有用。”


    漆黑的眸盯着桑杳。


    桑杳指尖发冷,被岑怀宴冰冷的目光盯着,坐立难安、紧张害怕。


    “大人……”


    桑杳不懂岑怀宴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嗓音发颤的喊他。


    岑怀宴只是沉沉的盯着她,那双漆黑的眼底,酝酿着化不开的浓郁情愫。


    桑杳看不懂。


    她几乎是求助的看他。


    而岑怀宴,一言不发了,只是看着她。


    桑杳在那道略显炽热的视线中,慢慢读懂了岑怀宴的隐喻、暗示。


    她想,大概就是猜测的那样。


    桑杳浑身发颤起来。


    诚意?


    桑杳还能拿出来什么诚意?


    她被岑怀宴盯的心里发酸发涩,咽下喉咙里的哽,桑杳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低着头不敢看他,但很慢很慢的走向他。


    “大人……”


    桑杳带着哭腔的喊他。


    在岑怀宴面前站住时,明明岑怀宴一字未说,但桑杳就是被他周围那种低低的、冷冷的威压吓的腿一软,跪了下来。


    膝盖砸在厚重的地毯上,微微的疼,桑杳缩着肩膀,低着头,不敢看他。


    她怕岑怀宴,那种怕,比对桑家任何一个谁都要刻骨铭心。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岑怀宴位高权重,身上那股属于上位者的骄矜叫她自惭形秽、自愧不如,还是说仅仅是因为岑怀宴本身就足够的冷淡、决绝。


    她看到岑怀宴的第一眼,就怕的要死。


    桑杳不敢违抗岑怀宴的话。


    岑怀宴淡淡开口。


    “抬头。”


    桑杳浑身发抖,却还是咬着唇强迫自己抬起头来。


    昏黄的烛火打在岑怀宴的侧脸上,暖和的光线柔和了一半的轮廓,另一半,隐匿在很淡的阴影里,显得格外冷漠。


    岑怀宴跟桑杳对上眼神。


    冷和怯、淡和怕、静和畏。


    桑杳牙关打颤。


    那双眼,仿佛漆黑的漩涡在不断的引诱着把她拉进去吞噬湮灭。


    桑杳微微佝偻着腰身,姿态极低的仰视着岑怀宴。


    她看到,岑怀宴的眼神从她的眼睛慢慢的往下移。


    脖颈、衣领、胸、腰、胯骨。


    再往下,再往下,是她更隐秘的地方。


    桑杳浑身发冷。


    这一刻,被岑怀宴说过两次“笨”的桑杳,奇迹般的读懂了岑怀宴的眼神。


    她几乎要窒息了。


    指尖一直在抖、一直在抖。


    岑怀宴也不说话,也不在乎她的绝望。


    只是看着她,无声的催促亦或是等待。


    桑杳视线模糊了,片刻后又清晰。


    她颤抖着抬起手,微凉的指尖触碰到腰间的系带。


    透过一层薄薄的水雾,桑杳看到岑怀宴的沉默。


    他的沉默,往往是默许继续向下的意思。


    桑杳第一次讨厌自己读懂了岑怀宴。


    泛红的眼眶中,大颗大颗的眼泪积聚着,桑杳想把肚子里的委屈和难受咽下去,可是却发现如鲠在喉。


    她的手抖得很厉害,岑怀宴看在眼里,却仍旧没说一句话。


    腰间系带被解开,衣裳一松。


    桑杳眸光颤颤的躲开岑怀宴的眼神,几乎是落荒而逃的狼狈。


    “脱干净些。”


    岑怀宴终于开口说话,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叫桑杳如坠冰窖。


    一件一件的,桑杳每多脱一件,身体的颤栗就更加剧烈,直到最后,只剩一件贴身的小衣,桑杳的手背过身去,发冷的指尖触碰到自己的温热,再也下不去手了。


    衣裳堆在她腿上,遮掩着身下的赤裸,桑杳整张脸通红,难堪、羞耻、胆怯的情绪不断充斥着她的脑海,桑杳的腰弯了又弯,头低了又低。


    许久,她都没有动作,只是低着头,一滴泪砸在了衣裳中,又隐匿不见。


    “桑杳。”


    岑怀宴的声音很哑,不知何时,已经带上了浓厚的欲望。


    他突然的伸出手来,顺着桑杳瘦削的胳膊,擦过身前两团往下,大手按在了她的侧腰上。


    桑杳整个人反应极大,剧烈的抖动着,下意识的想躲开,却被那只微凉的手锢着,难以动弹。


    她慢慢的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着岑怀宴。


    那么可怜、那么叫人堕落,被欲望支配、吞噬。


    岑怀宴喉结滚了滚,眼神暗下来。


    他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用力,把桑杳托起来,放在腿上。


    堆叠在腿间身前的衣裳慢慢掉落,微微的凉意,叫桑杳更加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即将与岑怀宴紧密的贴合。


    她的泪再也止不住,簌簌往下流。


    桑杳伸手遮住岑怀宴的眼睛,遮住那道几乎赤/裸的目光,手心碰到他高挺的鼻梁,桑杳缩了缩,又哭着捂住。


    “不要看……”


    她带着哭腔的、难堪的求着。


    岑怀宴两只手放在她腰的两侧,异样的触感叫桑杳想逃却动弹不得。


    她的手在颤,因为怕。


    岑怀宴的手在动,因为要进。


    一只手慢慢的顺着侧腰往后,而后覆盖在她的后腰,指尖碰到小衣的系带。


    另一只手万幸的离开了桑杳身上。


    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条斯理的掰开桑杳的掌心,露出来那双仍旧游刃有余、平静无波的眼。


    桑杳浑身开始颤抖着,叫嚣着想退缩、逃避、示弱、讨好。


    “哥哥……”


    她下意识的喊。


    岑怀宴跟她都是一愣。


    “呵。”


    率先反应过来的岑怀宴挑了挑眉,从喉咙里吐出来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


    但很显然的能看出来,他心情是不错的。


    “桑杳。”


    他说。


    “叫哥哥也没用。”


    桑杳缩着肩膀,哭个不停。


    岑怀宴慢而稳的拉下来桑杳最后的挣扎。


    细带开、薄衣落。


    美人怀中坐、含泪看他。


    岑怀宴扯下来桑杳的衣裳,她又想去捂着前、捂着下、捂着后。


    但是都被岑怀宴一个眼神制止住。


    她嘴唇哆嗦着,仰着头看他。


    “大人……”


    岑怀宴低低的、几乎是愉悦的喟叹一声。


    “桑杳。”


    他喊。


    声音嘶哑低沉,欲望难散。


    “你的诚意倒是比你这双眼睛更叫我动心。”


    他的手往下探去。


    “不要!”


    桑杳哭着低低求着。


    她抓住岑怀宴的手,企图制止岑怀宴过分亲密的动作。


    “桑杳,求人办事,不要欲拒还迎了。”


    他不容置喙的抓着桑杳的两只手背到身后,抓住她的手腕,禁锢着桑杳。


    桑杳动弹不得了。


    烛火摇曳,身影倒映在窗纸上。


    “呜……”


    桑杳低低的哭泣着。


    身体颤栗着。


    她浑身发软无力,柔若无骨的倒在岑怀宴身上,脑袋靠着岑怀宴宽阔的肩膀,额角一下一下的碰到岑怀宴冷冽锋利的下颌。


    恍惚睁开眼,桑杳瞥见紧闭的窗户,突然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不……不行……”


    岑怀宴泥泞搅动的手一顿。


    温存时,男人总是格外有耐心的。


    “怎么了?”


    岑怀宴贴着她的额头低低问。


    桑杳说话哆哆嗦嗦、不成句。


    “窗户……窗户有影子……”


    岑怀宴侧眸一瞥,又淡淡收回视线,低头看她潮红的脸颊,问。


    “怕?”


    桑杳喘着气点点头。


    “烛火……灭掉……”


    岑怀宴宽大的衣袖笼罩着桑杳颤抖的肩膀,他没有动,只是低低的安抚她。


    “没有人,外面没有任何人。”


    “不要怕。”


    桑杳哭着,身前晃眼的那抹白被她的哽咽带着,在浪潮中涌动着、翻滚着。


    岑怀宴把手从温热的地方拿出来,把被泡的微微发白的手指抬到桑杳眼前。


    淡淡的腥味弥漫着,岑怀宴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水光粼粼、粘液拉丝。


    桑杳哭的更厉害了,脑袋埋在岑怀宴肩膀上,死活都不肯抬头去看。


    岑怀宴从胸腔中闷出一声笑来,桑杳还是没看到。


    但她感受到了。


    “笨蛋。”


    岑怀宴轻轻的说。


    他不甚在意的把手上的水蹭在桑杳的腰上、胸前,而后慢条斯理的拿过来桌案上刚才看了许久的笔。


    毛绒绒的笔头干燥,岑怀宴拿着往下,慢慢蘸着、转着、从泛红的地方进去。


    桑杳哭的更惹人怜爱了。


    她挣扎着动了动,却无济于事,只是疼的时候、异样的时候,咬着岑怀宴的侧颈,也不敢使劲,只是磨着、含着。


    摇曳的身影一整晚都在漂泊不定、在狂风暴雨中随波逐流。


    她的狼狈、他的体面。


    对比那么明显。


    桑杳是水做的。


    眼泪不断、□□不断、口津不断。


    岑怀宴本来平整的衣裳被她抓的微乱,衣袖上、腿上也都是桑杳的水。


    天灰蒙蒙的亮,烛台上落了许多蜡。


    罪魁祸首已经精疲力尽、浑身酸软,半是昏迷半是睡的被岑怀宴放在了身后的软榻上,身上还盖着岑怀宴宽大的外袍。


    她蜷缩着身体,脸上泪痕被岑怀宴细细擦干净,但眼眶的红肿还未曾消下去。


    岑怀宴餍足的把手上的液体舔干净。


    甘甜的、腥甜的。


    岑怀宴垂着眸,又看向那只笔。


    已经湿透了,被他扔在白棉纸上,濡湿了大片的白棉纸。


    “怀江。”


    他恢复平静,淡淡喊。


    一道黑影很轻很轻的出来。


    岑怀宴指尖夹着一封信。


    “送去桑家,给她母亲。”


    声音微微的哑和欲,一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怀江面容平静,颔首应下,接过桑杳的家书,目不斜视的离开岑怀宴的书房。


    屋内的气味还没有完全的散去,混乱的气息杂糅在一起,刺激着鼻腔。


    岑怀宴那件被桑杳弄脏的外袍已经脱了下来,跟桑杳的衣裳一起扔在地上。


    他弯下腰,把那些衣服捡起来搭在一旁的衣架上。


    该到小衣的时候,指尖微滞,他看了眼,抿着唇,停了许久,还是把手放了下来。


    桑杳醒来的时候,天又黑了。


    她喉咙痛、下身疼、浑身都酸。


    屋内昏暗,只有书案的烛火还亮着,昏黄的烛光照亮一小片地方。


    桑杳想坐起来,可是胳膊酸痛,刚想撑起来便一软,又摔在软榻上了。


    她尚且懵懂茫然,躺在软榻上,鼻尖充斥着熟悉的冷香,许久,意识才慢慢回笼。


    脸颊红一阵白一阵。


    桑杳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羞耻还是绝望。


    其实两者差别也不是很大的。


    桑杳动了动,发现自己仍旧赤身裸体,只是被一层遮羞布盖着。


    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欲望的沉沦、赤裸的眼神,通通都叫她无处遁形。


    桑杳呼吸急促,喉咙哽咽。


    她抓紧岑怀宴的外袍,手发颤。


    岑怀宴这人……


    太可怕了……


    桑杳想到昨夜岑怀宴的模样,怕的浑身发抖、发颤、发冷。


    她怕。


    她太害怕岑怀宴了。


    可是现在,桑杳唯一的选择,只有讨好这个叫她畏惧的人。


    桑杳想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会不会被锁…^^


    实在写不动了,好累,等我休息休息再改改…


    第27章 狂言轻亵惹卿羞 27章修改


    27章修改


    这样的念头是一直盘踞在桑杳脑海里的, 只是以前,因为对未知、危险、陌生的害怕压过想回家的迫切,而显得不那么重要罢了。


    桑杳松开攥着岑怀宴外袍的手, 微弱的烛火下, 被她抓住的地方褶皱丛生。


    她缩了缩, 整个人被宽大的外袍盖的严严实实只露出来那颗脑袋。


    未施粉黛的眉眼低低的垂着,眼睫轻颤,暴露出内心极度的不安和畏惧。


    桑杳整个人像只被搁浅在岸边的游鱼,无法动弹,挣扎也无计于补。


    只能寄希望于有人来帮帮她。


    可是这里是岑怀宴的书房,岑怀宴身边无一女婢仆从,她这样赤身裸体, 若岑怀宴排身侧侍卫来,她这副模样如何能与外男共处一室?


    桑杳咬着唇, 内心纠结害怕。


    看外头时辰该是快到了晚膳时间了, 往常这时候,岑怀宴要么在外忙碌,要么在书房处理政事, 但总会回岑家用膳的。


    现在书房被她霸占着,岑怀宴定然是出了门的。


    岑怀宴那人冷心冷血、对她不甚在乎, 忙起来后,还能不能想到被他玩弄到昏厥、还□□的躺在他书房软榻上的桑杳?


    桑杳不知道。


    所以她怕。


    若岑怀宴当真不记得她了, 桑杳这副模样,如何才能出去?


    难不成真的要在书房一直呆着, 等岑怀宴终于要来书房办公再发现自己吗?


    桑杳嘴唇哆嗦着,一张小脸因为畏惧而显得苍白可怜。


    她动了动身体,腰、腿、胳膊、□□都酸软无力, 动弹一下都不行。


    桑杳杏眸含泪,鼻尖发酸。


    岑怀宴这算什么?


    提上裤子不认人吗?


    负心汉、无情人。


    讨厌他。


    讨厌他……


    桑杳低下脑袋。


    后脖颈也酸疼。


    岑怀宴这人太坏了。


    桑杳委屈的想。


    她这几日问了之华要如何讨好男人,也托之华买了许多民间书籍仔细学习,好的坏的,端庄的淫/荡的,她就算再难堪羞赧,也都看的仔仔细细。


    只是为了讨好他而已。


    难道就因为她是冒牌货、就因为她身份低贱,岑怀宴便这样随意对待她吗?


    旁人可以,岑怀宴最不可以……


    桑杳瘪着嘴,泪光闪烁。


    他们关系都这样亲密了……


    岑怀宴不能这样对她啊……


    桑杳哽咽着,又觉得岑怀宴这样做才是对的。


    毕竟她对于岑怀宴来说,连岑家的女婢都比不上,更不要说岑氏少夫人的位置本就不属于她,不过是她捡了漏,鸠占鹊巢罢了。


    桑杳就算真的要跟着岑怀宴,侍妾都轮不到她。


    充其量当个暖床女婢。


    还是乌泱泱一群里,岑怀宴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那种。


    想到这里,桑杳更难受了。


    她红着眼,仗着此时书房无人,转头伏在软榻边,抽抽噎噎的哭起来。


    眼泪温热的从眼眶里落下,桑杳咬着唇,只是呼吸微微的乱、身体微微的抖。


    她这人从小到大,眼泪从未断过,但也在日复一日的欺辱中明白,自己低贱的身份,连哭都是不能放声的。


    在桑家,低低的哽咽都能换来桑婉与桑赫,还有一群表兄表姐的欺凌嘲笑。


    久而久之,桑杳便不敢放声而哭了。


    她本来就累,哭着哭着,不知何时竟又睡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桑杳躺在寝室的床榻上。


    轻纱帷帐只是放下了几层,隐隐约约看不真切外头的模样。


    桑杳呆呆的盯着床顶的雕花木纹路,长而卷翘的眼睫轻轻眨了眨。


    她慢慢坐起身来,还懵懂茫然的摸不清情况,抬手揉了揉发肿的眼眶,细微的刺痛叫她好歹清明些。


    她回来了?


    是岑怀宴吗?


    她刚才睡在书房中,岑怀宴的书房在鉴心院可是机密般的存在,任谁都不能无他允许随意出入的。


    能进的了岑怀宴的书房的人……


    桑杳咬着唇。


    岑怀宴、岑怀萧、怀江……


    她也只知道这些了……


    桑杳有些慌乱。


    岑怀宴对她不在乎,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是岑怀宴带她回来的,还是吩咐女婢亦或是……侍卫?


    桑杳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整个人脆弱,身体轻微晃了晃,眼前一黑,险些又要晕过去。


    她动了动,感觉到自己已经换了衣裳,掀开被子就想下去。


    可是她忘记自己身体尚且还未恢复,脚刚踩在暗红地毯上,砰的一声,整个人便不受控制的摔倒在床榻边,发出沉闷声响。


    有人推门进来。


    声音隔着屏风传来,步子有些急。


    “夫人。”


    是之华。


    桑杳手肘撑着地毯,抬头看到志华蹙着眉绕过屏风朝她走来。


    桑杳鼻尖泛酸。


    “之华……”


    她嗓子还有些哑。


    不知道是因为睡了太久、还是因为哭的太久。


    之华在她面前蹲下身来,仔细的将她慢慢扶着坐起来,检查了下她的身体,索性没什么伤。


    “夫人醒了怎么不叫奴婢?”


    之华耐心问。


    “奴婢就在门口一直守着。”


    桑杳咬着唇,却一言未发。


    “夫人,要吃些东西吗?”


    之华该是看出来桑杳的窘迫,平静问。


    “主上吩咐奴婢把您带回来后,您就一直没吃过什么。”


    “奴婢已吩咐后厨做了些羹汤糕点,吃点垫垫肚子罢。”


    桑杳一愣,下意识的看着之华,杏眸睁着,看着乖顺的很。


    她嘴唇动了动,许久,才听到自己很轻很低的说了句。


    “谢谢你,之华。”


    桑杳提到嗓子眼的心慢慢落下。


    之华无疑是体贴谨慎的,许是知晓发生过什么,她也不问,叫后厨做了清淡养胃的菜粥,又做了几块梨花酥。


    桑杳吃过后,空空如也的胃好歹舒服些。


    她坐在床榻边,抿着唇,犹豫很久才小声开口问。


    “之华,大人呢?”


    “主上现在在明心院。”


    桑杳一愣。


    “……二少爷回来了?”


    之华颔首。


    “刚回来不久,有要事要与主上商议。”


    桑杳脸色一白,手指无意识的攥紧床褥,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着白。


    自从上次雪夜,她昏迷不醒,岑怀萧因事外出之后,两人便再也没有什么交集了。


    可是现在,岑怀萧回来了。


    桑杳想到之前在岑家,岑怀萧总把他的恶意摆在明面上,对自己排斥挑刺、冷嘲热讽。


    又想到那个冷月夜,岑怀萧满嘴的荤话、岑怀宴冷眼的默许。


    桑杳浑身发抖。


    因为怕。


    岑怀萧回来,会如何对待她?


    那晚说的话,是真情流露、还是随口讥讽?


    她不知道。


    她想逃。


    “夫人,您身体不好吗?”


    之华察觉异样,微微蹙眉问。


    桑杳愣神许久才缓过来,尽管内心慌乱痛苦,面对之华,却还是扯出来个安抚的、孱弱的笑。


    “……没有,只是有些疲累。”


    之华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慢慢起身离开寝室。


    桑杳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静谧无声的寝室,过了很久,才咽下心里的混乱和畏惧,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破罐子破摔的想。


    自己现在这副低贱模样,一个人玩,两个人弄,又有什么区别?


    岑家留她一命,已然是网开一面、菩萨心肠了。


    他们甚至还好吃好喝的伺候她、恭恭敬敬的对待她。


    这已经很不错了。


    只是用身体换取,会痛、会难过而已。


    只是如此。


    很划算了。


    桑杳想。


    她不值钱,这样换取,已经很值得了。


    颤抖的身体却未曾因为这些自欺欺人的话而停止。


    桑杳咬着指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得尽快把桑昱弄出去。


    桑昱天真善良、热情正直,她不能叫弟弟知道自己的境遇和遭遇。


    桑昱从小黏着她、喜欢她。


    她很疼爱这个弟弟,也不喜欢桑昱卷进来。


    桑昱聪明勇敢,她愚笨胆怯。


    母亲对他们的爱是平等的。


    桑杳却觉得,桑昱活下去,是更加值得的一件事。


    桑杳擦掉眼眶积聚的泪。


    烛台上摇曳的火光映衬着桑杳单薄瘦削的身影,青丝垂落身侧,素衣白裳,落寞可怜。


    月光冷白、深冬萧瑟。


    “查清楚了?”


    岑怀宴垂眸淡淡问。


    大马金刀坐在座椅上的岑怀萧点了点头,略显烦躁,眉宇间戾气未散。


    “跟了近一个月,这群人行踪倒是隐秘。”岑怀萧讥讽道,“桑雯看着糊涂,醉生梦死,实则精明的很。不仅骗过了锁雀楼的人,还险些将我也给骗了过去。”


    “锁雀楼那些人就是来找虎符下落的。宋端臻心急,觉得自己大势所趋、皇帝年老迟暮,但储君之位却迟迟不立,他怕皇帝心里有鬼,就着急忙慌,倒是露了马脚。”


    岑怀萧道。


    “桑雯并非与桑勤同站宋端臻。”


    “他是宋端霖的人。”


    岑怀宴仍旧神色淡淡,没什么情绪。


    “猜到了。”


    岑怀萧呼出一口浊气,轻啧一声。


    “宋端霖猜测,虎符在岑家,被你我收入囊中,所以故意漏出风声,说温州城有虎符消息,想叫宋端臻针对岑家。”


    “宋端臻心急如焚,生怕慢了一步被旁人捷足先登,竟不惜把京都布防图作为筹码送给锁雀楼。”


    岑怀萧嗤笑出声。


    “蠢的要死。”


    京都布防图。


    岑怀宴顿了顿,侧眸看去,与岑怀萧对上眼神。


    两人都没说话,却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岑怀宴又垂下眼。


    “所以你放了水。”


    岑怀宴淡淡道。


    岑怀萧点头。


    “岑家对上忠心耿耿,哪里轮得到旁人指指点点、猜忌不断?既然觉得虎符在岑家,谁有本事,便出手来找。”


    “反正皇帝快死了,总不可能叫国一日无君罢?”


    岑怀宴没说什么,低头理了理衣裳,起身要走。


    “时间不早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岑怀萧嗤笑。


    “哥,走这么早?鉴心院有谁啊?”


    岑怀宴停下脚步,侧头看他,神色平静,淡淡道。


    “明知故问。”


    “我也想玩玩。”


    “随意。”


    岑怀宴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门被关上,屋内只剩下岑怀萧一个人。


    他翘着腿,没个正形,一双凛冽的眼中笑意慢慢淡了下来,直到消失。


    只有漆黑的、无边无际的漩涡,等着拉谁沉沦溺亡。


    回到寝室时,岑怀宴一眼就看到了乖乖坐在软榻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桑杳。


    时候已经很晚了,桑杳昨夜那样累、那样怕,竟然还没睡。


    岑怀宴的目光落在她那双赤裸的脚上,又收回目光,走了过去。


    “夫君……”


    迷迷糊糊闻到一股逐渐浓郁的冷香,桑杳吓的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一睁眼便看到伫立在她身前的岑怀宴。


    男人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微微垂眸,漆黑的眼里倒映着她苍白孱弱的脸。


    他薄唇微抿,脸色冷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还没睡?”


    岑怀宴低低道。


    桑杳摇摇头,缩着肩膀。


    “我在等大人……”


    声音软软的、微微沙哑。


    岑怀宴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有事?”


    桑杳咬着唇,低下脑袋,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应声。


    “有事的。”


    岑怀宴不说话了。


    空气安静下来,偌大的寝室,只有他们两个人面对着面,离得很近,心却隔着许多,难以靠近。


    桑杳咽了咽口水。


    岑怀宴身上那股浑天天成的冷淡的威压叫她坐立难安、紧张局促。


    “我……我弟弟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这段时间,多谢大人的照拂……”


    桑杳斟酌着软着声音说。


    “我知道大人喜欢清静,弟弟生性活泼爱动,继续留在岑家,我怕打扰到您……”


    “大人,要不然,能不能……能不能叫我弟弟回家?”


    桑杳极快的瞥了眼岑怀宴,却不巧与他对上眼,慌乱心虚的赶忙移开,低着脑袋,揪着衣角,讷讷问。


    “我弟弟已经知道错了,我也说过他了,以后……以后我们不会再掺和进来了,大人能不能看在我弟弟是初犯的份上,原谅我们……”


    桑杳觉得悬。


    涉及皇权追逐、权势抢掠、地位存亡之事,这些浸淫官场的,该会谨慎再谨慎、犹豫再犹豫。


    桑昱与桑家分别与两位皇子有所牵扯,若真的不去计较,其中得失亦难以估量。


    桑杳惴惴不安。


    她跪坐在软榻上,背脊弯着,姿态放的很低很低。


    岑怀宴看到她脆弱的后颈,那么白,白到晃眼。


    他又想起来昨夜第一次看清楚桑杳的全貌。


    她整个人仿佛是玉做的、水做的。


    白的发光、手感很好、上面下面都阴雨连绵。


    岑怀宴喉结不自觉的滚了滚,一开口,声音都有些哑。


    “可以。”


    桑杳一愣,抬起头,呆呆的看着岑怀宴。


    “多、多谢大人……”


    岑怀宴没说什么,转身走去床榻边,解开腰带,褪去衣裳,准备睡觉。


    桑杳浑身发软,扶着桌和墙柱,慢慢走到岑怀宴身边。


    “大人……”


    她又喊。


    岑怀宴解衣裳的动作一顿,侧眸看她。


    “还有事?”


    桑杳想问,他去岑怀萧那边,岑怀萧有没有说什么,或者有没有提到她。


    可是张了张嘴,却又问不出来一句话。


    主动去问,倒是显得自己太水性杨花、心急如焚了。


    好像自己上赶着倒贴一样。


    桑杳嘴巴嗫嚅着,又摇摇头,乖乖道。


    “我伺候大人更衣罢。”


    岑怀宴把外袍挂在衣架上,意味不明但露骨的扫了眼桑杳的下面。


    “腿不酸了?”


    桑杳:“……”


    桑杳脸一红,不敢说话了。


    她看着岑怀宴慢条斯理的脱衣裳,泄了气,任命爬上了床,整个人躲进被窝,乖乖的等岑怀宴。


    一夜无梦,次日清早,桑杳睁开眼,身侧的岑怀宴果然又已经离开了。


    她坐起身来,懊恼的想。


    自己在岑家真是愈发懒惰了。


    之华早已经在门外候着,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带着女婢进了门,伺候桑杳梳妆打扮好,用过早膳,便退下了。


    桑杳坐在屋里,闷闷的,又不知道要做什么好了。


    她还想去看看桑昱,可是又怕自己频繁的麻烦岑怀宴,会惹得岑怀宴不高兴。


    何况,现在岑怀萧已经回来了。


    桑杳不知道岑怀萧出门这么久,回来还能不能想起她。


    她心里是希望岑怀萧能够把她抛之脑后的。


    毕竟她向来存在感都很低。


    桑杳不敢冒险,只能老老实实不出门,内心祈祷岑怀萧把自己忘的一干二净,再不济,出门一趟,见了许多人事,对她兴趣大减也可以。


    然而桑杳是倒霉蛋。


    山不就我我就山。


    桑杳觉得,岑怀萧大概就是抱着这种心思,才大摇大摆的闯进来把桑杳揪出去的。


    桑杳吓的脸色苍白、畏畏缩缩,连挣扎都不敢,只一脸要哭的模样任由岑怀萧把她拎出去。


    “你要干什么……”


    桑杳声音发颤,弱弱的问。


    很正常的一句话,岑怀萧却突然猛地一顿,手上的拳头攥得更紧,意味不明的回头看了眼她。


    那眼神委实算不上多温和。


    对于桑杳来说,是暴戾恣睢、阴冷可怕的。


    她一下子噤了声,瑟缩着不敢说话了。


    岑怀萧却冷笑出声,说出来的话,叫桑杳如坠冰窖。


    “…你。”


    桑杳杏眸圆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什什么?”


    她嘴唇哆嗦着、声音颤抖着问。


    可岑怀萧却不再跟她说一句话,只是强硬的拽着她的手腕,力气大的可怕,大步朝着明心院走去。


    桑杳回过神来,浑身发抖,腕骨发疼,害怕的挣了挣手腕,声音低低的求。


    “不行……等一下、不可以……”


    说出来的话都带着哭腔,那么可怜、那么可悲。


    岑怀萧听着,第一念头却不是怜悯。


    心底那股隐秘的施/暴/欲和情/欲涌上心头,他喉结滚动,眼神彻底暗了下来。


    浑身的热流汹涌奔向某个地方,躲藏许久的欲望被桑杳的哭、怯、求激起,岑怀萧呼吸粗重,盯着桑杳的眼神仿佛要将他拆之入腹、就地正法。


    他恨不得现在就把桑杳按在地上□弄,恨不得把她□的涕泪直流、满地乱爬,恨不得把她□的失神失禁、满嘴呻/吟求饶。


    岑怀萧的想法太过于粗暴了。


    但也叫他光是想想,就小腹一紧,跃跃欲试。


    他舔了舔唇瓣,欲色沉沉的盯着桑杳可怜模样,如她所愿的站住了脚,甚至靠近一步。


    桑杳想退,却被岑怀萧微微用力,一把拽进怀里。


    柔软的、娇小的身躯贴近。


    岑怀萧低低的喟叹、愉悦笑了出来。


    而桑杳,怕的浑身发抖、挣扎着要离开。


    “不可以……”


    她哭着,低低的、闷闷的求。


    岑怀萧笑得恶劣。


    胳膊紧紧的把她禁锢在怀里,不叫桑杳动弹一分。


    桑杳很明显的感受到,岑怀萧炽热的肌肉贴着她。


    硬硬的、滚烫的、嚣张的。


    桑杳身体僵硬,不敢乱动了。


    岑怀萧的笑带着一如既往的讥讽,以及浓烈的欲望。


    他低下头,嘴唇擦过桑杳的耳朵,惹得怀中人身体一阵颤栗。


    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岑怀萧垂着眼,看清桑杳红的要滴血的耳垂,又笑。


    “桑杳,你知道吗?”


    “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的心就告诉我,以后一定要让你生不如死……”


    “当天晚上梦到你勾引我,也这样怯怯的问我要干什么,我老实告诉你,以为你会害怕,可你只是妩媚的看我。”


    “那天之后,我总觉得你一直在勾引我,你否认也没用,我已经这么认定,便不会改了。”


    “我总在想,早晚有一日,我腻了,我哥也腻了,我们不愿意陪你玩这种拙劣的替嫁戏码了,我就光明正大的把梦里说的话通通都说给你听。”


    他笑的很愉悦。


    “终于。”


    他看到桑杳眼角的水光,自己仿佛要被欲望吞没侵蚀。


    “你怎么每天都在哭?眼泪流不完似的,每次见到你,都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你在梦里是这样的吗?”


    “桑杳,你知道吗?在男人欲望蓬勃的时候,眼泪不再是叫他厌烦的潮湿。”


    他露出森白的牙,咬着桑杳的耳骨,轻轻的磨着。


    她抖的更剧烈、哭的更伤心。


    因为害怕、因为畏惧、因为难过。


    而岑怀萧,把最后一句话说完。


    “我现在看到你哭,只会更期待。”


    “留着力气罢,桑杳。”


    他收了懒散轻蔑,微微弯下腰,毫不费力的把桑杳扛起来,大步进了明心院。


    内心对于岑怀萧口中的害怕,叫桑杳哭的更难过、更害怕。她剧烈的挣扎着要下去,手握成拳打在岑怀萧宽阔的后背,可岑怀萧却毫无反应。


    只是低低的嘲笑着。


    桑杳哭的更狠,呜咽着,嘴里还断断续续求他。


    “不要这样对我……求求你了……放过我罢……”


    “我没惹你啊……”


    作者有话说:


    且看且珍惜…^^


    老婆们请给我留评论好不好…


    我就这样在屏幕另一边萌萌t的等待…


    嗯感觉这章会很疯狂,我会为了解锁很忙碌吗…


    求审核放过我…


    n编:


    我以后再也不写了。


    我发誓。


    第28章 穷途惊见谪仙来 “桑杳,你


    桑杳想, 大概往后很久很久,她对于岑怀宴,还是会心怀感激的。


    她绝望、痛苦, 跟岑怀萧求着、哭着, 可是岑怀萧却欲望上头, 不仅对于她的崩溃不甚在意,甚至还满口荤话,满嘴污秽。


    进了他的寝室,满室的光亮几乎是刺眼,桑杳挣扎的更剧烈。


    她是个老实本分的人,放下姿态去用肉/体报答岑怀宴,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尽管之前还想, 若是岑怀萧想玩弄她,也能接受, 毕竟她并没有拒绝的权利。


    可是直到事情真的即将发生了, 桑杳才知道心里的抗拒多么强烈。


    不可以,不可以。


    她虽身份暴露,但鉴心院的每个人还是把她当成岑怀宴的妻子, 她的自尊,也不允许自己“红杏出墙”。


    更不要说白日宣/淫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了。


    “桑杳, 你最好待会儿在……也能这么激动。”


    岑怀萧嘴角挂着恶劣的笑,说的话也露骨直白。


    桑杳被他摔在床榻上, 头晕眼花,却还是第一时间紧紧的抱紧自己、护着自己。


    她满脸泪痕, 仍旧没有放弃,还低低的哽咽求他。


    “放过我罢……”


    岑怀萧仍旧置之不理。


    他与岑怀宴在某些方面,比如冷漠, 是出了奇的相像。


    但是,桑杳总是可以区分得开的。


    岑怀宴就是这时候,突然的进了门,突然的出了声,突然的制止岑怀萧、把桑杳从阴沉恣睢的岑怀萧眼皮子底下带走的。


    “岑怀萧,你别太放肆了。”


    桑杳那时候腿被岑怀萧吓的发软,整个人哭的泣不成声、浑身发抖。


    岑怀宴还是那样,漆黑的眼底一片平静,脸上淡淡,看不出情绪。


    他走了过来,把桑杳拦腰抱起来,掀起眼皮,很冷的看着岑怀萧,说出来的话也冰冷刺骨。


    “谁给你的胆子,来鉴心院抢人?”


    后来,他们又说了什么,是剑拔弩张还是握手言和,桑杳都记不清了。


    她那时候太害怕了,被天神般降临的岑怀宴抱在怀里,闻到熟悉安稳的冷香味,整个人再也绷不住,哭的更大声、更可怜,两条胳膊死死地环住岑怀宴的脖颈,脑袋埋进他肩侧,不肯松手、不肯听谁一句话。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睁开眼,还是鉴心院熟悉的檀木雕花纹路床榻,鼻尖萦绕的,还是岑怀宴身上经年不散的冷香。


    桑杳呆呆的、怔愣的躺了好久,才倏然开始大口大口的呼吸,劫后余生般的捂着胸口,感受到剧烈跳动的心脏和流动的血液,整个人眼眶发热,泪又流了出来。


    她蜷缩着身体、颤抖着身体,死死地在被窝里抱紧自己,抱紧这副尚且干净的处女之身。


    她把整颗脑袋都躲进被子里,眼前一片漆黑,空气稀薄,却叫桑杳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逐渐缺氧、微微窒息,却还是不肯出去,不肯见烫人的日光。


    她宁愿死在这里,再也不要去跟外面如狼似虎的人接触了。


    她太害怕了。


    桑杳哭了好久,整个人哭的脑袋沉沉、眼眶红肿。


    “还要哭到什么时候?”


    突然,一声很淡的声音闷闷的传来。


    隔着一层厚重的被子,却无法削减半分那人的漠然骄矜。


    被里瘦小发颤的身体一僵。


    岑怀宴不知何时站在床榻边,居高临下的看着那鼓起来的一团,声音平静无波。


    “桑杳,起来。”


    那团身体并没有立刻听话,而是沉默很久,几只葱白的手指才慢慢的从被窝里伸出来,抓着被子慢慢往下拉,露出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和那张潮红的脸。


    因为闷、因为微微的窒息。


    “不哭了?”


    桑杳慢慢坐起身来,却没有看岑怀宴,只是低着脑袋。


    头发凌乱,整个人看着略显狼狈可怜。


    “抱歉……”


    她嗓音沙哑发颤,却还是那么弱、怯。


    因为哭的。


    “大人,我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


    她低低的问。


    “很谢谢您今日肯来救我……”


    她说着说着,又要哽咽,停了片刻,勉强叫发烫的眼眶不在流泪。


    “谢谢……”


    她抓紧被子,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岑怀宴沉默片刻,才淡淡开口。


    “只是不喜有人闯进我的地盘,随意玩弄我的东西罢了。”


    桑杳低着头,心里想。


    她知道的。


    她隐约知道岑怀宴来找她的原因,猜了很久才勉强猜到。


    但无论出于什么缘故,桑杳还是打心眼里很感激岑怀宴的到来。


    她很谢谢岑怀宴。


    桑杳没说话,抬起胳膊擦了擦脸上的泪,跟岑怀宴轻轻道歉。


    “大人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抱歉,我是不是太没礼数了?”


    岑怀宴只是说。


    “昨日托我送的信已经送到了,你母亲给你来了信。”


    他从衣袖间拿出来一封有些厚的信。


    泛着冷的指尖夹着,随意递给桑杳。


    “给你。”


    桑杳一怔,抬起头,看着岑怀宴手中的信,呆呆的愣神很久,才哆嗦着唇、颤抖着手,很慢很慢的接过来。


    “……谢谢大人。”


    她哽咽着说。


    岑怀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很淡的应声。


    “还有,你表兄前两日写了篇文章,得陛下青睐,封了官。”


    “那表兄是寄住在你家后院的,你父亲高兴得很,要大办特办庆贺,邀你我共去。”


    桑杳抓着信,下意识抬头看岑怀宴的脸色。


    “大人……大人想去吗?”


    她哑着嗓子试探的问。


    岑怀宴意味不明的看着她。


    “桑杳,你真的笨死了。”


    桑杳呆呆的看着他。


    “你父亲光明正大在金銮殿外请我去吃酒,搞得人尽皆知,你说我去不去?”


    他挑眉反问。


    桑杳脸一白,整个人看着脆弱孱弱、摇摇欲坠。


    “抱歉……”


    她眼神黯淡,喉咙发紧,低下头,狼狈不堪。


    “酒宴定在三日后,这两日你好生休息,不用担心岑怀萧的事情。”岑怀宴道,“只要你不主动出鉴心院,没人能把你带走。”


    “……”


    桑杳说不出一句话来。


    只是脑海里盘旋着岑怀宴的话。


    相处久了,桑杳渐渐也摸清了岑怀宴的脾气性格。


    他大多数时间,都是平静冷淡的、骄矜沉稳的,他说的话,也向来都是叫人信服、从未出错的。


    久而久之,只要岑怀宴许诺什么,桑杳总深信不疑。


    现在,他说,桑杳不会被岑怀萧拉去明心院亦或是随处某地强/暴。


    桑杳鼻尖一酸,整个人又要哭。


    岑怀宴却预料到她会这般优柔寡断,淡淡看了她一眼。


    “别哭了,冬日被褥干的慢。”


    桑杳忍住。


    她抽泣着,衣袖蹭着眼泪慢慢把脸上的泪擦干,她说话还是含糊的,但很真挚、认真。


    “谢谢你……谢谢你……”


    书房内,血腥味淡淡的侵入弥漫着淡淡墨香的书案上。


    一只染着血的大手按在文书旁,手背鼓起的青筋喷薄着生命力。


    “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岑怀宴眼皮都没抬,垂眸看手中文书,时不时的批阅勾画,赏心悦目、内敛成熟。


    岑怀萧冷笑,阴冷的眼中满是讥讽。


    “怎么,哥,你不会真的搞那套处子之说罢?我看桑杳那副浪/荡模样,是不是雏还不一定啊。”


    他说的话那么伤人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劣、顽劣。


    而岑怀宴却仍旧没有给他一个眼神,只是声音发冷。


    “岑怀萧,你要乱搞,在鉴心院,也该守着我的规矩。”


    “我没那个癖好,到时候看桑杳满身**回来。”


    岑怀萧笑容更大。


    “哥,你越说,我越想试试啊。”


    “真想把她□成□□,看她从明心院爬回鉴心院。我们的院子离得不是太远,但爬来爬去倒是费力气。”


    “她平日那么柔弱娇气,还没出明心院的门,怕不是要累的求饶撒娇了。”


    岑怀宴淡淡的瞥了眼岑怀萧,淡声警告。


    “岑怀萧,你最近很不老实。”


    “地牢里又来了批不服管教的重犯,你既然无聊,便去审讯。”


    岑怀萧顿时没了笑、没了兴趣,轻啧一声,蹙着眉。


    “哥,你每日到底哪来这么多闲情雅趣扩充地牢?”


    岑怀宴放下笔,倚着背椅,随意扫了眼岑怀萧的腰间淡蓝的玉佩,又移开眼。


    “你怎么不说你每日惹了多少麻烦?”


    “我在外面给你收拾烂摊子,回到家还不得安生。”


    “别废话了,也别去吓唬桑杳了,收收心思,这两日多注意那女人,也注意外头蠢蠢欲动的苍蝇。”


    岑怀萧把岑怀宴手边的白棉纸抽出来,随意擦了擦手上的血,敷衍点点头。


    “知道了知道了。”


    “你过两日去桑家的时候小心些。”岑怀萧把脏污的白棉纸扔进火炉,随意道,“宋端允老实这么多日,终于有动作了。”


    岑怀宴一顿。


    “他也去桑家的酒宴?”


    岑怀萧点点头。


    “非要去凑热闹。”


    岑怀宴放下笔,垂着眼睫,遮掩住眼底晦暗的情绪,许久,才放下文书,抬眸看向微微敞开的窗户。


    外面还是冷,风冷、日光也冷。


    枯树摇曳、簌簌作响,池塘中水面光秃秃的,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女婢替郭氏添了件披风。


    郭氏忧心的走到宋端允身边,白净的面容姣好沉静。


    “殿下当真要留在京都吗?”


    宋端允侧过头,看向身侧成婚多年的侧妃,顿了顿,安抚的笑了笑。


    “父皇尚且清明,既发话叫我留京,自然有他的道理。”


    郭氏还是忍不住的担心。


    “可是这个节骨眼,陛下留你做什么?”


    若事关帝位,且不说有宋端臻这等朝臣心之所向、出身高贵的皇子,更不要提宫内其他尚且年轻年幼的皇子了。


    哪里能轮得到宋端允?


    那留他在是非纷扰的京都,搁置去封地的打算,又是做什么?


    郭氏牵住宋端允的手。


    “殿下,我只是怕玉成会出什么岔子。”


    宋端允想到宋玉成,一怔,转而抿着唇,沉默片刻,才郑重握紧郭氏的手。


    “你别怕,放下心来,无论出什么事,我都会保护好玉成的。玉成是我唯一的孩子,我当然会倾尽全力护着他。”


    得了宋端允的承诺,郭氏惴惴不安的心才慢慢放了下来。


    她笑了笑,依偎在宋端允的怀中。


    “只是希望,这场纷争,千万千万,不要牵扯到燕王府。”


    “对了,后日的桑家酒席,殿下为何不推脱掉?”郭氏疑惑,“这户部早已是三殿下之党,他们家的宴,为何要去吃?”


    按理说,不仅不该去吃,还应该划清界限、早早远离的才是。


    宋端允向来淡泊名利、不争不抢,就是不愿意被帝位之争牵扯。


    宋端允却没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沉默。


    沉默很久,他才淡笑。


    “莫要担心了,不会出什么意外的。只是,有个朋友遇到点麻烦,该是需要帮忙的。”


    郭氏弯弯眼睛。


    “殿下还是一如既往的热心肠、乐于助人。只是,虽友人有难,殿下施以援手,但还是不要叫自己身陷囫囵才是。”


    宋端允搂着郭氏的肩膀,脸颊贴着她的额头,笑着应下。


    “自然,我心里有数。”


    两人情意浓浓、依偎许久,直到女婢来报,说午休的宋玉成醒来,嚷嚷着要找郭氏,郭氏这才恋恋不舍的松开宋端允,含笑去找宋玉成了。


    凉亭内,冷风呼啸,刮在脸上生疼。


    宋端允只是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高墙边粗壮高大的青松,没了笑,看不出什么情绪。


    桑杳变得比以前更加软弱、胆怯、病怏怏了。


    自从被岑怀萧吓到后。


    之华端着梨花酥进门时,桑杳正坐在软榻上发着呆,听到开门的动静,反应很大的瑟缩着身体,满脸惊恐害怕。


    之华一顿。


    待她看清来人,才很微弱的松了口气,但是身体仍旧颤抖着。


    “夫人。”


    之华垂眸,将梨花酥放在桑杳面前。


    “吃些垫垫罢,待会儿去桑家,饭不一定合您胃口。”


    桑杳脸色苍白,扯出来一个孱弱的笑。


    “……我没有忌口的。”


    声音弱弱的、颤颤的。


    但她并未拂了之华的好意,抬手拿起梨花酥,小口小口的吃起来。


    前两天被岑怀萧吓了一遭,桑杳脸颊上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软肉又极快的消失不见。


    尖尖的下巴看着跟刚来岑家那时候一样,瘦的叫人心疼。


    胃口也变小了。


    之华看着盘中剩下的糕点,若有所思想。


    她没说什么,端着剩下的糕点离开。


    没多久,岑怀宴便推门进来了。


    桑杳跪坐在软榻上,隔着屏风,认出来了岑怀宴的身影。


    她眼睫轻轻颤着,看着那道身影慢慢的靠近。


    岑怀宴绕过屏风,步伐平稳、不急不缓。


    率先闯入桑杳眼中的,是那张冷淡却足够冷峻的脸。


    淡漠骄矜的眉眼半掀着,高挺的鼻梁在脸侧打下一片阴影,薄唇微抿,下颌绷着,看不出什么情绪,身上那股浑天天成的威压却叫人臣服害怕。


    男人长身玉立,身影挺拔如松如玉,负着手,姿态矜贵沉冷。


    墨黑的长袍拖曳在地上,青玉腰带把他精瘦的腰身勾勒出来,宽肩窄腰,好不惹眼。


    玉冠精致清冷,更衬得他的眉眼,淡而疏离,无情似有情。


    桑杳呆呆的看着他,直到他走近了,才堪堪回过神来,不大好意思的缩着脑袋,低下头。


    “大人……”


    她弱弱的喊。


    岑怀宴开口。


    “休息好了?”


    桑杳应了声。


    “现在要去了吗?”


    岑怀宴点头。


    “走罢,早去早回。”


    桑杳从软榻上下来,看了眼面前的岑怀宴,抿了抿唇,从他身侧走了过去。


    她收拾妥当后,被之华领着上了马车,终于终于,看清楚了这条繁华热闹的街道的全貌。


    尽管是隆冬,却也临近年关,如梦街百姓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商贩吆喝声不绝于耳,孩童玩闹、行人欢笑。


    俨然一副安宁繁盛之景。


    桑杳在车厢外看了好久,才掀起车帘慢慢走了进去,坐了下来。


    岑怀宴坐在她身侧,仍旧平静冷淡,对于外面的吵闹、身侧的不安,毫无反应。


    桑杳攥紧手帕,紧张到几乎是坐立难安,她很想现在下去走走,缓解焦虑,但又怕打扰到岑怀宴,只能心提到嗓子眼也不敢表露出来。


    待会就要见到桑家那群人了。


    桑勤、桑赫、冯氏、母亲、桑昱,还有那么多的手足至亲。


    桑杳浑身发颤。


    他们尚且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身份的事情。


    还当她扮演着“桑婉”,还寄希望于她能继续骗岑家。


    桑杳偷偷瞥了眼岑怀宴,匆忙只看清了他略显冷硬的侧脸。


    她咬着唇,满面愁容。


    两家离得不算远,马车走了片刻便停了下来。


    岑怀宴睁开眼。


    “下车罢。”


    他率先起身,撩起车帘下去,在马车旁等桑杳出来,扶着她也下了车。


    桑杳下车后便死死地抱着岑怀宴的胳膊,低着脑袋,试图把自己的脑袋和脸缩进岑怀宴的身体里。


    岑怀宴垂眸看了眼桑杳毛绒绒的发顶,没说什么,配合的揽着她,走上台阶。


    旁人看着,两人这般亲密,倒也是夫妻伉俪情深、情深意切了。


    桑勤满面红光,一大早便带着冯氏站在大门口,说是迎宾,实则是等着岑怀宴。


    见人来,桑勤赶忙肘了下身侧的冯氏,赔着笑走上前。


    “贤婿啊!你来了!”


    冯氏笑盈盈的走上前,看似温馨实则强硬的拉过来桑杳的手,声音温柔。


    “婉婉回家了?怎么这么黏人,见到娘亲也不知道喊,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娘的心都要被你伤着了。”


    桑杳勉强露出来一双杏眼。


    怯怯的、乖乖的。


    她有些怕的看了眼冯氏身后那些来来往往的宾客,又看向冯氏,咬着唇犹豫许久,才轻轻喊。


    “母亲……”


    冯氏笑得更开心。


    “婉婉还是没变,一见到母亲就知道撒娇!快,知道你羞,跟母亲进去罢!”


    她拉着桑杳的腕骨,又看向岑怀宴。


    不过笑里带上几分畏惧和讨好。


    “贤婿啊,唉,婉婉从现在家就爱跟我们撒娇,去了岑家没有扰你清净罢?”


    她摆摆手。


    “她自幼便是如此,就爱跟亲近之人撒娇耍赖,你多担待些。”


    岑怀宴侧眸,意味不明看了眼桑杳。


    “哦?是吗?”


    桑杳被岑怀宴的眼神烫到,眼睫轻轻颤着,讷讷应声。


    “……是。”


    岑怀宴看了她许久,才淡淡移开视线。


    “去罢。”


    桑杳如蒙大赦、冯氏如蒙大赦、桑勤如蒙大赦。


    三人心思各异,但都在岑怀宴面前正襟危坐、汗流浃背。


    冯氏赶忙带着桑杳离开,桑杳一路低着头,被冯氏抓着走得很急促。


    岑怀宴抬眸看了眼。


    桑杳最后一片衣角消失在拐角人群里。


    “桑尚书——”


    一声很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岑怀宴动也未动,仍旧神色淡淡。


    宋端允一身低调奢华的宝蓝长袍,眉眼温和,姿态不卑不亢,从岑怀宴身后走了过来。


    桑勤赶忙笑。


    “大殿下莅临寒舍,真是叫我这小小尚书府蓬荜生辉啊!”


    “哪里哪里,还要恭贺桑尚书,府中真是能人辈出啊。”


    桑勤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勉强笑着。


    “殿下言重了,不过是个芝麻小官。”


    “岑首辅。”


    宋端允看向身侧的岑怀宴,笑容平和。


    “许久未见了。”


    岑怀宴颔首,神色淡淡。


    “若非陛下不舍殿下,这时候确实该是许久不见了。”


    桑勤吓的满头大汗。


    宋端允却轻笑着,也不恼,只是应着附和他。


    “父皇的心思,我们这些小辈哪里能随意猜测,你说对罢,岑首辅?”


    “许是临近年关,许是京都雪大,父皇也觉得,叫我赶赴封地,实在残忍。”


    “哦?是吗?”


    岑怀宴淡淡掀起眼皮,提不起兴趣道。


    “桑尚书,我先进去了。”


    岑怀宴跟桑勤说了声,也不等他们谁同意,抬脚便往里走了。


    桑勤和宋端允站在大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桑勤尴尬的笑了笑,但好歹松了口气。


    宋端允则是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形单影只的岑怀宴。


    桑杳被冯氏一路扯到后院偏僻地方才停了下来。


    她喘着气,脸色苍白,腕骨被拉着的地方已经通红,甚至微微刺痛。


    “你在岑家可有被他们发现端倪?”


    冯氏冷下脸来,蹙着眉问。


    又来了。


    桑杳嘴唇发抖。


    那股对于桑家人日积月累的畏惧袭上心头。


    桑杳感觉心脏都开始绞痛了。


    她摇了摇头,愈发畏畏缩缩。


    “……没有。”


    冯氏却紧皱着眉,厉声质问。


    “没有?若你没被发现,为何赵嬷嬷和我送去的女婢都被赶了回来?!”


    桑杳脸色惨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一眼窥破暗中谋 “在下宋端


    浑身的冷席卷而来。


    桑杳攥紧衣角, 死死地咬着唇,咬的嘴唇发白也不肯松口。


    冯氏还在她对面,美眸圆瞪、恶毒阴狠, 染着豆蔻的手指抵着她的肩侧, 气势凛冽的质问她。


    桑杳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隔了片刻, 她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只是岑首辅不喜鉴心院人多罢了,他性格冷淡孤傲,容忍我一人,已然足够不耐。”


    桑杳眼睫忽闪着,垂眸低头,躲开冯氏怒火冲天的眼神。


    “……若我被发现,岑家如何能容忍我这个冒牌货留着?母亲, 您多虑了。”


    冯氏半信半疑的盯着她,见她虽然仍旧清瘦, 身上穿着的料子却也珍稀昂贵。


    这本该是她女儿的衣裳。


    冯氏又有些怨恨桑杳。


    一个卑贱女婢所出的庶女, 凭什么享受着属于她女儿的殊荣?


    可是桑家派人暗中找了那么久,桑婉却依旧毫无消息。


    她怕、她忧、她急。


    而冒名顶替的假货,却过着属于她女儿的贵妇生活、打着她女儿的名字生活。


    她恨。


    桑杳越窝囊无能、孱弱怯懦。


    她就越恨。


    可是又无可奈何。


    只能看着桑杳这副上不得台面的模样恨的牙痒痒。


    她狠狠的拂袖, 从鼻腔中发出狠毒的哼声,声音阴冷。


    “前厅人多眼杂, 岑首辅位高权重,难免有人心思活络。我对外说你身体不适, 自己找地方躲着去,莫要叫人看见, 知道吗?”


    岑怀宴虽权侵朝野、无人敢惹,但他身侧如今可并非空无一人。


    岑怀宴难下手,桑杳还难吗?


    那些想讨好他的、憎恶讨厌他的, 总会想方设法、绞尽脑汁。


    岑怀宴强大骄矜,桑杳可不是。


    虽然岑家现如今没有站队,但交好总不会有错。


    况且,这件事,牵扯到的不仅仅是岑家,桑家亦是无可奈何、深陷其中。


    桑杳听后,呼吸一滞,许久,心脏才又开始激动急促的跳动着。


    她松了口气,放松下来。


    “好。”


    桑杳乖乖应下。


    冯氏这才作罢,冷哼一声,整理衣裳,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转身,脸上又挂上端庄从容的笑,离开了。


    桑杳站在原地,等了片刻,等听不到熙攘吵闹的人声时,才动了动僵硬的指尖,转身沿着小路往里走。


    日光冷却艳,桑杳孤身一人走了好久好久,迷了路,也没心思去找正途,只是漫无目的的、茫然走神的走下去。


    她走的腿都酸了,才停了下来,抬头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凉亭。


    真真是荒凉的,桑杳走进去发现,地上尘灰都堆积的厚厚一层。


    她一只脚踩上去,看到激起的尘灰,又退了出去。


    桑杳蹲下身来,抓着微微脏乱的衣摆拍了拍,把上面的灰尘拍下来。


    她垂着眼睫,瓷白的脸上除了落寞就是可怜,再难看出来什么情绪了。


    她本来想坐下来休息休息,可是实在倒霉,凉亭连落脚地都没有,只能站着了。


    岑怀宴现在是不是在跟桑家和其他朝臣一同吃酒?


    岑怀宴这种人,站的那么高、那么冷,会有人架着他唤他吃酒吗?


    桑杳站在池塘边,目光随意落在一处枯荷上,百无聊赖、天马行空的想。


    她没见过岑怀宴饮酒。


    连大婚当夜的合卺酒都没碰。


    他会吃桑家的饭菜吗?


    岑怀宴在鉴心院时,每日吃食都是后厨精心备着的。鉴心院与明心院以及岑母的院子都有专门的厨房,桑杳想,该是大家口味不同、忌口不同,所以分地设立,也好照顾的更贴切些。


    桑家办的酒席如何,她也不知道。


    桑杳泄了气,实在累的不行,提着衣摆慢慢蹲了下来,低着脑袋,看着池塘中漂浮的尘灰。


    “姑娘,怎么一人在这?”


    倏然,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桑杳却反应极大,浑身一颤,慌忙着急的要站起身来,一个不注意,险些摔倒。


    那人看桑杳这样也着急的要来扶着她,却被桑杳躲开。


    桑杳吓的浑身发抖、脸色惨白,一双眼睛怯怯的、警惕的,待她看清来人后,一怔,又浑身发冷。


    是大皇子宋端允。


    桑杳唇色苍白、汗流浃背。


    他们见过的。


    从桑家回来那日。


    虽然只是很短暂的匆匆见了面,不知道他是否记得自己,桑杳还是怕。


    “……你是谁?”


    桑杳嗫嚅着嘴唇,轻轻的问。


    宋端允一愣,转而抿着唇,浅笑温声。


    “姑娘真是贵人多忘事,前些日子还见过面,这么快就把我忘掉了?”


    “在下宋端允,封号燕王。”


    桑杳哆嗦着扯出来一个可怜兮兮的笑。


    “原来、原来是大殿下啊。”


    宋端允弯着眼,走近些,看着桑杳害怕瑟缩的模样,看着她尖尖的下巴,摇头叹气。


    “桑杳姑娘,看来你在岑家,过的也没我期待的那样好。”


    一句话,很平常的语气,却叫桑杳身体猛地僵硬。


    她杏眸圆瞪,漂亮浅褐的眼中倒映着宋端允温润的眉眼。


    宋端允很耐心的等她反应过来。


    很久很久。


    “我……”


    桑杳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只是一直重复着简单枯燥的音节。


    宋端允被她逗笑了,温声安抚。


    “不要怕,我不跟别人讲。”


    “桑姑娘,这件事也是我费了些力气查才查到的,旁人都不知晓。”


    他看着桑杳泛红的眼眶。


    “岑家戒备森严,寻常人探听情报几乎是有去无回。”


    “上次见到桑姑娘便觉得蹊跷,回去托人帮忙留意着,果然,桑姑娘与传闻不同。”


    桑杳好久才缓过神来,湿漉漉的眼睛满是害怕。


    “原来……那么早之前,殿下就已经看出来端倪了吗?”


    宋端允颔首。


    桑杳喉咙发紧。


    原来,原来那么早,她就已经暴露了。


    对于见过她的人来说。


    桑杳指尖瑟缩着、泛着冷。


    她止不住的后怕。


    她到底见过多少人?


    从大婚到现在。


    见过多少陌生人?又有多少人因为传闻来暗中调查她?


    桑杳不知道。


    她只是抖的更厉害了。


    “你别怕。”


    宋端允很细心的注意到桑杳的恐惧并没有被他的话消融、反而更加剧烈。


    他耐心的解释。


    “我跟你保证,除了岑、桑两家,知晓你身份的,便只有我了。”


    “你不要担心被发现,除非我主动告知其他人,否则,没人知道你的身份的。”


    桑杳眸光含泪、怯怯看他。


    “殿下……”


    她颤着声音喊。


    膝盖一软,要跪下来求他。


    宋端允赶忙拉着桑杳的胳膊制止住她的动作。


    衣裳很柔软,隔着厚重的棉衣,宋端允握着她的小臂,却还是觉得桑杳实在太瘦了。


    “我不跟旁人讲,你不要求我,也不要哭了。”


    宋端允温声道。


    桑杳双腿打颤的站着,眼眸含泪,看着宋端允温和的眉眼,心里那股警惕不知不觉放下来许多。


    她哽咽着问。


    “殿下,您帮我隐瞒,我实在无以为报。”


    “您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吗?我……我没什么本事,您尽管说罢,我若可以,定然竭尽全力的。”


    宋端允看着桑杳通红的鼻尖、闪着细碎的水光的眼睛,没忍住又笑了出来。


    “桑姑娘说话很有意思。”


    “我并未有什么事情需要桑姑娘帮忙,只是看不下去,桑姑娘过的太艰辛罢了。”


    桑杳一愣。


    宋端允笑道。


    “桑姑娘,骗岑怀宴很累罢?”


    “其实,姑娘大可不必这般艰辛,岑怀宴那人虽冷淡疏离,但心跟明镜似的,或者,从第一眼,他就知道货不对板了,只是懒得拆穿、或有其他谋划。”


    桑杳心脏跳的很慢很慢,整个人呆愣的看着他上扬的唇角,一时间,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桑杳闭上了嘴,不敢乱说话了。


    她太过单纯、青涩,什么情绪都藏不住,不是在脸上,就是在眼中,只要耐心去看,总能看得出来七八分。


    宋端允想,桑杳这种纯良无害的人,如何能在岑怀宴身边存活下去?


    她那么懵懂,如何能被岑怀宴蹂躏蹉跎?


    宋端允低低的叹息一声,眉宇间染上些许的愁和心疼。


    “桑姑娘,若是我说,我有一法,可让你安然回到桑家、回到你母亲和弟弟的身边,你愿意配合我吗?”


    平静的声音,说出来的话,却一次又一次的叫桑杳心里翻起惊涛骇浪、波涛汹涌。


    桑杳瞪大眼睛。


    “……你在说什么?”


    桑杳浑身发抖,听到自己这样问。


    声音很颤很怕、却也能听得出来几分期冀。


    她还年幼,尚且依恋母亲、贪恋亲情。


    这就好办了。


    只要她有这个心思、只要她还未曾对岑怀宴虚假恶心的皮囊有异样的心思。


    宋端允笑着,笑容更大、更温和。


    “我说,我知道桑婉在哪,也能帮你把桑婉救出来,送回桑家。”


    “届时,你我里应外合,再加上桑家见你安然无恙,定然会顺水推舟,把你换出来的。”


    “桑姑娘,你只需要保护好自己便可。”


    “一切,我都能帮你解决。”


    他分明是笑着的,这张脸温润如玉,可是桑杳看着,却还是浑身发冷。


    宋端允的话像望不见底的深渊,桑杳却跃跃欲试。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避开宋端允的目光,心脏跳的很快很快。


    前两日桑家寄来的信里,除却张氏满心满眼的关怀和思念,还有桑勤和冯氏很冷淡的警告。


    他们说,这段时间京都不太平,岑怀宴身边不太平,叫她最好不要与偏院的母亲和弟弟接触见面,免得出了什么岔子,徒生事端。


    所以桑杳今日游荡许久,却不知所归。


    “夫君……”


    桑杳站在门口,看着岑怀宴在桑勤陪同下出来,声音怯怯的喊。


    岑怀宴抬眸看了眼桑杳,没说什么,却也没什么情绪,一如既往的,桑杳已经熟悉了。


    “桑尚书,送到此处便可,酒宴尚未结束,还需要桑尚书看着。”


    岑怀宴语气淡淡。


    桑勤赶忙谄媚的笑着点头应下。


    “岑首辅说的极是!既然已经送到门口了,那下官也不多言,婉婉啊,岑首辅刚才心情好,小酌了几杯,你回家好好照顾照顾,知道吗?”


    桑杳赶忙点点头,谨小慎微、声音怯怯。


    “放心罢,父亲。”


    桑勤没再多说什么,跟岑怀宴又说了几句恭维的话,便转身离开。


    桑杳走到岑怀宴身边,伸出手却又停在半空,眼巴巴的看着岑怀宴,不敢乱动。


    “夫君,你要扶着吗?”


    岑怀宴侧眸看了眼她。


    “你觉得呢?”


    他淡淡反问,声音有些哑。


    桑杳抿着唇,偷偷打量着岑怀宴。


    那张脸还是未曾变过,脸颊清冷,没有任何喝醉的迹象。


    刚才看他走来,步伐平稳、姿态从容,也没有到了需要搀扶的地步。


    桑杳又想到刚才桑勤的话。


    小酌几杯。


    她咬着唇。


    桑杳还以为小酌几杯是桑勤特意暗示她呢……


    她转念一想,确实也该如此的。


    毕竟岑怀宴地位那么高,谁敢灌他酒?


    桑杳咬着唇后退两步。


    “夫君,那我们回家罢。”


    岑怀宴轻轻嗯了一声,又瞥了眼桑杳微微发肿的唇,沉默片刻,才抬脚下了台阶,上了马车。


    桑杳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听话又乖顺。


    等到了岑家,桑杳马不停蹄的进了鉴心院,岑怀宴去了趟明心院,回来时,天已经要黑了。


    书房亮起来烛光,岑怀宴坐在书案后,揉了揉眉心。


    “主上,后厨送来了醒酒汤。”


    怀江在外面敲了敲门,低低道。


    “是夫人吩咐送来的。”


    岑怀宴一顿。


    半晌,他才开口,嗓子还是有些哑。


    “送进来罢。”


    怀江推开门,把醒酒汤端到岑怀宴面前,放在桌案上。


    “下去罢。”


    门被关上,屋内再次只剩下岑怀宴一人。


    醒酒汤的瓷盖半敞着,腾起的水汽如同袅袅青烟,绵延着很浅淡的情丝。


    是后厨的手艺。


    无论是卖相还是气味。


    岑怀宴垂眸,抬手拿下来瓷盖。


    他今日饮了些酒,虽不大舒服,倒也没那么娇气,要人哄着供着。


    他还以为桑杳又是以前那样,胆小怕事,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对他坐视不理呢。


    岑怀宴难得有些兴趣,靠着椅背,懒散的把胳膊搭在扶手上,看着醒酒汤许久,等热气散了些,才端起来搅动着,慢慢喝掉。


    “怀任。”


    岑怀宴哑着嗓子喊。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闪进屋内,动作极轻极快,甚至连声音都没听到。


    “主上。”


    怀任低低道。


    “简单说说她今日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岑怀宴淡淡道。


    怀任应下。


    “是。”


    屋内,交流声音极小,除了怀任一直压着声音汇报,岑怀宴听着,偶尔随意应了声之外,便再无旁的聒噪了。


    等怀任下去,岑怀宴漆黑的眼底闪烁着很淡很淡的情绪,不过片刻,又一闪而过。


    他思索片刻,又瞥了眼桌案上的瓷碗,一言未发,抿着唇,起身离开。


    桑杳彼时刚沐浴更衣完回寝室,头发还微微的湿,之华坐在软榻上,动作轻柔、眉目平和的替她擦拭发尾的水滴。


    桑杳很安静乖巧的坐在她身侧,背对着她,一动不动。手撑在大腿上,微微低着头,露出来那道白皙滑腻的后颈。


    一沉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隔着门、隔着屏风,听不大真切。“吱呀”一声,推门声又紧接着响起,把外面的声音悉数放进屋里。


    桑杳一顿。


    “是大人来了吗?”


    她小声地问。


    之华瞥了眼那道从屏风后往里走的身影,低低应了声,收起帕子,从软榻上低眉顺眼的下来。


    正巧,岑怀宴这时候也撩开珠玉帘幕进来了。


    桑杳见他来,立刻从软榻上下来,踩在地毯上,整个人看着倒是乖顺柔软。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潮湿缱绻,看着岑怀宴或是其他,总含着三分情、三分怯。


    “大人……”


    她总爱这样拖着尾音,拉的很长,很软、很颤,好像是……


    岑怀宴定定的看着桑杳,漆黑的眼一瞬不眨。


    气氛突然的有些怪异。


    之华觉察到不对劲,福了福身,转身离开。


    门被关上,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了。


    这样面对着面,一方怕、一方冷。


    岑怀宴没有理她,冷冽的下颌紧绷着,薄唇微抿,还穿着今日那身衣裳,来时也未换下来,上面沾着些许的寒意。


    往日岑怀宴并非这个时候回来的。


    太早了。


    他若是要处理政事,起码要在等个一两个时辰才能回来,若事情提前处理好,他也会找些事情亦或者在书房待着,总归不可能这么快来见她。


    桑杳有些怕、有些紧张。


    岑怀宴是有什么事吗?


    今日来的这样早,是来敲打她的吗?


    桑杳揪着衣角,披在肩上的长发柔和、带着很淡很淡的浅香。


    杏眼圆圆的,长睫还是湿的,粘在一起,一簇一簇的挺直。


    她的背很薄,站直身体只到岑怀宴肩膀,缩着肩,就更加弱小可欺了。


    岑怀宴那双眼很冷很淡,被看着、被盯着,仿佛置身冰天雪地之中、霜寒地冻之内,叫人浑身发抖、牙关打颤。


    浑身的拘谨难受。


    桑杳向来是看不懂岑怀宴要做什么的。


    就像现在,她只能乖乖的站在他面前,任由他把她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


    目光是平淡冷静的。


    “桑杳。”


    他终于说话了。


    桑杳不知道,自己下意识的挺直背脊,眼巴巴的看着岑怀宴,等他继续说。


    岑怀宴本来想提今日他配合她演戏的事情,想不经意的提醒她,是不是该报答什么。


    可是话到嘴边,岑怀宴突然停了嘴。


    他又掀起眼皮看桑杳。


    桑杳在等他说话。


    永远不会催促、不会不耐、不会生气。


    她也没身份、没地位生气。


    而且,最重要的是,桑杳在岑家,似乎也么什么时间,能这样温顺了。


    岑怀宴又想。


    左右不过是个玩的顺手的女人,就算以后叛逆了,再调/教调/教,用些手段,总归可以留在身边。


    更何况,桑杳这副模样,谅她也没那个胆量去逃跑。


    岑怀宴心里想了许多,面上却毫无情绪。


    桑杳绞着手,咬着唇,不安的看他。


    岑怀宴动了动。


    “脱了衣服,上床。”


    是命令的口吻,有些冷,而且很突然。


    桑杳一愣,杏眸睁大,似乎对于岑怀宴的话有些诧异。


    “……什么?”


    岑怀宴抿着唇,目光沉沉。


    桑杳好像被那种眼神烫醒了。


    她慌乱的想要后退两步,大腿却撞上了身后榻上的矮桌。


    “桑杳。”


    岑怀宴往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看着格外的有压迫感,遮住了身后的烛光,却也叫他更清晰的看见了桑杳眼底的惊恐。


    “上床去,我要□你。”


    岑怀宴声音低沉沙哑。


    他的话却一改往日,那么粗暴直白。


    桑杳眸光发颤。


    “大人……”


    她喊岑怀宴,可是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两相对望,相顾无言。


    只有浓烈的、磅礴的欲望蓄势待发。


    气氛变得粘稠潮湿起来,连带着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窒息。


    岑怀宴大手按在桑杳肩膀上,目光很沉,里面酝酿着化不开的情欲。


    他开口,声音也哑的可怕。


    “桑杳,你要拒绝我吗?”


    桑杳开始发抖、发冷。


    她要拒绝吗?


    她敢拒绝吗?


    她能拒绝吗?


    她想拒绝。


    但是她不敢、不能。


    所以她只是瑟缩着,含泪的抬手,颤抖着慢慢的把腰间系带慢慢拉开。


    本来贴着身的里衣瞬间变得松垮,桑杳的身体被包裹着,空荡荡的,里面只有一件小衣贴着,格外没有安全感。


    岑怀宴抓着她的胳膊,顺着往下,握住她颤抖的手,慢慢的、不容退却的拉到身前。


    “先给我脱。”


    桑杳哭了。


    却还是很听话的顺着岑怀宴的动作摸向他腰间的腰带。


    发冷的指尖轻轻的把他系着的那块暖玉拉下来。


    有些重量的暖玉落在她泛着冷的指尖,暖意传来,引起一阵酥麻。


    桑杳抬头看他,泪眼朦胧。


    “这个……”


    岑怀宴忍着额角青筋隐约凸起,他微蹙着眉,轻啧一声,不大耐烦了。


    他扯过来桑杳手中的玉,随意扔在暖榻上,再也受不了桑杳的优柔寡断、畏畏缩缩,直接单手把她打横抱起来,边走边扯着衣领,轻而易举的把外衫扯了下来。


    天旋地转,桑杳几乎是下意识的搂着岑怀宴的脖颈,紧闭上眼。


    他身上的冷香,那么浓、那么烈。


    桑杳的身上,早已经不知不觉的被他的气息浸染了。


    烛火摇曳、轻纱落下。


    作者有话说:


    本来都想大写特写哥哥了,结果今天来例假没心情…好难受,气哭了…


    第30章 与君云雨共缠绵 “他有这个


    31章修改


    轻纱帷帐落下, 屋内的烛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只留下床头几只烛台,火光浅淡、蜡泪滴落。


    桑杳被岑怀宴略显粗暴的扔在柔软的床榻上, 呼吸很急, 颤抖着睁开眼去看, 床顶轻纱仿佛流光般溢彩,雕花的檀木纹路复杂繁琐、上了年头。


    目光往下,岑怀宴那张冷冽俊美的脸闯入桑杳的眼中。


    眉骨压着,看着隐约有些凶,深邃的眼漆黑晦暗,只能看得出很浓郁的情/欲,高挺的鼻梁挺拔, 再往下,薄唇微微抿着, 绷着下颌。


    光线太暗了, 桑杳恍惚间好似看到了岑怀萧的身影。


    那种感觉一闪而过,却叫桑杳止不住的发抖流泪。


    岑怀宴的这张脸,是桑杳长这大以来见过的最硬挺好看的脸了。


    但是同样的, 岑怀宴也是桑杳长这么大以来,最害怕的、最畏惧的人。


    她抬手, 抱着胳膊、抱着胸,衣领凌乱, 胸前大片的肌肤裸露着,因为怕, 所以呼吸很仓促,胸口起伏着。


    岑怀宴站在她身前,第一次有些急的脱去上衣, 动作很乱,扯来扯去的,桑杳注意到他手背暴起的青筋。


    大难临头、死期将至,桑杳居然还能细心的注意到岑怀宴的急迫。


    她咽了咽口水,哽咽着,眼泪更加汹涌。


    岑怀宴把上衣胡乱的扯了下来,腰带还未曾解开,衣裳堆在劲瘦的腰侧,他停了片刻。


    他的身材无疑也是好的。


    宽肩窄腰,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平日看着斯文败类、冷淡疏离,脱去外衣,线条流畅,肌肉绷着。


    居高临下的看着桑杳的时候,借着昏暗的光线,桑杳除了怕,还有一股隐秘的热。


    岑怀宴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冷淡被暧昧的气氛和朦胧的烛火隐去许多,凛冽的轮廓也柔和了许多。


    他紧抿着唇,蹙着眉,喘了口气,微微弯下腰,大手按在桑杳的腿上。


    桑杳浑身一僵。


    岑怀宴的手是冷的。


    隔着一层很薄很薄的衣裳,几乎是坦诚相待,怪异的触感叫桑杳感受到,被岑怀宴碰到的地方瞬间激起一阵酥麻。


    岑怀宴漆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桑杳,那双大手慢慢的往上,沿着她的边际慢慢的移到腰侧。


    桑杳抖的更厉害了。


    她哭的满脸泪痕,在这么暗的光线下,这么密闭、暧昧、潮湿的氛围中,梨花带雨,别有滋味。


    岑怀宴喉结滚了滚,一开口,声音极哑极沉。


    “桑杳,今夜,谁都救不了你了。”


    “你哭罢,叫罢,喊罢,求罢,我愿意听着助兴。”


    “你知道吗?岑怀萧说,他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想□你,我是他哥,我们身上流着相同的血,我们自幼便相像。”


    “他有这个念头,我又何尝不是?”


    桑杳瞪大眼睛,听着岑怀宴几乎是阴冷的话,忘记了呼吸。


    “那……洞房花烛夜……”


    她哭着,怯怯的说。


    她记得很清楚的,洞房花烛夜,她那么主动,岑怀宴都没有什么情绪,甚至还很淡很冷的无言拒绝她。


    岑怀宴现在告诉自己,见到她的第一面,他就有那种龌龊的心思了。


    叫桑杳如何能接受?


    岑怀宴很浅很浅的勾着唇,显然是愉悦的。


    因为身下,他今夜要拆之入腹、吃干抹净的人的有趣反应。


    “桑杳,我要□的是你,不是你扮演的谁。”


    “笨蛋。”


    桑杳睁大眼睛,怔愣着,呆呆的看着岑怀宴唇角眼尾的那抹春意、那抹笑意。


    这是第一次,岑怀宴的笑,被她撞见了。


    他该是平日很少或者几乎不笑的,那么淡的笑,也显得弥足珍贵。


    岑怀宴狭长而冷的眼睛微微弯着,身上的骄矜和高高在上的疏离也散了几分。


    他说她“笨蛋”的时候,在这种时候,更像是调/情。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从他舌尖顶出来,格外的缱绻柔和。


    桑杳杏眼呆呆的看着他,一时间分不清,这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


    岑怀宴把桑杳的模样尽收眼底,他收了笑,又恢复那种淡漠的模样,大手按在桑杳的腰上,直起身,单手解开腰带,慢条斯理的抽了出来。


    岑怀宴的衣裳全部掉在地上了。


    桑杳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看着昏暗光线下岑怀宴赤裸的身体。


    她没想到,最先褪去全身的,是岑怀宴而非她。


    桑杳的心跳得很快很快、很乱很乱。


    砰。


    砰。


    砰。


    胸口震耳欲聋,桑杳的泪也被它吓到,泪停滞在眼尾的红。


    岑怀宴单膝跪在桑杳的身侧,属于男人身上蓬勃的生命力和侵略性扑面而来。


    桑杳浑身发抖起来。


    因为对于朦胧模糊的要发生的事情的怕和想象。


    桑杳闭上了眼,不敢乱看,身体感官却更加敏感。


    岑怀宴跟她的距离,那么近那么近。


    隔着两层皮囊,心的距离也拉得近了。


    桑杳哭的更厉害,泣不成声。


    她归根到底来说,还是个涉世未深、不懂情爱的小姑娘。


    太青涩了,太稚嫩了,太懵懂无知了。


    岑怀宴看着桑杳身上的薄薄的里衣,目光很沉、动作很轻。


    今夜,夜朦胧、月清冷。


    两道身影依偎着、交融着,在轻纱帷帐后,成为天地之间,最密不可分的夫妻。


    耳鬓厮磨时候,桑杳的哭声那么低、那么怯,好似刚降生于世的脆弱的幼猫。


    岑怀宴说话总那么准。


    这一夜,她哭的惨烈、喊的悲切、疼得浑身发抖。


    这场折磨对她来说,实在猛烈。


    她最开始喊他大人,岑怀宴却不大高兴;


    她实在疼得厉害,呼吸微滞,脑袋昏沉起来,咬着牙喊他“夫君”;


    再后来,轻纱帷帐摇曳着,她喊他“哥哥”。


    声音很软、很糯,尾音颤着,青涩的引诱着岑怀宴失控沉溺。


    哥哥这个词太暧昧亲昵了。


    对于他们骤然靠近的关系来说,更意味不明。


    这个词从桑杳细瘦的喉咙里说出来,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依赖爱恋。


    岑怀宴整颗心,罕见的因为一个细若蚊蝇的字眼而跃动着,桑杳听不见,他却觉得振聋发聩。


    长夜漫漫。


    桑杳意识沉浮着,仿佛置身于波涛汹涌的苍茫深海之中,面对未知和引诱,好奇害怕,被席卷着越漂越远。


    一夜缠绵、一夜倾心,次日清晨,厚重的窗帘遮掩着刺眼的光线,屋内一片昏暗。


    一夜断断续续昏了醒、醒了昏,实在难受。


    之华带女婢进门来的时候,桑杳还缩在尚且干净的被窝里,卷翘的眼睫湿润,黏在一起,一簇一簇的。


    她睡得很沉,动都没动,实在是累坏了。


    岑怀宴倒是醒了,坐在床榻上,隔着厚重的轻纱帷帐,淡淡轻声开口。


    “衣裳放下罢,备水,我要沐浴。”


    之华只是垂着眼睫,低声应下。


    等女婢离开,岑怀宴才掀开被子下了床,赤着脚踩在地毯上。


    他的后背已经抓痕累累了,看着倒是触目惊心,但是对于岑怀宴来说,力道跟挠痒痒没什么差别。


    在床榻之间倒是添了几分情趣。


    他回头,看着桑杳泛红的眼眶、饱满红肿的唇,又不可避免的想到了昨夜的翻云覆雨、交颈纠缠。


    他几不可察的舔了舔干涩的唇,低低喟叹出声,许久,才放下帘幕,把桑杳可怜兮兮的模样遮盖住。


    身体酸痛疲累、被翻来覆去的折腾的滋味叫桑杳这副孱弱的身体实在难以承受。


    一觉睡到下午,她才幽幽转醒。


    被褥已经换了新的,身上粘腻的触感也消失了,桑杳动了动酸软的腿,抿着唇,发现体内昨夜岑怀宴坏心思留着的东西也被清理干净了。


    鼻尖,又是熟悉的冷香味。


    桑杳脸皮薄,想到昨夜的事,脸一白,又把脑袋缩进被窝里,不肯出来了。


    岑怀宴真的是……


    桑杳咬着唇在心底偷偷怨他。


    她没想到平日那么端庄从容、冷淡疏离的人上了床,居然也能摇身一变,成为圆月之下红着眼、失去理智的恶狼。


    桑杳捂着脸,耳唇的红却也暴露出她心底的羞赧隐秘的欲望。


    她第一次,这样与一个人这般亲近。


    桑杳以前,总不敢想这种出格的事情,就算偶尔脑海里划过这种念头,也总在期待着,以后只要遇到相敬如宾的丈夫便可。


    至于其他,都并非她有能力抉择的了。


    可是现在,桑杳却与启楚最年轻、最位高权重的首辅上了床。


    还是他主动提的。


    桑杳咬着唇,一个人躲在被窝里许久,才慢慢探出脑袋,呼吸新鲜空气。


    一张脸不知道是憋的还是羞的,脸颊泛着红。


    她从床榻上坐起来,推门声便响起来。


    是之华端着简单清淡的粥汤来了。


    绕过屏风,之华低眉敛目,走到床榻边,把托盘放在床头的矮桌上,低声道。


    “夫人,您许久未进食了,吃些粥罢。”


    一只葱白瘦削的手从帷帐后伸出来,骨节还泛着淡淡的粉。


    她撩开一点,露出小半张脸和那双干净清澈的杏眼。


    “谢谢你,之华。”


    声音还是有些哑,一听就能听出来昨夜做了什么。


    之华面容平静,端着羹汤,搅拌搅拌,等热气散的差不多了再递给桑杳。


    桑杳乖乖吃干净,折腾了一夜的胃才舒服起来。


    她擦干净嘴巴,跟之华再洗道了谢,又把帷帐放了下来。


    之华离开后,桑杳才动了动酸痛难耐的腰、腿和胳膊,无一例外的发现,根本不能下床走动。


    桑杳泄了气,乖乖又躺了下去。


    明心院内,日光正好。


    一道宝蓝身影在光秃秃的桂花树下练着剑。剑气凛冽、剑法卓绝,身影迅疾诡谲,出手狠戾决绝。


    长剑划破长空,撕扯声阵阵传来。


    岑怀宴站在明心院院门口,淡淡的看着岑怀萧,许久,岑怀萧才满头是汗的停了下来,把剑扔给身侧侍卫,拿过汗巾挂在脖颈上,随意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走向岑怀宴。


    岑怀萧随意扫了眼岑怀宴,目光却在他颈侧猛然顿住,看了许久,他才扯出来一个怪异讥讽的笑。


    “我说你那日怎么不叫我□桑杳,还真以为你改性了,原来并非如此。”


    “哥,桑杳□起来,怎么样?”


    “是不是水特别多、哭的特别厉害?”


    岑怀宴脖颈的抓痕很浅,到现在,只剩下浅红一道,一看就知道那人没用多少力气。


    是因为怕的力气小、还是被□的没力气,这就不得而知了。


    岑怀宴淡淡掀起眼皮看他。


    “等你□到了不就知道了?”


    说的那么风轻云淡、泰然自若。


    岑怀萧磨了磨牙,有些不爽。


    所以桑杳的第一次就这样给了岑怀宴?


    岑怀宴这算什么?


    那上次突然赶来的原因又变得耐人寻味了。


    岑怀萧冷下脸来。


    岑怀宴仿佛没看见,抬脚进来,走到岑怀萧面前,看了眼他额角的汗和浸湿的碎发。


    “我今日见到宋端允了。”


    岑怀萧挑眉。


    “我知道啊,你就为了这件事找我?”


    岑怀宴不急不慢接着说。


    “宋端允倒是深情种,留在京都,竟不为皇权为美人。”


    “此次孤身入局,也不过为了个女人罢了。”


    岑怀萧倒是意外,讥笑出声。


    “什么东西?”


    “女人?”


    “宋端允疯了罢?”


    他觉得好笑。


    宋端允出身低贱,为宫女所出,年幼时便不得宠,但胜在人温和有礼、不争不抢,勉强活到及冠,陛下随意赐了封号和封地,当了个王侯。


    娶了个侧妃、有了个孩子,平日也鲜少掺和朝堂的纷争,在一众野心勃勃的皇子之中,倒也算一股清流。


    不曾想,卷进来的原因,竟然这么叫人意外发笑。


    “他想搅局便进来啊,跟你我又有什么关系?”岑怀萧嗤笑。


    岑怀宴不说话了,只是很淡很淡的掀起眼皮看了眼岑怀萧。


    岑怀萧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


    他们太过于有默契了,有时候,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对方隐晦的意思。


    “哈?”


    岑怀萧讥讽挑眉笑出声来。


    “宋端允真是疯了。”


    岑怀宴收回目光,淡淡道。


    “快过年了,我明日去把母亲接回来。”


    “桑杳不跟你一同去?”


    岑怀宴瞥了他一眼。


    “她胆子小。”


    岑怀萧笑了。


    “你叫她去侍奉母亲侍奉两日,我倒是好奇,母亲虽严厉,但好歹没那么凶罢?”


    岑怀宴不轻不重开口。


    “侍奉母亲以后再说,她在岑家,也没多少日子了。”


    岑怀萧顿了顿,想到了什么,轻啧一声,不大耐烦了。


    “时间这么紧?”


    岑怀宴又瞥了眼他,但目光却带了几分讥讽,与岑怀萧倒是相似。


    “你不急?”


    他反问,意味不明的。


    岑怀萧却听懂了。


    他又擦了把额头的汗,浑身黏黏糊糊的难受的紧,衣裳紧紧勒着肌肉,让他有些难受。


    岑怀萧扯了扯衣裳,也笑。


    “哥,前脚刚把人睡了,后脚就来商量着怎么让自己亲弟弟也爽爽。”


    “不知道桑杳知道了,又要怎么想。”


    岑怀宴很淡很淡的看了眼岑怀萧,意味不明开口。


    “你倒是关心她。”


    岑怀萧一顿。


    “我还有事,先走了。”


    岑怀宴没再打算听岑怀萧解释,打了声招呼,转身便离开了明心院。


    岑怀萧站在院中,思索着岑怀宴说的话,想了片刻,又从他半遮半掩的话里明白了什么,轻啧一声,也没了练剑的心思。


    “不练了。”他对身侧侍卫道,“备水沐浴,待会儿我要去趟地牢,你先去看看那女人的情况,别叫她闹腾。”


    侍卫颔首,拿着岑怀萧的剑离开。


    冲了个澡,洗去身上粘腻的汗,岑怀宴换了身便服,懒散随性的闪身进入隐秘密道。


    作者有话说:


    很抱歉今天只更了4.5k,因为经期实在有点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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