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赵青淮惊喜眺过去, 只见浑身血淋淋的钱威跳进来。


    他怒目圆瞪,宛若金刚:


    “敢动赵大人,先过你爷爷这关!”


    他吸引了一部分人攻击。


    赵青淮心情稍缓和, 就见一刺客首领厌倦了缠斗, 抽出长剑游魂般来到赵青淮面前。


    他不言不语, 可动作却快得惊人。


    他藏剑于身后,一个转身下蹲横扫, 赵青淮一时不备,被衣襟被割掉一缕。


    他后退半步,那刺客快步刺来, 只是一瞬,剑锋就到了眼前。


    他从未感觉死亡离他这么近过。


    赵青淮后仰险险避过,身子几乎对折。


    纵使如此,那人一招反截剑,点住赵青淮腕间。


    一阵酥麻激荡。


    赵青淮险些握不住剑柄, 他眉间涌出难耐。


    他收拢剑, 反身一个当堂腿,正中那人胸口。


    那刺客连连后退几步。


    可众人也看出他的乏力, 嘴角一挑, 使了个眼色。


    赵青淮正欲拔剑, 就觉得左肩有些不灵便。


    他微微侧眸,发现刚才竟是在混战中, 被不甚劈中左肩。


    此刻那处皮开肉绽, 疼痛来得迟钝缓慢,直到他察觉左手粘腻,才发现竟然是满手鲜血。


    当他发现后,疼痛立刻弥漫到四肢百骸。


    他牙齿打颤, 几乎控制不住平静面容。


    赵青淮抬眼望向众人:“诸位,叫我死也做一个明白鬼。”


    “是谁要你们来杀我?”


    刺客首领笑笑:“赵大人开罪了谁,竟然不知道吗?”


    说着,那些人如同见了血的苍蝇般围上来。


    赵青淮眼见事情不妙,给钱威使了个眼色。


    钱威大喝一声:“你给的钱太少了,俺不陪你玩命了。”


    “赵大人,下辈子见吧。”


    说着他挑过所有攻击,只身破窗逃了出去。


    刺客首领瞥了一眼:“去追。”


    就在这时候,赵青淮掏出袖中薄薄短刃,电光火石间,朝刺客首领刺去。


    这是最后的挣扎。


    赵青淮从未击过这么稳过。


    这匕首也如同长了眼睛,往刺客首领心口扎去。


    他提刀格挡,短刃断了尖,依旧刺进他虎口。


    霎时鲜血直流。


    剧烈的疼痛叫刺客蹙眉,再抬头。


    窗扇大开,赵青淮已经不见踪影。


    钱威拖着沉重步伐跑出来,在青石板路上流下一串血痕时。


    后面还有追兵,他们如同喋血的蝙蝠,追着他跑遍大街小巷。


    钱威捂着伤口,他看到了巡夜的官兵,宛若见到了亲人。


    可当那些官兵转头,眼中的冷漠冰得他骇然。


    甚至还有种看到猎物撞到怀里的好整以暇的喋血感。


    钱威连连后退。


    他使出平生力气来逃命,就听官兵在他身后低声:


    “抓住他!别叫他跑了。”


    钱威大为惊骇,可自己伤得也重,一股绝望席卷了他全身……


    而这边李昭匆匆跑出周府,越接近赵府越觉得不对劲。


    街上空无一人,甚至连守夜打更之人也没有。


    冗长的街道,只有李昭匆忙的脚步声。


    李昭本就身子骨弱,这下更是跑得要将心呕出来。


    而当她满头大汗赶到赵府。


    她脚步却顿住了。


    她闻到了血腥味,就像是多年前,在自家院子里闻到的那样。


    她一时间心中升起胆寒。


    李昭信步走进去,发现院子里空无一人。


    所有灯笼都灭了。


    她站在院子中央,只觉得这清雅的院子,从未如此死寂过。


    她站在原地,颤抖地提起手中灯笼,推开赵青淮房间的门。


    床榻纱帘上有大片泼洒血迹。


    恰好这时,窗外有夜猫子掠过,叫声沙哑,叫人心惊。


    他人呢?


    钱威呢。


    李昭心里发颤,四处探查,跑得浑身大汗。


    终于在附近的小巷子里,听到墙角有一阵极其暗哑的闷哼。


    她扑过去,发现钱威靠在墙根,无神地看着自己。


    “钱威!”


    李昭手中灯笼急急摇晃,她急忙蹲下,盯着他的眼,


    “你怎么样?”


    “赵大人怎么样?”


    可钱威只是动了动手指,没有说出半句话。


    他眼中蓦然流出大串清泪来。


    李昭这才发现他嘴上被绑着一根极细的鱼线。


    几乎透明。


    这根线阴险地勒住了他的舌线。


    只要钱威大喊大叫,舌系带断裂,血就会将他呛死。


    李昭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恶毒的手法。


    她将那根鱼线轻轻割断。


    她刚想将钱威扶起来,谁想到他身子紧绷,面颊扭曲。


    李昭这才发现,他右腿已经被几乎贯穿,胸前也有伤。


    血几乎将他整个人浸透。


    如果没有李昭来,他再过片刻,就该血流而尽。


    那些人明明可以一刀结果了他。


    却偏要这样折磨他。


    还好李昭早有准备,她从怀中掏出各种伤药,给钱威覆上。


    李昭又问:


    “赵青淮怎样了!”


    钱威两眼一闭,疲倦出声:


    “我不知道,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那些人将他扔在这等死后,就去追赵青淮了。


    讲到这,钱威颤颤巍巍指了下他们追去的方向,就昏死过去。


    就在这时,宋谈如同影子般从李昭身后的巷子里闪出来。


    他气喘吁吁,衣衫凌乱。


    李昭没看他一眼,只焦急盯着钱威:“宋谈,你快点过来,钱威快不行了。”


    宋谈身形不似平常那般灵巧,反而透着股沉重。


    但他只是平静把了下钱威脉搏,随后将他扛起来。


    李昭已经往钱威指的地方跑去,头也不回:


    “他就交给你了。”


    宋谈捂住腹间,微微皱眉。


    再将手拿开,已经是隐约渗出鲜血。


    他看李昭的背影,轻叹:“真是欠你的。”


    夜色漫漫,似乎所有人对这场明目张胆的刺杀都有所感应,各个闭门不出。


    长街上,只有李昭的脚步声回荡。


    但她走得很谨慎,毕竟那些人杀她,也是顺手的事。


    终于李昭在一块青石板上发现点点血迹。


    夜风吹过,叫人起一身毛毛汗。


    这附近就是官府衙门,可为什么闭门不开?


    她意识到这是一场针对赵青淮的必死局。


    在夜色中,没有规则,只有那些人对他无尽的绞杀。


    李昭沿着血迹谨慎寻找,她似乎隐约听到极其细微的脚步声。


    她立刻贴墙站定,将呼吸放到最低。


    夜色将女子身形掩盖,却掩盖不了那些人身上浓厚的杀意。


    那些人如同鬓狗,四处仔细搜寻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悉悉索索声音如影随形。


    照这么下来,自己肯定会被发现。


    汗意涔涔冒出,李昭站立的地方是个民宅。


    她这时候信手折断了一根树枝。


    “谁?”


    领头那人耳力甚好,步步朝李昭那处逼近。


    李昭掌心渗出汗来。


    就在头领带着人扑过来时,原地却空无一人。


    原来就在那些人警惕看过来时,李昭已经用树枝挑开窗扇插销,跳进了民宅中。


    主人家还在酣睡,李昭的到来并没有吵醒他们。


    只有主家的猫发出呜呜声音,警惕地弓身。


    李昭凑过去,轻轻抚摸上猫头,她搔着猫猫下巴。


    原本警惕的猫儿就在她手心化作一滩水。


    李昭松了口气。


    她蹲在窗下凝眸听去,外面脚步声渐渐远了。


    她立刻从原路爬出去。


    落地大街上,她仔细想着这条街的布局,不远处有一条护城河。


    下面的桥洞似乎是很好的藏匿地点。


    可惜李昭赶到时,里面只有乞丐在对她虎视眈眈。


    “这死人,到底藏在哪了。”


    李昭焦灼喃喃。


    此时正是天亮前最后的漆黑阶段,长风吹过街道,发出低低呜咽声。


    她夜走得累了,就她拐进一条漆黑的小巷子时,她敏锐听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喘息声。


    尽管那人极力掩盖,却还是被李昭察觉。


    她抑制不住内心激动,三步并两步。


    当她走近时,只觉得一股大力,将她粗暴按在墙上。


    她后背被撞得剧痛,接着锐利刀尖探过来,下一刻就要刺破她脆弱的脖颈。


    “赵青淮。”


    她适时叫了一声。


    刀尖点在她脖颈,却没有再深入。


    尽管一片漆黑,血腥味厚重,但眼前的人气息却十分熟悉。


    黑夜中,男人轮廓添了几分凌厉,就这样定定看着自己。


    李昭也不知道他会怎样看自己。


    毕竟某种意义上,自己也算是周易的帮凶。


    她只好极力压抑呼吸,无声望着他。


    良久,黑暗里响起男人询问,嗓音复杂,似包含了万语千言:


    “你怎么回来了?”


    赵青淮此刻血流得过多,有些头重脚轻。


    他打量着李昭。


    许是在生死面前,他少了些许虚礼。


    而是赤裸裸打量着她。


    他的眼扫过李昭面孔和她沾满鲜血的双手。


    虽然不知道沈鹤为什么没有如约前来,可他知道一定是出了突发情况。


    自己今夜是凶多吉少。


    就在这样乱七八糟的夜晚,李昭觉得自己心跳得飞快。


    可能是因为在生死面前的加持,她对赵青淮竟然有前所未有的心悸。


    自己为什么要回来?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于是她岔开话题,轻声:


    “我遇到了钱威,他还活着,有宋谈护着他。”


    听到老部下还活着,赵青淮心中紧绷的弦松了些。


    他不是担心李昭要害自己,只是他不敢相信。


    相信她竟然没有完全抛下自己。


    手中攥着刀,就好像攥着他最后一丝防线。


    他盯着她,李昭估计是跑着找了他很久,汗涔涔的。


    可身上味道却不难闻,她衣襟染着某种花的幽香,这香味入骨深邃。


    像是要摄取他所有心魄。


    “你何必回来和我一起送死?”


    赵青淮突然轻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察觉他话里并没有很多责备意味, 李昭底气也回来了。


    她:“现在不说这些。”


    她轻轻移开赵青淮的刀尖,这才察觉他的手冷得要命。


    她心下一惊,反手自然握住。


    赵青淮还没反应过来, 自己的手已经被她笼在掌心。


    她的手比自己小一圈, 可却出奇的温暖。


    李昭说:“那些人不会轻易离开的, 你必须有个地方落脚。”


    她说着拽着赵青淮七拐八拐敲响一户院子。


    一胖女人扭着身子开门,扫了赵青淮一眼:


    “这位爷, 这大半夜来,可是要加钱的。”


    赵青淮这才发现很多破烂房间里,传来不堪入耳的动静。


    甚至有些房间门扇大开, 精彩至极。


    自己头顶还有一盏高悬的红灯笼。


    竟然是最下贱的窑洞。


    他脸色变得很难看,用眼睛和李昭说:


    “我就是死,也不要死在这里。”


    李昭根本不在意他的崩溃,从怀中扯出十两银子。


    “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们,谁问就说没见过我们。”


    “若是做得到, 还有重谢。”


    “这是专门来窑子找刺激的?”


    老鸨有些发懵, 看李昭扯着赵青淮就进了一家的门。


    “哎,那是柴房。”


    老鸨叫了一声。


    李昭头也没回。


    而此刻那些刺客也发现了赵青淮留下的血迹。


    “快追, 等会天亮了人还没死, 死得就是你我了。”


    刺客首领嗓音凝重。


    他们甚至闯进一些民宅。


    闹得人仰马翻的。


    看来是不找到赵青淮誓不罢休了。


    此刻离天亮还有不到半个时辰。


    而那边沈鹤带着一队人寻找所谓的宫女去向。


    所有人没有任何线索, 完全如同晕头苍蝇。


    只有沈鹤站在屋檐下,脸色被火光映得越发苍白。


    不远处就是长公主的轿子, 她甚至带了数十个宫人盯着沈鹤。


    沈鹤想到赵青淮, 心中更是有如火灼。


    他灵机一动,带着人去长公主面前:


    “启禀殿下,我的人在西城区康平坊发现了您的宫女的踪迹,我这就带人过去。”


    西城区康平坊正是赵青淮的住处。


    长公主眸子微眯, 好整以暇:


    “不可能,我的人绝对不可能在那,沈大人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还是乖乖在这里找吧。”


    沈鹤冷笑一声,不无讽刺:


    “长公主,人是活的,您又如何得知她一定不在那呢?”


    穆宁泽脸色立刻变得极其难看。


    沈鹤见机吩咐下面人:“全都去西城区康平坊探查,有任何可疑之人,立刻诛杀!”


    “沈鹤,你敢!”


    穆宁泽气急之下,抓起手边盛着糕点的木盒子就往沈鹤额角扔去。


    鲜血从沈鹤额角流下,那木盒子在地上跳着,沈鹤手底下的人都惴惴不安看着他。


    沈鹤知道自己只要畏缩半分,赵青淮今夜就没命了。


    他勾起嘴角,扫了眼手底下的人:


    “还不赶紧去康平坊找,没看到长公主心急如焚吗!”


    柴房里还算干净,赵青淮脸紧绷着,坐卧不安。


    他突然叹息一声:


    “若是死在街上,还能算悬案。”


    “若是死在这种地方,怕是要被写进史册,遗臭万年了。”


    “脱衣服。”


    李昭无心理会他,已经用牙撕碎一缕衣角,


    “你的肩膀再不包扎要废了。”


    “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赵青淮没动,他看着李昭,眼底异样情绪翻涌。


    “等我死了,再也没人会威胁到周易。”


    李昭皱眉:


    “难道我是为了周易活着的?”


    她扯开赵青淮外袍,他的伤口还在缓慢往外流血。


    他的腰线紧实流畅,犹如一块白玉。


    前面两点如红梅,落在巍巍白雪中。


    柴房不稳定的油灯被风吹得闪烁,更衬得他神色脆弱,我见犹怜。


    李昭扫了一眼,开口:“我从前竟然不知道赵大人身材如此好。”


    从前在杭州拿他哥哥玉佩刺激他时,只顾着给周易出气。


    却没想到他宽肩窄腰,身形如此诱人。


    尤其是前胸,让人忍不住想要埋首进去。


    李昭色迷迷瞧了眼,又立刻正色:


    “这时候,自己怎能有如此轻佻的想法。”


    于是她故作镇定包扎。


    直到她觉得鼻下湿漉漉的。


    赵青淮无语哽咽,强撑着抬手撕下一缕衣角,勉声,


    “你流鼻血了。”


    她狠狠帮他包扎好。


    赵青淮搭着她肩头的手不住发抖。


    李昭偏头:“知道疼了?”


    她动作放轻了些,把住赵青淮的脸才发现他已经将唇瓣咬破。


    李昭抚着他的脸,轻轻俯身在他唇瓣上一吻。


    赵青淮浑身都因这一吻而火灼起来。


    他顿时忘了自己身处如此肮脏的环境。


    李昭:“我从前说喜欢你,又不是作假。”


    赵青淮垂眸,意味不明,


    “有你这句话,我就是今日死了也不冤了。”


    李昭歪头:


    “好日子还在后头。”


    “说什么死不死的。”


    她帮赵青淮包扎好伤口,院外却传来喧嚣。


    接着是老鸨战战兢兢的招供:


    “柴房还有两个人。”


    看来是那些刺客到处寻不到赵青淮,竟然找到这里来了。


    “不好,她把咱们供出来了。”


    李昭扶着赵青淮,


    “咱们得走了。”


    赵青淮这时看到天边有一颗孤零零的绚烂烟花,顿时松了口气:


    “不必逃了。”


    “什么意思?”


    李昭问。


    赵青淮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前院脚步声接踵。


    接着刺客首领猛地踹开门。


    他这一晚上被人当狗一样溜来溜去。


    早已经急火攻心。


    可刚刚开门,看到赵青淮,他好像狗见了骨头,两眼放光。


    看到李昭,他冷哼:


    “还有个娘们?”


    说着他示意小弟解决李昭,可就在小弟扑过来时。


    李昭从背后腰间掏出今日急打的短弩。


    一箭封喉。


    首领愣住了。


    可在李昭还要动手时,手中短弩就被暗器打掉。


    她险些被折断手掌,剧痛叫李昭滚出几滴泪来。


    就在他们砍上来时,赵青淮抱住李昭。


    那一刀砍在他后背,毫不留情,他顿时皮开肉绽。


    赵青淮却将她搂得更加紧。


    他的血滴在李昭脸上,她瞳孔猛然颤动。


    就在李昭以为自己救人玩脱,要把自己搭上时。


    就听外面一阵惨叫声。


    就连刺客首领也回眸,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李昭惊喜望去,口不择言:“你爹个腿宋谈,你怎么才来!”


    “我差点就死了。”


    可门外的人一声不吭。


    他的剑极锋利,下手却极其黑。


    泄愤般砍人如同砍瓜切菜,刺客们的手臂甚至飞到李昭面前。


    刺客首领见状携着剑迎上去。


    却被那人弯腰躲避,轻巧躲过他的剑,一拳砸在刺客腰腹,剑光如影随形。


    二人缠斗百余招,外面一切平静下来。


    惨白的月光映照这一地尸体。


    最终刺客首领仰面朝天,死不瞑目。


    一柄断剑插在他胸口,亮晃晃对着天穹。


    而死死护着李昭的赵青淮也因为失血过多,无力滑落。


    他已经不太清醒,但手指一直轻轻推着李昭,让她快些离开。


    李昭视线模糊了。


    她从未想过,赵青淮竟然在她心底竟然已经占据了这么深的地位。


    她开始舍不得他死。


    至少不要死在她眼前。


    可李昭虽然没有受伤,可这一晚上的夜奔也已经力竭。


    她推开半死不活的赵青淮,往外爬去。


    可地上全是血,湿滑得很,她走到门口,又跌了一跤。


    血滚了一身,狼狈至极。


    于是那人走来时。


    李昭气喘吁吁仰脸看着他。


    直到李昭瞥见他身后一地尸体,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


    宋谈为人吊儿郎当,根本不爱练功。


    他很难这么快就解决掉这些人。


    更不可能在动手后还这么从容。


    她猛然抬头,眼前的景物逐渐清澈。


    眼前的男子穿着夜行衣,带着面罩,几乎将全身裹得一丝不露。


    可李昭望见那清俊眉眼,却熟悉到骨子里。


    是周易!


    一时间李昭竟然不知道作何反应。


    周易为什么会来这里,为什么还蒙着面。


    可看了眼身后奄奄一息的赵青淮。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身子挡在周易望向赵青淮的眼神。


    她的眼神不由得带了丝哀求。


    周易多年没有亲自动过手,自从他当上锦衣卫指挥使,一切都有下面人动手。


    可杀赵青淮是长公主的意思,来救他俩这事任谁来干他都不放心。


    只好亲自来。


    他原本在府邸犹豫许久,可听下面人说大理寺卿沈鹤已经被长公主拦住时,周易知道今夜赵青淮必死无疑。


    可为了李昭,他还是来了。


    当他走到柴房附近时,却恰好看到李昭亲昵地亲吻赵青淮。


    那一幕,犹如钢针,扎得他双眼赤红。


    他动手的时候,就会想到李昭对别人言笑晏晏的模样。


    所以外面的刺客才死得这么凄惨。


    可他非但没有快意,反而心中就像是泡进了无边的苦酒。


    他知道李昭她真的变心了。


    她背叛了他们的感情,喜欢上了别人!


    多可笑。


    想着,周易打量着眼前女子,不由得嘴角露出一丝讽刺的笑容。


    自己久久走不出来,日夜思念她。


    而她竟然这么轻易就爱上了别人。


    那他呢?


    他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非常喜欢的一章,最近更新断断续续的,一方面是数据惨淡,一直在思考是不是哪里写的不好,二是因为本人家里出事了,有老人需要照顾,焦头烂额中,如果哪一天维持不了更新,会挂假条!最后祝大家都身体健康,开开心心的


    第73章


    想到这, 周易看向李昭的眼神不再怀揣着温存,而是带着冷冰冰的神色。


    李昭边给赵青淮包扎好伤口,无言看他。


    谁想到周易一脚踹上柴房的门, 就在这般凌乱肮脏的环境。


    他半跪, 抓住李昭脚踝, 把她往自己身前拖去。


    纵使她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


    他抓住李昭后脖颈, 动作粗暴僵硬,轻叹:


    “你是不是要逼疯我?李昭。”


    李昭被他的动作弄得眼眶泛红,吸着气:


    “周易, 你弄疼我了!”


    周易一句话不说,堵住她的唇瓣。


    就在这柴房中,他却享受到他们分离后最极尽缠绵的一个吻。


    李昭几乎脱力,在他身前万分挣扎,却怎么也逃脱不开。


    漆黑的柴房中, 满身血污的他, 手插进李昭发间。


    男人的喘息急促,像是呼吸都带着痛。


    他动作堪称粗暴, 不同于上次的强吻。


    他带着无尽怨懑, 连剑都扔到一边, 像是要将她生吞掉。


    李昭本来觉得他会放过自己,没想到周易将剑扔掉后。


    吻落下得更汹涌。


    她眼角落下泪来, 被他尽数吸吮去。


    周易什么也没说。


    可李昭知道他已经察觉到自己的动摇和转变。


    她也很想解释, 很想告诉他,自己就算和他分开了,心里也只会有他一个。


    这种好听的话就能瞬间将他哄好。


    可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做不到看到赵青淮对她的真心和落寞时, 还无动于衷。


    她轻轻呢喃:


    “对不起。”


    周易动作停了,沉沉望着她。


    他的眼哀切地盯着李昭,想从她这话中寻到一丝一毫的动摇和虚假。


    他胸膛剧烈起伏,却不是因为情动。


    她的这一番话将他方才的举动,尽数化作可笑。


    可李昭望着他,眸中只有无尽的愧疚。


    她的眼安慰地望向周易的脸,可眼前已经模糊了。


    她低头,话语轻轻落在地上:“对不起周易。”


    “我确实有点喜欢他了。”


    她就是这样一个女人,虽然她放不下周易。


    可她却能肆无忌惮享受着赵青淮对她的痴恋,并且为之自喜。


    李昭想要为自己争辩,想要说她只是犯了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想要说周易和她已经没有关系了。


    就算她找一百个男人,于他都没有关系。


    可当她对上周易那双含泪的眼,她却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她知道周易没有放下她,或许再过一百年他也放不下她。


    可她却做不到,在和他分开后还为他守贞。


    她想要及时行乐,即使代价是让别人痛苦。


    李昭想说的太多,思绪纷乱。


    周易已经起身,想要结果了赵青淮。


    可李昭只是泪水流得更凶了。


    她轻声:“别这样,我会难过的。”


    周易脚步顿住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纷繁的脚步声,是大理寺的人来了。


    周易看李昭没事了,转身从窗子跳走了。


    他没有告诉她,自己不是神仙,他也受了伤。


    可身上的疼,远不及心底的焦灼和痛苦。


    周易通过密道回府后,他先是将一切的衣服焚尽。


    随后又自己咬牙处理好伤口。


    待他浑身湿漉漉靠在床头,他扶着额头,轻叹一声。


    觉得自己今晚简直是疯了。


    他没有拦李昭,是因为他在赌。


    他赌李昭不会管赵青淮。


    他赌李昭除了自己,不会愿意和别人生死与共。


    可自己输了。


    原来她最终最爱的,还是她自己。


    为了自己一时心动,全然不顾会叫别人怎样肝肠寸断。


    而自己认赌服输的后果,就是自己要亲手去保护自己的情敌。


    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李昭出事。


    别说就是保护个情敌,就算她要赵青淮杀了他。


    他周易难道还有二话?


    可想到长公主下令弄死赵青淮狠厉的神色,周易又拧紧眉头。


    不管李昭今天怎样想的,她都已经将自己卷进今夜的纠纷。


    不,也许不只是今晚。


    周易盯着窗外无边的夜色,内心有如火灼。


    如果长公主知道今晚发生的事情,不仅自己会出事。


    甚至李昭也保不住。


    他坐在床塌旁,认真地思考朝堂的局势。


    长公主野心卓然,而皇帝和太子忌惮她已久。


    她在朝堂上赢面比较小。


    自己早就想要下这条贼船。


    奈何找不到靠岸之法。


    可如果让太子即位,自己就算辞官不做,恐怕也难得独善其身。


    况且太子为人乖戾怪癖,更不是明君。


    自己若是弃了公主,那是不忠,更不会被太子信任。


    所以公主若是能上位才是对自己最有好处的局面。


    不然也只有一死。


    有什么能够保全自己,更能帮助公主登基,


    周易脑中灵光一闪,他想到自己的猜测。


    赵青淮从前一直把自己看作是杀赵长今凶手。


    若是能让他明白,自己的确不是凶手。


    他对自己的敌意会不会大大减弱。


    况且赵长今若不是被公主所杀,那么只能是太子文官二选一了。


    是不是可以和赵青淮联手,将此事查清楚。


    无论是哪一方干的,对公主都是一个有利的把柄。


    若是太子干的就更好,将赵青淮拉上公主这条贼船,赢面会更大些。


    左右今晚自己已经搅进来。


    既然今夜杀了不了他,就要考虑和谈联手的事了。


    周易能爬得这么快,因为他脑子一向转得很快。


    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和赵青淮聊清楚这些事。


    而李昭不知道周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她只知道,沈鹤闯进来时,满脸震惊,急急说着些什么。


    她再睁眼,自己已经在赵府。


    身下床榻绵软,窗外阳光透亮。


    赵青淮正在她床边看她,他的眼神直白又灼热。


    没等李昭开口,赵青淮主动说:


    “小昭,我答应你留周易一命,无论什么情况。”


    李昭本来觉得他还在吹牛。


    可后来她去唐翡家串门,唐翡捧着糕点,笑得眉眼弯弯:


    “听说你家赵大人前些日子被刺杀了,圣上震怒呢。”


    “我夫君说,赵大人这下没死,害他那些人就要倒霉了。”


    李昭敷衍弯了弯唇瓣,摸着自己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殊不知自己救了赵青淮这举动,竟彻底掀起了前朝旧案的遮羞布。


    赵青淮仅仅修养了半个月,就带着伤上朝。


    立刻开始彻查和何穹同朝的几位大臣,一桩一件,都叫皇帝穆骁震怒。


    原来当年的几位顾命大臣竟然都是死于非命,甚至有的尸骨无存。


    穆骁看向长公主的眼神也越发阴沉。


    顺带着也怀疑上常如松。


    毕竟当时是他出来证明何穹没死的。


    而这边赵青淮晚上都泡在刑部。


    他深觉李昭家翻出的那张镖书,意义非凡。


    终于在无数个日夜不眠后,赵青淮总算找到一点踪迹。


    【天林三十九年,十月二十,郁门谷接镖】


    天林,是先女皇的年号,天林三十九年,正是先女皇驾崩的两年前。


    这趟镖以押韵粮食为遮掩,从陕西到京城。


    赵青淮还发现,几乎半个月内,从全国各地启程的镖队,路线相似的镖车,竟然还有五队。


    可恰好那年,举国大旱,粮食减产,尚且要从京城去往各地派赈灾粮。


    怎么会有这么多粮食不合时宜的进京。


    况且赵青淮查询京城的收录记录,竟然丝毫没有关于这五个镖队的记录。


    后来这五个镖队也因为各种原因,和李昭家一样,销声匿迹于江湖。


    赵青淮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如此掩人耳目,只有一种可能,车上押运的是违禁品。


    长公主想要干什么?


    而兄长当年又为什么要为长公主办这趟差事呢?


    赵青淮派人秘密查询这剩下五个镖局的遗孤。


    他还打听了李昭,想要获取一些线索,可那些镖局天南海北,李昭也不全然知晓。


    况且赵青淮还发现这五家里,还有一名号特别响的,叫做妙林镖局。


    可以说孔令在他面前也只能算不起眼的草根镖局。


    就这样盛极一时的镖局,却在一夜中迅速衰败。


    就在赵青淮全国苦苦寻人时,宋谈却找到他:


    “我就是妙林镖局的养子,大人有什么话需要问我?”


    赵青淮疑惑看他,他早知道宋谈的身世破扑朔迷离。


    只是他着实没有想到他和李昭身世竟然如此相近。


    不过宋谈说自己从小被父母捡回家,但执迷于玄学,常年不在家,跟随师傅云游。


    直到有一天他回家,却发现家没了。


    宋谈抬眼看他:“大人,你知道我为何从未有过复仇心思吗?”


    “为什么?”


    “因为我打听了一个幸存的伯伯,他没了一条腿,告诉我,镖局押送的最后一趟镖,是玄铁和未曾组装的弓弩。”


    宋谈笑了下,


    “从那时候我就知道,我家人的死,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有人想让他们死,这个人来自上面,我够不着的。”


    赵青淮闻言眸色深沉。


    长公主十年前竟然偷偷从民间往京城押运了这些东西?


    难道她从那时候就有了谋反的心思?


    那时候朝中对官镖管控极其严格,就连长公主手中几条漕运和路段上的渠道,也被安插了进了不同的眼线。


    许是先女皇早就察觉到穆宁泽的野心,早就做了布局。


    所以穆宁泽才不得不从民间找镖局秘密押运武器。


    宋谈直视赵青淮,漫不经心:“如果需要作证,我可以作为证人。”


    “李昭虽然与我处境相同,但她不知道这些事,做人证也太危险。”


    “我来就好。”


    赵青淮从这句话中,觉察到一丝异样的意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可再望向宋谈的眼, 坦坦荡荡。


    赵青淮也就收敛眉目,轻声:


    “这些事情以后再说,今天这些话除了我, 你不能叫第三个人知道。”


    宋谈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放心赵大人, 我肯定活到作证的那天。”


    而这边长公主回朝后, 她褪去罗衣,将自己浸在浴池中。


    她想到朝堂局势, 一时间气愤不已,拿出鞭子将所有伺候的男宠都抽打了一遍。


    直到李贺她没舍得打。


    自从她发现这个新科状元虽然没有别的本事,但蝇营狗苟的勾当却不少做。


    穆宁泽就物尽其用, 将他囚于床榻。


    穆宁泽手捏着他的耳垂,情不自禁:“你和他长得可真像啊。”


    “殿下说的那人是谁……”


    李贺含情脉脉,


    “能与他共同侍奉殿下,是我的福气。”


    “他可没有你这么放得开。”


    穆宁泽若有所思笑笑,


    “他连本宫的眼睛都不敢直视。”


    可在那样的人身上, 穆宁泽却得到了自己难求的衷心。


    此生只此一次。


    当初他是为什么和自己闹掰来着, 穆宁泽有些想不起来了。


    时间太久,可那么久过去了, 自己也再没有遇到过那样的人。


    “公主, 我想到赵大人身边的女镖师, 就觉得十分有意思。”


    周易给长公主汇报的版本是——赵青淮察觉到不对劲,提早找了大理寺卿沈鹤来救援, 这才导致刺杀失败。


    李贺搂着长公主脖子, 酸溜溜吹枕边风:


    “怕不是那李昭从中作祟,才叫那赵青淮溜了,周大人心中怜悯旧爱,才不肯将她供出来。”


    穆宁泽没理会他的挑拨, 反而脑洞一清。


    她当年和赵长今闹翻,好像就是因为镖局。


    当时她为了给京中运送武器,暗中筹谋造反。


    可惜官镖被监控许多,叫她焦头烂额。


    这些事情当时是瞒着赵长今的,她总觉得像他那样的文人,胆子小屁事多。


    赵长今发现此事后,果然第一时间去劝她。


    穆宁泽还记得当时的场景,她皱眉看着年轻的臣子。


    赵长今:


    “殿下,如果要押运武器的话,臣以为可以找民间的镖局,躲过官镖,这样的话更加隐蔽些。”


    穆宁泽:“若是叫人走漏了风声。”


    赵长今:“以粮食为掩饰,无人会发现的。”


    “民间的镖局,都是拿钱办事。”


    穆宁泽盯着台下的臣子似笑非笑:“你知道我干的事意味着什么吗?”


    赵长今:“从见到公主的第一眼,接受公主给臣的第一次教诲开始,臣就知道臣的职责是什么。”


    穆宁泽微笑:“哦?”


    “助您到原本的位置去,即使是天阙,公主也登得。”


    赵长今的声音并不高,可他的眼神话语坚定,叫穆宁泽如获至宝。


    “赏,将我今日得的珊瑚串子赏给他。”


    穆宁泽满面红光,哈哈大笑,


    “赵大人就负责这件事,一定要保证我的宝贝平安进京。”


    于是赵长今回到陕西当地考察时,却偶然在榆林遇到一个小女孩。


    这个女孩也就十二三岁,扎着高马尾,在外面玩得脸庞红彤彤的。


    她当时在一群小孩面前,俨然孩子王。


    旁边还有一清瘦少年依靠着墙看她,神色宠溺。


    但瞥到赵长今,他又立刻换了副戒备表情。


    这边的孩子还在浑然不觉抱怨:


    “我们家的镖队前些日子又被独眼青龙抢了。”


    “李昭你家的忠义镖局为什么总不被抢。”


    李昭低调垂眸:“因为我爹娘厉害呗。”


    话虽如此说,可她眉眼里那股骄傲劲儿却卸不下来。


    周易走过去轻轻碰了碰李昭腰间:


    “小昭。”


    李昭回去,看到个怪人盯着她看。


    还没来得及质问,就听李昭的娘在远处招呼:


    “李昭,回家吃饭!”


    李昭机灵地跳了回去,招呼着少年:


    “快走周易,今晚我娘炖肉吃。”


    少年颇为忌惮地瞧了眼赵长今,跟上李昭:


    “小昭,慢点跑,小心摔了。”


    “忠义镖局……”


    赵长今将这个名字在口中饶了一圈,看向身后人,


    “去调查一下,清白可靠的话,给他们下帖子,说有一桩大生意要和他们谈。”


    天色渐渐黯淡下来,河边的柳树瘦弱呆立,脚下的野狗也赶着回家,可就在远处,暗紫色的光芒,在天与地的交汇间。


    连野狗也变得步伐稳重,神秘非凡起来。


    这远处绚丽的夕阳,给整个城镇蒙上一种悲怆恢弘的气质。


    也映照着赵长今的脸庞。


    他难得有兴致掏出竹笛,来到近乎干涸的河岸边,吹起自己最喜欢的曲子。


    这边李昭喝着水饭,嚼着萝卜干,对面的父亲也在呼噜呼噜喝粥,李昭想要学父亲,却被母亲瞪了一眼。


    她也就瞪了父亲一眼,随后抱怨:


    “不说是今天吃肉吗?”


    任非:“你爹今天忘记买了,明天吃吧。”


    远处悠扬的竹笛开始昂扬激烈,后续却变得婉约哀怨起来。


    李昭娘任非感慨:“这曲儿真好听。”


    李重山立刻呲牙:“是我,是我帮你点的。”


    任非笑了:“那你现在让他吹一曲《去重春山》,我就信你。”


    去重春山,是任非最喜欢的调调,也是陕西这边的名曲。


    李昭听她哼哼时,就有种茶花悠悠开了又败了,整朵整朵颓然堆着,燕子掠过草尖,沾染花香后,又直冲云霄那般的感觉。


    不知是不是碰巧,那人竟然真的吹起《去重春山》。


    院子里的一家人不说话,都静静听着。


    赵长今吹得也极其尽兴,他一直觉得自己前途一片光明。


    自己就这样磊落地向前走。


    即使失败了自己也认了。


    可谁知道李昭家人的死,会在不久后给他眼前蒙上一层血色阴影。


    叫他迷失了方向,不知该去哪里。


    赵长今一手运送完穆宁泽的武器后,原本她很满意,可没过多久。


    长公主穆宁泽就焦灼起来,原本她以为先女皇很快就会死去。


    毕竟太医都亲口告诉她,女皇没多少日子了。


    可谁想到随着穆骁那个傻子的精心照顾,竟然逐渐好转。


    穆宁泽不得不将自己的造反大计延后,她开始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她开始察觉朝中每一分不对劲的动向,生怕有人抓住她的小辫子。


    私运武器,可是死罪。


    终于,穆宁泽提心吊胆多日后,她叫来了下属:


    “凡是押运过武器的镖局,我不要他们还活在这世上。”


    下属领命,就要启程时,穆宁泽:“等等。”


    她看向下属的眼,语调坚定:“千万不能叫赵长今赵大人知道此事,也不能叫别人怀疑。”


    “你可明白?”


    下属怯怯点头。


    见她未解已意,穆宁泽换了个人来办这个事,那人很快会意:


    “请公主放心,属下会找一些别的理由,借助别人的手来办这件事。”


    “神不知,鬼不觉。”


    穆宁泽满意点头。


    于是妙林镖局被亲子夺权,家族内乱而灭。


    忠义镖局,则被孔令寻仇而鸡犬不留。


    ……


    世人皆知道孔令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谁知道当初孔令杀完李家二人后,也是暗自叹了口气:


    “造孽啊。”


    他头也不回,低低呢喃,


    “你们别怪我,都是上面的意思。”


    原来孔令巴结的官员,正在巴结长公主,于是杀人这脏活,自然而然落在了孔令身上。


    他也不想干,正想要推脱,谁想到那官员立刻沉了脸:


    “你之前干的肮脏事还少?这时候装什么菩萨。”


    穆宁泽曾经沾沾自喜此事做得干净,就连赵长今也未察觉任何不对劲。


    他回朝后,更是全心全意为自己筹谋。


    穆宁泽也越来越信任他。


    直到八年前,女皇的身体再度每况愈下。


    这让穆宁泽的心立刻活络起来。


    赵长今自然也积极为她运作,御林军,边关将领。


    一封又一封没有署名的书信被秘密运往京城。


    这些信件全是出自赵长今之手。


    他用潺潺如同溪水平和的语气告诉各位将领——只有长公主穆宁泽才是值得追随的君主。


    将领们的反馈很快到了穆宁泽手中,她露出微笑,下属们也是大喜过望。


    当天晚上,穆宁泽设宴款待赵长今。


    无数美貌的舞姬云朵般轻盈落到赵长今手边,她们一颦一笑可以叫无数王孙贵族疯狂。


    只要他伸手,就能触及。


    可赵长今面色如常,岿然不动。


    穆宁泽觉得奇怪,便问:“赵大人因合原因近三十,还没有娶亲。”


    赵长今垂眸恭谨:“长公主大业未成,我怎能先成家。”


    穆宁泽不是没听过好听的话,可也被他这句话逗得眉眼弯弯。


    重重灯火中,她笑着望向自己最满意的臣子。


    她发现他的耳尖也红了。


    不知是不是酒太凛冽。


    长公主甚至放言:“听闻你还有个弟弟,等他入仕了,一定要第一时间领来见我……”


    “多谢长公主垂怜。”


    赵长今赶忙答道,斟酒饮尽,酒珠在他衣领跳动,又从他白皙脖颈滑落。


    穆宁泽面无表情地想着往事。


    那时候自己是真心疼爱这个臣子,也是真心想要提拔赵青淮。


    别说赵青淮和他哥哥一样颇有才干,就算是个傻子,她也会看在赵长今的面子上给他一个活路。


    若是他还在,知道自己屡次想致他弟弟于死地,甚至险些得手……


    他会怎样想?


    穆宁泽那铁石般的心肠,也奇异得痛了下,但不是那种撕心裂肺,而是空落落的。


    像是失去了什么东西那般怅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穆宁泽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 她一直阻止赵青淮查案,除了为了撇清自己,还因为她穆宁泽不愿意回想那些事情。


    更不愿意在记忆力自己最信赖的臣子, 和自己渐行渐远的那些日子。


    她还记得那是一个雨夜, 宫内宫外人们都步履匆匆, 生怕叫这透心凉的雨水留下。


    远处的闪电宛若游龙,将漆黑天幕劈开紫色口子, 阵阵白亮,落在穆宁泽侧脸。


    她正在宫中读《兵法》,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


    外面也热闹起来。


    谁会冒着这么大雨, 来找自己呢?


    穆宁泽好奇放下书卷,向外张望,就在这时候,她看到赵长今浑身湿透,站在廊下。


    她还没来得及绽开一个笑。


    就发现赵长今神色苍茫无措, 他的脸白得吓人, 可让她惊骇的还是他接下来说的话。


    “殿下,臣有事想问您。”


    赵长今拱手, 即使雨滴从他衣角垂下, 他依旧如同清竹般挺立。


    穆宁泽轻轻“嗯”了声, 看了他一眼:“进来吧”


    赵长今没有动,他说:“臣身上湿透了, 就不弄脏殿下的地毯。”


    “就在这说吧, 臣只问一句话……殿下您为何要将那五个镖局灭门。”


    赵长今说出这话的尾音带着颤抖。


    恰好风雨小了些,廊下的风铃不在无端摇动。


    赵长今紧紧盯着自己心中的君主。


    那个神秘而又具有魄力的女人。


    他胸腔的痛苦快要溢出来。


    他一想到那个小姑娘,竟然因为自己的“好意”,而给她全家人送上了一条不归路!


    他的心脏就像是绞痛。


    甚至那些所有镖局的人都是由他对接, 他骗他们说只是一趟普通的民间镖。


    那些人带着自己的赏钱高高兴兴的走了。


    他们的步子迈得那样大,却不知前面早已为他们挖掘好了坟墓在前方等着他们!


    是自己害死了这些人。


    是自己用花言巧语将他们送上了绝路!


    于是穆宁泽沉默期间,看到赵长今的鬓发贴着瘦削脸侧,他湿漉漉的犹如无家的野狗。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凄哀的神色。


    她心中不由得微微痛了半分。


    她上前去,伸手想要帮他扶正帽子。


    可自己的手不慎碰到他面颊,本应该是经过雨水的冲刷而极其寒凉。


    可赵长今手下只有一片湿热。


    她的指尖蜷缩,又不着痕迹放下。


    她心尖颤动,她目光越过赵长今身后的雨中远山青黛,轻轻叹了口气:


    “梦泽。”


    梦泽是赵长今的字。


    穆宁泽从未这般换过他,而此刻她语调轻柔非常,但说出来的话却薄情,


    “你一定是发烧烧糊涂了。”


    “你该回去休息了。”


    穆宁泽和他擦肩而过,姿态万千。


    赵长今闭上眼睛,眼前仿佛又出现那些人的惨叫。


    五家镖局,近乎三百人,无声无息死去。


    他们更多的人是和李昭的父母一样,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赵长今身形摇晃,他闭了下眼睛:


    “殿下,你说你登基是为了万民,可他们也是百姓,为什么……”


    “为了大业,牺牲掉一部分人是正常的,你在诘问本宫?”


    穆宁泽凝眸。


    赵长今却在她的眉眼寻见熟悉的神色,是太子穆仁德。


    可笑自己兜了这么大个圈子,竟然兜兜转转,还是给自己寻觅了一个这样野心勃勃的君王。


    赵长今翘起嘴角,他觉得自己可笑极了。


    他嘴角的笑容,不像平时那样叫穆宁泽心情愉悦,反而叫她充满烦躁。


    就在她迈步离开时,赵长今面对雨水倾泻而下的天地,低吟道:


    “式微式微,胡不归?”


    此言一出,所有的宫女太监全都用眼睛睨着这位不要命的大人。


    谁不知道这首诗在如今朝堂是禁诗词。


    果然穆宁泽也停下脚步,冷冷回头看他。


    就连身边的宫人跪了一地,她也无暇顾及。


    赵长今浑然不觉周遭环境的改变,还在继续:


    “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


    穆宁泽平静神色变得龟裂,她眼底掠过一些莫名复杂的情愫,最后尽数化为愤怒。


    她回到赵长今身边时。


    风雨欲来,拍打着她的面颊。


    她的眼中却要冒出火焰。


    赵长今声音低沉下来: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躬,胡为乎泥中?”


    “好一个忧国忧民的好大人!”


    穆宁泽高声赞扬,带头鼓起掌来。


    回应她的是一脸茫然的宫人们疯狂地鼓掌。


    这些人很多没有读过书,更不知道赵长今读的这些诗歌是什么意思。


    他们只是看着穆宁泽鼓起掌来,就跟着鼓掌。


    在一片掌声中,穆宁泽微笑:“你们谁刚才鼓掌了,就一直跪在这,一直拍手。”


    “什么时候下起雪来,什么时候再起来。”


    众人望着外面烟雾葱茏的树木,各个面若死灰,说不出话来。


    赵长今脸色巨变,看着穆宁泽说不出话来。


    穆宁泽俯身,凑近他耳边:“梦泽,你什么时候能意识到。”


    “这世界就是有一些贱民,而我们生来就比这些贱民要高贵?”


    赵长今唇瓣翕动,没有说话。


    穆宁泽手扶上他精密的袍子,她轻声:


    “你这一件官袍,梁冠、赤罗衣,青领缘白纱中单,青缘赤罗裳,赤罗蔽膝,赤白二色绢大带,革带,佩绶,白袜黑履,这一套下来,就得百两银子。”


    “可能有些穷苦人家,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穆宁泽红唇微勾,


    “可如今赵大人去穿着这华贵衣服,不好好辅佐我,却说些没有用的废话?”


    “赵大人,算不算尸位食素?”


    “你说,”


    她眼望向赵长今,


    “你该不该死呢?”


    赵长今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他苦笑一声。


    “臣的确该死。”


    “恕微臣,不能再陪公主走下去了。”


    他的声音轻轻的,而话语却掷地有声,


    “臣祝公主得偿所愿,日日欢欣。”


    穆宁泽嘴角那一丝嘲讽凝固在嘴角,就好像有人拿刀刻上去的那般。


    “你说什么?”


    赵长今看了穆宁泽一眼,没有说话。


    可他的眼睛,已经黯淡了。


    就像是没有灵魂的躯壳。


    穆宁泽:“你再说一遍?”


    赵长今:“公主已经听清了。”


    “我没听清。”


    穆宁泽嘴角的笑还挂着。


    他叹了口气。


    就在他预备重说一遍时,穆宁泽从怀中掏出鞭子,猛地抽在他脸上。


    “啪”清脆的声音,险些抽瞎赵长今的眼。


    就是这一鞭子,彻底扫掉了赵长今心底最后一丝犹豫。


    他平静后退一步,缓步往宫外走去。


    穆宁泽一直盯着他的背影,她以为他会向自己求饶服软的。


    她说:“赵长今,你离了我什么都不是。”


    “你想好了!”


    再不济,他脚步会有些许犹豫和踌躇,可是没有。


    他没有。


    “殿下在想什么,为什么那么出神?”


    李贺娇声问。


    穆宁泽看着李贺那张有三分相似赵长今的脸,顿时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她叫宫人将李贺绑了起来,随后她拿鞭子,结结实实给他抽了一顿。


    鞭梢很快沾染鲜血。


    李贺从一开始的挣扎求饶,到最后奄奄一息,丢了半条命都没有。


    可穆宁泽却惶恐地扔下鞭子,仿佛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她心中怅然几乎将她吞没,她低声:


    “对不起。”


    “对不起……”


    我不该抽你那一鞭子的。


    是不是我对你温柔一些,你当年就不会背叛我?


    可斯人已逝,一切都随着他的死亡,成为永久的谜团。


    谁又能揭开过去的谜团呢?


    “你会不会背叛我?”


    穆宁泽睨着李贺。


    李贺疼得快要死过去,还是柔声:


    “殿下,臣绝对不会背叛你。”


    “臣,会陪你到最后一刻。”


    穆宁泽却突然像是醒过来那般,她扔下鞭子,大口喘着粗气。


    眼下朝堂局势对她如此不利,看来是应该早点动手了。


    而赵青淮这边的查案也同步进行中,他很快循着百鸟楼小厮的口供。


    推断出当时周易的行动路线。


    只是当时周易明明已经可以顺利离开,可他为什么还要回来?


    看来事情如同李昭说得那般,的确另有隐情。


    赵青淮轻轻点着案子,无论事情是不是周易做的。


    他赵青淮记得他一个好。


    他救了自己。


    尽管是看在李昭的面子上。


    怎么样想不明白,赵青淮在府中溜达时,却发现李昭屋后有一个黑影。


    他手摸紧了刀刃。


    可那人却像是早就察觉到他的到来,回头,比出一个“嘘”手势。


    里面,李昭睡得正熟。


    她通红面颊,像是想到了什么美事。


    那人见状嘴角微微勾起。


    赵青淮也放下了手中匕首,静静注视着那人。


    他心头有万千猜测,却只能按兵不动。


    那人着常服,身形端正,眼底带着还未藏起的笑意。


    正是周易。


    他脚步声很轻,与赵青淮擦肩而过时。


    赵青淮:“你……”


    “嘘,”周易轻声,没有分给过他一个眼神,“小昭睡觉很浅。”


    他丝毫没觉得自己偷窥之举有多么过分。


    他突然回眸看赵青淮,冷笑一声,


    “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你到底怎么和小昭在一起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赵青淮只觉得心头一阵闷痛, 想要反驳又不知如何说起。


    只好默默气了一气。


    二人来到不远处的空屋子里。


    周易坐在,举了举茶盏:“空的。”


    “劳烦赵大人砌一盏茶给我,毕竟今晚, 我也算不请自来的客人。”


    赵青淮没有多言, 给他沏了一壶。


    备器、选水、取火、候汤、习茶, 动作行云流水,又自带潇洒之气。


    一看就是从小就受过良好的教育。


    周易望着那袅袅的茶汽, 一时没有说话。


    窗外,有布谷鸟在鸣叫,还有不知名的草虫。


    它们的声音不聒噪, 反而很和谐。


    门外落叶萧萧,甚至有一片滚到周易脚底下。


    他接过赵青淮递来的茶盏,轻抿一口。


    二人都没有说话。


    多年的政敌,自从赵青淮入朝那一年,就觉得周易对他有着莫名其妙的防备。


    他只以为是二人党派不同, 不然他无法解释周易那没由来的恶意。


    现在他才知道周易是因为他哥哥。


    可二人做了这么多年政敌, 周易也险些害他锒铛入狱,打断他的琵琶骨。


    赵青淮也曾经率领众人弹劾周易, 险些将他至于万劫不复。


    甚至前阵子, 周易差点要了他的命。


    可现在二人竟然能在这里安静地相对喝茶。


    赵青淮没有先开口, 而是垂下眸子,盘算着周易今夜的来意。


    他前些日子没能杀掉自己, 今日定然是转换了态度, 不然也不会来找自己。


    周易说:“赵青淮。”


    这种直呼其名很不尊重,但赵青淮并没有介意,只是微微挑眉。


    周易突然笑了:“其实我一直很忮忌你。”


    “你从小便有大儒教学,有可以光耀的门楣, 甚至有一个为你呕心沥血规划的好哥哥。”


    “而我的身后,只有一座早就烧毁了的茅草屋,是我亲手烧掉的。”


    周易语调平静,


    “我当时就想,我再也不要回到那个地方,我再也不要过这样的生活。”


    “北镇抚司是一座炼狱,可正适合我这种恶鬼。”


    赵青淮没想到周易会说这种话,他眸色微动,直视周易:


    “这一切都是虚名,门楣会倒塌,功名会散尽。”


    “周易,其实你已经拥有了我永远无法获得的……”


    赵青淮瓷白的腕子转动,茶盏逼近他唇边,生出腾腾苦意,他轻声,


    “真心。”


    “功名可以考取,钱财也可以再赚,可一颗真心,却可遇而不可求。”


    他看了眼周易,无不惋惜:


    “可你却亲手将它弄丢了。”


    这句话无异于往周易心口射出带着倒钩的箭,刮得他鲜血淋漓。


    他指尖发凉,突然笑了笑。


    “是啊。”


    “有些事,只有过了很久才明白,才后悔。”


    “可又有什么用呢?”


    周易的声音带着怅然。


    赵青淮拿捏不准周易的来意,首先开口:


    “我以为你会很恨我。”


    “因为小昭?”


    周易眉间涌起柔情。


    赵青淮不置可否。


    周易笑笑,“其实我从前是恨你的,从前在杭州,看她依偎着你。”


    他的语调陡然变得森凉,


    “我真好几次,就想直接动手杀了你的。”


    “是李昭紧紧随着你,让我没有动手的机会。”


    “她太了解我,我也太了解她。”


    周易将茶盏放下,却陡然换了个话题,


    “赵大人,你这是去年的陈茶吧,喝着怪没有滋味的。”


    赵青淮原本听得入神,没想到他突然来了这样一句,他笑笑:


    “周大人,对茶也有研究?”


    周易盯着澄澈的茶汤,笑笑:“哪有什么研究,喝得多了,舌头就尖了。”


    “我从前是穷小子的时候,甚至为了活命,喝过马蹄坑里的脏水。”


    “可一旦喝惯了这千两银子一包的茶,就算你打死我,我也喝不下去脏水了。”


    赵青淮说:“你变了。”


    周易:“是人都会变的。”


    “其实,李昭早就不爱我了,但她只是装得很爱我。”


    “她接受不了我的改变,尽管我一遍又一遍告诉她,我对她的感情不会变,可她还是慢慢离开了我。”


    “至于身世揭开,只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


    周易宠溺一笑,


    “她自己杀人不眨眼,却不许我变得稍微心狠一点,你说她是不是很双标?”


    赵青淮轻声:“的确。”


    他眼前闪过那个姑娘凌厉的眼神,又一下变得柔情似水。


    他心底也随着温柔而酸涩。


    周易平静:“只要不是我,是谁都可以。”


    “这就是她现在的想法。”


    “所以她说喜欢上你,我并不意外。”


    周易轻轻将茶盏搁在桌面,插入正题:


    “当年你哥哥死后。”


    “李昭日日怀疑是我的同伙干的,我们之间的嫌隙也越来越重。”


    “赵大人也想过吧。”


    周易唇边带笑,不无讽刺,


    “觉得长公主还会派别人去,觉得是我的同伙动的手。”


    “觉得当年甚至是现在我说得这些话,都是为了掩饰真相。”


    赵青淮没有回答。


    周易盯着他的眼:


    “但我今夜很认真告诉你,长公主当年只派了我一个人去,没有别的人。”


    “你确定?”


    赵青淮问。


    周易“嗯”了声:“后来我旁敲侧击打听过长公主,她显得很奇怪。”


    “她一直以为,是我杀了赵长今,所以这些年才会对我诸多提拔。”


    “才会在我被揪出来时候那么紧张,可她不知道当年我根本就没有得手!”


    周易的眼锐利如同刀刃,直击赵青淮最柔软的内心,


    “虽然长公主也想要他的命,但当年真正杀了你哥哥的,不是长公主的人。”


    “我现在比你更想要找出当年的凶手,好将这口黑锅扔远。”


    “如果赵大人愿意,我很愿意和赵大人联手,查清当年的事。”


    “因为这口黑锅我也不想再背着了。”


    周易起身,


    “你今夜可以好好思量一下我的话,毕竟这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往外走时候,看了眼赵青淮:


    “小昭晚上睡觉喜欢踢被子,你记得给她盖一下。”


    赵青淮轻轻揉了揉太阳穴,轻声点头。


    夜间,赵青淮来到窗边,看到李昭果然踢了被子。


    露出一段细腻莹白的腰身。


    赵青淮喉头滚动,他想到周易那句——你是怎么和李昭在一起的?


    他觉得自己被情敌蔑视了。


    这么久,自己不敢去和她真的发生什么?


    自己在怕,怕她忘不掉周易,怕她伤了自己。


    可自己对她的感情难道能造得了假吗?


    赵青淮叹了口气,这时候李昭翻了个身,幽幽开口:“周易走了?”


    赵青淮骇了一跳,神色复杂:“小昭,你没睡?”


    “醒了,”


    李昭刚刚睡醒,发丝还带着几分凌乱,哼哼唧唧。


    “他不都说了,我睡觉浅。”


    此时赵青淮心乱如麻,他说:


    “小昭,你对周易真的没感情了吗?”


    李昭真的很不明白男人的脑子都怎么长的,她说:


    “按照你们男人的话来说……”


    “什么?”


    赵青淮问。


    李昭却神秘挥了挥手,叫赵青淮俯耳窗边。


    她指尖滑过他唇瓣,轻声:“人不如新,不是赵大人说的?”


    “你现在是我的新欢,总在我面前提旧爱干什么?”


    赵青淮笑了下,不知为什么,李昭总觉得他眸中掠过什么不同以往的东西。


    她想要去察觉,他却很快恢复如常。


    赵青淮笑笑:


    “那就好,早些睡吧。”


    赵青淮脑中回想起周易和他说的话,他心思也渐渐活络起来。


    周易掌管锦衣卫,若是能得到他助力,岂不是……


    而这边赵青淮追查何穹到底是死于谁手中同时,朝中却主动跳出一位常如松手下的官员。


    主动承认是自己杀了何穹。


    当皇帝问他缘由时,他只说自己是记恨何穹曾经弹劾过他,那人老神自在:


    “于是臣派自己家丁了结了他。”


    赵青淮眼锋利瞧着那人,勾唇缓缓一笑:


    “那敢问大人下属,是以何种手法杀的人?”


    那官员面色平静:“是一剑贯穿胸。”


    皇帝面色大变,这正与赵青淮秘密和他禀报的死因一致。


    “你大胆!”


    皇帝掷出一方砚台,将那人额角砸出血。


    皇帝的愤怒,也为这一桩悬案草草拉下帷幕。


    下朝时候,赵青淮的眼紧紧望着长公主。


    她神色轻松,看向他时,竟然恍惚一瞬。


    赵青淮不明白她眼中那抹惆怅如何得来的。


    他只是出奇得愤怒。


    他给周易写了张字条,表明答应他的建议,二人联手。


    晚上回家,赵青淮仔细梳理着当年之事,只觉得谜团重重。


    首先,是长公主退位让贤之事,背后真相到底是什么?


    其次,长公主为何要杀掉自己哥哥。


    最后,如果不是他,还会有谁想要哥哥的命。


    而常如松为什么要帮长公主,他和长公主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李昭也在一旁帮忙梳理着,她手拄着腮帮子,苦思冥想。


    就在这时,她闻到自己最喜欢的烧鸡味道。


    她鼻子翕动,却感到一只手轻轻按在自己肩头。


    她转头,发现周易无比自然俯身,笑眯眯瞧着自己。


    他指缝里拎着烧鸡,香味自然从那里传来的。


    “赵谨,你就这么把我卖了?”


    李昭不可置信。


    赵青淮看了眼周易,笑笑:


    “你不是一直想要我们握手言和。”


    “但……”


    你们这样太快了!


    李昭愕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周易笑笑:“赵大人已经相信当年的事, 并非我所为,我们索性联手一起查干净。”


    “我们不像乌眼鸡一样斗里斗去,小昭岂不是最开心的?”


    他指尖轻轻点着桌面, 就像是点在李昭心尖。


    看着周易坐在自己身边, 熟悉的气息勾起过去的回忆, 好的坏的都一股脑涌来。


    李昭万分觉得难受,闷闷:“那你们商量吧, 我走了。”


    她刚刚起身,就被两只手揽住腰肢。


    她回头一看,周易揽住她腰肢, 赵青淮扯住她手腕。


    他们二人指尖相触,看着神色淡然,但暗自较劲。


    李昭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扯来扯去的布娃娃,举手投降坐了回去。


    周易掏出一沓卷宗出来,摆在自己面前。


    “想要查到底是谁杀了赵长今, 就得查七年前, 他到底给何人造成了威胁。”


    “长公主是不必说了。”


    周易俯身:


    “这是我调查过的,十年前, 长公主秘密押运了大量武器进京, 她那时候已经有意图谋反了。”


    他和李昭, 近在咫尺,仿佛下一刻, 二人就要齿唇相接。


    可他话说得专注, 仿佛丝毫没有别的意思。


    李昭不自然缩了缩。


    她还没做好准备和周易这个狗东西旧情复燃。


    赵青淮俯身看卷宗,看似轻易的举动,唇边却擦着李昭的耳廓。


    他气息泼洒在李昭耳侧,麻酥酥的。


    “长公主当年的势力, 完全有可能自行举兵,虽然成功概率并不高。”


    李昭被二人夹在中间,呼吸略急促了几分。


    她幽幽:“你们谈事非要夹着我在中间吗?”


    周易喉头滚动,眸色闪过幽深,但他很快笑了下,亲昵道:


    “小昭,可我是为你才来的。”


    赵青淮看了眼周易,笑笑:


    “有你在,说不定还能帮我们出出主意。”


    说完没等李昭拒绝,周易手又按上卷宗:


    “那到底是什么让她自愿放弃了挣扎殊死一搏的机会,反而安心做了个亲王?”


    “为了保命?”


    李昭随意猜测,


    “只有命都快没了,才会退而求其次……”


    三人一时沉默。


    “那时候的情况,谁又能威胁到她?又能立刻恐吓到她的性命?”


    赵青淮率先摇头,


    “这个情况不成立。”


    “不一定……”


    周易眸光一闪,他看向赵青淮,


    “你可忘了,坊间一直传言,在长公主在行宫发现的遗诏之前,先女皇曾经立过最初的遗诏。”


    周易的手点了点纸面,


    “如果那道遗诏的内容,是对长公主很不利呢?”


    赵青淮眼前蓦然闪过友人沈鹤和自己说的话。


    他眼前仿佛闪过那头发花白的老太监嘶吼的模样:


    “先皇下旨处死长公主,是她篡改了圣旨!”


    赵青淮将此事告诉周易后,周易捏了捏眉心,语出惊人:


    “这事啊,是我派人去灭的口。”


    此言一出,李昭都惊了。


    周易不顾二人惊讶,分析:“只是长公主只说是怕你用此人栽赃陷害于她,是手下人去办的。”


    “我并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赵青淮将老太监的话复述一遍。


    周易身子靠后,手无意识捻着李昭衣角,懒散:


    “这么说,很有可能那老太监说得话是真的。”


    “毕竟她不是爱管闲事的人,更不会被什么东西轻易吓到。”


    跟了长公主这么多年,周易对她的脾气秉性还是有一定了解,


    “她那次深夜传我入宫,她很少有这么着急的时候。”


    赵青淮瞧见周易作乱的手,心下微微不爽。


    他掌心轻轻覆上李昭手背,轻声:


    “那基本可以确定,长公主当年是因为这道遗诏才有所畏惧。”


    “但……”


    赵青淮看向周易,


    “当年先皇指定的顾命大臣,不都基本死于非命,何穹,我哥哥……”


    “这些人,都是长公主杀的吧。”


    周易不置可否,眼珠微转:


    “可她最终还是没有找到遗诏,不然以她的性子,将遗诏一烧,还是要造反的。”


    赵青淮若有所思:


    “这么说,当年的太子应该也没有找到遗诏,不然也不会留长公主到如今。”


    李昭插话:“你们的意思是,双方都没有找到遗诏,所以都被遗诏限制了手脚?”


    周易笑笑,轻声:“小昭好聪明。”


    赵青淮这时候眼前犹如电光闪过,一时怔怔。


    他想到百鸟楼小厮和自己说的话:


    赵大人胸前鼓囊囊的,像是藏了什么东西。


    “我猜……”赵青淮语调干涩,


    “当年那道遗诏,就在我哥哥手中。”


    可他为什么没有将遗诏交出去。


    毕竟当时的太子穆骁就在京城,只要哥哥将遗诏交出去,他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就不用愁了。


    是没来得及?还是有所顾虑?


    而哥哥坠楼后,那道遗诏明显是被人拿走了。


    到底是谁带走了那道能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遗诏?


    “不是当今天子的人拿走的,也不是长公主……”


    周易摩梭着茶杯,沉思,


    “长公主要杀你哥哥,却没有告诉过我要拿走遗诏,说明,她不知道遗诏在你哥哥手中。”


    “也不一定,”


    李昭插话,


    “可能不知道你哥哥将遗诏随身带着。”


    “长公主杀了其余四个顾命大臣才轮到你哥哥,说明她对你哥哥也有所顾虑。”


    “而另一波要杀你哥哥的人,又是谁?”


    周易分析,


    “是太子,还是文官集团的人?”


    赵青淮低声:“如果是太子,只需要让我哥哥交出遗诏就好,何须要他性命?”


    周易也陷入沉默。


    “况且,那个小厮说,我哥哥想要报恩……”


    赵青淮说,


    “那遗诏在他手心,他应该立刻烧掉,他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赵青淮低声:“我哥哥想要报恩,自然是保住公主,可长公主为何还要杀他?”


    “难道是被人蒙骗?”


    李昭猜测。


    “不一定,”周易开口,“当时赵长今和长公主已经近乎决裂,长公主不相信他很正常。”


    “常如松今日为什么又要帮长公主脱罪?”


    赵长今看向周易。


    没想到周易也皱眉:


    “长公主党羽众多,和文官集团关系一向暧昧,不好说。”


    “只是她常常在我面前怒骂常如松,却又不许我动他。”


    李昭感慨:“这长公主也太喜怒无常,周易你这些年辛苦了。”


    周易笑笑,意有所指:


    “小昭,谁说跟着太子就是好事,太子做过的事情,不比长公主好看。”


    这时候李昭问出一个至关紧要的问题:


    “那首辅常如松到底是谁的人?”


    “谁的人都不算。”


    赵青淮说,


    “作为三朝元老,他忠于陛下。”


    李昭摸下巴:“那他应该也忠于当今太子……”


    赵青淮眼眸闪过一丝笑意,重申:“是忠于陛下,每一任陛下。”


    李昭恍然大悟,低声:“他只是忠于陛下,而不是某个特定的人,对吗。”


    “没错,”周易接话,“这些年,他将女儿嫁给了太子,又把儿子送给长公主当男宠,可谓是雨露均沾。”


    李昭眯眼:“我知道了,他是在下注。”


    “每个庄都押一半,这样开奖的时候,不至于满盘皆输。”


    赵青淮:“听说常如松最近在帮长公主找可以过养的继子。”


    “长公主这些年无子,一直是个心病。”


    周易接话,笑容玩味,


    “但为什么由常如松去选,又会选什么样子的继子,是可以猜到的了。”


    李昭歪头:“你的意思是,好控制的?”


    “没错,她才不想要一个聪慧的孩子,来分散自己的权力,长公主要的无非是堵住天下人的嘴,将权力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而常如松愿意帮她,也是想着,在长公主百年后,一个痴傻昏庸的君王,自然比现在的太子要好控制。”


    李昭若有所思点头。


    而赵青淮听着周易的话,开口分析:


    “按照你的意思,常如松七年前,应当支持的是当今陛下。”


    “毕竟长公主的性子可比太子难摆弄多了,若是长公主上位,常如松还能稳居文臣之首这么多年吗?”


    李昭恍然大悟:“所以他现在又调转风口,去支持长公主,仅仅因为当今太子手段狠辣,害怕他上位后无法保证恩宠,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周易淡淡:“天下熙攘,皆为利往。”


    “就像长公主当年授意孔令灭掉那些你家。”


    周易叹气:


    “宁肯错杀,不会放过,只要能保全自己,死再多人也没所谓。”


    李昭懒懒:“还真是不把人当人。”


    可她眼底多了些寒意。


    似乎从今天起,她才真正明白那些金字塔尖尖的人,是有多么恣意。


    又是多么怕死。


    怕到要拉着无数人挡在自己面前。


    眼见再讨论也说不出什么。


    赵青淮看向周易:


    “你在这里歇一夜?”


    李昭原本以为周易会拒绝,没想到周易点头,自然:


    “好啊。”


    李昭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她伸了个懒腰:“好晚了。”


    她回房后睡得迷迷糊糊。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清冽清醒的气息袭来。


    随后她床榻下陷,如视珍宝般被人搂在怀中。


    “谁?”


    李昭睡得睁不开眼,呢喃。


    可下一刻,有一只大手轻轻按下她掌心。


    十指相扣,尽是缱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李昭却像是陷入了梦魇, 怎么也醒不过来。


    只感觉他轻轻吻着自己的手腕,极尽缠绵。


    酥酥麻麻的感觉自腕间传来。


    李昭难耐扭动了下身子,“哼”了一声。


    那人唇瓣上移, 轻轻落在她额头和鼻尖。


    甚至极尽温柔地吻着她耳垂和鬓发。


    她心砰砰直跳。


    李昭觉得自己面上温度逐渐升高。


    她轻轻呜咽一声, 竟是那人含住了她的锁骨。


    灵活而又略带粗粝, 带起异样快感。


    李昭挣扎几下,勉强醒来, 身前之人竟然是赵青淮。


    他应当是沐浴打扮过,浑身带着清幽香味,他头发仅仅一根木簪子簪着。


    几缕碎发落在他脸侧, 多了几分柔弱美感。


    从李昭视角,能清楚看到他包裹得紧实的前胸,正随着他紧张情绪,而上下起伏。


    他紧张又期待地看着自己。


    喉头上下滚动,眼幽深得似一汪水。


    李昭只怔愣片刻, 就意识到赵青淮是什么意思。


    她轻轻叹了口气, 抬起一根手指勾起赵青淮腰带,微微用力。


    他就像是被待拆的礼物, 衣襟大敞。


    赵青淮紧张倒吸一口凉气, 胸膛剧烈起伏。


    而只因为李昭定定瞧着他精瘦腰身, 而两团雪白像是被禁锢许久,此刻尽数跳跃出来。


    赵青淮因为常年习武, 其实浑身是肌肉。


    可若是不用力, 那肌肉也会变得柔软。


    一只手按住,就会陷进去。


    李昭手掌轻轻按上去,指尖玩弄着那点可怜的朱红。


    赵青淮倒吸一口凉气,喉头滚动, 口中溢出破碎呻吟。


    他难堪地用手挡住眼睛,似乎不忍心看着可怜的一幕。


    仿佛只要不看,这么放浪的人就不是他。


    “赵大人,你为什么深夜来我房中,还穿得如此凉快。”


    李昭话虽然说得义正言辞,可眼角眉梢尽是戏谑。


    她怎会不知道赵青淮是今日见了周易,又或者是前几日被周易刺激到。


    所以今夜才忍无可忍来找了自己。


    李昭瞥了眼隔壁。


    她说今日他怎么这么好心留宿周易。


    怕是早就想好了,非要给周易听听动静。


    果不其然,赵青淮眉眼低垂,像是用尽全身力气,轻声:


    “小昭,他说我没伺候过你。”


    “我不要什么名分了,”


    他拢住李昭的手,轻轻吻上她唇角,


    “今夜,我只想叫你舒服。”


    “别推开我好不好?”


    赵青淮的语调渐渐变了腔调,因为李昭手下越发用力。


    他吃痛,却舍不得咬回去。


    落在李昭唇上的力道,依旧轻柔。


    渐渐他唇瓣下移,落在李昭肚脐,轻轻打着转。


    李昭轻轻吸了口气。


    下一刻,她就感觉头皮发麻,险些叫出来。


    他不知道在哪里学到这些知识的。


    方才她的亵裤被轻柔扒掉,他却没有急着动作。


    反而盯着看了很久。


    李昭纵使脸皮厚,也受不了,她轻轻踢了下他肩胛。


    这种近乎催促的动作,可赵青淮却像是不明白那般。


    他小心翼翼摸索。


    这种异物感叫李昭感到陌生,她倒吸一口凉气。


    随着他的动作,李昭眼眶泛红,吸了吸鼻子。


    随着她逐渐适应,他动作越发放肆起来。


    这种轻微撕裂感,伴随着愉悦感,叫李昭如游云端。


    随着他节奏加快,快感堆积,她忍不住闷哼一声。


    随着极细微的一声,她身子弓起,脚趾绷紧。


    可就在她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


    赵青淮竟然这时候俯身,不合时宜地贴了上来。


    李昭想起来自己小时候去小溪玩,遇到极深的石头。


    同伴努力想要撬开那石头。


    转着圈,甚至用两根手去辅助。


    可石头上有青苔,湿滑非常。


    流水又冲刷着石头,可他十分有耐心。


    极其深入地探进去。


    渐渐石头活动了些,他又极其怜爱地抚摸着石头。


    就这样的动作下,流水更加汹涌了。


    李昭的双腿紧绷,被赵青淮架在肩头。


    他的动作越发粗暴而狂野,可溪水也随之越发迅猛,发出泠泠水声。


    肥腻小鱼绕着石头锲而不舍打转,努力撞击着石头。


    很快那颗石头也摇摇晃晃。


    李昭眼前景物开始失焦,连明亮的月亮也渲染开来,仿佛成了亮晶晶的水泊。


    就在这时候,李昭听到隔壁有人轻轻敲了敲墙面。


    三长一短,是周易和她定好的暗号。


    意思是,他想她了。


    可下一刻,石头被小鱼彻底撞得慌乱,流水裹挟着石头乱颤。


    李昭忍不住喊了出来,带着难耐哭腔。


    这一声简直不像她会发出的声音,无比娇媚。


    隔壁的动作停了。


    李昭发丝黏在脸侧,大口喘着粗气。


    身下的赵青淮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


    他轻轻翘起嘴角。


    他并没有放过李昭,反而拉着她跨坐在自己身上。


    他低声:“小昭,你帮帮我。”


    “我好难受……”


    李昭脑子浆糊般,被他牵着坐下。


    本就敏感的地方,更是受了刺激。


    湿的一塌糊涂。


    她腰肢几乎弯成一轮月牙,随着他的用力。


    她快感不断积累,几乎忘记了隔壁周易的存在。


    在这一刻,她也忘记了自己承担过的那些苦痛。


    忘记了自己每次转身后,周易那失望至极含着泪水目光。


    忘掉曾经所有至亲分离的苦痛。


    只有此刻欢愉。


    在李昭得意忘形之时,她将赵青淮的手反扣。


    却反被他扶住腰肢,入得更深。


    她的发丝微扬,几乎被刺激出泪水来,而眼角一瞥,浑身血液却凉了。


    周易正在窗外定定看着她。


    落叶似蝶般翩纤,落在周易肩头。


    他就那么默默站着。


    神色苍白又执拗。


    仿佛在确认什么?


    李昭慌乱非常,奈何赵青淮闷不做声用力。


    她不由自主随之颠沛。


    连脚趾都紧绷,加上偷情般的刺激,叫她心乱如麻,几乎不能自己。


    随着她一声闷哼,李昭情急之下咬住了自己的头发。


    乌黑发丝衬着女人雪白面颊,美艳不可方物。


    她就这样在周易的注视下,攀到了自己从未达到的高峰……


    事后李昭近乎脱力,下一刻,赵青淮扯住锦被挡住她凌乱衣衫,将她搂在怀中。


    李昭还有些没有缓过神来,她下意识埋在他胸膛,小口急促喘息着。


    待她反应过来,窗外已经空无一人。


    她心中竟然升起羞耻混合着刺激复杂情愫。


    她想要扇赵青淮,可伸出手绵软无力,反倒被他按住。


    他吻着她手背,动作缱绻。


    赵青淮眸色幽深,他从背后细密吻着李昭脊背。


    李昭愤怒:“不要了。”


    赵青淮:“可我还没有出来。”


    “小昭……”


    “你不能这样对我。”


    他放肆喊着她,仿佛要将她衔在口中,一点点嚼出味道那般。


    随着周易的离开,他的动作也越发放肆起来,一只手游走在她瘦削后背,犹如抚摸着昂贵的古琴。


    随着他手法不同,会回应他不同程度的闷哼。


    而他另一只手轻车熟路向下,他手掌贴过去瞬间,李昭仿佛被烫到,浑身一紧。


    可他动作太温柔,哄着她渐渐放松下来。


    可就在李昭渐入佳境之时,赵青淮再度欺身而上。


    许是男人第一次本就不持久。


    在李昭又是哭喊着要他滚开后。


    只觉得腿间一阵灼热。


    再低头,发现帕子上一阵粘腻。


    赵青淮幽幽瞧着她。


    他其实还想要继续,可看李昭实在没了力气。


    于是他将她裹好,抱到里间。


    浴桶里,李昭眼角眉梢泛着春色,犹如餍足的小猫。


    赵青淮先是打了几桶水,将自己冲刷干净。


    眼见李昭要睡在浴桶里。


    他连忙过去扶起。


    她伸出两条软绵绵手臂搭在他脖颈。


    任由赵青淮给她冲洗着身上。


    “小昭,”赵青淮一时情迷意乱,不顾她湿漉漉上半身,紧紧抱住她。


    他心中觉得无比满足,哪怕在这一刻死掉也无妨。


    李昭被他勒得难受,轻轻挣脱。


    “滚开。”


    她瓮声瓮气,却不像平常那么有杀伤力。


    赵青淮盯着她酡红的脸,手帮她捋好碎发,忍不住问:


    “我和周易谁更厉害?”


    李昭歪头看他,似乎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见赵青淮神色哀求,她凑过去在她下巴亲了一口,含含糊糊:


    “你厉害。”


    周易那时候年纪还小只知道瞎折腾,自然没有现在的赵青淮温柔会疼人。


    李昭斜眼看他,勾起他下巴,昂头:“你今天伺候得我很开心。”


    她笑笑:


    “不枉费是我看中的人。”


    待李昭洗漱干净,他将她抱回床榻,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赵青淮心中又甜蜜又酸涩。


    甜蜜在自己终于拥有了她。


    酸涩在,对周易她尚且能狠下心去拿他当作取乐刺激的筹码。


    那未来对自己呢?


    他手轻轻抚摸着李昭鬓发,忍不住轻叹:


    “你到底对我,有几分怜惜呢。”


    想到周易与她那么深的感情,她尚且能够轻易放下。


    若是有一天自己惹她生气,她会不会……


    想着,赵青淮将她囚得更紧。


    第二天一早,李昭想起来自己和唐翡还有约定。


    于是自己起身穿戴整齐,没有叫醒赵青淮。


    待赵青淮一觉起来,见到李昭不见了。


    他神色恍惚,直觉得昨夜如梦,不由得垂头丧气,难打精神。


    但毕竟朝中之势汹涌,他也只好打起精神。


    随着长公主要领养继子的消息放出,有人避之不及。


    但更多的人还是跃跃欲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皇帝那边听闻她要领养继子, 面上也给她推荐了几个。


    长公主穆宁泽只是懒懒,说不合眼缘,要寻一个有眼缘的。


    太子听闻她找继子的消息, 面上笑嘻嘻, 实则暗地里进宫, 急急找到皇帝:


    “姑姑明显是准备动手了,父皇, 毒瘤已成,应当早割掉。”


    穆骁叹气:“割掉,你说得容易, 长公主在军中威信甚旺,甚至不少将领是她的旧部,先皇又将几处漕运交由她掌管,不少将领暗地里与她都有来往。”


    “那也不能不动手,”穆仁德神色寒凉, “我看不如安插几个人到她身边, 下毒暗杀,无论怎样。”


    “不能叫她再活着了。”


    穆骁考虑了很久, 叹气:“莫要打草惊蛇, 做得隐蔽些。”


    殊不知, 二人的绝密谈话,不出半个时辰就传到首辅常如松耳中。


    他立刻将此事通知长公主。


    穆宁泽接到他的密信后, 不仅仅没有半点感激之情, 反而厌恶嘟囔:


    “见风使舵的贱人,迟早有一天要杀了他。”


    李贺凑过来:“公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穆宁泽没有看他,反而淡淡:“有些事,不要问, 问了你也不能知道。”


    而这边李昭随着唐翡一早来到道观,说是要烧香祈福。


    可谁不知道,唐翡大老远来到这里,仅仅只是因为崔然与她痴缠时。


    险些被他夫君张琼听到。


    唐翡又惊又怒,不由得落下泪来:


    “我再也不和你好了,我们关系本就见不得人,以后可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没想到崔然一把将她抱在衣柜里,遮挡住众人视线。


    可衣柜内闷热,反而叫他一举一动落在她身上越发敏感。


    外面是夫君张琼低声:“刚才阿翡还在这,人呢……”


    唐翡切切掉眼泪,都被崔然点点揩去。


    最热切之时,崔然哑声:“夫人既然觉得我们的情是罪恶,我偏要在神像前叫夫人香汗淋漓。”


    “叫夫人的祸水都留在蒲团上……”


    唐翡急忙捂住他的嘴,可脸已经红透了。


    就因为崔然这一句话,唐翡就撒着娇要来着香积观上香。


    这里并不是京城中有名的道观,清幽却香火颇繁盛。


    趁着他们办事时候,李昭在道观中四处走去。


    道观中到处是参天大树,四处鸟鸣,入肺都是丝丝缕缕清幽之气,倒也落得清闲。


    李昭来到大殿,里面净是三清塑像。


    她只是看了看,并没有要进去参拜的意思。


    谁知一个道士在门口看向李昭目:“女施主,因何徘徊不入?”


    李昭摆摆手,不欲多说。


    自己手上满是杀孽,还能入这种清幽之地吗?


    谁知那道士叫住李昭,还请她喝了一盏清茶。


    李昭瞧着眼前的道士,她感慨:“你们住在在六根清净,远离俗世,倒是自在。”


    道士:“非也非也,有人地方就会有纷争。”


    李昭见他不欲多说。


    他呲牙一笑:“自然都要依靠各位施主的布施。”


    “若是姑娘愿意,我可以给姑娘算一卦。”


    李昭左右闲的也无事,闲闲笑道:


    “若是道长算得不准……”


    “不准你不用给钱,”道长信心满满,“这样,贫道算算,姑娘只需要说对和否可好?”


    “若是我说错一个字,就当作和姑娘结缘了!”


    李昭笑笑,大方:


    “好。”


    道士:“我瞧姑娘神思郁结,难道因过去而耿耿于怀?”


    “是,”李昭答完,神色懒散,“是人就会郁结于过去,你这不算。”


    道士笑笑:“你说得也没错,毕竟没有过去的你,就没有现在的你。”


    “又有谁能和过去的自己割席?”


    李昭白净脸上罕见流露出些许疑惑。


    道士好心解释:


    “你想啊,如果我十岁的时候不被我家人送到这,我就不会当道士,如果我今天的我和过去彻底割席。”


    “那么此刻我和你说得话,还算数吗?”


    “换句话说,没有过去的我,就没有现在的我。”


    李昭罕见沉默了。


    她眼前不再是那个瘦瘦的道长,而是那个高挑灵动的少女。


    她笑得眉眼弯弯,甩下一众男孩,拿弹弓打落枝头的杏子。


    尚且泛着青色的杏子从枝头坠落,落在青石板街道,又滚到李昭脚边


    杏子上有了脆生生的裂痕。


    主人家从墙头探头,怒骂:“杏子还没熟呢,你们这帮小崽子!李昭,你等我回去告你爹妈。”


    李昭站在阴影里,看到年少的自己带着一帮孩子神情紧张地跑走。


    少时自己那缕总也绑不好的发丝,随风拂过李昭眉心,痒痒的。


    李昭站在原地,望着年少的自己跑远。


    她将那颗青涩的杏子捡起来,不知什么缘由,轻轻道了声:


    “可惜了。”


    “姑娘,你说我说得是不是?”


    道士慈眉善目,


    “看我,别盯着我的茶碗看了。”


    道士的话语叫李昭回神。


    她突然笑了下,神色多苦涩:


    “按照道长的话说……”


    李昭拾起一朵落花,碾在指尖,任由泛着红的汁液将自己指缝染得通红,


    她神色不再温柔,落花落了她满肩满头,没有少女的羞怯。


    李昭眉眼锋利,眼扫过来反而带着种森然的寒意,她唇边的那抹笑,也只显得突兀。


    像是有人用画笔细细描绘上去。


    仿佛只要你扯掉她那张假皮,就会发现她正在面无表情盯着你。


    就像是伺机而动的猛兽。


    李昭闲闲开口:


    “若是一个人从前做了坏事,难道这辈子都和过去的自己纠缠不清,不见天日。”


    “那又何谈什么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她叹口气,


    “道家的人,就是这样把人往死路上逼吗?”


    “可一个人活着,就会有七情六欲,就会有爱恨嗔痴,若是想要一辈子都不起恶心,动恶念。”


    “怕是圣人也做不到,况且有些事,有些想法,越是束缚,只会愈演愈烈。”


    “不是吗?”


    李昭将茶盖扔回去,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原本以为道长会恼羞成怒,再不济也要微皱眉头。


    谁想到他只是皱眉许久,像在思索什么东西,他低声:


    “其实你说得,也没错。”


    这下意外的却是李昭了。


    她谨慎的睨着他。


    却见道士微笑:“咱们说得是大体是一个道理。”


    “就像你担心的问题,你说那些犯了错的人,现在知道悔改,难道不是因为知道了犯错的结果。”


    “见识到了律法的严酷,受到了良心上的谴责,所以才后悔,发誓今后永远做一个好人。”


    “换句话说,若是没有这些,没有他做坏事时候的癫狂与后怕,害怕被人发现那种附骨之蛆的恐惧,没有被亲人失望的眼神注视过,他会改变吗?”


    “还是和过去脱不了干系嘛。”


    李昭听这个道士讲得玄而又玄,忍不住想要反驳他:


    “你这话,叫人摸不到头脑。”


    “一会儿又说不能割席,一会儿又说我说得对。”


    道士哈哈大笑:


    “瞧你挺聪明一姑娘,怎么现在犯糊涂。”


    “留恋沉溺过去和割席过去,都是不可取的,是两个极端。”


    “我倒是觉得万事取中庸之道,在这两条路中,还有第三条路。”


    “什么?”


    李昭忍不住问。


    “就是接纳啊,接纳过去自己的自己起过的恶念,做过得错事。”


    道士说着,从叶尖摘下一个蜗牛,放在手心把玩,微笑,


    “姑娘,你看这世上每一个人,都和这蜗牛一样,背负着很多活着。”


    道士话锋一转,叹气,


    “但我从未见过姑娘这样自相矛盾的人。”


    “姑娘是因为过去的自己,才今天能和相见。”


    “但凡姑娘过去做错一个选择,也许命运都不会给我们坐在一起喝茶的机会。”


    “可姑娘好像对过去的自己很排斥,却又沉沦其中,不得解脱,可不是矛盾万分。”


    道士眼像是要将李昭看透,施施然将蜗牛放到了草丛中,看他慢慢爬走,


    他说:“姑娘仿佛总想要砸碎自己背上的壳子,总想否认自己曾经做过的事,姑娘,你想要和过去割席。”


    “就像是蜗牛想要砸碎自己背上的壳子一样,背着的时候不觉得,可一旦砸碎了。”


    道士长叹一声,


    “人也就活不成了。”


    道士指着李昭胸口,似笑非笑,


    “毕竟蜗牛的壳子连着血肉,而姑娘的曾经它也是你的一部分,永永远远是你的一部分。”


    “越是急着割席,被缠扰的就越紧。”


    “你放屁!”


    李昭的脸涨得通红,她罕见爆了粗口。


    她抓住道士的衣领,


    “你信不信我杀了你,你说这些歪理!”


    “谁沉溺过去,谁又想要割席……”


    她虽然声势浩大,可两行清泪绕过她鼻梁流下了。


    落在石桌上,顿时洇染开一小片水渍。


    道士似笑非笑:“就当我在瞎说吧,失礼了。”


    趁着李昭怔愣的时候。


    他笑着离开,一眨眼就消失在浓密丛林中。


    李昭回神,发现三清神像在香火袅袅中,似乎悲悯地注视着自己。


    她想到自己的过去,自己那无端的执念。


    父母死后,她的执念成了复仇。


    而报完仇后,她的执念又变成了周易……


    要不要和他在一起,如何面对他。


    这些念头何尝不是紧紧缠绕着自己,一刻也未曾放过。


    她又何曾有一瞬,放下过自己的执念。


    李昭想到这,竟然笑了一声。


    尽管她的眼中还有未尽的泪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李昭跪在蒲团上, 面对着高大的神像,头一次虔诚祈祷:


    “神仙,请给我一些指引吧。”


    “我要怎样才能放过自己……”


    李昭手中摇着签, 签纸落地瞬间, 她眼前闪过父母的笑脸, 闪过周易悲拗的脸。


    她的泪也随之落下。


    她眼前景物一片模糊,泪几乎难以抑制汹涌而出, 静静落下。


    周围的人似乎对此景都见怪不怪,纷纷跪拜着求神仙。


    求财,求健康, 求顺遂,大家的愿望零零总总,又大同小异。


    李昭攥着那张薄薄的纸,仿佛攥着什么救命稻草。


    她原以为自己是超脱于世俗,哪里知道自己早就是尘世网上那无法挣脱的一抹微虫。


    可就在她打开签纸的瞬间, 一阵风, 将签纸吹走。


    李昭还未曾得看,怔愣在原地。


    良久她笑了声。


    “小昭。”


    唐翡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带着柔情,


    “你怎么自己在这里?”


    见李昭眼下有泪痕, 她诧异蹲下:“怎么了,怎么哭了?”


    唐翡掏出帕子, 给李昭擦着泪水。


    李昭摇摇头, 近乎哽咽:“我们走吧。”


    崔然在唐翡身后静静注视着她,眼见唐翡走了,他立刻影子般跟上她。


    唐翡有些尴尬,紧紧贴着李昭。


    马车上, 唐翡贴着李昭耳边,小声嘟囔:


    “小昭,你可认识什么江湖杀手?”


    李昭以为她又是好奇江湖轶事,躺在她腿上懒散回答:


    “认识啊,你有需求?”


    唐翡慌得立刻捂住她的嘴,神色惶恐。


    就在这时,外面赶车的崔然幽幽出声,带着笑意:


    “夫人有什么需求,是在下不能满足的?”


    唐翡嗔怒地瞪了他一眼,一把拉上马车帘子。


    随后贴着李昭耳边,,一字一句:


    “他越来越过分了,甚至有时候会在六郎面前说一些奇怪的话。”


    “小昭,崔然这人不能留了。”


    “我想……”


    李昭从唐翡腿上直起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她贴着她耳边呢喃:“你知不知道练武的,耳朵都很灵的。”


    李昭握了下唐翡手心,低声:“回去说。”


    当回府后,唐翡将一切和李昭说了。


    她懊恼:“我原本只是以为和他玩玩,谁想到前几天他竟然在衣柜里对我动手动脚……”


    “衣柜,那么狭小的空间,你们怎么……”


    李昭将目光落在窄长的落地柜上,疑惑。


    唐翡脸红成柿子,低声:“我也不知道,他和我说他练过缩骨功,就算再哪种环境他也能施展的开……”


    “好了小昭,你别问那么细了。”


    唐翡攥着她的手,难堪开口,


    “你可知道他前几日和我说了什么?我当时吓出一身冷汗。”


    “什么?”


    李昭漫不经心。


    唐翡:“他说六郎想要杀他!说他想要带我走。”


    “这不是搞笑吗,谁都知道他跟了六郎这么多年,六郎最信任的就是他,怎么可能……”


    李昭的眼慢慢落在唐翡脸上,她脑中闪过无数纷乱的想法,却抓不到头绪。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


    李昭问。


    唐翡:“他说是六郎嫌弃他办事不利,再问他就不肯说了。”


    “小昭,他还说我不肯走,就把我绑走,谁要和他去过颠沛流离的日子啊,他简直是疯了。”


    唐翡攥起帕子擦眼泪,


    “你一定得帮帮我,我,我好日子还没过够。”


    “放心,”李昭替她擦去泪水,柔声,“我一定帮你。”


    李昭立刻开始考虑合格人选。


    她早就对崔然这人很好奇,唐翡拜托这事正合她心意。


    于是李昭当晚去找了孙瘸子,这人是自己曾经结交的朋友。


    他人脉广,介绍的人也靠谱,很快找到靠谱的人。


    当晚,李昭就见到那位杀手,五百两银子买他出手。


    杀手问:“只要再加五十两,就包死,客官不考虑下吗?”


    李昭笑了下,不无讽刺:“还真叫你做成生意了。”


    杀手淡然:“本来就是生意。”


    “杀人,和杀鸡宰牛,又有何不同。”


    “我要你杀的人,可比一般的牛都要有劲,”


    李昭坐下,若有所思,


    “他武功不弱,你需要使出全力,让他以为是自己侥幸逃脱,而不是你放了水。”


    “什么意思,到底杀不杀?”


    杀手问。


    “别要他性命,我要你去探探他的底子。”


    李昭思虑片刻,


    “到时候我要跟在你身边,我有些话要问他。”


    杀手蹙眉:“你这还要我演戏,还得抽神保护你……得加钱。”


    李昭笑了下:


    “你是孙瘸子介绍来的人,彼此知根知底,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按照你们的规矩,我再加一成。”


    左右是唐翡的私房钱,李昭用来又不心疼。


    杀手点头,简短:“把他准确画像,行踪,身形信息给我。”


    这边和杀手约完时间的李昭,慢悠悠回赵府。


    赵青淮正在院子里喝茶,原本清白朗月一人,一见她进院子,他的眼光顿时黏在她身上。


    自从上次开了荤,他看自己的眼神着实算不上清白。


    湿漉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可李昭做完坏事,精疲力竭,没心思理会他。


    抬脚就往屋子里走。


    被赵青淮搂住腰,强制坐在他大腿上。


    她稍微动一动,他立刻蹙眉轻声:“小昭,你压倒我伤口了。”


    “别动……”


    李昭只好老老实实窝在他怀里。


    她下巴靠在他肩头,想到他那晚的疯狂,她漫不经心捏着赵青淮手掌:


    “你如此刺激周易,不怕他日后针对你?”


    “小昭。”


    他仔细颠了颠她,动作轻柔,让她能靠得更舒服些,意犹未尽贴着她耳廓,


    “周易曾经那么对我你都不生气,我可是差点被他安排的人砍死。”


    赵青淮抓着李昭的手按在胸口,温声,


    “不过气气他,你又心疼了?”


    “不是,我是怕……”


    李昭一阵心虚,干巴巴辩解。


    赵青淮笑笑:“我没死,周易只想着拉拢我,又怎会对我再动手。”


    “毕竟我也是刑部尚书,不要把我看得太一文不值了,嘶……”


    赵青淮说着,身子猛地一僵。


    “怎么了?”


    李昭问。


    他额上渗出细汗,低声:“没什么,就是伤口真有点裂开了。”


    “你快点叫大夫啊。”


    李昭要站起来。


    赵青淮只是摇头不说话。


    等李昭疑惑看过去,他颇委屈低声:


    “我已经是你的人了。”


    “怎么能叫别人看光我的身体呢?”


    赵青淮轻轻摩梭着她指尖,仰脸看她,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那就只能拜托小昭了。”


    床榻间,赵青淮背部的伤疤纵横,而他面容依旧沉静。


    李昭包扎的手法已经尽可能的轻,却还是在揭开和血肉黏在一起的纱布时,用了些力气。


    红艳艳的新肉裸露着,渗出血来,仿佛强行撬开牡蛎的壳。


    李昭能想象到有多痛。


    赵青淮一声不吭,只是抓着被子的手青筋纵横突出。


    李昭上药时,动作不由得多了些疼惜。


    待一切包扎完,赵青淮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那般。


    他软绵绵枕在李昭腿上,轻声:“还好有你。”


    “有你在,我都不痛了。”


    李昭指尖掠过他脸侧,轻声:“净说傻话。”


    赵青淮扬头看她,女人衣襟间带着干花的香气,沁人心脾。


    二人目光交缠,下一刻,赵青淮主动吻上她唇角。


    他还带着伤,李昭也就没过多去防备。


    唇瓣贴着柔软的东西,犹如细润春雨拂面,缱绻温柔。


    烛火摇曳,落在他眉眼。


    李昭才发现他生了一双好眼睛,平日里不说话显得有些冷,古井无波的模样。


    但一旦私下里,微微弯起,如同阳光下的溪流流淌,折射着薄薄的烛火。


    他领口大张,衣襟松散。


    只有李昭知道,手感有多好。


    她情不自禁将手贴上去,指尖轻轻一勾凸起。


    赵青淮喉中漫出一声闷哼,眸中闪着水光。


    这声音落在李昭耳朵中,犹如蛊毒。


    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前,欲拒还迎:“小昭,我还有伤呢……”


    “你心疼心疼我。”


    加之他的神色太勾人,仅一吻,叫李昭心神摇曳,险些把握不住。


    好在赵青淮也没有进行下一步,他捏着李昭的指尖,闲闲笑着问:


    “你最近常常和张琼的娘子在一起,你们都干了些什么?”


    赵青淮原本以为会听到逛街听戏这样的闲事。


    没想到李昭笑笑:“帮唐翡找个人杀她的情夫,今天刚刚谈好价格。”


    赵青淮的身子直起来,神色变得有点微妙。


    李昭于是将唐翡和崔然的事情略略说了几句。


    “是唐翡主动要我动手的,不然我才懒得管这桩闲事。”


    赵青淮沉默良久,他:“我以为她是个老实妇人……”


    李昭抓住他的手,笑得眉眼弯弯:


    “越是看着老实的越不老实,像我这种看着不老实的,往往是最老实的。”


    “你可得珍惜我。”


    “不然找个看似老实的,转头给你喂点老鼠药,可怎么办?”


    赵青淮哑然失笑,他不明白李昭到底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话来的。


    赵青淮摸着李昭耳垂,轻巧开口。


    作者有话说:


    无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