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百合耽美 > 观沧海 > 1、赐婚
    宫里飞鸽传书,命薛照野速归。


    近六个月的外域出征,薛照野顶着晒黑一圈的脸快马加鞭跨入城门。


    帝王亲迎道辛苦,并设了酒宴。


    薛照野诚惶诚恐。


    ——自陛下登基以来,从未有过给外臣设宴的先例,到薛照野这才第一回。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果不其然,宴席上,薛照野莫名其妙被卸了半副兵权,虎符倒还在,但朱玺收了回去。


    这意味着往后用兵需经两手,一手是君王的朱玺,一手是镇国将军谢瑛的亲印。


    薛照野十分困惑,她出生太师府,母亲为当朝太师柳宁月,娘亲为寒门武将薛凌匀,两位由帝王亲自扶持上位,可谓是“自己人”。


    莫非陛下要学那前朝,来一个卸磨杀驴么?


    那有点太不妙了,猜忌是家族倒塌的第一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可如今圣旨已下定,即便薛照野满肚子困惑也不敢妄议多言。


    皇权至上,只能接受。


    于是这顿美其名曰接风的酒宴,薛照野吃得心不在焉,平日尚佳的酒量今日没起作用。


    宴席散后,薛照野含着醉意骑马回府,谁知还未正式跨入家门,又追来御前女官,看见对方手里拎着红彤彤的圣旨,她心里猛一咯噔。


    见母亲们从后接连出来跪拜,薛照野跟着跪下,听那女官细细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师府薛氏照野,综务朝端,文武双全,中书令长女李氏洵水,亭亭玉立,才貌兼备,今承天恩赐婚为配,有司即择今月三十日成婚,与民同庆,愿天地为证,永结琴瑟之好,钦此。”


    赐婚?!


    薛照野傻眼了,回头使劲瞅自己母亲。


    柳宁月和薛凌匀皆面色平静,塌腰叩首道:“谢陛下隆恩。”


    “等等!”薛照野喊道:“母亲,孩儿……”


    柳宁月一手摁住她后脖颈,强行让她也低头,又对女官道:“辛苦您跑一趟,备了茶点,还劳烦移步书房?”


    女官卷起圣旨搁到薛凌匀手上,眼中含笑道:“夜深,陛下跟前还需臣伺候,柳大人,薛大人,薛将军,请起罢,这可是喜事儿。”


    薛凌匀接过圣旨连道几声谢恩,才说:“那便不叨扰您了,替臣问陛下安。”


    女官颔首,转身上了马车。


    待车轱辘声音彻底消失,薛照野才从自己母亲手里挣脱,满眼惊恐道:“母亲!陛下怎么,怎么就突然赐婚了?!孩儿压根不认识这个谁……娘亲,谁来着?”


    柳宁月一巴掌拍她背上,神色淡淡地对薛凌匀道:“我就说她上回伤得严重,你偏不信。”


    薛凌匀现在信了:“要不再请太医来瞧瞧,莫不是脑袋磕坏哪处还未愈合?”


    柳宁月拂去裙摆上的灰,说:“多此一举,照野,你当真不认得中书令家的姑娘?”


    薛照野摆头。


    “……真磕坏了。”薛凌匀捂脸:“打小就在一块长大的人,竟然还不记得。”


    柳宁月叹息道:“聚少离多又受过脑伤,不记得正常,来,照野,母亲同你说,陛下赐婚中书令与太师府,这不是儿戏。”


    重臣之间结亲那叫关系纽带,环环相扣,哪怕不是重臣也会是皇子,毕竟朝堂之上,保留自己人的势力为大。


    薛照野明白了,原是家族联姻啊……


    早说嘛!她即刻道:“赐婚就赐婚,陛下卸我兵权做什么?咱们家忠心耿耿啊!”


    薛凌匀呵笑一声,道:“忠心耿耿,谁能保证?难不成剖心挖肺去证明?你好好在家待着,维持住这段姻缘,莫整天想着要出征打仗的,陛下自会放你一马。”


    言重了,陛下是明君,猜忌忠臣这种事……柳宁月和薛凌匀对视一眼,默契地不说话,领着薛照野往内室走。


    薛照野感觉天塌了。


    卸兵权不说了,这莫名其妙来个赐婚,对方到底是谁啊!她怎么半点印象都无??


    再来……


    “孩儿自小在军营里长大,生活习惯肯定野蛮些,中书令家,那是一等一的贵女。”薛照野摆手:“不合适。”


    薛凌匀勾住她脖子,咧嘴道:“有什么不合适?你看你母亲不也跟我过得好好的?”


    柳宁月手里捧着刚端来的果子,平静地折了两颗塞进薛凌匀嘴里,温声对薛照野道:“听说你在塞外四处撩拨?警告你啊薛照野,莫把军营那股子流里痞气带进皇城,中书令家在朝中地位举足轻重。”


    中书令李玄玉,写得一手特别好的字,妻子为西周人阿弥珞岩,生二女,大女十九岁,就是赐婚给薛朝野的李洵水,小女李若水才十四岁。


    李玄玉在当今圣上还是摄政王时便一路追随,圣上登基当日封她为中书令,辅佐至今从未出过分毫差错,权力仅次于帝王和御史徐沨。


    可以说,若李洵水在薛家受了丁点委屈,诉状告上去,陛下第一时间处置的只会是薛家。


    看薛照野皱着眉不吭声,柳宁月再给了她一掌:“听见没!”


    “……听见了。”


    薛照野不情不愿回了房,她的贴身侍女亦是副将,姓陈,名兰心。


    兰心凑上来,再没方才外头的拘谨,道:“将军!这可怎么办,灵漪姑娘还在塞外等着您回去与她对弈呢,那局棋……”


    薛照野单脚撑上榻,举手制止道:“停,我与灵漪不过交友而已,你别说得有什么似的。”


    兰心小声嘟囔:“是将军您给人希望才对,没什么,没什么还喝人家亲手煮的茶做甚。”


    薛照野手搁膝上,抬眸道:“喝点子茶被你们念一辈子,那我要……那什么……”


    兰心伸长脖子:“那什么?”


    薛照野耳朵肉眼可见蔓延出红,音量放低道:“等洞房花烛,要做那什么……咋办?”


    兰心双眼一下瞪溜圆:“啊将军!原来……原来您没有做过吗?!”


    “什么话!”薛照野怒道:“我,我怎没做过?身经百战好么?!去,给我泡壶菊花茶!”


    兰心扫两眼对方泛红的脸颊,带着怀疑的神色退出去。


    薛照野这才吧嗒躺下,心里忐忑不安。


    婚期定在后日。


    天呐。


    薛照野怎么也没想到,回皇城一趟,终身大事都给安排妥当了。


    还是赐婚,圣旨赐婚!


    她纳闷了一整宿,以至于第二日,顶着两个硕大的乌青眼圈出现在膳桌上。


    柳宁月和薛凌匀已经吃好早饭,正喝着茶,见薛照野进门,柳宁月放下杯盏,说道:“昨夜做贼去了?”


    薛照野无精打采道:“母亲,孩儿睡不着。”


    柳宁月用帕子抹了唇,说:“习惯便睡得着了,膳食多用些,一会随我出街去。”


    “出街做什么?”


    “成婚不得备些东西?”


    薛照野现在听不得什么“成婚结亲”这类的词,她压根没准备好。


    “母亲……这婚……”


    柳宁月仿佛有读心术:“无法改变,圣旨已下,你要拿全家的命去赌陛下的回心转意么?”


    薛照野彻底闭上嘴。


    她浑浑噩噩度过了两日,连平时最爱喝的烧刀子也只浅尝辄止。


    薛照野真的想不明白。


    该怎样同一个不认识不熟悉的人绑定一辈子?春去冬来,年复一年。


    一辈子那么长,都跟……同一人吗?


    可旧风景始终是旧风景,新的风景会在前方的路上等待着,永远新鲜,永远美丽。


    ——边关环境纵然艰辛,好歹自由自在。


    成婚当天,薛照野再次顶着硕大的乌青眼圈起床,被几个女官摁在镜前梳妆打扮。


    “将军点了妆倒无比风情呢。”


    薛照野瞄一眼铜镜,快不认识自己的脸了。


    她生得像柳宁月。


    柳宁月的阿娘也就是薛照野的祖母是纯血羌族人,可柳宁月自个儿长的倒不太那么混血,反而薛照野像她却又深邃更多。


    但薛照野的眼睛遗传的薛凌匀,桃花眼。


    从小就有人说过,这样的眼型多情。


    薛照野觉得挺冤枉的,只不过对女子有耐心也温和些,在外人眼中却称作“玩世不恭”。


    镜中人卸掉戎装散开头发,抹了胭脂口脂,从略显粗糙的边塞将军变成潋滟风华的美人。


    薛照野看不惯自己过于美艳的模样,不自在地扭动半晌,郁闷道:“粉会不会扑太厚了?”


    梳妆的女官比了两串石榴步摇到她发髻边,笑说:“将军肤色健康,没有打多厚。”


    她是不是在说她黑……


    薛昭野皱眉,见女官还要贴花钿,连忙摆手制止:“……无需了罢?”


    女官这回没勉强,搁下花钿道:“那将军稍坐片刻,一会臣来接您出门。”


    “你等会!”薛照野不自在地拨弄刷了青黛漆的眼睫毛,说:“成婚流程……怎么走?”


    怎么无人来同她说?这合规矩么?


    女官半个身子已在门外,笑盈盈道:“您莫急,会有人指引您的,安心便可。”


    咋安心呐!薛照野腹诽,战场上她总能第一时间发现敌方首领,但眼下……


    活像只无头苍蝇。


    事已至此,顺其自然。


    薛照野安分地点点头,喜服头饰繁琐厚重,她坐得有些局促。


    过了半个时辰,门外脚步匆匆。


    来人是另一位女官,瞧着服饰官职不低,礼数十分到位:“将军,吉时已至。”


    话音刚落,几声钟鸣传来。


    咚——


    咚——


    有人唤:“良辰美景,佳人出面!”


    女官走入房内,伸手道:“臣扶您出门。”


    薛照野忐忑起身,在原地深吸口气才将手搭到对方小臂上,慢步跨出。


    接着又有人唤:


    “愿如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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