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姐姐，你怎么那么好啊。”
少女压抑滞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依恋。
顾仪景的眼睫微微颤了下，垂眸落在叶柚宁身上。
今夜确实有些凉，几天前就开始淅淅沥沥下着小雨，潮湿的寒气盘踞不散，后门长时间无人修整，当时留下的建筑废材堆在一块，长满杂草，远处还有烧烤摊升腾的烟雾。
而顾仪景、豪车以及已背对过去的司机，都与这一切格格不入，像是两个无法融入的世界，却因为叶柚宁强行产生连接。
怀中的少女依旧紧紧抱着顾仪景，过分瘦削的身体传来温凉的感受。
顾仪景依旧沉默，大抵是被夜色浸透的墨色眼眸，比往日更加幽深，深到有些凉薄。
像一个完全置身事外的人。
可很快，她的眼帘就垂了下去，掩去眼底的神色。
继而，她轻轻抬手，搭在叶柚宁腰间，算是回应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
叶柚宁无意识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动作全凭本能，意识到不对后也没松手。
反正更无礼过分的事情的做过，这次只是略微莽撞一点，事后再耍个无赖就能翻篇。
叶柚宁就是这样得寸进尺、顺着杆子就往上爬的无赖。
这是贫穷教给叶柚宁最重要的生存本领，也是她这人最深的底色。
拥抱没有持续多久，顾仪景就拍了拍叶柚宁，轻声道：“走吧。”
叶柚宁这才松手，沉闷状态缓和不少，一时也忘了问顾仪景要去哪里，乖巧上车，一路疾行，直到目的地。
位于市中心的一处商场。
这商场对于叶柚宁来说，不算陌生，之前和李时禾闲得没事，就往这儿钻。
寻思看看全国最贵的商场长什么样，顺道再认认奢侈品图标，逛完一层又一层后，再去厕所打个卡，蹭个有钱人用的洗手液，再坐个公交绕回宿舍。
既省钱，又看了一堆大牌，还能减点肥，一举多得。
刚认出这里时，叶柚宁还呆了下，寻思顾仪景怎么知道她爱在这里瞎逛，拉着自己过来散心
可她又一下子反应过来，她买不起，不代表顾仪景买不起，而且还可能是这里的常客。
不然也不会在她们刚抵达地下车库时，就有穿着精致的销售殷勤迎上。
电梯都不用等，顾仪景一下车，那部仅供少部分人使用的电梯就已开门等待，如同等待大口吞咽金币的饕餮。
电梯直达五层，没有一个客人，所有店铺都只为她们服务。
叶柚宁隔了很久，才知道这叫清场。
但此刻的她，只觉得这地方肯定很贵，有钱人都不敢往上走。
她默默扯了下顾仪景的手臂，意思是走吧。
可顾仪景只是微微侧身，偏向她，说：“逛逛?”
只逛不买吗?
叶柚宁僵硬点了点头。
穷惯的人没有底气，即便顾仪景在侧，她也会本能考虑金钱。
而五层的东西太过昂贵，哪怕将她卡里的钱全取出，也不够买这儿的一个包。
所以叶柚宁提心吊胆，走得踌躇，一连路过几个店都不肯进门。
围在身边的销售互相对视一眼，默默低下头，极力隐藏心里的不屑。
若是平常，叶柚宁连踏入店面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都不会理她的销售。
僵着身体半圈，依旧一无所获，反倒是后面跟着的人越来越多。
顾仪景不喜吵闹，她们就一句话都不说，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只要顾仪景视线稍稍停留，立马就有人上前，详细介绍。
叶柚宁余光瞥了一眼，还没来得及想什么，又听顾仪景开口。
“走累了？”
叶柚宁木着脸点了点头，算是敷衍。
和顾仪景瞎逛真没意思。
平常她都是和李时禾一人一杯奶茶，从开头点评到结尾，互相扯着对方的手说苟富贵勿相忘，我要这个钻石链子，我要那个包。
但旁边人换成真可以买的顾仪景，她就张不开嘴了。
这个月的钱都给了，还白拿了一串手串、一个镯子，再多拿就有点贪心了。
叶柚宁还是挺懂竭泽而渔这个道理的。
总不能一口气把金主掏空吧？
要缓拿，慢拿，小心一点的拿。
思绪间，顾仪景脚步一转，走向某个休息室。
叶柚宁下意识跟随，与顾仪景真皮沙发上坐下，还没来得及开口。
那群销售突然变得非常殷勤，端来各种手磨咖啡、茶水、甜点，每一个都有正儿八经的名字，听起来极其昂贵，但叶柚宁就听懂一个马卡龙。
她之前和李时禾斥巨资买了一个，一人一半，甜得发齁，狠狠避雷。
这叫叶柚宁生不出一点想吃的心思，老老实实贴着顾仪景。
旁边的人看了她一眼，眉梢微抬，误会她是因为心情郁闷，连东西都不肯吃一口，便向旁边招了招手。
紧接着，侧对着休息室的大门打开，一群长相清秀的模特穿着品牌衣服、提着包，排着队往顾仪景这边走。
和t台走秀似的，一个走完一个走，全走完后，就在顾仪景面前站成一排。
叶柚宁眨了眨眼，表情懵懵的。
她哪里见过这架势?
之前对模特走秀的了解，仅限于电视剧里，用来调侃，搞黄色玩笑的维多利亚的秘密。
后面知道出不了道的时候，就和李时禾四处打听，寻思当不了偶像也能当个模特，这才耐着性子看几个时装周走秀。
可看归看，心里还是没底，觉得这一行离自己十万八千里。
结果一转头，居然在这儿看起了现场版。
有钱人的生活都那么爽吗？
穷得叮当响的叶柚宁又一次开了眼。
但这还不够，顾仪景轻声问：“有喜欢的吗？”
叶柚宁不懂，茫然地看着她。
顾仪景温声解释：“衣服、裤子、鞋还是包，有没有喜欢的？”
叶柚宁还是有点懵，寻思走秀不就是看脸吗，怎么还看衣服鞋子包?
那不是本末倒置，暴殄天物吗？
直到这时，叶柚宁才觉得自己除了贪财外，还有点好色，但好得不多，主要是她也不认识这些牌子，只能看看谁的脸最好看。
等等，这会不会是顾仪景的考验?
她狐疑地盯着顾仪景，心里的念头一个多一个，嘴里却说：“顾姐姐有喜欢的吗？”
果然君心难测，恩宠无常，这就带着正妻找小三了。
顾仪景不知她在乱想什么，只是觉得，再这样下去，恐怕一晚上都挑不出什么。
因此，她先开口道：“那个外套不错，挺适合你。”
叶柚宁“啊”了一声，还没有说话，旁边的销售已迅速拿出一件一模一样的外套，递向叶柚宁，满脸笑意道：“这应该是您的尺寸，您先试一试，看看合不合身？”
叶柚宁稀里糊涂的披上，对着顾仪景转了个圈。
那人就点头，表示这件拿下。
还不等叶柚宁说话，下一批模特又以此走了过来。
“喜欢吗？”
顾仪景像之前那样问，平静的语气莫名显得漫不经心，好像叶柚宁点头，这一批东西都可以打包下来。
直到此刻，叶柚宁才骤然反应过来。
这就是土大款哄女人的方式吗?
不开心就逛逛逛，买买买!
一个包不行就来十个!
叶柚宁只觉自己的心脏突然砰砰砰得跳了起来，随手指了个包。
顾仪景微微点头，连试都不用试，直接拿下。
叶柚宁眼睛一亮，那点微不足道的郁闷瞬间消散不见，唇角抿了又抿，仍然藏不住满腔的喜意。
衣服、丝巾、高跟鞋、十几个包，还有莫名其妙的小摆件。
到后面，叶柚宁根本不记得自己拿了多少，只记得顾仪景闲散随意点头的姿态，美得让她心头发颤，急促的心跳一直没缓下来过。
天底下怎么会有那么开心幸福的事?
这几天哪里是受苦，全是她的幸运日。
但顾仪景哄的手段可不止这一个。
疯狂采购的途中，有人小心靠近，见两人在忙，也不敢打扰，只是耐心守在这儿。
等到叶柚宁突然注意到她，都是十几分钟后。
她喜上眉梢的表情一滞，露出有些不可思议的表情，呐呐喊道：“是段冉、段冉老师吗？”
段冉，圈内公认的一线实力派女星，演技扎实，口碑出众，代表作无数，且十九岁出道，至今毫无黑料，粉丝包含男女老少，就算是普通的路人也会夸她几句。
叶柚宁之前没少刷她的剧，李时禾还幻想过，她们要是成团，能不能见段冉老师一面。
可如今，这人竟真真切切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温柔看向叶柚宁，笑了笑，喊道：“这位就是叶小姐?我比你年长几岁，叫你一声妹妹好不好？”
短短几句话，听得叶柚宁骨头都酥了，点头如捣蒜，连声道：“姐姐想怎么喊就怎么喊，我都可以。”
说话间，她的脸都涨红，不知是激动还是害羞。
坐在原处的顾仪景眉头拧紧，之前闲适的神情散去，唇边笑意不见，眉眼沉沉，周围气压都跟着冷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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