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对你做什么的人是我。”
夜风拂过假山湖景，掀起鱼尾似的银色涟漪，岸边幽兰盛开，犹如身前人的裙摆。
叶柚宁错愕地啊了声，借着朦胧灯光，仰头望去。
一身白锻蓝花旗袍，乌发盘在脑后，肤色近乎苍白，细眉丹凤眼，气质矜贵孤冷，神情极淡，眼前人的模样和她说出来的话形成极大反差。
叶柚宁忍不住怀疑之前的话都是幻听。
“我……救……”叶柚宁张了张嘴，居然只挤出一句：“我没有开玩笑。”
女人垂眸，定定注视着她，像在打量，又像是审视考虑。
叶柚宁见她沉默，还以为她是不想帮自己，立刻站直身子，又想往别处跑。
可脚刚刚迈出一步，就被对方扣住手腕，用力一拽，叶柚宁再次跌入对方怀中。
她腕骨极细，力气却很大，叶柚宁挣扎不得，干脆使出阴招，张嘴就往对方手腕咬。
腕间有深色木串悬挂，叶柚宁情急之下，根本没找准位置，居然含着一颗珠子，咬到对方的手。
虽然有点奇怪味道，但好歹是咬到了。
舌尖抵住木珠，又贴到温冷的皮肤，面前的人明显僵了下，叶柚宁却没有注意。
她满脑子都是自己的逃跑计划，眼里闪过一丝得意，更加用力。
已经做好对方一松开手、她就撒腿就跑的准备
可木珠子抵着上颚，牙陷在皮肉中，一时间分不清谁更疼，反正叶柚宁觉得自己的上颚要被木头钻开了，对方还一声不吭，像个木头似的，仍由她咬。
叶柚宁咬来咬去，感觉自己是一只啃不动骨头的老狗，无能为力地斜眼盯向对方。
面前的人好像没有痛觉一样，除了表情有些僵愣，没有其余变化。
叶柚宁感觉自己被挑衅，也不管嘴里的木珠了，使劲加重力度，感觉自己都咬开皮肉，牙嵌在对方骨头里。
扭头一看，对方甚至已经恢复到之前的沉静冷淡，像是一个没有痛觉的木偶人。
这个想法一出，再看周围的四合院景致，叶柚宁一下子毛骨悚然，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感觉牙下的皮肤虽然细腻，但确实十分冰凉……
真是女鬼?
叶柚宁舌尖勾了下，再紧紧压在细腻皮肤上。
尝不出什么奇怪味道，全是木串的苦味。
她眼珠子一转，疑问还没有得到解决，对方终于开口，说话带着几分困惑，语调和之前一样平稳冷淡。
“你在学石狮子吗？”
叶柚宁叼着肉骨头，茫然眨了眨眼。
什么石狮子?
叶柚宁努力回忆了下，银行门的石狮，挺威风，也挺……
叶柚宁一下子反应过来，石狮子的嘴里一般会含着一颗石球。
叶柚宁顾不上是人是鬼，当场被气笑，叼着嘴里的东西，含糊着怒骂了两句。
没听懂是啥，但感觉很脏。
对方皱了皱眉，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说：“咬够了吗？”
叶柚宁似乎尝到一丝铁锈味，但又不敢松，一脸心虚地看着她。
好消息，是人。
坏消息，咬坏了，而且她腮帮子好酸。
“松口。”
顾仪景不得不提醒她，感觉自己在训狗，可她养的狗都聪慧听话，别说咬人，顾仪景一个眼神，它就乖乖趴下，反而是叶柚宁不通人性。
说她是狗，都有些贬低狗了。
顾仪景眉头更紧。
叶柚宁不知她在想什么，牙还镶在那里。
没敢用力了，只是偷偷吸了一口，试图把那点咬出来的血珠子吸干，毁尸灭迹。
顾仪景有所感觉，欲言又止，最后只挤出一句：“你觉不觉得有点恶心。”
叶柚宁没底气反驳，叼着骨头，默默点了点头。
顾仪景又说：“那还不松开。”
叶柚宁没敢僵持，只当有了个台阶，老老实实松开口，虚张声势地扭过头。
余光悄悄往那边瞧，看见对方的手腕都红透，印记深陷、破皮的牙印周围，全是一堆透明液体，混着湿哒哒的木头珠子。
虽然是自己的杰作，虽然顾仪景的手长得很好看，但叶柚宁还是嗅到了一点点紫菜鸡蛋汤的味道。
不能成团以后，公司对她们的饮食把控宽松，叶柚宁今天拿紫菜汤泡饭，硬塞了满满两碗。
出发前还有点后悔，早知道该留点肚子，或者吃颗健胃消食片，狠狠吃大老板一顿。
念头到这，叶柚宁甚至怀疑起刚刚的果决，应该先坐下塞两口海参鲍鱼什么的，溜溜缝，找到机会再逃跑，省得遇到这个莫名其妙的人。
至于那么好看的女人沾上紫菜蛋花汤的味道……
叶柚宁有点愧疚，但远不如对海参鲍鱼的渴望。
叶柚宁还没想完，顾仪景就打断道：“走。”
“去哪？”叶柚宁下意识反问。
顾仪景只瞥了她一眼，说：“你不是想离开这里吗？”
叶柚宁没想到那么简单，又惊又喜道：“那她们？”
“你不想见就不见，”顾仪景回答得平淡。
大抵是对方的态度、情绪太过平静，让叶柚宁生出几分莫名其妙的信任。
毕竟她做不到被咬一口，还能不还手，心平气和地和人说话。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顾仪景后面，忍不住询问：“你是谁？”
前头的身影匀称细削，听到问话，不曾回头，只带着叶柚宁踏过层层光影，绕过繁琐回廊，语调依旧。
“顾仪景。”
这是名字？
叶柚宁点了点头，又说：“这里是哪里？”
“我的房子。”
耶？
叶柚宁眨了眨眼，扭头打量了一圈，还是忍不住惊讶：“这是你的房子？”
她还以为是哪位前朝御厨盘下来的私厨呢，她们有钱人就喜欢搞这种。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知道这个事情以后，叶柚宁看顾仪景都觉得有点顺眼了，感觉像在看行走的rmb似的。
她又问：“那些人是？”
顾仪景回：“朋友。”
“啊？”叶柚宁脚步一顿，这个时候才真正相信是自己想错了。
也是这时，顾仪景突然拐向了一处房间，四周无人，又是夜晚，那么大的房子总觉得有些吓人，叶柚宁也不管刚刚怀疑顾仪景是女鬼的事，三步做两步急忙跟上。
跨过台阶的那一瞬间，她脑子里还怕自己穿越了。
有些小说就是这样写的，看见个古装女子，不由自主就跟着走，一晃眼就去了古代、进了宫。
这样一想，叶柚宁心里居然还有点期待。
凭借几年练习生的经历，她先给皇帝来一段热辣劲爆的hip-hop，再用k-pop俘获陛下的心，跳过贵人，直接封妃子。
到时候就是，一朝龙在天，凡土脚下泥!
叶柚宁越想越美，一脚踏过去，啥变化也没有，只剩下顾仪景不疾不徐的说话声。
“她们担心我，想来帮我考察一下。”
“考察？”叶柚宁懵了一下，又恍然：“是不是考察我？”
“你们这些富二代潜规则个人，还得找朋友帮忙看行不行？”
叶柚宁忍不住吐槽：“还不如去医院做个检查。”
前头的顾仪景停住脚步，居然真的采纳，回：“可以。”
“啊？”
叶柚宁第一次遇到那么听人话的富二代，居然有点惊讶。
同批练习生里不乏富二代，大部分都骄横跋扈、颐指气使，和她们说话，比和牛争论还累。
更何况叶柚宁经历之前的事，寻思顾仪景也是那种莫名其妙的人，没想到她脾气比想象中好那么多。
也是这时，顾仪景推开木门，率先往房间里走。
叶柚宁抬眼一看，虽古风古色，但也有许多现代化的东西，看起来就是个仿古的客厅。
穿越梦彻底泯灭，叶柚宁跟着进去，就瞧见顾仪景取出药箱。
她脱口而出道：“你要做什么？”
顾仪景终于抬眼，神色无澜，墨色的瞳仁静得如一潭深水，只说了一句：“牙齿很脏。”
骂她？
叶柚宁刚想恼怒，却听见顾仪景难得补充了一次：“人的口腔有很多细菌。”
叶柚宁瞬间消了气，终于想起自己犯下的大错，小心翼翼问了句：“那你还包不？”
她还是想吃软饭。
这个富二代看起来脾气不错，长得还比大老板好看，感觉还比大老板有钱。
更重要的是，富二代看起来不会搞多人运动。
叶柚宁咬了咬牙，都有点懊恼刚刚的警觉。
平常还是该多看点小说，少关注社会新闻，天底下大饼还是很多的。
顾仪景被问得一顿，拿着消毒水的手僵在半空，好像从来没见过那么会变脸的家伙，不禁抬头，上上下下打量了叶柚宁一下。
“你挺适合做演员的。”
被暗戳戳骂了一句的叶柚宁，脸不红心不跳，眼眸一弯就变成月牙：“那以后我就去拍戏。”
顾仪景无话可说，只好低头处理伤口。
叶柚宁已完全带入金丝雀人设，立马上前抢过消毒水，连声道：“我来我来。”
为表示诚意，她甚至没坐椅子上，双腿曲着，跪到顾仪景腿边，恨不得在脸上写一个谄媚。
妈妈、软饭、饿饿。
顾仪景的手明显缩了一下，并着的膝盖往另一边撇，刚松开的眉头又拧紧，本能的抗拒。
这抗拒不只针对叶柚宁一个人，像是一向不喜与人接触，就连刚刚硬拽叶柚宁回来时，身体都僵成一块，叫叶柚宁没有感受到半点传说中的柔软，只觉得硌得慌。
但即便是这样的抗拒，她依旧没有离开，将消毒水递给叶柚宁后，又将腕间木串摘下。
当然，捏的是叶柚宁咬过的另一边，一点没碰叶柚宁的口水。
叶柚宁注意到这些细节，一时恍惚，甚至有点分不清是是顾仪景想对她做什么，还是自己想对顾仪景做什么。
疑惑之下，叶柚宁突然福至心灵，问：“是不是我八字旺你？”
她甚至想不到顾仪景为什么要这样，只能想到偏门理由
网上经常有那种幸运儿，八字和老板契合，据说能旺公司，所以老板会高薪聘请她，一天天啥也不干，只要老老实实做公司的吉祥物就行了。
叶柚宁之前不信，觉得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但现在她脑子就一个念头——这种好事也轮到她了?!
叶柚宁恨不得当场给老天奶磕一个，怒放十串鞭炮庆祝一下。
顾仪景没回答，眼神示意消毒水，只说：“上药。”
本来就嫌弃叶柚宁的口水，这会被风吹干，粘在皮肤上，更加难耐。
叶柚宁终于想起正事，哦哦几声，连忙拆瓶，一边往对方手腕倒，一边装体贴。
“这样痛不痛？”
“我再倒慢一点。”
“我帮你吹吹好不好？”
真不赖她殷勤，除了看在钱的面子上，还有她终于看清了那个伤口。
那圈牙印到现在都没消，整整齐齐地陷在皮肉里，就算叶柚宁抵死不认，也能用牙严丝合缝得比对出来。
想一想周围练习生的烤瓷牙，叶柚宁居然还有点骄傲于自己的原生牙，那么多年没补过，白白净净、健健康康，咬人都利索。
但现在不是骄傲的好时间，叶柚宁瞧着那牙印中破开的小口、牙印中间被吸出来的痕迹，表情青一阵紫一阵。
“对、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叶柚宁赶忙补了个道歉。
为表诚意，她给顾仪景上药的力度轻了又轻，像是补瓷器似的，与周围环境相衬，有一种我在故宫修文物的感觉。
等做完这一切，叶柚宁才理不直气也弱地问了一句：“还、还潜吗？”
顾仪景没说话，把刚刚摘下来的手串给她。
叶柚宁赶紧双手接过，跪在地面的膝盖发疼。
不像修文物了，像做丫鬟，感谢大小姐赏赐。
“沾了水，不要了，”顾仪景说。
叶柚宁答应了一声，就想往垃圾桶丢，却听顾仪景突然开口：“一颗珠子三十万。”
伸到垃圾桶前的手又收了回来，叶柚宁心惊胆战地用手袖擦了擦咬过的珠子。
顾仪景又说：“送你了。”
不用赔了？
叶柚宁瞬间松了口气，将手串攥到胸口，泪眼汪汪，瞬间就蹦出一句：“谢大小姐赏赐。”
顾仪景：……
顾仪景还没有反应过来，叶柚宁突然将运动外套一扯，露出一侧肩膀，说：“请尽情享用妲己吧。”
“无论做什么都可以。”
“只要主人喜欢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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