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道歉
嘲笑归嘲笑。
但事情闹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总得解决才是。
沈奉道:“这两个混小子的确是不成器,只不过我们沈家也算是家世清白,他们俩……是孽畜了点,但也算是通人性,想必若娶妻也会对娘子好,娘子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荀玖对上沈奉那颇为真诚的眼神,摇了摇头,“此事我心意已决,我与沈家两位郎君闹到如此地步,嫁给谁都是难堪。”
荀玖所言其实也是沈奉心里所想。
其实对于她进不进沈家,他倒也无甚在意,只是作为世族出了这等丑事,总得表个态才是。
沈奉理解般点了点头,“那娘子此事终究是引沈家而起,若娘子有什么需要,可尽管吩咐便是。”
荀玖思忖半响,“还真有一事需要伯父相帮。”
沈奉闻言,眸色微动,“娘子请讲。”
“能否请沈大人为我安排一处让他们找不到的地方,我实在只是想安生过好自己的日子……”
沈奉闻言轻怔。
而荀玖其实方才之际已经想了许多。
一来,沈亭的记忆于她而言始终是隐患,她素来是未雨绸缪的性子,纵然不知道沈亭会不会恢复记忆,但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让她始终内心藏着不安。
二来,沈家兄弟相争皆是她便成了那祸水妖女,她已经被沈家曾经驱逐过一次,这件事她不想在经历第二回 。
沈奉随即答:“这有何不可,实话实说,娘子既然决定要断了,此番不给他们念想,便是最好的。”
荀玖也听出了他的态度。
虽然主动提议要她嫁。
恐怕也只是责任而已。
若她真的愿意嫁,恐怕该愁的人就是他了。
现下这个决定,对她,对沈家都好。
荀玖心里划过一丝波澜,终究还是淹没了回去。
——此刻,外面。
沈墨冷然地笑着,眼睛直勾勾地望向沈亭,“兄长倒是真擅长打自己的脸,当初你是如何劝我的?今日弟弟当真希望你好好回忆回忆,把那些话记到心里去。”
沈亭眸色漠然,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些话的确是我所言,但多亏了弟弟,若不是弟弟,我怎能知小玖的好?”
这话一落,沈墨呼吸不畅,差点气得背过去。
挑衅!纯纯的挑衅!
他怒极反笑,“你我兄弟活了二十多年,我今日竟是第一次认得你了,原来兄长厚颜堪比城墙。”
沈亭淡然,不动声色,仿佛沈墨的话无法让他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沈墨见他不为所动,更加怒火中烧,不免嘲道,“兄长倒也不必如此得意,你不过就是趁人之危罢了,小玖原本选的就是我,要不然怎么轮得到你……”
旁的话也就算了。
此话落下,沈亭眸光骤然一冷,“是吗。”
沈墨顿然。
沈亭的目光悠悠落在了沈墨身上,“需要我将你曾在庸城养了那叫‘芸娘’的名伶之事,告诉小玖吗?”
那话落定的瞬间,沈墨整个胸膛一紧,他乱了片刻,脸色黑得可怕,“那芸娘只是受人所困,我施以援手,并非男女之情。就算你说到小玖哪里,我也是有理的。”
“况且我出了庸城之后,便已经与她不在联系。”
“你若不觉得有什么,那就不会说这么多。”他淡声嘲之。
此话戳中了沈墨的痛点,他与芸娘的确没有什么,但是他也的确担心此事会影响了他在小玖心里的看法。
“你……无耻。”沈墨气急败坏。
沈亭冷睨着他,嗓音不疾不徐地道,“既然如今已经开诚布公,那我也不再遮掩,我要娶小玖,而她只会是我的妻。”
听到那番话,沈墨额间突突跳,眼尾泛红,用力咬牙,“你做梦……”
说罢,沈墨上前两步就要揍沈亭。
这边,沈奉已经出来,瞧见这一幕,怒斥,“两个混账,今日的笑话还没闹够,还敢在此闹事!”
沈墨一见沈奉出来,立马收回了拳头,“大伯,小玖可说了什么?”
沈亭也下意识地朝着沈奉看去。
沈奉感觉到两个侄儿热切的目光,他想,他何曾几时被这两位祖宗这般热切的看过?
他不由暗暗吐槽儿大不中留,一边想起了荀玖的叮嘱,道:“荀娘子说了她需要自己独处几日,冷静冷静,你们最好别去打扰她。”
沈墨瞬间胸口一堵,不由目光冷冷地看向自家兄长,仿佛满眼都写了‘都是你的错。’定然是兄长此举让小玖怕了,要不然小玖怎么好端端的要这般?
沈亭却似乎没看到沈墨的目光,而是道:“如此,那就让她好好休息,再容她多思几日。”
沈墨见沈亭这般说,倒是显着他了,忙道:“我绝不会去打扰的,只是若是小玖有事,大伯先来寻我,不……只来寻我。”
说完目光狠狠地朝着沈亭挑衅看去一眼。
沈亭对上那目光,神色淡淡,“大伯,按照小玖心意行事便好。”
沈墨听完狠狠皱眉,不满油然而生。
这边,沈奉没心思管他们兄弟二人,随即应声,驱散了两人。
襄院再度恢复了平静。
荀玖整个人还有些惊魂未定,方才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太过……刺激。
她不仅按了按跳动地心脏。
但她也感觉到身体此刻还有着燥热,今日还没来得及解毒,好在现在已经不是完全难捱的程度了,只是有些过热易感。
她想,睡一觉便好了。
夜色深浓,她缓缓闭上了眼,试图强迫自己睡觉,忽然一道脚步声而来。
荀玖呼吸不由沉了沉,“小兆……?”
眼下这个时候能来她此处的人,除了小兆她也想不到第二个人了。
没有回声。
正当她要撑起身子去挑开幔帐之际,一双凉凉的手握住了她的掌心,而此刻,她不由抬头,对上了那熟悉漆黑的眼神。
“沈……”
“是我。”他声音很沉。
“今日未曾来得及为你解毒,想来你定然难受,我自知自己犯了错,本不应该来的,但实在不忍你难受。”
他嗓音如那清风般,听得让人心中极为舒缓。
荀玖对上那张脸,如今夜里终于可以燃上烛火了,那希望的光落在沈亭那张冷白如玉的面容上,她眼睛眨了眨。
片刻,从他掌心抽去了手,“沈公子既然知道自己做了错事就应该及时掉头才是,你走吧。”
她忍着体内的骚动,故作冷漠而道。
感知到了她的情绪,沈亭呼吸一紧,深色的眸光紧紧地望着她撇过去的脸,“我知你不想见我,我也知我做了这般荒唐之事不该奢求你的原谅,但……”
“容我再帮你解药。”
“至少渡过今晚才是。”
荀玖心跳稍快了些,一时没说话。
见她没说话,但凡正常的人都会觉得她这是拒绝了。
可沈亭素来不是一般人,在他的世界观里,没有拒绝就代表不拒绝,他掌心一点点再度握住了她的手。
炽热与冷寒一点点穿插她的指缝之间。
荀玖不得不承认,这药,让她不得不去渴望。
他掌心将她握满,“别怪我,好不好?”
倾身,在她耳边低语了这么一句。
她耳边不由瘙痒,有些装不下去了,呼吸乱了一瞬,“你是来同我道歉的?”
说罢,嗓音哑了几分。
沈亭微笑,“小玖,难道看不出来吗?我是来谢罪的。”
谢罪……
荀玖眸光掀起的波澜,终于有了一丝挣扎破土过后的疯狂。
眼下,不似在暗室中的他,不能视物。
也不像解毒之时,因为不能暴漏身份,而不能掌灯看清对方。
如今是两人第一次,直观相对,将对方都清清楚楚的看在眼里。
荀玖这个念头一应而生,强烈的破坏欲在胸膛不断翻搅,她目光落下,“既然是受罚,你能接受接下来我要做的吗?”
沈亭感受到她眸底澎湃的情绪,感知到了她那刻意收敛的兴奋。
这几日他算是见过她的法子。
大概能知道了一些她的癖好,那些见不得光,难以启齿的癖好。
沈亭呼吸乱了一瞬,对上她的眼睛,无法再拒绝她,嗓音落下,“好。”
他应声。
“只要你高兴,不再生我的气便好。”他这句话几乎用尽了忏悔。
荀玖心口处的热,节节攀升,她的目光如火聚焦在他的脸上,她指尖微微抬起他的脸,终于说出了那句话,“我要沈郎给我跪下。”
跪下……沈亭呼吸紊乱了一瞬,眸光对上那张充满欲色的眼睛,他的眸光不由扫过她的唇,同样暗了暗。
他旋即缓缓落下,没有一丝一毫的恼怒,反而温声道,“如此可好?”
荀玖见那火光照着他雪白如鹤的长袍,发如泼墨,眉眼若神仙子,明明这般屈节而跪,却感受不到一丝局促羞耻,反而跪得极为优美。
让人自惭形愧。
荀玖那深藏在胸口的凌虐欲望而生,她想摧毁眼前的美好。
她眼睛一点点被染得桃粉,“沈亭,你当真愿意?眼下你还有反悔的机会。”
沈亭对上她那几乎呼之欲出的疯狂,他心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拨得阵阵涟漪。
“我不反悔,另外……”
“我想吻你,小玖。”
荀玖听着他带着鼻音却万分好听的声音,她不再忍耐,上前扣住了他的脸,迫使他仰头。
那黑如点墨的双眸,正倒影着她几乎因为兴奋而全红了的脸。
“舌头。”
“伸出来。”
他缓缓眸光流转,对上那双眼,缓缓地张开了唇,依言照做。
而她一口夺了上去,没有丝毫留情。
瞬间,巨大的疼痛席卷了沈亭的全身,他掌心不由扣紧,冷白的手臂青筋迅速鼓起,呼吸也纠缠上了她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无
第62章 有悔(建议
咬——嘶……
荀玖好不客气,像是泄愤般用力而去。
鲜红顺流而下。
他的唇上也沾染靡艳颓败之色。
沈亭胸口剧烈地颤跳,舌头破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之感吞没了他的心肺。
她总是能带给他从未有的感觉。
而此刻,他也因为满足了她的期待而喜悦。
沈亭心想,哪怕此刻她想生吃了他。
他也甘之如饴。
她片刻感觉到酥麻,疲软,这才缓缓分开,两人的视线在昏暗之中纠缠,她瞧着他眼睑下的红,心中如被羽毛扫过,“做的很好……”
她嗓音微沙,带着赞赏。
沈亭微笑,犹如清霜消融。
荀玖被他的姿容晃了眼,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按照她的喜好长得,她不再克制,俯身,掌心扣着他的后首而去。
纠缠到一处去。
难舍难分。
呼吸也变成了热气。
终于在要两人气绝之际,她才缓慢分离。
烛火之下,她眉眼多情,唇上沾着血丝,似妖鬼,似邪物,胸腔剧烈起伏着,气息已经有些喘不来了。
沈亭的气息素来比荀玖足,见此,缓缓俯身,朝她渡了一点气息。
荀玖感觉到他高挺的鼻梁压在了她的脸侧,无意识地低喃:“沈郎……”
沈亭忽然脑袋闪过一丝零星的片段,他难以遏制的震颤过后,“小玖……你叫我什么?”
不知道为何,这个称呼,让他格外的熟悉和舒服。
荀玖颇为不解,红唇蠕动,“沈郎啊……”
沈亭听着那个称谓,眸底似被开了阀门一般,欲色越来越弄,呼吸越来越乱。
他低声:“好听的。”
荀玖眨了眨眼。
当真是好久没这么唤他了。
她不由想起了曾经那些日日夜夜,用沈郎称谓他,戏弄他,当真是有趣极了。
一想到此,体内的躁动如疾驰的浪涌般,层层叠叠向她推来,她感觉到到了久违的炽热。
荀玖坐回床沿,脸颊浮着酡红般,眼神过媚,“沈郎,来吧,像上次那样。”
‘沈郎’二字在他胸膛滚了又滚,沸了又沸。
他不明白他为何对这么一个称谓便有这么大的反应。
仿佛,他曾听过无数次般。
下一秒,沈亭的动作如约而至,她呼吸乱颤,眼晕迷乱。
沈亭抬起头,“小玖,再叫两声沈郎。”
荀玖被欢愉迷惑的失了智,“沈郎……”
沈亭眼底的欲一点点催化,越发浓烈,“不够的,小玖,这不够。”
荀玖呼吸乱了又窒了,“沈郎沈郎沈郎沈郎沈郎沈……”
“啊!”她轻微惊叫。
瞬间颤栗,低下视线,呼吸乱了又乱。
她恐怕要死在这里了。
怎么这么……
就当两人不知天地为何物时。
忽然,一阵叩门声而起。
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寂静的湖水,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骤然一切拉回到了现实。
荀玖呼吸乱了乱,朝着门扉望处。
外面显然站了一个人,身影倒在那明纸上,像是一个男人。
“小玖是我,”沈墨的声音透过外面的长风一点点传来,“我睡不着,有些话想和你说。”
荀玖没想到沈墨忽然来了。
呼吸乱了乱,下意识地想要推开沈亭。
却发现沈亭那宽大的手牢牢地擒住了她的手,一把将她推倒了床榻之上,两人身影交叠。
她睁大眼,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五官清冷俊逸,阒黑的双眸被泡在昏暗之中,明亮又夺目,他亲了亲她的脖颈,“不许出去。”
嗓音带着一丝无形的强势。
她胸膛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疯了不成?
外面的沈墨道,“我知晓你没睡,但有些话我想和你说,我知道你以前倾慕过兄长,但我也知道你如今定然是不倾慕于他了。”
沈亭听着那些话,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小玖不倾慕我了?”
荀玖眼皮狠狠一跳,感受到他眼神里的痴缠,心跳地快了些,几乎用气声道,“沈亭,别闹。”
沈亭目光晦涩浓稠,不满意她这个答案。
他缓身,“小玖没关系……”
“我倾慕你。”
“我喜爱你。”
他嗓音落在她的耳边,她被他的声音弄得失神,下一秒,一阵湿濡卷过她的耳廓,她浑身一颤,惊颤地看向他。
“听到了吗,小玖,我倾慕你。”他嗓音微哑。
荀玖瞳孔颤了颤,无声。
外面沈墨的声音再度传来,“小玖,我知道我不应该来打扰你,我应该向兄长一样,给你冷静的时间,但我等不了了。”
“若你要选一人成婚,能不能选我。”
沈墨的声音落在这夜色间,犹如一滴水落入油锅般。
彻底的乱了。
沈亭听到胞弟那句——像兄长一样……
可他此刻正在小玖的帐中,做她的裙下之臣,入幕之宾。
他和他不一样的。
他来晚了。
沈墨那边等了许久没见回声,忍不住道,“小玖?”
荀玖正要开口,忽然脚趾剧烈一蜷,呼吸大乱,整个人心颤着,那即将要开口的口险些破了音。
“沈亭?!”她几乎是气恼地压着声音。
沈亭舔了舔嘴唇的晶莹,嗓音却给人十分有礼,“抱歉。”
荀玖心乱了一瞬,故作生气地剜了他一眼,随即这才朝着外面的人道,“沈墨,有什么事情我们明日再聊,我今天实在有些累了。”
外头的沈墨在听到荀玖的声音后,终于松了口气,“那明日我带你去东市可好?”
荀玖:“好。”
那边听到荀玖答应了,语调明显变轻快了些。
“那好,明日我等你,明日见。”
她答:“明日见……”
对话结束,窗外的身影终于远去,直到彻底看不见,荀玖还没放松下来,倏然一双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她眼前的一切仿佛被隔绝。
“沈亭……?”她不忍开口。
火光下,扭曲阴暗的情绪在他眸底蔓延搅动。
他不想让小玖看到他丑陋的一面。
缓了半响,直到情绪彻底平复过后,才松开了她的眼睛。
“小玖你要去见他吗?”沈亭嗓音温声,叫人听不出任何情绪。
荀玖犹豫下,点点头。
沈亭见她点头,胸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滋长蔓延,可他不能吓到她,不能知道他有怎样的强烈的占有欲。
他道:“小玖,你有比较和选择的权利,你如果去见沈墨,我不会阻止,但我希望你最终选择的人……是我。”
荀玖对上他那深情到几乎能将她包裹住的双眼,心下有一根弦在波动,发出阵阵余颤。
她深知。
这两个人她都不会选。
她没有直说,而是道,“我会考虑的。”
有这个答案就够了。
他这么告诉自己,旋即轻轻一笑,“我们继续吧。”
荀玖大惊,还没反应过来,他一手幔帐拉下,隔绝了四处的黑。
他的声音缓缓压下,到了她耳边轻轻摩擦,激起她阵阵痒意。
“这是解毒的最后三日。”
“小玖……”
“我后悔了。”
“我应该在遇见你的第一日,就把你娶回家。”
她眼睫轻颤,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缠上心头。
沈亭是何其骄傲的人。
若是他知晓她是那个戏弄、羞辱他,还将他毫不犹豫抛弃的人。
他还会这么说吗?
没有答案。
她也不再纠结答案,未雨绸缪,自保,是她从小到大的生存准则,她不信任何人,所以她不想去赌那个‘可能’。
——次日,荀玖被沈墨早早地接出府,谁知迎面就碰上了要上值的沈亭。
沈亭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神色如常,“荀娘子,晨安。”
荀玖回上他的目光,心莫名一颤,怎么感觉像是被……捉奸似得。
她压了压心绪,如常回应,“沈大人,晨安。”
沈墨见荀玖居然回应了沈亭,胸口莫名有些闷闷的,极为不爽地看了一眼自家兄长,将身子往荀玖面前挡了挡,隔断了两人的视线。
感觉自己面前忽然多了一堵墙的荀玖:“……”
而一旁的沈亭怎么看不出来沈墨这小心思?只是眼神始终平静得像是冰雪。
沈墨勾唇,“兄长怎么还在此?还是快点上值吧,说起来,还得多亏了兄长以上峰的名义让别人代管了我的职务,要不然我怎么会有空闲带小玖出去玩?”
沈亭温声:“她久居沈府不曾出门,就托你照顾了,带她好好散散心。”
沈墨一听,神经略微一抽。
这话像是把长嫂交给他照顾似得。
他知道嘴皮子的功夫他永远比不上沈亭,索性道,“劳烦兄长费心了,只不过,小玖是我的人,我照顾她天经地义。兄长就好好上值吧,我与小玖就不用你送了。”
我与小玖……
沈亭品鉴着那四个字,弯了弯唇,“那就祝你一切顺利。”
沈墨闻言挑眉。
他没心思深究沈亭的话,直接拉起了荀玖的手,“小玖,我们走。”
荀玖有些猝不及防。
几乎是牵上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了那黏腻湿冷的目光,落在被握在的手上,她心不由一颤。
心跳不由加快,但她只能装作没看见。
直到,荀玖和沈墨一同上了马车后,那道目光才终于隔绝开,她莫名松了一口气。
沈墨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像是开玩笑一般,“你松气做什么?是因为兄长吗?”
荀玖一凝滞。
沈墨捕捉她那抹凝滞,胸口一个念头从他心中窜了起来,他莫名有些不安了起来,“你难道还倾慕着兄长吗。”
他迫切的需要一个答案般,眼神直直地盯着她。
她被盯得仿佛浑身刺挠。
荀玖胸口平缓了片刻,“不了,早就不了。”
见到她如此平静的回答,不像是在说假话,沈墨这才傻笑了,“那就好。”
荀玖抿唇不语。
马车缓缓驶离原地。
而就在两人不知的情况下,方才那些话,清晰地落在了沈亭的耳畔之中。
不喜欢了吗?
小玖,你是在撒谎。
还是真的不喜欢?
沈亭问不出答案来。
但他忽然想起了在沈家与荀玖的初见。
是沈墨领着她来见他的。
时间已经过去三年。
他对曾经的她似乎并没有多少的记忆。
可他却清楚的记得,那日她穿着鹅黄色的衣裙布料粗糙,不够精致,但看得出来是她为数不多能拿得出手的衣服。
耳下带着的蜂赶蝶金耳环,每次走一步时,都犹如振翅般。
在沈墨介绍完后,她那双眼睛怯生生地,在她瞧见他的那一个瞬间明显怔住了。
他见过太多人初见他时的惊艳与失态。
可偏偏那日,他记清楚了见她每一个细节。
他忽然有些后悔了。
或许在那个时候。
他就应该成为小玖的人。
作者有话说:第二更和明天的第一更合并,明天下午两点之前发,改的有点太晚了,建议看过的重新看一遍。
第63章 上船(一更
“抱歉啊沈将军如今我们的小店被人包圆了,要不然你换家店看看?”掌柜的带着一丝恭敬而道。
又是这个答案。
沈墨眉心突突跳了两下,今日他本想寻一私密之处与小玖好好说说话,谁知这接连找好几家上好的酒楼,都闭门谢客。
他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宝林这边也从另一家店回来,朝着沈墨摇了摇头,“瞿记也闭客了。”
好好好……
沈墨此刻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薄唇吐出两个字,“卑鄙!”
宝林也明白了,这如今能在这阑州城内做到这样地步的人?除了那位大公子,谁还有这样通天的手段和财力?
但他不好开口置喙,毕竟是两位少爷的事,所以选择缄默。
沈墨掐了掐手,半响,又折而复返,回到了马车。
马车内,荀玖依靠在车壁,许是等了有些久,眉眼倦懒,察觉到有人来,她缓缓睁开眼,就对上了沈墨那颇为愧疚地双眸。
荀玖明白了,这是又没进去,她昨夜折腾了太久,眼下其实有些乏了。
“又被包圆了?”她道。
沈墨:“嗯……抱歉,是我没准备周全。”
荀玖微叹,其实她不问也能猜到几分,“不怪你,要不就此说吧。我听着便是。”
沈墨心轻微漾起了波澜,目光落在她的小脸上,明媚多娇,他心脏紧紧地挑动了两下。
按照他的计划。
应当他准备好了一切,再将真心话吐露,再求她嫁给自己。
可眼下一切都卡在了第一步。
明明他昨日就安排好了的,那店家今日忽然说家中老母有事,将铺子一关,把他的计划彻底打乱。他寻思改个地方也好,谁知,一连下来就是这般。
兄长当真是卑鄙……
沈墨忽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小玖,你等我一下。”
说罢,沈墨下了马车,与宝林说了句话,片刻,宝林就骑上了马,快马加鞭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沈墨见她有些困顿,“累了?”
荀玖有些脑子糊糊地点点头,沈墨眼神多了一抹怜惜,“那你就在此睡吧,醒了我们再去。”
荀玖倒是眼皮困倦来袭,听到这番话,也不推诿了,因为的确是有些想睡个回笼觉,遂,点头,自己缓缓地靠在车边上合眼。
瞧着他的动作,他目光盯得认真,用眼一点点去描绘她的五官轮廓。
他不由看得一时口干,心乱,但压下了那抹冒犯的欲念,转头望向别处。
他想。
再等等。
等她嫁于他那日,再不急。
他才不是兄长那般无耻之徒。
如此,他偏移了目光,强迫自己‘罚站’了片刻,那团火才彻底熄灭。
荀玖竟不知自己能睡这么久,竟一夜睡到了暮色,也不知是这马车太过柔软,还是这几日的心思太重了。
这般一睡竟是半日过去了。
等她再次醒来,四处都已经点了油灯,就连那四春坊的彩灯都已经挂上了,沿街叫卖的商贩,茶楼林立,眼前已经换了天地,阑州城的夜市也就此打开。
“醒了?”沈墨的声音带笑,好看且多情的眼睛正瞧着她,在夜色底下眸光明亮。
荀玖整个人都有些怔住了,“我这是睡了多久?”
沈墨动了动筋骨,“很久,足足有五个时辰之久。”
荀玖轻微抽了一口凉气,“你怎么不叫我?你不会在这里也坐了这般久吧?”
沈墨见她那表情,觉得分外可爱,淡淡地“嗯”了一声,“某人的睡觉的声音还挺大的……”
几分揶揄,但语气总说不上来的温柔。
荀玖顿然明白他在说些什么,脸颊微燥,“闭嘴。”
沈墨见她的反应犹然心中舒畅,起初他认识的荀玖是乖顺、温柔、迁就的,后来再度相逢他才发现她有许多他不知道的一面。
这半年在阑州的相处,他更加确信了,他倾慕她,无论她何种模样,何种秉性,他都喜爱之至。
从小到大。
他喜爱的东西无一不是他的。
兄长喜欢的,但凡他想要,兄长也从来不与他争抢。
所以在他的心中,这次也应该如此。
沈墨眼神渐渐裹挟了一丝暗欲,眼神极为深浓的看着她的脸,含笑,“睡着了也好,老天都在眷顾我,给我了准备的时间,饿了吧?我们去游船吧,里面准备了吃食,顺便看看阑州城,夜景下的阑州城更加好看。”
荀玖确实有些饿了,一整日没吃东西了。
能看夜景,还能吃东西,这些日子在沈家确实有些憋闷坏了。
荀玖有些心动,旋即点点头。
沈墨欣然,敲了敲车壁,外面的车夫明了,终于将马车驶离了此地。
马车到了码头,荀玖带着帷帽,掀起车帘而出,夜风绵长吹乱了她的发丝,她看着外面的夜景,仿若置身于梦中。
只见江面一片金鳞般的水波,孤舟成群,驶在江面之上。
夜风侵袭,卷起了她雪白的轻纱。
她被这风吹得心头发软,眼睛倒影着波光粼粼,感受着此刻夜的温柔寂静。
忽然,一只手横在了她的面前,她低头,沈墨笑着瞧她,“下来。”
荀玖闻言,手搭在他的手臂之上,借势下了马车。
“船在哪?”荀玖张望。
沈墨感觉到了她的好奇,他不由哼笑,“某些人倒是忘了当初在码头如何诓骗我,将我弃之不顾的?我告诉你,压根就没有什么船,我耍你呢!”
荀玖愕然,顿然想起了一年前她逃走被沈墨给护送到了云安,她反手就逃了的事情。
她啧声,“你倒是小心眼,这么久了竟然还记着?既然没有,那我就打道回府了。”
说完,她佯装要走。
下一秒,沈墨眼皮一跳,立马上前将她拦住,把人拉了回来,“跟你开玩笑呢,真跑了,我上哪再把你找回来?”
荀玖一顿。
沈墨的眼睛落在她的脸上,她不见得那半年,鬼知道他花了多大的功夫才寻到的她,又做了多大的决定,才选择放下前途,来到阑州。
如果没有兄长,没有沈家的干预,按照预期他应当徐徐图之,或许半年后,或许一年后,他和她能自然而然的在一起。
可眼下所有的节奏都被打乱。
沈墨那股不安更加浓烈,他不想再等了。
“小玖,跟我上船……”他声音很轻,眼里的情愫几乎要满出来。
作者有话说:一更。今天应该更新有点多,本来想二合一的,但是还是决定单发!
第64章 抓人
夜风迷了荀玖的眼睛,她目光落向了那只手,但她还是没有放上去,而是缓缓一笑道,“走吧。”
沈墨的掌心空荡荡的,手指轻轻蜷缩,眼里涌动了一丝两人上了船。
而此刻,距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一抹暗影藏匿在夜色当中,他目光锐利如隼,记住了那船形。
片刻,他快步朝着萧府而去,他已经守在沈家多日,就是在等着荀娘子出府的一天。
如今机会来了。
……
江面的风一点点席卷而来,荀玖感受着水汽扑面,眼睛眨了眨,将眼前的一切收于眼底,万家灯火,月照长河,无数往来的船只仿若一片叶舟落入水中,缓缓而去。
“喜欢吗?”沈墨的声音带笑,眼里带着缱绻。
荀玖对上他的眼神,垂下眸,有意无意地避开,“喜欢的,多谢你沈墨。”
沈墨听到荀玖难得用这般好脾气与他说话,眼神轻微一动,唇角不由一勾,“呀,难得没对我甩脸子,倒是让我受宠若惊了。”
荀玖眼睛瞥了他一眼,哼笑。
气氛活络了一些。
沈墨在笑,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其实他不傻的。
他能感觉到那一丝丝的不同。
沈墨的目光落在荀玖的身上,“走吧,去吃东西。”
荀玖点了点头,“你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沈墨颇为自得:“当然都是我爱吃的,你随便吃两口得了。”
荀玖皱眉,颇为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沈墨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不由大笑,宽大的掌心落在她的脑袋上,揉了揉,“骗你的,你还真信啊?真傻。”
她眉心抽了抽,往后躲了躲,“别。”
“你这样好像让我觉得,我只是只小猫小狗……”
沈墨咧嘴,露出漂亮的贝齿,眼睛亮亮的,摊开手,“行,那就不摸。”
荀玖松口气,正要进入船舱,推开门,忽然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惊了,大大小小的箱笼堆积如山,金光璀璨,闪的人眼睛疼。
沈墨的声音从后面而来,“这些里面全是我自己的家当,铺子、银钱,所有的田产,我昨夜一夜未眠,将能理清楚的都在这里了。”
荀玖脑袋嗡地一声。
她知道沈墨今日要说那些话,但她不知道沈墨居然把自己的全部家当都拉过来给她瞧。
她来的时候其实也已经想好了拒绝的措辞。
对于她来说,沈墨可以做好友,仅此而已。
正欲要开口。
沈墨打断了他,他紧张地掌心全是汗水,“小玖,让我说完。”
他的声音软了下来,近乎乞求。
荀玖抿唇一时无声。
沈墨目光落于她的眼睛,“我知道,你心中或许没有我,但没关系,我可以把我拥有的一切都给你。”
“我曾经不理解你,直到后来失去你,我才开始尝试去理解你,在庸城的那段时间我也接触了那些普通人,我才方曾经的我,多么傲慢。”
荀玖闻言,怔了怔。
“我知你出身不好,所以对任何事情都不抱期待,一切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对于未知之事,总需要一个确定性才能继续做下去。”
“你所有的后退,尖锐,都是保护自我。”
“我不知道我如何才能让你相信我,如今,我只能把我所拥有的一切都给你。”
“我不求你爱我,但求你眼里有我。”
他的嗓音落到最后,已经尾音轻颤了,溶溶烛火倒影在他的眸底,那双黑眸在夜色里有着惊人的坚定。
她心脏发颤,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脑子里竟然冒出了一个荒谬的想法——或许,沈墨才是最适合她的。
荀玖正欲蠕动唇,想要说些什么。
忽然,外面哒哒地步伐声犹如密集的鼓点般,阵阵而来。
沈墨的神色瞬间警惕,下一秒“砰——”地一声,木屑飞溅,只见船舱被硬生生地踹到,整个船身都仿佛震动了。
沈墨瞬间从旁边木架取了自己的常用的佩刀,“唰!”刀光一闪,他将她挡在了后面。
夜风绵延,不断朝着荀玖涌来,片刻,乌压压一片的人涌了进来,而那玄青色的身影被烛火照的如同鬼魅,一双温煦的眼睛正落在荀玖的脸上。
“小玖儿……”他的声音轻飘飘地,如同雨天般不断而来细雨,深入皮肤,却激起刺骨的寒意。
荀玖瞳孔一缩,瞧清楚了那正笑盈盈的脸。
沈墨自然也识得那人,两人也算见过几次面,微惊,“萧策?”
萧策的目光落在沈墨的脸上,瞬间眼里的笑意化为了戾气,呼吸都仿若变成了刀刃般,“哦,原来是沈将军!失敬,多谢你这些时日照顾小玖儿,如今我带她回去,还请沈将军莫要阻拦。”
他好不容易等到今日的机会,忍到如今才来抢人。
就是为了等荀玖出来的那一日。
这个可千载难逢的好时候……
沈墨冷而发笑,睨眼看他,“你做梦。”
萧策感受到沈墨骨子里透漏着世家公子的倨傲,身为商贾,他时常感受那些世家贵族的轻贱。
所有他厌恶这种无意识透漏的高高在上。
他也恨,沈墨将人从他身边抢走了,还抢走了那么久多时间。
新仇旧恨交织在一起。
“沈二,如今我强你弱,你要是愿意放人,我可以让你安全回到岸边去。”萧策看似要商量般说出这句话,但他的姿态无疑是高高在上的。
沈墨比起他的轻视,更在意的是荀玖的安危,他感受到身后的人在听到方才那句话,明显呼吸乱了一瞬。
他伸出手,从袖摆后面握住了她的手臂。
荀玖一顿。
下一秒,他的掌心就包裹住了她的手,似在安慰。
萧策瞧着那细微的动作,眼睛像是挣扎一般,他无比的清楚荀玖身上中了那些药,她不可能还是清白的。
一想到此,又看到这一幕。
杀意渐浓。
沈墨的目光聚焦在萧策身上,眼里一点点化成冷色,“我不可能让你带走她。”
“她厌你,你看不出来吗?”
那句话瞬间在萧策眸底掀起波澜。
萧策的目光落在荀玖身上。
“是吗?小玖……”
荀玖胸膛如雷动般,她从来没对一个人厌恶到如此地步,但到底没有把事情做绝,故作伤心般道,“萧策,你已经成婚,我们没有可能了,你放过我吧……”
那声音仿若一个伤心欲绝被抛弃的女子。
她看得开,如果沈墨没办法带她逃出去,她落入萧策手里,说这些模棱两可的话,至少还有回旋的余地。
萧策眸色果然变得复杂。
沈墨却因那些话,胸口的醋意与心疼翻涌,“萧策,这里离码头不过一里,你确定要在这里强抢吗?”
萧策微笑,“不,我喜欢先礼后兵。”
说罢他的目光落在荀玖的身上,嗓音耐着温柔,“小玖儿,你是自己过来,还是我请你过来。”
那温柔至极的声音像是一阵阵寒风贴着脖颈刮过般。
荀玖一边厌恶,一边忍着恶心,故作惶惶地抬起了脸,泪水决堤往下滑落,瞳孔在眸底泛起了好多情绪。
戏,演的十分充足。
“萧策,我不愿意,我当真的不愿意为你的外室。”
萧策见她如此态度,胸口沸燃,连说了三个好,随即抬手,“把人抓回来,谁敢拦,就废了他。”
从容的声音带着杀意。
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荀玖那一刻心颤,沈墨的身影彻底挡在了她的身前。
骤然。
兵刃起,刀光显。
血色翻涌,杀意四溅。
——此刻,另一边。
沈亭还从一堆公文中抽出身来,他捏了捏眉心,忽然想起了方才双寿禀报的。
‘长公子,二公子把荀娘子带到沈家的游船上去了。’他这弟弟。
倒是花样多。
作者有话说:凌晨12点后还有一章更新
第65章 首级(一更
此刻,双寿端来一碗参汤,“如今这阑州的事倒是处理到了尾声,城外的那些流民如今一部分被安排的在济善堂,还有大部分被遣散回了原户籍。公子此行也算圆满了,救了整个阑州一带的百姓。”
沈亭轻点颔首,将公文放置好。
“只不过可惜……”双寿轻叹,“权王那边没收拾妥当,只是让其赔了些银钱罢了。”
沈亭眼睫遮下一片阴翳,是了,此次权王借萧家的手囤粮卖价,趴在百姓身上当虫豸,不过如今权王势盛,俨然已成陛下的心腹大患。
他淡声:“不急。”
他将公文阖上,“去码头看看。”
双寿顿然明了,公子虽然一心扑在公务里,但今日却一直命人观察着荀娘子那边的动向,当真是防得紧。
正当这时,一道身影匆匆而来,闯入了班房。
他面色惨白戚戚然,官袍都沾染上了灰烬,整个人踉跄跪地,“大人……”
沈亭见之,认出来这是管理粮仓的许仓,他眉心一动,“何事?”
许仓整个人人惶惶,脸色惨白,“有人放火烧了粮仓!”
沈亭眸色瞬间划过一抹冷色,“人抓到了没?”
“没……”许仓整个人犹如塌天大祸,整个人似控制不住的发抖,看守不力,这足够夷三族了。
沈亭:“你别着急,且先带我去。”
许仓立马应声,为沈亭引路而去。
双寿没着急着跟上,先将班房的各处火源给熄了,正要阖门之际,忽然一道身影快步而来。
“师父不好了。”
双寿眼皮一跳,仔细一瞧才发现是自己的徒弟福禄,他眉心一跳,“你怎么回来了?难道是荀娘子那边出了什么事?”
福禄随即中重重点头,“我坐着舢板跟上了二公子那条船,结果见萧家郎君带着人马登上了船,看架势是去抢人了!”
双寿闻言,瞬间一个头两个大,天老爷这都什么事?
怎么,怎么都碰到一块去了!
他缓了缓神,“粮仓失火,公子跟着许大人走了,恐怕抽不出身来了。那位萧家郎君不敢伤害二公子,估计只是想带走荀娘子,福禄,你听师父的,你去把家中武厮差遣过去救人,我去和长公子汇报此事。”
福禄连连应声。
“快去。”话音一落,福禄拔腿就跑,一刻不敢停歇。
双寿越想越心跳发紧,眼皮狠狠一跳,连忙追着主子的方向去了。
——此刻,船上,刀光剑影过后,因为两方人马受了不同程度的挂彩,沈墨虽然这边势单力薄,但好在也是从小习武。
荀玖看着那满地喷洒被染红的血点,眉心一跳,当真是心如擂鼓。
萧策失了耐心,如今权王不日即将谋反,他如今要离开阑州城,再带走荀玖恐怕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他眼里的狠绝渐渐泛了毒,“沈墨,看着以前我们还算认识的份上,我已经对你一容再容了,既然你铁了心要和我抢人。”
“那就别怪我了。”
沈墨掌心握着的刀柄都在发抖,因为挥刀次数太过,此刻刀身依旧在震颤,连带着他手臂的筋肉都长时间紧绷而脱力。
他维持着自己的体态,颇为放荡不羁地笑着,“怎么,你想杀了我?”
萧策眼睛一点点聚焦在沈墨脸上,“是。”
荀玖一听当即脑袋一嗡。
这…萧策疯了不成?
沈墨缓缓吐息,“杀了我,人也不让你带着,她是我要娶得的人,谁也抢不走。”
萧策的目光渐渐生了一丝冷,片刻,顿然一笑,“当真是感天动地……荀玖,你是想让他死,还是自己乖乖跟着我走?”
荀玖的目光聚焦到了萧策的脸上,对上他那已经发狠地目光,她意识到他不是再说假话。
萧策是真的疯了。
荀玖唇蠕动,半响竟然说不出一个字。
萧策顿然大笑,“小玖儿,你还是你,哪怕是听到别人愿意为你死,你也不舍得将自己交出来,看来,你对他情分也不深啊……”
被看破心思的荀玖,有些莫名尴尬。
其实比起沈亭和沈墨,最了解她的人应当是萧策。
萧策和她有过相同的处境,都处于他们同一阶层的下游,所以她的想法他猜得透。
荀玖这边还没开口。
那边,沈墨的声音就先一步而来,带着愠色,“别以为你这般就能挑拨我与小玖,我不在乎她情分深不深。”
这话听着就觉得嘴硬。
就连荀玖听着都底气不足。
萧策讥讽一笑,“既然如此,那你便去死吧。”
话音一落,萧策身边的那些影卫不再留有余地。
“杀了你的确是个麻烦,但代价却很值得。”
萧策说罢目光落在荀玖身上。
荀玖却感觉像是脸被人舔过一般,莫名泛了恶,她手指蜷缩,“萧策,你别发疯了,这样对你没有好处。”
萧策的目光落在荀玖身上,“你就是最大的好处,小玖,要是你方才和我走,他本可以活得,但很可惜,你错过了最后一次机会。”
“没关系,等他死后,我会让人带着他的尸首送回沈家,也算全了沈家救过你的恩情了。”
说罢,他笑之,眼里的碎光噙着尤为茂盛,却让人生寒。
那一刻,荀玖清楚的意识到萧策是真的想要沈墨的命,荀玖呼吸发乱,“沈墨,你走吧……别管我了,他不会要我的命,但你留在这里会真的没命的。”
沈墨听到她那句话心都要搅碎了,他痛恨此刻自己的无能为力。
但他知道,萧策既然敢做杀了他的主意,就说明他已经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
那么也意味着,她被带走或许他这辈子也再也见不到了。
他不愿如此。
他已经错过了她将近三年的时光。
沈墨呼吸阵阵抽动着神经,“不行。”
荀玖一怔。
沈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忽然一笑,“若是我真死了,你得为我守节三年,三年内不能嫁给旁人,要冠我沈家宗妇的名头。”
荀玖呼吸乱了,她这一刻才清楚的意识到,沈墨对她的感情很重。
她颤了颤睫。
萧策听的那些话简直要作呕,他沈墨也配……他眼底翻涌着情绪,“你们都是死人吗,二十几号人打不过他一个人!”
沈墨冷笑,“萧家影卫不愧是出自商贾的调教,除了用银子堆砌,倒是不见分毫习武之人的风骨,怕死得很。”
萧策平时最恨旁人用商贾来讥讽他,他眼里生了冷怒,“好,沈墨你倒是有种——来人!取下他的首级,我赏赐两千两银,等日后权王荣登大宝,你们皆有功!”
荣登大宝……
这四个在荀玖和沈墨的心里来回滚了滚,两个人俱是一惊。
而这话一落,本不敢拼命的影卫们终于眼眸染上了一丝疯狂,谁不想建功立业,谁不想加官进爵。
遂,那群人冲上前,不再留有余地。
沈墨面对这密集如剑雨般的进攻,只能滑动大刀,以身为半径,为荀玖隔绝出一道安全地带。
但终究是势单力薄。
沈墨还是漏了防守的漏洞,眼见有人要去抢夺荀玖,他一个失神,旁人一剑刺穿了他的胸膛,“噗呲”一声,正中胸口的位置。
瞬间血液顺着那刀剑流了下来。
荀玖眼皮重重一跳,“沈墨!”
而下一秒,萧策已经一把拽过了她的手,“小玖,你不需要去担心一个死人……杀了他。”
话音落下,那些人如狼似虎般的觊觎着沈墨的项上人头,都想做这拿下首功的第一人,荀玖整个人神经紧绷,闭了闭眼,“萧策,不要杀他,我跟你走……”
萧策莞尔,“小玖,你已经没有和我谈判的筹码了。”
荀玖脸色一白。
忽然一道身影冲了进来,“家主!不好了,沈家带着人来了!”
作者有话说:更新的有点晚哈,久等了,没睡的早点睡吧。感谢支持。
第66章 救人(二更
萧策的脸闪过一丝阴翳,倏然,牢牢地拽住了荀玖的手臂,就要带着她走。
荀玖心惊肉跳的同时,呼吸也乱了,本能地想要挣脱。
“小玖,别动,如果你不跟着我走,我也不确保我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他嗓音发凉。
荀玖眼睛的厌恶终于再也遏制不住了,“你当真恶心透顶,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如此做?为何就不能放过我?”
萧策见她终于撕破了脸,心里不生气,反而有一种扭曲的畅快,“这才是你。”
“你说的没错,我不会放过你,不仅是因为我心悦你,最重要的是……你是我唯一能掌握在手里的人。”
荀玖顿觉胸口沸腾,对上那犹如毒蛇般的双眸,如芒在背。
忽而,沈墨爆发最后一丝力气,捂着胸口的血迹,一把冲上前,“唰——”那剑划破了萧策的手臂,片刻萧策疼得倒抽口气,本能地松开了荀玖的手。
萧策痛得脸皱成团,眼神瞬间发狠,他抢过别人的剑,步步而来。
沈墨失血过重,已经摇摇欲坠,捂着胸口,一把将荀玖拉至自己的身后。
萧策一脚踹在了沈墨的身上,沈墨整个人呼吸不稳地倒在地上。
荀玖上前,“萧策,你要做什么?!”
还没等荀玖阻拦,旁边的影卫一将她禁锢,截断了她的动作。
萧策的剑毫不留情,寒光一闪,直直地剜去沈墨的脚筋。
“啊……”一声惨叫而至。
血液染红了荀玖的眼睛。
那一刻,她的瞳珠在发颤。
萧策一把拽住了荀玖,“撤!”
声音落下,片刻,萧策的人马直接冲上出此地。
而身后是沈家赶来的大船。
萧策的目光深了深,“朝他们射箭!别让他们登船!”
“是!”
寒风凌冽带着江水的湿气,只见那点点的带着火的箭矢朝着远处追来的船射去火光,她在那赤红的火光中看见了那熟悉的身影。
沈亭……
怎么来的这般晚!
荀玖心忽然一紧,眼睛骤然有些发热。
不行。
她不能就这么跟着萧策走了。
荀玖不甘心,她好不容易从庸城逃脱,再到阑州,如今一切回到原点她不愿意,不愿意!
她双手攥紧。
旁边的萧策带着她撤退,往自己准备的快船上去拉。
荀玖不在犹豫,趁着萧策忙于应付沈家,她目光落于那冰冷的湖水之中。
“萧策……”
她声音干结而又发颤,染上了江面的湿气,整个人仿若飘然而去的鬼魅似得萧策听见荀玖唤自己,下意识地回头。
倏然,荀玖拔下自己头顶的发簪,毫不犹豫地刺进他的眼球,鲜血迸发而出,染红了她雪白的手指。
萧策瞬间痛得一声惊叫,响彻夜色。
荀玖呼吸乱了一瞬,“萧策,你个畜生,我才不是你能掌握的,一只眼,换你一次教训……”
说完,荀玖毫不犹豫,整个人直接翻过船身,跳入江面之中。
那鲜红如烈鸟般的身影直直地扎入漆黑的水中。
萧策瞬间头皮发麻,痛得捂住眼,下意识地想要去抓她的身影,却失之交臂。
“家主!快走,来不及了!”
萧策痛得眼前一黑又一黑,强烈的背叛感让他生出了恨意,但在恨意还没彻底形成前,看见荀玖毫不犹豫跳下的那一瞬间,他竟然想去伸手抓住她。
他嗓音发干,“她不会泅水……”
其余影卫已经顾不得萧策说什么,强行将人拉走。
边打边撤退。
狼狈逃窜。
——荀玖身体坠入了那深深的江面,四处包裹的寒意侵蚀着她的身体,脑海闪过很多很多的零星画面。
身子一点点往下坠去。
她…
是要死了吗?
溺水之感不断朝着她涌来,身体一点点变得更重。
忽然耳畔传来闷闷的水波流动的声音。
她忍着刺痛睁开了眼。
忽然,那张熟悉清冷的面容就这么朝着她而来,她心脏乱了片刻,而那双大手环住了她的腰。
在她气绝之际,缓缓贴上她的唇,撬开她的贝齿,渡去那生冷的气息。
她整个人犹如在垂死之中挣扎出生机来,跟随他的动作,一路疾游而上,脱出了水面。
“哈……”她大口喘息,整个人都被冻得发僵。
沈亭垂眸,牢牢地拦住她,“怎么样?还好吗?”
他嗓音关切,荀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沈亭,快去救沈墨,他受了伤!流了很多的血,他是为了救我,救我才……”
说着她唇颤了又颤。
沈亭胸口划过一丝异样,但他将那异样克制住了,他道,“别担心,双寿带着人去了,我带你上去。”
荀玖点点头,可心始终还是悬着。
片刻,船板上的人放下登船梯,沈亭让荀玖先上,牢牢地拖住她的腰身。
她克制着生理性地颤抖爬上了船舱,沈亭紧随其后。
旁边的人不断跟沈亭汇报情况。
沈亭一一应声,随即不忘道,“你去船舱,里面会有婢女为你擦洗,别害怕,我等会便来陪你。”
荀玖呼吸紧了紧,点头的同时不忘道,“若沈墨被救回来了,一定要和我说。”
沈亭的眸色微微一动,落在她的脸上,他压制着那偏执的情绪,低声,“好……”
荀玖点了点头,恍惚般地这才跟着婢女离开。
沈亭目光落在她身上片刻过后,立马与那些人交代细节。
很快,沈家的人冲上了船。
不过须臾,就在船舱内发现了受了重伤的沈墨,此刻人已经昏厥,众人把人救起时,才发现他的脚踝处有一道深的见到白骨的痕迹。
众人大骇。
将人救回到了另一条船上,沈家队伍略懂医术的人一瞧,忙得朝着沈亭道,“大人,沈将军胸口的剑倒是未伤及要害,就是失血过重,需要尽快止血。另外这脚……恐怕是要成个半跛了。”
众人轻微抽吸了一口凉气。
对于一个武官成为半跛这意味着什么,众人都明白。
沈亭听到那些话的瞬间,几乎能想到方才他不在的时候发生了怎样的场景,沈墨又是如何护住小玖的,不言而喻。
双寿来告知他此事时,他还从粮仓之时抽不开身来,他不得不先处理了粮仓要务匆匆而来。
但一子落,步步落。
他已经隐约的感觉到了,弟弟和小玖之间有什么东西在变了。
要不要告诉荀玖,沈墨已被救回来。
这个问题在他心中盘旋良久。
最终,沈亭长睫打开,那双阒黑的眸底浸在夜色里,“去船舱,告知荀娘子,沈墨救回来了。”
声音很轻,里面却裹着他所有克制、理智、与他道德枷锁。
作者有话说:晚上继续有点晚了,抱歉
第67章 腿能好!
半个时辰后,荀玖来到了舱内,进屋前,一道目光先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目光望去,对上沈亭那双阒黑的双眸。
两人目光相触的一瞬间。
“小玖……”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塌上而来。
荀玖回过神,收回了目光,朝着远处的沈墨望去,只见沈墨已经醒了,但因为失血过重,此刻的脸苍白无比,只是目光从她进来之时便牢牢地锁在她的身上。
她心狠狠一跳,想起方才发生的一切,她不由快步上前。
沈亭感觉到她的步伐从他身旁擦肩而过,走向另一个人时,心下微微流过一丝隐秘无声的失控感。
可他知道,眼下发生的一切,她的所作所为理应如此。
荀玖看了看沈墨,“你……”
沈墨含笑,“放心死不了。”
荀玖没有笑出来,目光落在他那被粗略包扎过的脚踝,“这脚怎么样了?”
沈墨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嗓音微动,“嗯,或许会跛,但还得寻个正经的大夫瞧瞧才是,若成了跛脚,小玖,你得对我负责啊……”
他似开玩笑般,如此之重的事情,仿若此事对于他来说无甚重要。
荀玖的目光垂下,却并不觉得这件事好笑。
她瞧着他的那只脚。
忽然低声道,“好。”
沈墨忽然一怔。
荀玖的目光落在沈墨的脸上,“若你这脚好不了,我照顾你。”
她没有说嫁,而是说照顾。
她扪心自问,方才沈墨做的种种她没有办法做个铁石心肠之人。
他若因为自己而跛脚。
她愿意照顾他,以作弥补。
可这话到了两人的耳朵里却已经变了味,沈亭的目光落在荀玖的身上,眸光紧紧地收缩着,呼吸沉了沉,心脏有了强烈的起伏,他正欲开口。
忽然身后的门打开。
只见沈奉赶了过来,此刻沈墨不方便挪动,沈奉接到消息就带着沈家最好的大夫赶了过来。
一进来就发现这三人在一屋。
气氛太怪了!
沈奉现在看着这三个人就头大、头晕、头疼!
沈亭将方才的话收了回去,而是看向沈奉道,“伯叔……”
沈奉知道沈亭素来的章程,立马道,“来的路上双寿已经和我说清楚了!好了别的话都不用多说了,除了沈墨,其余人都出去吧,大夫要给他仔仔细细的看看!”
沈亭闻言,目光不由落在了荀玖的身上,似乎在等着她的动作。
荀玖目光却看着沈墨,“那我先出去了。”
沈墨有些不情愿荀玖离开,一想到荀玖离开要和兄长单独待在一起,他就觉得警铃大作,可眼下不是任性的时候。
沈墨只能不情不愿地点点头,“那你等会再来见我。”
荀玖顿住,还是点了头。
她起身回头,发现沈亭正在等着她一道出去。
她抿了抿唇,一下子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段关系,有了沈墨这桩事情,她暂时不能这么快离开。
但沈亭……
算了。
说清楚吧,眼下说清楚就是唯一的选择,否则在这样三个人纠缠不清下去,还不知道要闹多少事情来。
出了舱室,寒风一阵阵袭来,月明星稀,沈亭的衣袍被吹动卷到了她的身前。
她看着那猎猎翻飞的雪白衣袍,呼吸一轻。
沈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阒黑的眼睛看着她,仿若在等她开口。
荀玖唇微抿。
沈亭见她半响不说话,心口压抑的情感在此刻终于忍不住了,他先一步开了口,“今日是我来晚了,抱歉。”
荀玖的目光望着他,摇了摇头,“不怪你,此事本就无法预料,是我找来的祸患,害了沈墨。”
沈亭听到她提及沈墨,胸口的那股滞涩感更加浓厚,闷堵,他唇动了动,嗓音微哑,“你不必做到那一步。”
“不必因为别人的恩情而搭上自己。”
他的风在夜色之中格外深长,眼神却像是要将她包裹起来一般。
荀玖闻言微顿。
沈亭继续道,“此事是意外,沈墨救你是他自己所为,你可以感恩,但不必说出那些话。”
荀玖掌心不由蜷缩,她知道沈亭说这番话定然是没有私心的,或许今日换成谁处于她这样的位置,以沈亭的性子,定然也是这么说。
“你何必慷他人之慨。”她忽然开口。
沈亭微顿,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怔松。
荀玖抓紧了手,“此事应当是沈墨来做决定,而不是你。”
“沈亭,你是究竟存有私心,还是真的有这般道义,你自己心里自己清楚。”
沈亭听着她一字一句,像是有无数根绵软的针扎入心口,他听着她的话,声音不由一轻,“你就是这般想我的?”
荀玖对上那双黑泠泠的眼睛,“难道不是?”
沈亭胸口的那股酸涩席卷全身,落在他眼前忽然有了一丝刺痛之感,唇蠕动了半响,“小玖,我的确在意你,心悦你,但此事我开口,并非是想和阿弟争抢你。只是,人不应被恩情所挟去做不愿意的事情,我只希望你从心。”
荀玖胸口亦是波澜起伏,情绪不断涌现。
可眼下三人的关系的确让她身心俱疲。
摆在她面前无法是两条路。
第一条,若沈墨真的瘸了,他需要她,她可以照顾他。
第二条,沈墨没瘸,她离开沈家,离开阑州。
无论哪一条,都不包括沈亭在内。
荀玖一开始担心说清楚,他会如何失控,但眼下她顾不了那么多了,今日经历的太多,她已经没有心思去处理她和沈亭之间的事情。
她没有那么多精力。
又或者,她对他来的这般晚的确有些许介意。
总之,种种情绪叠加在此。
她唯一的答案就是在告诉她,她该说清楚了。
或许沈亭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性子,说开了,反而就不耽误了。
荀玖眸光望向他,“我没有不愿意,我很愿意,沈墨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心甘情愿的照顾他。沈亭,你与我之间,本来就是你趁我中药之际的趁人之危。”
“我承认,我是有些倾慕你的,但仅仅是停在表里,除去这身皮囊你没有一处我欣赏的地方。”
“所以,你不要在纠缠我了。”
“我们到此为止。”
沈亭对上那坚韧决绝的黑眸,那一阵阵剧烈的心颤,让他差点忘却了如何呼吸,他指尖蜷缩,一阵阵的巨浪仿佛打在他的心头。
那一刻,他差点站不稳。
但素来的自持与自尊不允许他失态。
他只能生硬地站在原地,任凭风吹,整张脸仿若被这溶溶月色衬得更加孤寂,“小玖……这就是你的选择?”
荀玖忽然想起了那日他说他希望她能选择他。
那时她不知道如何回答。
荀玖现在已经是破罐子破摔了,“是,这就是我的选择。”
沈亭的目光一点点被着风侵蚀,他的眼落在那张冷漠的脸上,他静默半响,“好,我知晓了。”
荀玖听到他说好的那一瞬间,竟然并不是松口气,而是刺痛。
但理智很快将她从那些情绪给抽拉回来。
她毫不犹豫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走。
沈亭视线跟随着她的步伐,直到她的身影被墨色吞噬,瞧不见,也看不清,所有的情绪在他胸口滚了一遍。
最终他去了另一个方向。
两人背道而驰。
——此刻船舱内。
大夫为沈墨检查过后,沈奉着急道,“如何了?”
大夫微笑,“无碍的!二公子身体素质异于常人,又常年习武,这脚筋还能接上,只要好生将养,便能痊愈,不过时间可能废的久些,需要个一年半载才能恢复。”
沈奉顿然大松一口气。
一旁的沈墨闻言,挑眉,“能好?”
大夫见沈墨这态度,不由打趣一笑,“二公子看这样子,倒是不想好?”
沈奉见此,皱眉,若不是他此刻受了伤,他真想一巴掌拍上去。
弟媳最是在意这个小儿子。
如今他才刚来几日就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岂不是他的罪过?
沈墨虚弱地脸带着一抹笑,“倒也不是,只是小玖说了要是我真跛了,愿意照顾我,我想着,跛一只脚换一个媳妇也不亏。可惜了……”
听到这话,沈奉没差点翻白眼,气笑了。
他再也没留情,一巴掌呼在沈墨的脑袋上,“我看你是疯了!”
沈墨疼得抽气。
沈奉一下子慌了,“打伤了?”
沈墨朝着自家大伯咧嘴。
沈奉瞬间明白这小子装得,没差点又是一掌落下,但终究还是顾虑着他是伤患,“我看你和你兄长一个二个都疯了!为了一个女人,还是一个没家世的女人,居然不顾自己的安危!”
沈墨闻言,“是啊,那可不能耽误了兄长,兄长可是我们沈家未来的家主,他要娶之人定然是那名门贵女,但……我不一样啊,大伯。”
闻言,沈奉见他打着主意,从小沈墨打着主意就是这个表情。
沈墨道:“大伯应当见识到了小玖的魔力,这不光我和兄长,就连那娶了清河郡主的萧策都要来抢人。”
“若兄长娶了小玖,定然未来影响沈家。”
“但我不一样啊……”
沈奉闻言皱眉,“有什么话直说。”
沈墨见沈奉懂了,笑道,“还请大伯与刘大夫能否别将我脚能好的实情说出去,我想让小玖再和我多相处一阵子,兴许,她就愿意嫁给我了呢?”
作者有话说:看着大家那么激动,还是先把这章发出来吧。一开始就没想要把写沈墨真的变成瘸子,所以上一章写的时候特意写的是,略懂医术的人(os:是我埋的太深了,竟然让大家看不出来)在此申明,沈墨不会瘸子,他的腿很好
第68章 归还
河倾月落,舱内两叔侄四目相对。
沈奉蹙眉,显然对此事颇难抉择,毕竟是诓骗人家姑娘的事情,说到底是不道德的。
可眼下侄儿这一副为了她不要命的样子。
说到底他还是心疼这个子侄的。
沈墨缓缓道,“大伯也不想看到我和兄长相争吧,若让小玖选了我,兄长会知难而退的。”
沈奉沉默半响,“我最多陪你闹三个月,这三个月成不成那就看你自己的了,若三个月后荀娘子还不肯嫁你,我定然不会替你包庇下去。”
这就是答应的意思了。
三个月……不短也不长。
沈墨一笑,“好。三个月就三个月。”
——沈奉出了船舱去了沈亭的厢房,沈亭此刻正将手里的一堆事处理妥当,见沈奉来了,沈亭起身。
沈亭身形过于好看优越,在这狭窄的船舱却并不显得局促,只是他眉眼带着淡淡的恹色整个人看起来莫名有几分深沉,平日里那股生人勿进的气质此刻更显。
他没想到自己的两个子侄皆是栽在一个身份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子身上。
沈墨倒是好理解,他从小就是看皮相的货色。
但沈亭……
他实在弄不不明白。
沈家教得他君子端方持重,他也从小并未被美色所误过。
怎么偏偏就……
都是孽啊!
如今他得把着孽搬回正道,沈墨脑子不聪明,但是有句话说得对,沈亭是沈家未来的家主,要娶之人应当是门当户对,对他未来多有助益之人。
那荀娘子除了相貌,其余比起沈家都相差甚远。
这戏,他得演。
“伯叔,可是阿弟那边有事。”他嗓音平静,叫人听不出太多的波澜。
沈奉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你弟弟的腿约莫是要修养许久,能好与否,还说不定。今日你也瞧见了,他为了那荀娘子拼命的架势,当真是让我后怕,若他出了事,我该如何向你们父母交代?”
澄澈明净的烛火落于他的眉眼,照得他眸底呈现一种近乎深渊般的黑,眸底看不见情绪,要让人看不明白他的所思所想。
沈亭薄唇翕动:“伯父有话直言便好。”
沈奉见自己的心思被拆穿,目光落在沈亭身上,难免有几分尴尬和愧疚,说到底沈家对这个孩子多有亏欠。
从少时起因天资聪慧,请便名师教导,少时便跟随烺华居士游学,长居皇城沈家。
这些年孜孜不倦,未曾懈怠。
不同于沈墨无忧无虑,养在自己父母膝下,难免亲疏缘浅。
可,他背负的与沈墨不同,怎么这般随心所欲?
沈奉道:“荀娘子那边你莫要和你弟弟相争了,起初事情便是你的不对,荀娘子中药点名的是你阿弟,你不过是趁人之危。”
“如今不过是一切归位,你弟弟为了她舍去了半条腿,她也愿意照顾你阿弟,也算是做了选择。你莫要想了,日后沈家为你寻个更好的。”
一字一句犹如那烛下灯油,蒙在了他的心头。
沈亭不由想起来了方才那双拒他于千里之外的双眸,他感觉胸口像是被一阵阵地长风穿透了般,只留下一片荒凉寂静。
“她并没有选择阿弟。”
“沈家也并不应该挟恩求报。”
“我心中有人,娶旁人亦是耽误,此非君子所为。”
沈奉闻之蹙眉。
沈亭:“但伯叔今日所言,静深牢记于心。”
沈奉没想到话到了此,竟然会峰回路转,不由一喜,这是松口的意思了!
至于前面什么不愿娶妻,他就当做没听到了。
一副欣慰的模样,“你能想的开,这很好。如今这边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想必你不多时日就要回京了吧。”
沈亭无声,算是默认了。
沈奉说了几句,拍了拍他肩膀,摇摇晃晃站起来而去。
而船也终于靠岸了。
河风绵延,此去一道竟然是换了心境。
沈墨又众人合力迁下了沈家的船,荀玖跟在后面,夜风袭来,吹乱了她的鬓发,钗环震颤留下一地余音。
她听着钗环相撞之声,听着风声。
发丝有些迷乱了眼。
眼见要下船之际,她看见了靠岸停驻原地的沈亭,衣袂飘飘,超凡脱俗,似乎在等人。
她心下不由呼吸乱了一瞬。
她觉得她应当是说清楚了。
他大概也不是等她吧。
如此想,荀玖欲要下船,忽然眼前递来一只冷白的手,似乎是要扶她。
她眼睫不由轻颤,睫毛扫得眼睛有些刺痛,但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那双手忽然蜷缩,再缓缓收回。
“扶荀娘子下船。”他嗓音清冷如旧。
仿若一切拉回了初见时。
荀玖眸光微微颤了一瞬,假装没有看到他方才伸出又褪去的手,任凭旁边的丫鬟搀扶着她下了船。
与他擦身而过之际,便听到他的步伐朝着船后面而去,交代各项事宜。
原来不是等她。
荀玖心口微微一顿,面色如常,而远处传来沈墨的声音,“小玖,我要小玖……”
她回过神,意识到沈墨在叫她,也顾不得后面的动静了,快步朝着沈墨的方向而去。
沈亭重新上船之际,听到那声音,下意识地回头,便见她匆匆的步伐朝着阿弟而去。
他眸底一点点与这夜融为一色,谁也没能看得清他眸底的情绪。
——荀玖跟沈墨坐着一道马车回了沈家。
与沈奉将沈墨送到房间内,等沈墨服药睡后,两人这才一道出了屋子。
夜色凄清,寒风阵阵。
荀玖的背影被拉得极长。
荀玖主动开口道,“今日的事情倒是我给沈家找来灾祸了。”
沈奉摆手,“此事怪不到荀娘子,只是今日的事想必荀娘子也看到了,沈墨对你的感情倒是不一般。”
荀玖微顿,点了点头,“我也没想到……”
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莞尔一笑。
沈奉对上她的目光,轻笑,“我与沈亭聊了此事。”
提及沈亭,荀玖莫名一怔。
沈奉瞧着她那一瞬间的怔,明了了几分,心也有了决断,“他见沈墨这般,看起来是想开了,愿意不与弟弟相争了。”
荀玖顿了顿,忽然想起了那伸来又蜷缩而回去的手。
原来如此。
这样也好。
沈奉继续道,“荀娘子,沈家不应挟恩图报,但沈墨这般委实让人头痛,能否请荀娘子能不能再照顾他三个月,至多三个月,若三个月还是对沈墨无情,沈家定然送你离开。”
沈奉说了那么多话,顿觉老脸臊得慌。
一把年纪了还要替子侄撒这种谎。
荀玖微微一笑,“他是被我牵连的,照顾他是理所应当的。”
沈奉松了口气,“多谢荀娘子,那这几个月就多多麻烦荀娘子了。”
荀玖应声。
沈奉又说了好几句过后,这才离开。
荀玖有些大脑混沌的回到襄院,小兆等了好久,见娘子回来了这才松口气,连忙上前搀扶。
“娘子可吓死奴婢了,听闻那萧歹人想要掳走娘子,差点就让他得逞了。”小兆呼吸不匀,脸色极为难看。
自从得知这事情的小兆,已经把萧策的称谓该成‘歹人’了。
可不就是歹人吗?强抢民女与土匪何异?
荀玖想起自己戳瞎了萧策的一只眼,心不由颤了一瞬。
“我没事我没事。”荀玖宽慰了小兆两句,由小兆一路搀扶着回到了房间。
小兆替她净面,拆下珠钗,“娘子日后出去可得小心了,万一那萧歹人再派人来抓娘子可不好了。”
荀玖自然也是心有余悸的。
萧策睚眦必报,而她那一戳定然能让他瞎眼。
但,他这般对她。
要他一只眼都算轻的了。
“你说的没错,还是万事小心些。”荀玖说完,目光落在匣子上。
周遭寂寥安静,那精致的木匣陈列在梳妆台上,荀玖伸手去打开,那一串红珊瑚手串就落在她的眸底。
鲜红如血的手串仿若她眼尾的一抹红,相得益彰。
“娘子可是要戴?”小兆没在船上,自然不知道荀玖和沈亭那一出。
荀玖心口涌了一道情绪,但很快被她压制住了。
她将匣子合上,“送回去吧。”
小兆目光闪过一丝微讶。
荀玖半响缓缓吐息而道,“沈亭这些时日送来的东西,一一退回去吧。”
“这手串也要?”小兆微惊。
沈大公子和娘子这是怎么了?
荀玖垂眸,“对,都送回去,都不要留下。”
小兆晃神,片刻应声,“现在吗?”
“是。”
小兆当即明了,也没有多问,随即快步收拾好那些东西,又叫来几名丫鬟将那些这些日子送来的东西,一一收拢好,退回竹翰院。
襄院重新回归清冷凄清。
而那些箱笼原封不动的送回了竹翰院,火光下照着那成箱成箱的东西,双寿的头都大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直到深夜时分,沈亭这才从公务之中抽出身,带着夜色凉意与满身的疲惫,不远处就看见了双寿在等他。
沈亭目光深浓倦怠,按下眉心。
双寿忙得上前,“公子。”
沈亭见他急切,“何事。”
双寿呼吸乱了乱,“荀娘子把这些时日送的东西都还回来了,原封不动的还回来了……”
沈亭闻言,抬头,这才发现院子里面成堆成堆的箱笼摆着,双寿显然不知道如何处理,束手无策。
而沈亭一眼就看见了那遗落在地下的那匣子里的红珊瑚手串。
显然她把他这些日子送来的东西全部送回来了。
正如她所言——这就是她的选择。
“公子,要不要再把东西送回去……”双寿试探而道。
沈亭眼神流动了一丝波澜,很快恢复平静,“不必了,这些东西全部都散出去。”
双寿噤声。
公子和荀娘子是吵架了吗?
竟闹得这般严重吗?
双寿不由唇舌打了颤,“那嫁衣呢,嫁衣还在赶制,可否还要……”
“不必了。”他声音止落,风将那寂寥吹散,只剩下如水般的平静,“她既然不要这些东西,那以后不必再送。”
作者有话说:感谢支持。
第69章 入梦
沈亭回到屋内,唯有一盏烛火照清了他的面容。
四下安静,他如龛上一尊神像,他掌心摊开,只剩下那一串红珊瑚手串,望着那手串,眼底翻腾缕缕成丝的情绪化为这绵延的风,胸口揉了进了阴冷之气,他缓缓蜷握住那手串,从指缝里露出来的鲜红如血一般。
他指腹摸索。
有那么一个瞬间,所有的恶念而生,他想把那个人关起来,抓起来,让她的天地只有他……
最终那所有的情绪在他胸膛滚了又滚,良久过后,眸底终于恢复了克制清醒。
他不能这么做。
他知道,他如此,只会让她更加厌恶他。
他将那手串阖上,搁置到了那箱笼的最角落。
从此以后,他将不生妄念,成全她所想。
……
荀玖夜晚胸口的热意冒出来,难以入眠,解毒还剩两日,但如今的症状已经轻了许多,完全可以靠着自己熬过去。
只是难免想起了沈亭。
她心跳稍快,克制了念头。
从此以后她不能再靠着沈亭来解这身上的毒了,她和沈亭走到今日这一步,本就是她计划之内,只不过比她所想的提早了一点。
她不想再多招惹一个萧策。
如此。
各归各位便好。
荀玖压下内心的悸动,强迫自己入眠,最终靠着将全身脱了个干净,连被褥都不曾盖上,这才勉强压制了那股燥,昏昏沉沉地入睡了。
谁知,这半梦半醒似得,仿若在梦,仿若又不在梦。
她感觉痒意,那圆润漂亮的足指轻微蜷了蜷,痴痴地张开了眼。
那张清冷泛着贪念的双眸,就这样隔着夜幕望向她。
“小玖……”
他鼻息喷洒在她的脖颈之际,在她耳畔轻声道了两个字。
她心尖发颤,脸似江海生潮,她羞赧地颤睫。
依言照做。
他莞尔,不疾不徐。
她不禁眼生潮气。
“小玖,唤我……”
“唤我的名。”
名……
什么名?荀玖感觉到他带着惩罚的意味,她整个人胸脯上下起伏,喘气不匀,“慢…”
“点。”
“叫我……”他又是一声。
荀玖眼神涣散,茫然极了,“叫什么。”
男人轻声一笑,随即缓缓用唇压在了她的耳畔,道出了那两个字。
瞬间荀玖伴随着那字落下,她不由颤唇,道出那两字。
“夫君……”她整个人仿若拍在沙岸之上,所有都朝她席卷而去。
从梦中惊醒时,背后全是密密麻麻的香汗。
她鼻尖泛着鲜艳欲滴的红。
心有余悸地砰砰跳着,呼吸不畅。
荀玖眼尾泛着残留的湿红,唇色生艳,她感觉到了什么,目光落在那被褥之上,眼皮重跳,不敢多看。
总之此刻她感受到了被汗水浸泡的黏糊,以及一种强烈的空虚。
她不由胸腔抖了抖,喉骨溢出一分笑,颇有些自讽的意味。
事到如今,居然还能梦见他……
她不由狠狠地咬了自己的舌头,清醒的疼痛瞬间让她醒过来。
疼才对。
身子疼了就顾不上那些有的没的了。
过了约莫两刻钟,小兆按照日常来给荀玖伺候清洗,整理床褥,整理到一半的时候,小兆“诶呀”一声,“娘子,被褥子……”
荀玖听着神经突突跳,瞬间一股羞臊袭来,向来厚脸皮的她,居然也感觉到了羞耻,她咬唇,“昨日夜里发汗弄得……”
她声音小心翼翼,明显多了一分不自信。
小兆哦了两声,“那奴婢这就去给你换身干净的。”
她点点头。
小兆抱起被褥离开。
荀玖看着小兆抱去的被褥,心口更加潮热。
思索半响,还是决定去请府医过来一趟。
这样下去可不行。
一刻钟后,府医被一丫鬟请了过来。
荀玖将那些话和府医一道说了,说了她没有按照以前那般解毒。
府医顿然明了,上前为她把脉,用银针扎了她的手指取来一滴血珠。
随即观察过后,道:“娘子放心,你的毒症状已经十分轻微,就算不纳元阳也可以等过段时日慢慢消退,只是身体有一些怪异之感也属实正常,老夫也只能为娘子开一剂安抚神魂的方子,食后或许能帮娘子安神入眠。”
荀玖听明白了,眼下只能靠自己熬了。
她不免有些恼,但还是点点头,“那就麻烦大夫了。”
府医应声,随即为荀玖写下方子,确定无误后,又去给荀玖抓方子煎药去了。
荀玖服完药后没多久,沈墨房里的人就来请了,“娘子,二公子想见您。”
荀玖感觉喝完药后,身体的那股潮热没有减退,但也不是足以让她难以忽视的地步,遂点点头,让小兆搀了搀,就一同去了沈墨的文翰院。
文翰院路远,难免要走上许久。
明明如今还未到夏日,她却能感觉浑身有远远不断地热源似得,她连忙叫来两口茶,牛饮了几口,压下了那火气。
正要走到文翰院时,一道颀长如雪鹤般的身影落于她的眸底之间。
荀玖还没看见脸,身子却反而先一步认出了那人。
感觉到了热意。
如淤泥挤着粘液从山缝冒了头。
她瞬间呼吸乱了三分。
沈亭似乎也看到了她,眼眸波澜而生,但想到她是来此照顾谁的,那短暂掀起的波澜瞬然而止,只是朝着荀玖略点颔首,转身离开了文翰院。
独留一道空影。
荀玖闭了闭眼,平息了那股药性而生。
“荀娘子来了?”沈墨身边的侍从连忙上前。
荀玖轻嗯了声,随即跟着侍从进了屋内,沈墨老早就等着荀玖,正要开口唤她,却发现荀玖的脸泛着那一团团醉酒般的薄红。
“你怎么了?热成这样了?”沈墨多了些许惊奇般。
荀玖用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没事,许是穿的太厚了点,发汗了。”
沈墨点点头,“方才你可遇上我兄长了?”
荀玖微顿,没有遮掩,“是。”
沈墨早有预料似得,“他方才过来是来看我的,也和我说了几句话,他说,再过三日他就要离开阑州了,阑州粮仓被烧他需要亲自向陛下回禀,另外如今阑州的洪灾已解,他也该回去了。”
沈墨说这话,自然有自己的私心。
荀玖眸光动了动。
感觉到沈墨在观察她。
荀玖压下那胸口涌动的些许晦涩,“那很好,沈大公子前程远大,备受圣人青睐,本就不应该在阑州这种地方久留,岂不屈才。”
沈墨摸不清她的态度,他不安也急需想要确认荀玖是否对兄长的态度,遂道,“伯父也与我说了,说兄长这次回去要受家中耆老商议,挑选合适的贵女,定亲了。”
荀玖呼吸止了一瞬,但也就一瞬,垂眸淡声道,“挺好的,沈大公子本就应该娶门当户对的女子。”
声音落,见她当真是不在意了。
沈墨这才真的放心。
咧嘴一笑。
——而时间拨回半刻钟前,沈亭与荀玖擦身而过后,走了一半,他步伐终于停住了。
双寿没注意,差点撞上去。
沈亭眉眼恹色浓郁,抿了唇,“你且去听听他们说了什么。”
这是要他去听墙根……
双寿差点舌头打了结,没差点惊掉下巴,显然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对上自家主子那双冷得骇人的眼睛,双寿意识到主子不是开玩笑的。
下意识地指了指自己,“我,我吗?”
沈亭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双寿对上那双无声的眼睛,瞬间明白了自家主子的想法,于是连忙道,“小,小的这就去。”
心里暗叫倒霉,怎么老是掺合这三人之间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无
第70章 短章
双寿做梦都没想到,他这个在沈家颇有威望的管事,居然有一天也要做这种‘偷鸡摸狗’,啊不对,被委以这般重任。
于是,双寿打起精神,探听一番过后,将方才在屋子里听到的一切,一五一十的说出口。
尤其在复述完荀娘子‘沈大公子本就应该娶门当户对的女子’,双寿不由打颤,目光频频向自家主子看去。
沈亭眉眼深浓阴郁,一股郁结之气在他胸膛反复咀嚼。
本应该……
娶门当户对的女子。
最终沈亭眉眼间淬了生冷寒气。
他掌心反复握了又握,最终转身离开。
双寿连忙跟上,心下暗道不好。
——荀玖照顾了沈墨一日,这才从文殊院离开,日暮四合,天色沉沉,荀玖走了好一会儿,忽然走到一僻静处。
一盏幽灯照明了前方的路,那光将那人的身影拉得颀长,他雪白如鹤的身影犹如鬼魅般,立于远处。
衣袂飘飘,墨发如绸。
那鸦青的眸底,正幽冷地望着她。
荀玖心口莫名一跳。
沈亭……
荀玖握了握指腹,下意识地要转身走,身后几名长厮拦去了她的出路。
旁边的双寿也上前一步,“小兆姑娘,我家公子和荀娘子有话说,可否借一步说话?”
小兆脸色露出惊色,连忙朝着荀玖望去。
荀玖也此刻心头一阵乱,按照她对沈亭的了解,他应当不会是萧策那般纠缠的性子,至少不会不会像萧策那般疯狂。
但她没想到沈亭居然会在此处堵着她,这她实在超出了她的预料。
双寿那一边进一步催促着小兆和他走。
荀玖知道眼下是跑不了了,“小兆,你先和双寿去,我和沈大公子说会话。”
小兆闻言,犹豫再三点点头,不情不愿地跟着双寿走了。
很快,双寿带着那些长厮把手在此处僻静的入口,而前面是沈亭,彻底杜绝了荀玖的出路。
荀玖犹豫再三,深呼吸过后上前,“不知沈大公子在此处,是有什么话想与我说?”
沈亭的目光落在她那翕张的红唇上。
他已经有好几日没吃过这张唇了。
感受到他目光在她唇上游离,她心尖一颤,身体的那股潮热又泪泪而出。
她下意识地抿唇,想要杜绝他那双觊觎的双眸。
沈亭见她这般动作,心又刺了刺,“你当真就这般厌极了我?”
荀玖感觉到他语气中的不平,她手指握了握,“我以为我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
沈亭眸光落在她的脸上,下一秒,手牢牢地握住了她的皓腕,将人往自己身上一带。
清冽的气息瞬间环绕在她鼻息之间。
多日来已经习惯了他的靠近。
他还没做什么过分的举动,她的身子先软了半截。
沈亭感觉到她呼吸的凌乱与脆弱。
这些时日的磋磨,让他清楚的明白她的每一个反应是何意。
他眸光如炬落在她的脸上,“小玖,你说你对我只是皮相的喜欢,是真的吗?”
他嗓音忽然软了半截。
荀玖感觉到他薄冷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之间,她眼神乱了又乱,只感觉身体的那股潮热再度袭来。
她呼吸滞涩,“沈亭,你不要再闹了,这些都不重要了。”
作者有话说:怕这章也被锁,只能发半截了。剩下的等上一章通过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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