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苏瑾没有接话, 而是径直来到阳台,透过窗户看向小区。这个小区她其实来过, 从外表上看跟普通的老小区似乎没什么不一样,然而实际上,每栋都是整层的大平层且配备了三部电梯。时隔多年,小区的绿化依然被打理得很好,寒冬时节也生机盎然。
她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怀念:“我高中时有同学住在这里。”
“春中?”
苏瑾点点头:“我当时进的是仅次于清北班的小清北班,班里除了像我这样从各区县挖来的贫困生, 剩下的都是家庭条件非常好的人。”
“刚入学时,我的成绩名列前茅, 那个时候的我心里其实憋了一口气, 觉得他们不过是因为家庭条件好, 塞了钱才跟我一个班,可是慢慢的……”
苏瑾垂下眼睑,语气慢慢低沉, 直到沉默。
谢临渊笑了一下, 点点头, 了然地说:“十多年前春中应该还不强制穿校服吧?让我猜猜,你是看见他们一个个穿大牌所以心里自卑啦?”
苏瑾笑着摇摇头, 语气无奈:“还真不是, 我那个时候根本就不认识什么大牌,别说大牌了, 就算穿着金缕衣在我面前晃, 我也只会觉得这个颜色有点土,根本没有概念。”
谢临渊听着这句话,表情像吃了个一只苍蝇一样, 嘴角扯了一下。
“而且那个年代,能托关系花大钱进入小清北班的,都是一门心思奋斗高考的人,攀比炫耀的很少。”
“也可能有,但我不知道。”
“真正让我心塞的是,随着高中课程难度的加深,家庭的差距慢慢就出来了。他们可以请家教,请1对1辅导,寒暑假甚至可以请学校的老师补课。”
谢临渊了然的点点头:“那我懂了,我高中时也会自己找省城的机构训练,学校老师顾不了这么多人。”
“那时候老师们经常说,你们初中老师教过的我就不讲了,这个很简单就略过了。可我不懂啊,我初中老师没教啊。我只能花大量时间去琢磨这个问题,但是后面还有无数个问题排队等着我。”
“但他们不一样,他们周末有老师专门辅导,把所有知识点梳理得清清楚楚。久而久之,我的成绩越来越下滑,从名列前茅变成了拖班级平均分后腿的吊车尾……”
“最绝望的是,我还成了班上心思过重导致成绩下滑的典型案例,被老师反复敲打。而当初被我看不起的那些人,一个又一个在成绩排名上超过我,我根本没有资格看不起他们。甚至和他们相处的一些小细节,也让我明白他们的起点可能是我一辈子都奋斗不了的高度。”
“那三年的高中生活,对我来说太痛苦了,无论是精神上还是□□上。都压得我喘不过气。”
“高考结束后的那一刻,对我而言其实是一种解放,哪怕最后高考失利,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更多的是一种终于可以逃离这里的庆幸。”
最终,她也确实逃离了春城,去了海市,一去不回。如非大姨家有喜事,她甚至连过年都没有踏足过这片土地。
“我靠,那你那些留在春城的同学,现在岂不是成了春城新一代的地头蛇了?”谢临渊听完,惊讶地说。
苏瑾垂下眼眸,淡淡地说:“嗯……算是吧。”
谢临渊直接撞了一下苏瑾的肩膀,恨铁不成钢地说:“我要是你,我从海市回来的第一天就挨个联络感情,看看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个工作,背靠大树好乘凉,简直不要太爽!你怎么还能一天闷在家里养蘑菇呢?”
苏瑾无语地看向他,沉默半晌,语气无奈:“你是真没听进去我说话。”
“听了呀。”谢临渊摊摊手,语气依旧散漫,“不就是昔日学霸跌落神坛,憋着一口气在海市当了高薪白领,本来以为可以衣锦还乡,让昔日同窗刮目相看。结果发现当初那些人,一个个又摇身一变成了春城的中流砥柱,本就破防的心更加破防了嘛。”
苏瑾:……
她此刻真的很想把他的嘴毒哑,明明是很压抑的情绪,被他这么一番胡搅蛮缠,瞬间没了那个气氛。
谢临渊见她不说话,干脆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把她往自己怀里一搂。语气软下来:“好啦,不逗你了。”
“你上高中什么时候?17年前吧?那个时候我刚好周岁,你人生最窘迫的时候正是我人生巅峰时。可时过境迁,17年后的现在,昔日含着金汤匙出身的金贵少爷,沦落到陪你这个草根出身的大姐姐睡觉——”他瞥了一眼苏瑾不算友好的眼神,识趣地闭上嘴,换了个说话:“这算不算另外一种,嗯——”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注)
苏瑾直接无语笑了:“这句诗是这么用的吗?”
“难道不是吗?”谢临渊挑眉,语气依旧坦然。
苏瑾沉默了,没再跟他争辩。
谢临渊展开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把下巴磕在她脑袋上,温柔地蹭了蹭,安抚地说:“人生是一场马拉松,只要还没到终点,谁也说不准将来会发生什么。珍惜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就很好啦。”
苏瑾微微抬头,蹭了蹭他的下巴。
谢临渊的肩膀宽阔,怀抱温暖,她埋在他胸膛里,轻轻闭上眼睛,一颗紧绷的心慢慢放松下来。
—
“哇,阿瑾,你最近基金赚了很多钱吗?”顾星伍进门刚把菜放好,就凑到苏瑾身边对着她挤眉弄眼。
苏瑾抬眸看他:“嗯哼?”
顾星伍拉着她来到餐厅,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椅子,恭维道:“这椅子一看就不便宜,你还一口气买了四张,肯定是赚大钱了!”
苏瑾:……
她无奈地笑了一下:“这是小叶紫檀的,你还挺识货的。”
“那肯定啊,一分钱一分货嘛。”顾星伍挺了挺胸,语气得意,“虽然不知道你说的小叶紫檀是什么,但是一看就比你那书桌贵多了。”
苏瑾:……
她轻咳一声:“那书桌也是樱桃木的,很不错了。”
顾星伍立刻露出谄媚的笑:“那是那是,阿瑾家的东西,都是最好的!”
苏瑾轻咳一声,可惜这几张椅子是谢临渊家的。
虽然谢临渊说她全部搬走也行,但她当时转了一圈,发现那些红木家具实在是不符合她的审美。可是一想到谢临渊那个小赖大概率有钱后也不会主动还钱,她也只能降低自己的损失,拖些家具顶欠款。
挑来跳去也就挑了这四张椅子当餐椅,一个顶箱柜放在电视剧旁当电视柜、一张琴桌并一个宝石座屏放在玄关、一个带小抽屉的开放式书架放在阳台上,打算明年春天养些花,还有两张小方桌摆在书桌旁,顺了一些漂亮的摆件摆在书架上。
顾星伍对此一无所知,他只知道他的阿瑾发财了,心里满是欢喜。
他突然有了兴致,打算在家里找找苏瑾还添了什么好东西。目光刚转向开放式书房,就被书架后面那闪闪发光的金元宝晃得睁不开眼。
他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脚步不由自主地凑过去,颤抖着手指着那个金元宝,结结巴巴地开口:“那那那个是真的吗?”
苏瑾摇摇头,如实回答:“不知道,没有去检测过。大概率是真的,不过真实重量没有看起来那个大,是空心的,摆在那里当个装饰挺好看的。”
顾星伍一溜烟跑到书架旁,小心翼翼打开柜门,还特意轻咳一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才转头看向苏瑾:“我、我可以摸摸吗?”
“嗯哼。”苏瑾点点头。
顾星伍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自己的衣服上仔细擦了擦,这才庄重地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把金元宝捧在手心里,虔诚地说:“这手感,一定是真的!让我多摸几下,保佑我也可以发大财!”
苏瑾偏头看着他的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平时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你还挺识货的。”
反正苏瑾在他这个年纪,既不认识什么红木家具,也没见过真的金子。
顾星伍小心摸着金元宝,“咦”了一声,眨巴着那清澈的眼睛看向苏瑾:“我居然没跟你讲过我的事?”
“嗯哼?”苏瑾挑眉。
顾星伍瞬间灵光一闪,这么好的卖惨机会居然一直没用?简直太可惜了!
他赶紧小心翼翼把金元宝放回原位,又轻手轻脚关上柜门,依依不舍地看了那金元宝好几眼,才拉开书桌旁的人体工学椅让苏瑾坐下。又给她倒了一杯水,再洗了一碗水果,忙活了半天,这才搬了一个小凳子坐在苏瑾旁边,清了清嗓子,开始给苏瑾讲那过去的故事。
他凑近苏瑾,神神秘秘地开口:“我虽然有春城的房子,有春城的户口,在春城上了六年学,但我不是春城人。”
苏瑾:……
“说点我不知道的。”
“其实我来自偏远地区一个遥远的小山村——”顾星伍一边说着,一边做了一个夸张的手势,手指指向远方。
苏瑾不耐烦地打了一下他的手臂,催促道:“认真点,说重点,再这样我不听了。”她作势就要起身。
顾星伍赶紧把她拦下来,按回椅子上。慌慌张张地说:“别别别,别呀!我认真说,认真说!”
“我老家离这里很远,坐高铁都要八九个小时,而且没有直达,到我老家那边的高铁站后还得转好几趟车过一个夜才能到那个偏很偏的山沟沟里。”
“我家里有7个孩子。”顾星伍伸出两只手,竖起七个手指比划道:“我排第五。”
他说完赶紧补充道,语气急切:“我不是耀祖哈!我上面有大姐、二哥、三哥、我的双胞胎四姐、六妹、七弟。”
苏瑾:……
她沉默片刻:“那你家还挺有实力的。”
“才不是!”顾星伍一下就听出苏瑾是在嘲讽他,赶紧打住她的话头,小声辩解,“我们那边小孩都挺多的,基本上都是四五个、五六个,不像春城还有独生子。”
他悄悄靠近苏瑾,压低声音:“其实我还有一个八妹,跟七弟是双胞胎,但是……才几个月就走了。”
苏瑾的表情淡了些,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反正我家里很穷很穷,房子还是我爷爷那个年代留下来的,脚下踩着的是泥,屋顶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而且我爸不干活,天天打牌喝酒,家里的活都是我妈和我们这些孩子干的。我有记忆的时候就开始给家里干活了,不止是我,我的兄弟姐妹,每个人都这样。”顾星伍语气低落,满满的无奈。
“我爸妈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存钱不如存人,孩子生下来就是报恩的。”
“嗯哼。”苏瑾终于忍不住嗤笑一声,“我之前在海市上班的时候,见过一些农村多子女家庭,都是把孩子养到初中毕业就送去外面打工,他们捏着孩子的工资卡,孩子打工赚的钱全进了他们兜里,可不是来报恩的嘛。”
“养到初中已经很好了……”顾星伍有些惆怅,他看了苏瑾一眼,苦涩地说,“我家这些孩子只有我上完了初中。”
苏瑾:……
“我大姐都没上几年学,因为家里需要她带小孩,根本没机会读书。我二哥三哥小学毕业就去采石场打黑工了。”顾星伍勉强扯出一个笑,“我爸妈很聪明的,才不会让我们出去打工呢,万一跑了怎么办,还是放在手底下看着比较放心。”
苏瑾:……
她张了张嘴,原本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选择闭上。
“我大姐是偷偷跟着村里一个姑娘跑出去的,但我们都觉得她肯定是被哄出去的。她在外面……”顾星伍说到这里,忽然停下来了。他抿着唇,眼神复杂地看向苏瑾,他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如果说的话又说到那种程度比较好,万一没有达到卖惨的目的反而让苏瑾误会自己怎么办?万一她不接受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注:出自《乌衣巷》刘禹锡。
第102章
顾星伍不自在地轻咳一声, 扭了扭身体,局促地说:“然后我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 我大姐回来了,把我带到了春城。”
“嗯哼?”苏瑾眼眸眯起来,这个进度条似乎拉得过快了。大姐为什么只带了顾星伍?为什么只有顾星伍上完了初中?她看向顾星伍,顾星伍表情有些局促,眼神躲闪,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苏瑾稍微一想就大概明白了:“她一开始想带的是你四姐?你是陪读的?”
顾星伍两眼瞬间瞪直,惊讶地说:“你怎么知道?!阿瑾你也太厉害了!我就是沾了四姐的光才上的初中, 我大姐回来也是专门带四姐走的,但那个时候四姐已经结婚, 娃都几个月了。我大姐还是想带她走, 但我四姐舍不得孩子, 还骂了我大姐很难听的话。”
“我……”顾星伍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羞涩,“我求着大姐把我带出来的。”
“我没有考上高中, 不可能再继续上学了, 最后也只能跟二哥三哥他们一样去采石场打黑工, 我才不要!哪怕跟着大姐出去捡垃圾也比在老家那个山沟沟里强。”
“我来到春城之后,才发现大城市居然是这样的, 这也太好了!我当时就像那个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顾星伍说到这里, 眼神里又泛起光亮,神情雀跃。
苏瑾:……
她无奈地笑了笑:“春城只是个小城市而已。”
“我姐夫家特别有钱, 不仅在城里有大平层, 在乡下老家也修了大别墅。家里三辆车,还有保姆呢!”顾星伍神情夸张,说到姐夫时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自豪。
苏瑾点点头, 按照顾星伍这长相,他的姐姐应该是个肤白娇小、灵动可人的美女。了然地说:“难怪你识货,你姐夫是春城的老板,那挺好的。”
她看向顾星伍,语气带着几分探究:“那你又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说完,她才恍然大悟,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刚刚忘了你大姐已经走了。”
顾星伍扯了扯裤腿:“其实我姐夫已经挺好的了,他知道我考上大学后还给了我三万块钱。”虽然代价是他以后不许出现在他面前、也不许跟他的孩子们联系。
“我的房子是我大姐买给我上学的、上高中的钱也是大姐出的。她想把我供出来,让我有出息,可我烂泥扶不上墙,真的不是读书的料,辜负了她的期望。”顾星伍愧疚地说,眼神也黯淡下来。
“这样吗……”苏瑾笑笑,垂下眼眸,她当然知道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大姐也绝对不会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扶弟魔,只是不知道是顾星伍选择性没说还是他压根没懂其中的弯弯绕绕。
她又看了一眼顾星伍那澄澈的眼睛,算了,这样挺好的。
“你大姐因为什么走的。”
顾星伍一听就发愁:“那个时候我正在上高三,具体的情况也不知道,只知道她怀了龙凤胎,她偶尔半夜会给我打电话,说牙疼疼得要死要活的。我让她去医院她又不肯,说会影响孩子。”
“前段时间我问了一下AI,说可能是因为她牙齿出了问题,但是怀着宝宝医院不敢随意处理,等她生完已经非常严重了。”顾星伍语气越来越低落,“可能就是因为这样吧……”
空气一时之间有些沉默。
顾星伍懊悔地扯了扯自己的裤腿:这说的都是啥跟啥啊,明明自己那么悲惨的过往,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反而变成他过上好日子一样?明明他从小到大都很惨,在老家惨,在春城惨,各有各的惨。
他抬眼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苏瑾,心里又开始纠结:可如果他真的一五一十全部说出来,万一苏瑾不理解不接受怎么办?万一她也觉得自己是那种人,万一她觉得自己不干净了怎么办?
“阿瑾!”顾星伍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赶紧双手握着苏瑾的手,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她,急切地说,“我其实没有那么缺钱,我大姐和姐夫都给了我钱,我平时用得很省,我寒暑假也都在打工,我不仅在电玩城打过工,我还去电影院、饭店、夜市摊打过工……”
“阿瑾,我只有你一个女人,也只被你一个人碰过。除了家里的姐妹,我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有摸过,你一定要相信我!”
苏瑾被他这副紧张的样子逗笑了:“谁问你这个了——”
她的话戛然而止,随即反手握着顾星伍的手,温柔地说:“我知道,我相信你。”
顾星伍瞬间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下来。
苏瑾偏头看向他,他睫毛轻颤,唇红齿白,尤其此刻眼底的慌乱没有散去,模样格外好看,格外得惹人怜惜。这么好看的人……
“你上学的时候没收到过情书吗?”苏瑾忍不住问道。她自认自己的审美还是挺正常的,顾星伍确实偏女相一点,但喜欢这类漂亮男孩子的女生也应该很多吧。
顾星伍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尴尬地说,“我、我在高中的外号叫顾耀祖。”
苏瑾:……
她张了张嘴,无奈地说:“我们这边生这么多孩子的确实少……”
“我在大学的外号叫顾娘娘。”顾星伍又补充道。
苏瑾:……
她扶着额头,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笑声越来越大。
顾星伍原本脸上还躁得慌,但是看着苏瑾难得的开怀大笑,他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意,含笑看着他。
苏瑾笑得眼角都溢出了生理性泪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就没人想要拯救一下你吗?”
顾星伍看向她的眼睛里蓄着点点星光,轻手轻脚地给她擦掉眼角的泪水:“阿瑾,除了你,没人愿意接触原生家庭稀巴烂的人,更别说拯救了。”
他知道苏瑾一开始看中的是他的这张脸,后面看中的是他的乖巧懂事。但是没关系,他能拿得出手的,就只有这两样了。能够入了苏瑾的眼,被她接纳。
那真是太好了。
—
客厅的主灯已经关闭,只留下书房这边暖黄色的射灯,光线柔和地铺在书桌上。空调的温度开得很足,在寒冷的冬夜里,即便只穿一件冬季家居服,也不会觉得冷。
苏瑾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人体工学椅上,手里拿着一杯自己调制的金汤力,轻轻抿了一口,继续看着手中的信件。
这封信是来自山区的一个小姑娘,字里行间满是真挚的谢意。信件的主要内容是感谢苏瑾对她三年高中生活费的资助。信里既有她考上理想大学的高兴,去新城市开启新生活的憧憬,也有对自己选择的专业将来好不好就业的担忧。
不过两页纸的一封信,看得苏瑾心里有股莫名的暖意。
随着信一起的还是一张小姑娘的全家福,照片里的小姑娘微微发胖,剪着利落的学生头,身体姿态有些局促,有些害羞地对着镜头比心。旁边站着的是她的父母,一对老实巴交的农民,咧着嘴冲着镜头憨笑。
在如今这个互联网发展迅速、网络通讯四通八达的时代,能腾出时间给她手写这么长的一封信,是个好孩子。
苏瑾把信原封不动的装回去,放回书桌上的一个大纸箱里。这样的感谢信,她有满满一大箱。
她从大学就开始资助贫困女学生。十几年的资助、不断的复盘,让她形成了一套独特的资助方式。
不跟学生一对一直接接触,而是通过联系学校的老师,让老师帮忙筛选家庭困难、家长愿意供孩子上学且自己本身也有强烈求学意愿的女学生。全程只跟老师沟通,甚至连这些信件都是老师转寄的。她也不承包学生读书的所有费用,只按照学生所在学校的食堂平均水平,资助高中三年的生活费。
苏瑾自知自己能力有限,也只想在有限的能力范围内资助更多有求学意愿的学生,在她们拼命垫着脚、伸手向上够的时候,拉她们一把。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是不是仅仅只是为了满足自己伪善的虚荣心。
她最后合上纸箱盖子,放回书柜的角落里。
不求尽如心意,但求无愧于心。
苏瑾轻轻阖上眼睛,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顾星伍白天对她说那番话的场景,她知道顾星伍对她有所隐瞒,但并没有怀疑他话语的真实性。
毕竟哪怕在春城,也不是人人都是有钱人,这件事她从小就知道。
当年星河湾二期开盘的时候,验资80万才能拿到入场券,户型楼栋还得摇号抢购。可与此同时,大姨家连表弟房子的首付都凑不出来,这还是建立在他们家生了男孩后,一直勒紧裤腰带给他攒结婚本的基础上。
选择和努力哪个更重要?还是说羊水才是人生最大的分水岭?
苏瑾睁开眼,将杯中剩下的酒水一饮而尽,眼底闪过一丝怅然。
她借着书桌的力缓缓起身,玄关处传来清脆的门铃声。
这么晚的时间,还会来敲她门的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苏瑾拿过手机一看,果不其然是谢临渊。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好烦啊,一点都不乖。
打开房门,谢临渊手上抱着一个类似首饰盒的精致木匣子,这年代感、这做工和精致程度,大概也是从那家里抱出来的东西。
他的头发不知道何时又长长了些,头发又粗又硬,肆意张扬,像一只桀骜不驯的野狗。见她开门,他立刻眨了下眼,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还对着她吹了声口哨。
“无赖……”苏瑾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家里人没教过你晚上不要随便敲人家门吗?”
“我没有随便啊。”谢临渊当真摆出一副耍无赖的模样,俯身凑近苏瑾耳边,几乎咬着她的耳朵,语气轻挑,“我在敲我宝贝的门,怎么能算随便呢。”
苏瑾刚想翻白眼,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他那澎湃的胸口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哦, 该死的上帝,他又穿着他那件该死的透明黑色紧身衣, 若隐若现、淋漓尽致、血脉贲张。
苏瑾默了片刻,还是发出了大姐姐的真挚问候:“谢临渊,你不冷吗?”
屋内开着空调,她都要穿着冬季家居服,谢临渊就这么穿一层纱,站在这寒冷夜里,就为了刻意勾引她。
这份执着, 还真是让人格外动容。
她的手已经先一步摸上去,持续感受。
谢临渊低头瞥了她一眼, 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但是语气里却满是纵容:“宝贝, 既然知道我冷,那你现在应该把我请进家门喝杯热茶,而不是就这么大咧咧站在门口, 肆无忌惮地占我便宜。”
苏瑾手中的动作没停:“你都在口头上占我便宜了, 还不许我在身体上占回来?而且大姐姐不会白占你便宜, 你之前向姐姐借的那15万不用还了。”
反正他那颗金元宝按照目前的金价,价值已经超过了15万。更别提从他那里顺来的小玩意大玩意了。
谢临渊:……
他顿了顿, 语气好笑:“苏瑾, 我发现你这个人,是真的有意思。”
“是吗?”苏瑾已经沉醉地闭上了眼睛, 这手感实在太好, 既像蛋糕一样松软,又像果冻一个Q弹,真是让人流连忘返, 让人忍不住摸多摸多。
谢临渊终于受不了,喉结滚动了几下,喘着粗气,干脆利落地抱着箱子绕过她走进屋内,腿一勾顺势把门关上。
苏瑾:……
她摇摇头,嫌弃地说:“现在的年轻人,脾气真是火爆,这么一小会就忍不了。”
谢临渊差点气笑了,他把手上的箱子放在玄关的琴桌上,双手叉腰,没好气地说:“你别想pua我,我小时候见得多了,这一套在我上小学时就已经免疫了。”
苏瑾抬眼瞅了他一眼,真没意思。果然看来看去,还是顾星伍最有意思。
她淡淡地移开目光,径直转身往客厅里走去,留谢临渊一个人在原地。
谢临渊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心里满是疑惑:她脾气怎么这么不好?跟云野口中温柔内敛的知心大姐姐、顾星伍口中善良心软的女菩萨,简直判若三人。
她是对所有人都这样,还是独独只对他?那这是不是说明他在苏瑾心中其实是最特别的那一个?能让她肆无忌惮地做自己?
想到这里,谢临渊心底原本的认命和无奈,一下子变成一种隐秘的酸爽。
他就知道,他在她心里,是不一样的。
谢临渊抱着箱子,哼着歌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献宝似地说:“你不看看我给你带来的箱子吗?”
苏瑾瞥了一眼箱子,造型精致,雕画精美,确实很漂亮,但这一看就是女性的东西。
她别开眼淡淡开口:“我平时不怎么用这些,这个对我没用。”
谢临渊没理她的话,直接抱着箱子放到书桌上,“不一定用来放什么饰品,放一些小文具小工具也挺好——”说到这里,他有些恍然大悟地看向苏瑾,“这不是我妈的,这是我的。”
“嗯哼?”苏瑾有些意外,“你一个男孩子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谢临渊笑着挨个打开首饰盒的夹层:“我小时候也会收到家里长辈送给我的各种小金饰,还有我自己收集的卡牌、纪念品之类的。都装这个箱子里了。”
“所以这是谢十郎的百宝箱?”苏瑾终于走过来,伸过头看了一眼,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不由有些失望。
谢临渊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更深,抽出箱子最底下的一层:“惊喜当然要留在最后啦。”
最下一层缓缓拉开,里面静静躺着一串佛珠,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嗯哼?”
“谢十郎上一世被大姐姐欺骗感情怒沉百宝箱,重生成春圈佛子,手握佛珠,发誓这一世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苏瑾忍不住调侃。
谢临渊:……
他无奈地笑了:“苏瑾,你不许再跟着顾星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短剧了!”
说完他自己先忍不住笑出来声,“宝贝,你怎么可以这么可爱。果然,跟我在一起后,你的性格都活泼了很多。”
苏瑾脸上的笑反而逐渐收敛,恢复平静。
谢临渊没在意她的神情变化,直接拿起那串佛珠,再拉过苏瑾的一只手腕,不由分说地缠了上去。
“我小时候有段时间夜里老是惊醒,我爸妈去省城的古刹特意给我求的,据说由主持亲自开过光、享过香火的。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佛珠质感温润,带着一股暖意。苏瑾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打量着手腕上的佛珠,不解地问:“嗯哼?怎么突然给我这个?”
谢临渊继续握着她的手腕,轻轻抚摸着佛珠,认真地说:“我明天就回学校了,我妈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假期也结束了,马上就是考试周,我可能周末都不回来了。这层楼就只有你一个人住……”
苏瑾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他的好意。
“这佛珠开过光,又被我一直戴在身上,阳气充足。你戴着它,晚上睡觉就不会害怕了。”
苏瑾抬眼,诧异地看向谢临渊。没想到他平时吊儿郎当的,在某些时候又意外地细心。
谢临渊垂下眼眸,握着她的手放在唇下,亲了一口她的手背,见她没有收回手,便放心大胆地亲吻着她的手心、手背,将她的手放在自己侧脸上,轻轻摩挲。
“你这是……到底干嘛来了?”苏瑾被他这一番乱七八糟的操作搞得头晕。
“看不出来吗?”谢临渊一手揽着苏瑾的腰,用力将她拉进怀里,俯身低头咬着她的耳垂,“怕大姐姐晚上一个人睡觉害怕,特意来给大姐姐暖床。”
苏瑾:……
她就不应该对18岁的毛头小伙子抱有任何期待。
“不要,也要不起。唔——”苏瑾下意识想要转身挣脱,却被谢临渊一把抓了回来,低头直接吻了上去,唇齿相依。
谢临渊一边细细研磨着她的唇,纠缠着她的舌,一边说出细碎的低语:“我知道宝贝喜欢乖的,但我姥爷从小跟我说,一个人想要出头,得敢于做一些常人不敢做的事情。”
他双手捧着苏瑾的脸,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眼神炙热:“比如此时此刻,宝贝应该很想跟我来一次全新的体验吧。”
苏瑾被他放在了书桌上,他伸手按动升降桌的开关,桌面缓缓上升,调整到一个合适的高度。
“宝贝的桌子对我来说,有点矮了,不太方便。”他一边说着,一边不断亲吻着苏瑾的脖颈,沿着肌肤的纹理一路向下,留下淡淡的痕迹。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唇,屈膝半跪在地上,仰头看向眼神迷离的苏瑾,“这样,刚刚好。”
—
餐厅的装修精致浪漫,环境幽暗雅致。
“怎么突然约我吃饭。”李思嘉打趣地问。
苏瑾给两人的水杯倒上热水,说:“有个小弟弟告诉我,既然在春城有这么厉害的同学,应该常联系多走动,别让关系放着吃灰,防止以后用不上。”
李思嘉笑得前仰后合:“你这是又添了个新弟弟?”
“嗯哼。”苏瑾不置可否。
李思嘉意味深长地看着苏瑾:“啧啧啧,这小日子过得,真想给你介绍个男朋友。”
她一边说话,一边给苏瑾面前的小酒杯满上,语气认真起来:“不过我们不搞这一套,以我跟班长的关系,不用这么客气。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但说实话,你约我吃饭,我是真的开心。到了我们这个年纪,能找个约出来吃饭闲聊的人,难。”
“怎么会呢。”苏瑾抿了一口酒,这是餐厅自有品牌的果酒,度数不高,口感清甜,更偏向带酒味的饮料。
李思嘉看了一眼几乎爆满的餐厅,不少都是拖家带口,感叹一声:“现在这个年纪,谁不是拖家带口的,哪有那么多时间跟朋友聊天逛街,能抽出点自己的时间都不容易。”
这时苏瑾才若有所思地开口:“那你女儿……你出来吃饭,谁照顾她?”
李思嘉摆摆手,语气轻松:“没事,我妈帮我看着呢。说到底还是自己亲妈放心,换成别人,我心里也不踏实。”
“那行。”苏瑾点点头,“我也不知道现在小孩都喜欢什么,等会我们去一楼挑几个玩具给孩子带回去。”
“玩具就不用了。”李思嘉连忙拒绝,“等会吃完饭一起去逛逛吧,现在换季清仓,衣服价格比较实惠。”
苏瑾有些意外地挑眉:“嗯哼?”
李思嘉叹口气,无奈地说:“没办法呀,家里三口人都指着我吃饭,房贷车贷,老人养老、孩子上学补习……”说到最后她无奈地摇摇头,“人到中年,身不由己呀。”
苏瑾听着听着眉头皱起来:“那你老公……也不分担一些吗?”
“早分居了。”李思嘉不甚在意,“从我爸退居二线,我们关系就不好,我爸退休后更是演都不演了。现在嘛,各过各的。我上班,我妈帮我带女儿,我们仨过得也挺好。”
她垂下眼眸:“他最近跟他们单位新来的选调生搞上了,那个选调生有点背景,有个未婚夫,未婚夫也有点来头。现在三方魔法大战,热闹得很。”
苏瑾准备夹菜的手顿时顿住,这么刺激的话她就这么平淡地说出来,就像在说别人的八卦一样。
她叹口气,拿起酒杯跟李思嘉碰了一杯:“男人嘛……”
苏瑾想了想,还是开口:“那你就没打算……就想你上次说的,我们现在还年轻,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重新开始,现在这样也不是办法。”
李思嘉摇摇头:“每次跟他提离婚他都狮子大开口,我现在就等着他早点找到下家放过我,爽快同意离婚。至于别的……”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语气也认真起来,“班长,我们虽然这么多年没联系,但我今天对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别嫌难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苏瑾放下筷子, 坐直身体,表情严肃地看向她。
“春城是个小地方, 消息传得快,我们这里的老同学基本上都知道你买了星河湾的房子,那时你才工作三年,当真是前途无量。”李思嘉先是夸奖了一下苏瑾,顿了顿,才继续说,“别看我们这些留在春城的人, 一个个看着光鲜亮丽,但是私底下的日子谁知道呢。现在大环境不好, 凡事还是多留个心眼, 别一不小心鸡飞蛋打。我看你那两个小弟弟就挺好, 平时带着吃喝玩乐花不了几个钱,自己也能享受到。”
她叹了口气,笑了笑, “我们这些中年妇女, 就放弃一些不必要的幻想, 老老实实过自己的日子就够了。”
听到这里,苏瑾已经明白李思嘉的意思:“我明白你的意思。”她拿起小酒杯碰了一下:“思嘉, 谢谢你。”
谈话间, 菜全部上桌。
苏瑾尝了几口,点评道:“这菜是中央厨房做的吧。”
李思嘉“咦”了一声:“嘴巴这么叼, 这都能吃出来?”
苏瑾低声笑笑:“最近这段时间被养刁了, 吃惯了有锅气的菜,口感差别还是很明显。”
“看样子有了小弟弟的滋润,这日子过得就是不一样哦。”李思嘉冲着她挤眉弄眼, 凑近几分,压低声音打趣道:“那……那方面是不是也……”
说到这里,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捂着嘴低声笑起来。
李思嘉笑着笑着,止住了笑容,看了眼苏瑾,眼神里带着些欲言又止。
最后她想了想,还是开口:“我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嗯哼?”苏瑾眉梢一挑,调侃道,“只要不是给我介绍对象,你尽管说。”
李思嘉被她逗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班长,你真是太可爱了,还是跟以前一样有意思。”
她止住笑,拿出手机,在相册里翻翻找找,找出一个视频递给苏瑾。
“我有个朋友投资开了几家奶茶店,前段时间她店里有两个男学生打架,据说是因为一个女人……”
苏瑾接过手机一看,脸上神情瞬间收敛。监控的画面很清晰,她一眼就认出画面里的云野和顾星伍,她静静看着视频中云野一套连招行云流水,顾星伍毫无还手之力。
李思嘉轻轻敲着桌子,斟酌着开口:“你这个小弟弟……有点猛啊,下手挺狠的。”
苏瑾看完视频将手机还给李思嘉,语气平静:“年轻人嘛,年轻气盛一时冲动很正常,不过就是小打小闹,只要没惹出事来,就不用太放在心上。”
“我这不是怕你蒙在鼓里嘛,你心里有数就好。”李思嘉收回手机。
苏瑾没有接话,只是淡淡一笑。
她第一次在万达金街见到云野的时候,云野垂着双侧的拳头微微颤抖,她可以肯定只要她晚一步,那个拳头就会落在店主的身上。
她接云野回家的那晚,去派出所时第一时间见到的是那三个疼得嗷嗷叫的醉汉,云野自己虽然也挂了彩,但不过就是唇角的擦伤而已,甚至苏瑾可以肯定,除了这一拳外,云野没有吃亏。一个人单挑三个醉汉不落下风,怎么看都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弱不禁风。
李思嘉看着对面苏瑾脸上淡淡,丝毫不意外的样子。瞬间了然,笑着说,“原来你都知道啊。亏我还担心你后院起火,烧到你自己身上。”
苏瑾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小男生的可爱之处,就在于连耍小心机也耍得十分可爱,没什么坏心思。”
她说完,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低笑出声。
“那看来我们班长,也有在其中小小的推波助澜呀。”李思嘉挤眉弄眼地打趣。
苏瑾又抿了一口酒:“他们要是统一战线,那我可就难办了。这还是我的好上司亲自教我的呢。”
李思嘉赞叹地点点头:“下属如果关系好,跟领导就有了叫板的资格。还不如激发他们的矛盾,让他们不得不铆足劲讨好领导,这样才方便管理嘛。”
苏瑾不置可否:“有竞争才有压力,有压力才有动力嘛。”
他们越争,越会在苏瑾面前证明自己,越会抢着对她好,根本就不需要她费劲去调教。
不过就是去了一趟东湖,有了陈澈的衬托,顾星伍的服务意识直接翻了一倍。有了顾星伍来回蹦跶,云野也能收收他的味,分一些精力跟顾星伍内斗上,而不是一天到晚就盯着自己。
两人对视一样,再次碰了一杯。
“苏瑾?”
两人正聊得开心时,一个突兀的男声响起,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苏瑾抬眼一看,来人穿着外卖员的衣服,戴着一副眼镜,脸部被围巾口罩裹得严严实实。对她的目光后,来人激动地喊了一声:“苏瑾,真的是你!你真的回春城了?!李主任也在啊,李主任好。”
那人见苏瑾不说话,连忙拉下自己脸上裹着的围巾,露出一张憔悴又沧桑的脸:“我是陈应龙,高中同学,陈——”
“您的订单即将超时。”
一道机械地电子音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他连忙拿出手机,有些慌张地看向苏瑾:“我先把这单送了,晚点联系你!回见回见,李主任回见!”说完就转身跑出了餐厅。
苏瑾面无表情地目送他跑出餐厅,缓缓垂下眼眸,上次隔得远又是晚上,看得不是很清楚,如今这一细看,才发现他居然老成这样了。原本清清爽爽的一张脸是如何做到满脸横肉的同时又沧桑的?虽然冬季外卖员都穿得厚实,但那个体型一看就知道是中年发福的啤酒肚。
苏瑾仰头,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李思嘉看着她的表情,还以为她对陈应龙没有释怀,连忙给她的的酒杯满上,劝道:“这可不行走回头路啊,我看你那天吃饭带来的那个小弟弟挺好的,长相又乖性格也听话。”
苏瑾抿着唇,这已经到成为她案底的程度了,她无奈地说:“其实一直以来你们都误会了,我当时只是作为班长的职责帮助同学而已,真没有别的意思。”
李思嘉点点头:“我懂我懂,班长你就是太善良了,总想着帮助别人。”
“也不用叫我班长,都毕业多少年了,听着怪不好意思的。”苏瑾有些惭愧。
“那怎么行?一日是班长,永远是班长,更何况你还是我们三年的班长呢。”李思嘉说着,冲她眨了下眼。
两人吃饱喝足又在商场逛了逛。分别前,李思嘉拉过苏瑾的手:“班长,我在春城,能说话的也就只有你了。”
苏瑾叹口气:“我也只是找你联络感情。”
李思嘉忍不住笑出了声,唾了一口:“哪有人这么说话的!”她勾着苏瑾的背,“不过我也愿意跟你联络感情。”
—
春大宿舍。
云野背着书包站在宿舍门口,回头瞥了一眼正在赶作业的谢临渊,问道:“谢临渊,这周你不回去吗?”
谢临渊头也没抬:“不回不回,我前段时间请假太多了,得赶紧补上,我可不想补考更不想延毕。”
云野点点头,刚正准备离开,斜对面的室友忽然探出头上对他挤眉弄眼。
云野余光瞄了一眼正全神贯注写作业的谢临渊,皱着眉往室友那里靠了靠,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他谈恋爱了,估计周末要留在学校约会呢……”室友一边说一边做着夸张的表情,听得云野眉头越皱越紧。
云野没再听室友后面的废话,而是拧着眉转头看向谢临渊。他此刻正在全神贯注的写作业,没有注意到这边室友正在说他小话。
谢临渊谈恋爱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跟他说?是上次说的那个女孩子吗?
云野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他怀疑地看向室友:“我都不知道他谈恋爱了,你怎么知道他谈恋爱了?他亲口告诉你的?”
室友“切”了一声,撇撇嘴:“你看他手上是不是带着一个发绳?一看就是女孩子的东西嘛。靠,不就是谈了个女朋友吗,至于这么炫耀吗……”
后面的话云野没听下去,他稍微挪动了一下脚步,偏头看了一眼,谢临渊左手上果然带着一个粉色的小发绳,还缀着两个像糖果一样的小吊坠。
云野心中莫名松了一口气,这个发绳的主人应该是个年轻的小妹妹,而苏瑾的发绳都是清一色的黑色,不会是她。
想到这里云野愣了一下,为什么会这样怀疑谢临渊和苏瑾?是因为他面对谢临渊太过自卑,还是因为他对苏瑾的占有欲已经变态到这种程度了?
他摇摇头,甩掉心中的杂念,背着书包快步离开了宿舍。
苏瑾同意他可以在周末回星河湾,但是已经不会再向以前那样来接送他上下学了。
寒冬天骑着电瓶车,即便身上裹得严严实实,依然会有寒气从四面八方钻进来。但云野的脸上始终挂着藏不住的笑意,心里甜滋滋的。一想到马上就可以见到苏瑾,所有的寒冷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期待。他拧了下把手,将油门加到底,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早点见到日思夜想的苏苏。
云野一路疾驰,终于回到了星河湾,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他的心跳不由得加快。几乎是下意识,他就想握住门把手直接开门,然而在虚虚握住的刹那间,又猛地松开。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急切,最终还是选择按了下门铃。
他站着门口,不断地踮脚又放下,嘴角不自觉向上扬起,眼神里满是期待,马上就可以见到苏苏,马上——
大门在眼前打开,云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已经到嘴边的“苏苏”也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脸上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他皱着眉,质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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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
第105章
顾星伍上下打量了一眼云野, 得意地扬了扬眉,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反而摆出一副主人家的姿态,故意炫耀道:“阿瑾有事出门了,让我给你开下门。”
云野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阿瑾?谁允许你这么叫苏苏的?”
“当然是阿瑾允许的咯,略略略。”顾星伍本着气死云野不偿命的想法,故意恶心他。
云野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中的戾气,沉声问:“她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这你居然不知道?”顾星伍把手放在唇边, 做出一副夸张的惊讶表情,随后唇角勾出一个大大的笑意, 嘲讽地说, “阿瑾报了一个画室的素描班, 每周一三五的下午都要去上课。”
说着,他还冲云野翻了个白眼,一副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的样子。自顾自地继续说:“说到底, 毕竟只是阿瑾一时心善资助的学生而已, 就像收留一条无家可归的阿猫阿狗一样, 她哪里会特意告诉你这些呢。”
云野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不觉中已经握得咯吱作响。
“诶诶诶!”顾星伍立刻警觉起来,连忙退后一步, 警告道:“你要是再敢动手, 我立刻让阿瑾叫你滚蛋,别想再踏进这个房门一步。”
云野深吸一口气, 慢慢松开拳头, 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你又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替代的钟点工而已。”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眼神里满是不屑:“毕竟很少会有人弃养自己的小猫小狗,但是钟点工换得很勤快。不然……”他一脚迈进玄关,“不然钟点工容易分不清大小王,踩在主人头上作威作福!”
云野说完,“嘭”地一声关上大门。
顾星伍背着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后跳一步,指着云野,气得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你,等阿瑾回来我就告诉他你在她家里摔摔打打,让她好好教训你!”
云野闻言,不仅没有生气,脸上的笑意反而越来越浓:“那是你不可以,我可是苏苏最喜欢的小狗,小狗偶尔拆个家,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只要低下头向主人乖乖认错,我还是主人最喜欢的小狗。”
他说完瞬间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径直转身打开了多功能房的门。半个身子刚进去,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云野,脸上又堆起笑意:“哦对了,小狗可是有自己的房间的。有的钟点工还不如一只狗呢。”
云野说完,静静看了一眼顾星伍气到发疯的脸,才干脆利落地关上房门。
玄关处有片刻的沉默,下一秒。
“啊啊啊啊啊啊啊!!!”顾星伍杀猪般的叫声透过门传进来,云野后背贴在门后,唇角勾起得意的笑,心里的火气也散了不少。
顾星伍气呼呼冲到多功能房门前,抬起一只脚就打算踹过去,可脚刚抬到半空又缓缓放下来。他一边拍着自己胸口一边念叨着:“冷静冷静,这是阿瑾家,踹的是阿瑾的门。冷静冷静,不要被狗男人死绿茶三言两语挑拨。冷静冷静,阿瑾心里最喜欢的一定是我,一定是!”
念了好几遍,直到情绪平复,他才转身回到了自己的阵地。
他看着西厨区的台面上都是自己的杰作,冰箱里也要自己买来用来做雪媚娘和毛巾卷的新鲜水果。顾星伍心里的火气渐渐消了,心底涌出一股暖意:没关系,这个家里也有他的一席之地。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能被狗男人的三言两语影响自己的心情。
顾星伍戴上口罩、头套、手套,调整好状态,开始开工!
没一会,多功能室的房门打开,云野换了一身家居服出来,目光扫过正在西厨忙碌的顾星伍,又看了看旁边放着的那么多雪媚娘,肯定不是做给苏瑾吃的。
他冷哼了一声:“就会占苏苏便宜。”
顾星伍的火气一下子又上来了:“你又是个什么好东西,你——”剩下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云野面无表情地戴上口罩,走到客厅开始拆窗帘。
“你干什么!”顾星伍这下更急了,“没看见我在做雪媚娘吗?你在那边弄那么大动静,扬起那么多灰,我做的东西还能不能吃了。”
“你也知道那么多灰啊?!”云野直接大声呛回去,“我这些天不在家,你真是一点活都不干啊!就知道偷懒!”
“我——”顾星伍看着云野手上的动作,顿时哑火,他连忙拿出一块干净的布盖在台面上,小声狡辩:“我哪知道这窗帘还需要拆下来洗的……”
别说他老家压根没有窗帘,就连他姐夫家那么有钱还有阿姨呢,也就过年的时候才把窗帘拆下来洗一次。
云野嗤笑一声:“你自己的雪媚娘倒是看得跟眼珠子一样,怎么到了苏瑾这里,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顾星伍一时之间有些燥得慌,他下意识想抓自己裤腿,想起自己正在干活,又连忙把手抬起来,眼神里满是慌乱。
云野不仅将窗帘都拆下来扔进洗衣机,还开始擦窗户玻璃,他沉着一张脸,语气更是压着一股怒火:“之前下了那么大的雨,玻璃上全都是水印和灰迹,你就不知道擦一擦吗?”
顾星伍飞快眨着眼睛,慌乱地解释道:“我我我,阿瑾说了只是让我做饭而已,这些事这些事……”他越说越小声,最后干脆说不下去了。他心里清楚,在他还不在的时候,云野不仅干这些活,还会给苏瑾做饭,确实比他做得更周到、更贴心。
云野又是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那你做完饭怎么还不滚,还赖在这里干什么?一天到晚待在苏苏家就知道占便宜,屁事不干,又懒又蠢!”
顾星伍越听越气,脸颊涨得通红,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他干脆将做好的雪媚娘放进冰箱,暂时把阵地转移到厨房。
他双手撑在厨房台面上,大口喘着气,心里乱糟糟的。他以前总觉得苏瑾偏爱云野,可现在看来,苏瑾对他也十分的纵容。一直以来,只要求他给她做饭就好,就连做饭,也从来没挑剔过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水龙头往自己脸上扑了扑冷水,再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顾星伍冷静冷静,下次注意就好,下次改进就好,下次比云野做得更好就好。现在当务之急是给阿瑾好好做饭,不能被云野影响了状态。
他又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开始在厨房忙碌起来。
一时间,厨房里是洗切炒、抽烟机的声音,客厅里是洗衣机运转的声音。
两人一人在厨房里忙碌,一人在客厅打扫,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一时之间居然意外地和谐起来。
—
厨房里的菜开始陆续出锅,香气弥漫在整个厨房。顾星伍一边盯着灶上的计时器,一边竖着耳朵,全神贯注地留意着玄关处的动静。
终于,玄关处传来声响,顾星伍眼睛一亮,飞快地关掉灶台的火,一个箭步直接冲向玄关。
一旁的云野见状,也赶紧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东西,脚步跟了上去,只是他到底晚了一步,只能站在玄关走廊里,抿着唇,眼神紧盯着门口。
“阿瑾,你回来了!”顾星伍已经率先抢在入户门正对着的位置,在苏瑾进门的瞬间,立刻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宽大又温暖的怀抱带着淡淡的烟火气,瞬间治愈了苏瑾一身的疲惫,让她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下来。
顾星伍把脑袋埋在她脖颈间,磨蹭了一会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然后麻利地从苏瑾手中接过她的包和外套,唇角扬起一个灿烂的笑:“今天的晚饭是泉水牛肉、油焖大虾、葱烧豆腐还有清炒上海青。”
苏瑾抬眼对上顾星伍脸上大大的笑意,他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闪闪发亮,满心满眼都是她。
看着这张好看又真挚的脸,苏瑾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她抬手温柔地摸了摸顾星伍白皙细嫩的脸,宠溺地开口:“今天在家里有没有乖乖的。”
顾星伍立刻偏头,贴在她的手心里蹭了蹭,一眼琥珀色的狗狗眼冲着她眨巴眨巴,语气软软的:“有哦,我一直都很乖。还有,我特别想你,从你出门开始,就一直都在想你。”
苏瑾看着他这副模样,似乎能看见他身后摇着的不存在的小尾巴,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她将手移到在他下巴处挠了挠,赞赏地说:“真乖。”
这时,她才像是刚察觉到过道中还有一个一直看着自己的云野似的,偏头看向他。云野抿着唇,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身上还穿着打扫时穿的围裙袖套,额头前的碎发因为出汗贴在了额头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局促和期待。
苏瑾心里微动,怎么可以厚此薄彼呢。
她笑着抬手正要摸上云野的头发,云野下意识往后躲了躲,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苏苏……我头上脏……”
“没关系。”苏瑾的动作没有因此停顿,不容抗拒地摸上他的头发,温柔地说,“云野也很乖,都辛苦啦。”
云野低下头,耳根瞬间泛红,唇角勾起一抹青涩又腼腆的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眼神里满是欢喜。
苏瑾看了看眼前乖乖被自己rua着头发、挠着下巴的两人,只觉得心里软乎乎的,当真是太可爱了。她满意地收回手,拍了下手掌,语气轻快:“都收拾一下,准备吃饭吧。”
说完,她心情大好地哼着歌转身往厨房走去。对嘛,这才是该有的样子,一天到晚在她面前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构建和谐社会,人人有责。
两人含笑目送着苏瑾的身影,然后下一秒,互相警惕地看了对方一眼。
顾星伍压低声音率先开口:“死绿茶我警告你,你自己找死别拉上我。你再在苏瑾面前茶言茶语,我一定让你好看!”
云野嗤笑一声:“你也配,这句话我原封不动地送给你。”
两人死死地盯着对方,眼神里都是火药味,然后不约而同地冷哼一声,谁也不让谁地往餐厅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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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晚饭结束, 顾星伍收拾完厨房离开后,云野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靠在墙上, 眼神不由自主地开始打量起房间的陈设。这次回来,家里又变了一些。多了一些一看就不便宜的摆设,尤其是书柜里,那几个摆件漂亮精致,他的钩织小人偶夹在其中,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
云野低下头,紧紧抿着唇 ,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把书包里的那三个钩织小人偶拿出来送给苏瑾。他怕自己拙劣的手工制品,配不上苏苏。
最后, 他的目光落在闭着眼躺在按摩椅上的苏瑾身上。苏瑾的神情平和, 嘴角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看起来心情很好。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苏瑾睁开一只眼睛看向他:“嗯哼?偷看我?”
偷看被抓包!云野脸瞬间红了,他赶紧站直身体, 慌张地解释道:“我我我……我没有偷看。”他抿着唇低下头, 声音越来越小, “就是很久没看到苏苏了,想看看你……”
“那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看。”苏瑾两只眼睛都睁开了, 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打趣道,“不过也没多久吧, 就几天而已, 还是说,在云野看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云野脸更红了, 他愣在原地,呆呆地看向苏瑾,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苏瑾又闭上眼睛,舒适地躺在按摩椅上,轻轻地哼着歌,神情轻松又自在。不再像以前那样的面无表情,也不再是一副皱着眉冷漠疏离的样子。
似乎没有自己,苏瑾反而过得更好、更轻松、更自在。这个结论让云野心里一紧,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
他沉默半晌,才迈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挪到苏瑾身边,看着她平和温柔的脸庞,轻声开口:“这段时间,苏苏很开心吗?”
“嗯哼?”苏瑾偏了偏头,认真思考了几秒,才开口,“嗯……怎么说呢,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她轻轻笑了一声,语气轻快:“学水彩很有意思,锻炼健身很有意思,每次回家有人迎接很有意思,吃饭纯粹闲聊八卦很有意思……就是忽然发现生活中其实有很多很有意思的小事,只是以前没留意而已。”苏瑾越说唇角的笑意越大。
而一旁的云野,心中却满是苦涩。他一边因为苏瑾的开心而开心,一边又因为那份开心不是因为自己而感到沮丧,心底的失落一点点蔓延开来。
“嗯……”苏瑾轻笑一声,睁眼看向云野,“对了,跟云野在一起,也很有意思。”
云野身体一僵,有些别扭地移开红着的脸:“我、我老是惹你生气,还做了一些让你不开心的事……”
“你干嘛老是纠结过去的事?”按摩椅的动作停下来,苏瑾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顺便简单做了几下拉伸,无奈地说,“你今天跟顾星伍相处得不是挺好的吗?”
云野连忙追问,语气急切:“苏苏是真的打算让他一直给你做饭吗?可是我看他下午一直在做他自己的雪媚娘,根本就没有——”
“那有什么关系?”苏瑾反问道,平和地开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顾星伍有,我有,你也有。人生不能只有一个锚点,那样会过得很痛苦,也会让身边的人觉得压抑。”
苏瑾一步步走进云野,眼神认真地看着他。云野确实很懂事,也确实早熟,偶尔还会装作一副成熟的样子,但他到底不是真正的大人,至少比不上同龄的谢临渊。谢临渊活得比他通透得多。
苏瑾认真打量着云野的脸,不过半年的时间,他清瘦的身形变得挺括、幼态的脸庞也开始长出棱角,只是看向她的眼神永远都带着一点无措的拘谨。
她叹了口气:“云野,我不希望我们的每次见面,都是我在给你讲一堆大道理,你听着累不累不知道,但我说着挺累的。我希望我们的关系能够回到最开始那种舒适、愉悦的状态。”
云野张了张嘴,眼眶瞬间通红,眼底泛起晶莹的泪光,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他抿紧唇,垂下头,自责地说:“苏苏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苏瑾抬手摸向云野的侧脸,他立刻会意偏过头,用滚烫的掌心握着苏瑾的手,在他的侧脸和唇边轻轻摩挲。一双眼睛含情脉脉、娇嫩欲滴。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甚至想要欺负一下。
苏瑾突然起了坏心,两只手碰上了他的脸,在他乖巧又疑惑的眼神中,揪了下。
云野地脸瞬间爆红,无措又拘谨地看向苏瑾,两只眼睛胡乱眨着,眼底的泪光摇摇欲坠,委屈地说:“苏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苏瑾笑得花枝乱颤,“真可爱。其实我很早就想揪你一下了,但是你之前太瘦了,感觉有点欺负人。现在这样嘛,刚刚好,手感也很好。”
云野原本害羞局促的脸,在看到苏瑾的开怀大笑后,也渐渐染上了笑意,眼底的委屈也跟着烟消云散。
他双手覆上苏瑾的手,轻轻使劲在自己脸上揉搓了一下,撒娇地说:“那苏苏以后可以随时揪我。”
闹够了,苏瑾收回手,自然地向云野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云野有些不明所以,愣愣地看着她。
“我的惊喜呢?”苏瑾挑眉,“我每周的惊喜呢?还有我之前让你钩的拖鞋呢?现在冬天都快过去了,我的拖鞋连影子都没有看到。我知道你在学校可能会很忙,但是一天钩一针,这么多天也钩出来了吧?”
苏瑾话还没说话,就被卷入一个宽阔又温暖的怀抱。
云野伸手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头埋在她脖颈间,声音带着激动和颤抖,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哽咽:“苏苏对不起,我真的很怕失去你,所以之前才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苏苏,我爱你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我不能没有你,我不能失去你。”
“我知道自己很普通,一直以来都知道,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大学生,春大里像我这样的人一抓一大把。可苏苏偏偏就选中了我,那个人偏偏是我。”
“即便苏苏有很多资助的学生,但我也是其中唯一一个男生。”
“我一直都知道,知道我是特别的那一个。”
“但我太贪心了,我想要一直成为最特别的那一个。我太不安了,我害怕普通的自己有一天会被另一个人取代我特殊的位置。”
“苏苏,对不起。”
“苏苏,我爱你。”
一开始只是细碎的哭声,后来情绪越来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变成了嚎啕大哭。
苏瑾伸手回抱着他,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温柔地说:“没关系,都过去了,我不怪你。”
安抚了好一会,直到云野的哭声渐渐平息,苏瑾又问:“所以我的拖鞋呢?我真的很想穿上。”
“已经、已经钩好了,我只是……有点不太敢拿出来。”云野的声音带着几分羞涩,埋在她脖颈间,闷闷地说。
“为什么?你钩得很丑吗?红配绿了?”苏瑾打趣道。
云野连忙解释:“没有没有,就是觉得……有点配不上你,怕你嫌弃。”
苏瑾又扯了扯云野的脸颊,云野乖巧地任由她捏来捏去,眼神里满是依赖。
“配不配得上,得由我来说。我说配,那就配。”
“还有我的钩织小人偶呢?我特意买了6个防尘罩,现在只用了一个。剩下的都等着你的新作品呢。”
“嗯嗯,我已经钩了三个了,就放在书包里。”
云野拉过苏瑾的手,垂眸看向她,眼神柔情似水,轻声开口:“现在就带你去看,好不好?”
—
云野回来后,才发现苏瑾的变化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或许早在他跟苏瑾闹矛盾之前,苏瑾已经开始在慢慢蜕变,只是那个时候的他被自己的自卑和偏执牢牢困住,像蒙着一层厚厚的迷雾,压根没静下心来拨开迷雾,好好看向苏瑾本身的模样。
“你下午要出门?”云野看着苏瑾收拾东西的动作,有些诧异地问。以前的苏瑾需要他想方设法哄着、劝着,才能把她诓出去。可现在,她的生活渐渐丰富起来,不再只停留在一方小小的天地。
云野转头看向窗外,此时正下着毛毛细雨。这样阴雨绵绵的天气,是苏瑾最讨厌出门的日子。她总说这个时候适合窝在家里看电影。
苏瑾点点头:“我的种植牙10个年头了,去医院看看现在情况怎么样。”
说到这里,苏瑾眼底略过一丝怅然,不知不觉中,10年就这么过去了。当年植牙的时候,她还想着能管个10年就差不多了,那时候总觉得10年是一段很长很长的时光,到如今回头来一看,不过转瞬即逝。
“那我陪你一起去。”云野连忙开口,下意识就想上前帮她拿东西。
苏瑾笑着拒绝了:“不用。你下午不是有事要回一趟学校吗?趁着现在雨小早点回去。嗯?”
即便再依依不舍,云野还是抿着唇,乖乖跟苏瑾说了再见。
—
苏瑾到医院挂了陈昌明的号。诊室里干净整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陈昌明看着她的片子,解释道:“没什么问题,就是牙龈有点萎缩,正常现象。以后多注意清洁,一年洗一次牙。定期复查就好。”说到这里,他突然皱了皱眉,露出一副牙疼的表情。
苏瑾见状打趣道:“怎么了?牙医也会牙疼?”
陈昌明立马开始倒苦水:“我今天一大早接了三个洗牙的,其中一个老头八百年没有刷牙,还常年抽烟,一张嘴那味道,简直了!差点把我隔夜饭都吐出来。滂臭!”
“好了好了,别气了,我给你点了奶茶,喝杯奶茶放松下心情。”苏瑾笑着说。
陈昌明叹口气:“给我点奶茶还不如送我几支笔,比奶茶实用多了。”
苏瑾没说话,等外卖员把东西送过来,她接过中性笔花束和奶茶,在他惊讶的眼神中放在他办公桌上,笑着说:“这怎么能忘呢?特意给你准备的,奶茶、笔,两不误。”
“啧啧啧。”陈昌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促狭地说,“我们班长还是这么的善解人意,难怪桃花旺盛,有年轻小弟弟前仆后继。”他一边说着一边对她挤眉弄眼。
苏瑾无奈地摸了摸额头,有些哭笑不得:“这你都知道?”
陈昌明“诶”了一声:“谁让我们班长走哪都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滚滚滚,认真点。”苏瑾白了他一眼,语气认真。
“你还记得李依依吗?她老公是春大人才引进的教授,自己也跟着在春大混了个行政老师,说是亲眼看见你在春大门口接了两个小男生呢。”
苏瑾这下真的无语笑了,春城常驻人口也是百万级别的,怎么到处都是熟人。
陈昌明收敛了笑意,犹豫一下,还是斟酌着开口:“其实班长,你既然回来了,那还是多跟我们这些老同学联系联系,也不用天天凑在一起吃喝玩乐,大家拖家带口的也没有那个时间。就只是朋友圈点个赞,偶尔聊两句,至少能知道春城最近都发生了什么,有什么事情互通有无,相互有个照应。”
苏瑾明白他的好意,点点头:“谢谢你。前段时间也谢谢你帮我照看小弟弟。一直想着什么时候请你一家人吃个饭,好好谢谢你。”
“那就不必了。”陈昌明围着中性笔花束一边转圈拍照,一边笑着拒绝,“好不容易有个全家一起吃饭的时间,你这个外人就不要过来打扰了。”
苏瑾被他直白的语气都得哈哈大笑:“要不我给你整个锦旗?”
陈昌明一听瞬间直起身体,嘴上说着拒绝,但是表情却很诚实:“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不搞这些虚的,那多不好意思。万一你送过来的那天我没上班,岂不是白跑一趟?”
苏瑾点点头,故作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行,到时候我先去行政楼问一圈,给陈医生送锦旗需不需要登记,然后再去门诊地导医台问问你今天上不上班,最后再挨个挨个科室问,口腔科的陈医生在吗我要给他送锦旗。”
陈昌明已经笑到捶桌:“哈哈哈哈哈哈哈班长别别别,我们低调一点低调一点。”
两个人对视一眼,一起哈哈大笑。
笑完后,陈昌明拿出手机对苏瑾扬了扬:“那我就把你拉进我们高中的微信群了?”
苏瑾点点头:“谢啦。”
她还没走出医院,微信就收到新的好友申请,点开一看,苏瑾有点意外,居然是李依依,她记得她们高中可没有太多交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云野在苏瑾走后, 没有立刻回学校,而是转身继续打扫他昨天没干完的活。今天上午他一直在做作业, 还来不及打扫,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至少把苏瑾的家打扫干净,让她回来能有一个舒适的环境。
无论是苏瑾找的保洁还是顾星伍打扫的,他都不放心,总觉得他们不会像自己一样,把苏瑾的事放在心上,不会用心对待每一个细节。
云野心里清楚, 苏瑾说的没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有自己的生活重心, 他们会把自己的事情优先放在第一位。他不会责怪他们, 也没有资格责怪。
但他还是想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苏瑾在他心里永远都是第一位,无论苏瑾知不知道, 无论苏瑾接不接受, 这一点, 永远不会改变。他可以为了苏瑾,放下自己的所有, 哪怕只是默默付出, 也心甘情愿。
云野甚至乐观地想,如果以后毕业后真的找不到何时地工作, 他或许也可以去试着当一名保洁, 只是可能要去省城就业了才能有更好的收入。但是没关系,他现在已经拿到了驾照,以后可以买辆便宜的小车, 每周都回来看苏瑾,陪她吃饭,帮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这样就足够了。
想到这里,云野的唇角浮现出一抹幸福的微笑,打扫得动作也变得更加卖力。
他刚给书柜掸完灰,擦干玻璃上的水渍,目光无意间落在了书桌上,上面放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外观精致古朴,有点像古装剧里的梳妆盒。
云野随意抽开一个抽屉,里面放着几支笔和小盘的颜料盒。
他知道苏瑾最近开始学水彩了,书架上也多了一些水彩相关的书籍和画集。她的生活越来越丰富,也越来越有光彩。
可当他拉下最后一个抽屉时,脸上的笑意顿时收住,眼底的光芒也一点点黯淡下去。
抽屉里,静静躺着一串佛珠,珠子圆润,隐隐有一股檀香。
他当然认识这串佛珠,甚至熟得不能再熟,这是谢临渊的。他还记得当时室友甚至直接贴脸开大说谢临渊是春圈佛子。
谢临渊的东西,为什么会在这里?
云野张了张嘴,只感觉喉咙一阵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谢临渊那个不方便带出来、也不愿意多说一句信息的女朋友,他和苏瑾之前奇奇怪怪的氛围,他手上那串明显属于女孩子的头绳……
一个又一个细节在云野的脑海中连成了片,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心上。
云野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一个让他心慌的念头冒了出来。他几乎是飞奔似的冲向主卧,一颗心砰砰直跳,一把猛地拉开卧室的床头柜。
抽屉里放着充电器,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落在抽屉的角落。他记得那个位置,之前好像有一个可爱到跟苏瑾气质不搭的粉色头绳。
一股气血猛地涌上来。云野只觉得头晕目眩,几乎是下意识,他就要冲出去找谢临渊问个明白,想质问他为什么要把东西放在苏瑾这里,想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可他刚迈出一步,就猛地停住了步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成了圈,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如此反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冲动,不能再次因为自己的事伤害到苏瑾。
直到心绪完全平静下来,云野才缓缓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面的吊灯,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苦涩:“或许苏苏压根就不喜欢谢临渊,也不在意谢临渊。无论是我还是顾星伍,都跟谢临渊不是一个类型。是我一直在她面前反复提起谢临渊,是我让她不得不注意到他,是我亲手把苏苏和谢临渊的距离拉近,更是我介绍他们认识的。”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更是谢临渊的错。
云野一直站在原地,直到双腿麻木,身形摇摇欲坠,才开始慢慢挪动步子,继续完成最后的收尾工作。
—
“谢临渊。”云野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响起,十分平静,却莫名带着一股压迫感。
谢临渊正被作业折磨得焦头烂额,看见云野回来眼前一亮:“快帮我看看,这个怎么弄的,我用AI跑了一遍但是这水印太明显了,怎么帮我去掉?”
云野的目光淡淡扫过他左手手腕上粉色的头绳,随即移开视线,死死盯着谢临渊的脸,眼底情绪翻涌,语气依旧平静:“我有话要跟你说。”
谢临渊顿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没有多问,不慌不忙地关掉电脑上的所有页面,甚至还顺手合上了电脑,这才跟着云野走出宿舍。
夜色浓浓,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小吃街上。
小吃街的另外一边,顾星伍正蹲守在一家超市门口的蛋糕店前,他看着外面逐渐干透的地面,心里忍不住骂气象局,不是说今天要下一整天的雨吗,怎么这会就停了?不仅白白耽误了他赚钱,更耽误了他跟苏瑾的相处时间。
正骂骂咧咧地嘟囔着,他不经意抬眼,一下子就看见街对面的谢临渊,谢临渊身形高挑,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正起身想要上前打招呼,却在看到他身边跟他随行的人时一下子卡在嗓子里。脸色也瞬间大变。
他怎么会认识云野?
他跟云野是一伙的!
—
云野带着谢临渊走进小吃街的披萨店,这是他们三人正式认识的地方。
两人找了个空位置坐下,云野没有说话,目光一寸寸扫过照片墙,他一张张看过去,想要找到当初三人的合照。然而,没有。
他几乎是下意识,趁着谢临渊不注意的时候,猛地抢过他的手机,飞快地扣下手机壳,一张照片轻飘飘落在桌面上。
照片被剪去了一部分,画面中,由于错位的缘故,苏瑾看起来像是依靠在谢临渊身上,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而他,就是被剪去的那部分。
拍立得是三寸的大小,完全可以整张放进手机的后壳里。
云野捏着那张照片,抬眼看向谢临渊,声音压得极低,但里面包含着的怒火却怎么也压不住:“你还有什么话说?”
谢临渊向后仰靠在椅子上,双手抱臂,神色冷漠:“无话可说。”从他蓄意接近苏瑾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他向来敢做敢当。
云野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颤抖地问:“什么时候的事?”
“无可奉告。”谢临渊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丝毫没有妥协的样子。
谢临渊一副死鸭子不怕开水烫的态度彻底点燃了云野心中的怒火。他猛地将照片拍在桌子上,一把扯过谢临渊的衣领,怒吼道:“我在问你话!回答我!”
店门外,顾星伍鬼鬼祟祟鬼鬼祟祟地躲在墙角,透过玻璃盯着店内的动静,看到这一幕,瞳孔瞬间一缩,连忙掏出手机点开视频,按下了拍摄键。他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这下总算被他抓到云野打人的证据了吧。
谢临渊被扯得身体前倾,却依旧摆出一副无赖的样子,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你不都知道了吗?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还是说——”他凑近几分,挑衅地说,“你想知道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到底有多爽?”
云野瞬间想起谢临渊曾经装模作样的问过他一些私密的事情,原来那个时候,原来在那个时候!故意在他面前不经意透露出跟苏瑾的相处细节,故意带着她的头绳招摇过市,故意向他显摆自己跟苏瑾的甜蜜日常。偏偏他还想一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云野只感觉浑身的气血翻涌,太阳穴突突直跳:“那个时候你故意的对不对?你一直在算计我,一直在挑衅我!”
谢临渊唇角裂开一个大大的笑,笑到浑身颤抖:“当然是故意的,我就是要让你亲眼见证我和苏瑾越来越好,看着你像个小丑一样对不属于你的东西痴心妄想。”
店外的顾星伍看得咬牙切齿,心底的怒火越烧越旺。他这才反应过来,谢临渊这个死心机狗,居然一直以来都在利用他!利用他对苏瑾的在意,利用他和云野的矛盾。可恨的是他居然一直被他蒙在鼓里。他甚至怀疑,自己跟云野之前的几次交锋,都是因为谢临渊在暗中使坏的缘故,原来谢临渊才是那个躲在幕后的BOSS,原来他才是鱼虾相争最后得意的老头!
他现在恨不得立刻冲进去,狠狠踹谢临渊两脚。但他又马上稳住自己的情绪。他要等,等云野动手,等云野和谢临渊两个打起来,这次他要当最后得意的老头!
云野看着谢临渊脸上的表情,瞬间就明白了他的心思,几乎是下意识地就举起了拳头,朝着谢临渊的脸挥过去。可就在拳头离谢临渊的脸只有一圈距离时,又硬生生停住了动作,手臂微微颤抖。
店外的顾星伍急跺脚,心里在疯狂呐喊:“打啊,怎么不打!快打起来啊!”
店内的谢临渊垂眼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拳头,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嗤笑一声,嘲讽道:“怎么不下手?当初在宿舍一挑二把两个混蛋揍得求爷爷告奶奶时的狠劲去哪了?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不过也只是个欺软怕硬的懦夫。”
云野冷笑一声,缓缓放下拳头:“我偏不如你的愿。”
他跟苏瑾的关系才刚刚缓和,才刚刚有资格重新回到她身边。如果在节骨眼上生了什么事,苏瑾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他回头细想,这段时间他和苏瑾的分分合合,大大小小的矛盾,都少不了谢临渊在其中的推波助澜。是谢临渊的暗中算计,让他一次次冲昏头脑,甚至还输给顾星伍,被短暂出局。
谢临渊,才是幕后最大的黑手。
看着云野慢慢放下拳头,谢临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原本还挑衅的神色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云野居然没有动手,他竟然没有动手?以云野的性格,一定会忍不住动手,这样他就能顺势反击,再跑去苏瑾面前卖卖惨。
谢临渊放在桌下的双手紧紧握成拳,脑子里飞快盘算起来,随即对云野扬起下巴,换了个刻薄的语气:“看来也不过如此嘛。说到底,苏瑾不过就是你傍的一个富婆,你能傍我也能傍,大家一起傍。为了一个女人让我们兄弟反目,确实不值当。”
这句话彻底激怒里店外的顾星伍,他骂了一句,再也按捺不住,直接推开店门冲上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而店内的云野, 已经先一步冷静下来,开口打断谢临渊的话:“别想对我用激将法, 这一套对我没用。”云野眼神冰冷,他不会再被谢临渊牵着鼻子走。
“是没用。”谢临渊赞赏地点点头,语气更加刻薄,“毕竟你们什么都不是,苏瑾当初找你也不过是没吃过好的,图个新鲜而已。你看现在。”他伸出舌头缓缓舔了下嘴唇,眼神里都是炫耀, “你看她现在还搭理你吗?”
云野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怒火在胸腔里疯狂燃烧, 就在他挥拳即将揍向他的瞬间, 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
“我靠你个死绿茶, 亏我把你当兄弟,什么话都跟你讲,结果你居然背着我挖我老婆墙角?你挖我墙角也就算了, 居然还背着我老婆这么贬低她, 你看不起我老婆就把自己眼睛挖掉, 自己麻溜滚远点别出来碍我老婆的眼!”
顾星伍的声音又急又响,像一串鞭炮在小小的披萨店里炸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谢临渊和云野顿时愣了一下, 脸上的怒火和挑衅瞬间僵住, 显然没料到顾星伍这个时候会突然冲进来搅局,两人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 异口同声地呵斥道:“闭嘴!”
“谁是你老婆?”云野率先回过神, 沉声质问道。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谢临渊也立刻回过神,大声骂道。语气里满满都是对顾星伍的嫌弃。
“我没资格说话?”顾星伍被两人的态度彻底气疯了,脸涨得通红, 直接举起手机开始威胁,“我现在就站在这里告诉你,阿瑾最喜欢的就是我!我跟阿瑾相处的时间最长,这世界上没人比我更了解阿瑾。只要我今天把这个视频发给阿瑾,你们统统都得给我滚蛋,再也别想出现在她面前!”
顾星伍一不做二不休,本着来都来了、说都说了的心态,干脆把心里的话全部说出来。
他指着云野的鼻子骂道:“你个死绿茶,平时在我面前不是很得意吗?整天摆出一副天下我最爱阿瑾的样子,结果这个狗男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阿瑾,你屁都不敢放一个,一个欺软怕硬的软蛋!你就是我老婆跟前的一条狗,还是条只会仗着主人宠爱、冲着主人耍威风的废物狗!”
骂完云野,他又立刻转头,指着谢临渊的鼻子继续骂:“你个死心机狗男人,装作我兄弟的样子假模假样地跟我拉进关系,结果是为了套我的话、挖我的墙角、抢我的老婆,现在还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在这里放狗屁!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你连给我老婆当狗不配!”
“你又是个什么好东西?!一个贱人!”云野也彻底被激怒了脸色铁青,怒吼道:“明明知道苏苏身边有人,还赖在她身边,知三当三、赶都赶不走的臭小三。”
“放你的狗屁,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趴在阿瑾身上吸血的软蛋也好意思在我面前摆正宫的派头,呸!”顾星伍也不甘示弱,立刻回怼。
“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技校生也配站在这里放屁?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滚回去卖你的雪媚娘!”谢临渊怒骂道。
“技校生咋了技校生咋了,技校生吃你家大米了?你一个体育生也好意思说我?”顾星伍被戳中痛处,瞬间炸毛,语气更加激动。
……
三人你一眼我一语,情绪越来越激动,言辞越来越激烈。唾沫星子互相喷在对方脸上,谁都不肯让步。说着说着,便开始相互推搡。
推搡间,不知道是谁先挥出了第一拳,场面瞬间失控,三人扭打在一起、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云野一把拉起旁边的折叠椅,一脚狠狠蹬向椅子腿,折叠椅瞬间收拢,他正高举着椅子时。
一声清冷的女声大声呵斥道:“你们在干什么?”
三人的动作顿时一僵,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云野几乎是下意识将椅子展开放在苏瑾身后,慌乱的语气中还带着几分讨好:“苏苏,你坐。”
顾星伍:……
谢临渊:……
苏瑾:……
顾星伍愣了一秒,反应过来的瞬间,立刻上前一步,指着云野的鼻子骂:“你个死——”可对上苏瑾扫过的视线,剩下的话硬生生咽回了喉咙里。
一旁的云野和谢临渊,也瞬间收敛了身上的戾气,两个人规规矩矩地站在苏瑾面前,垂着头,像两个做错事的孩子。两人悄悄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是质问:你居然敢把苏瑾叫来?
下一秒,他们忽然明白了什么,一起看向顾星伍。
此刻的顾星伍仿佛一只胜利的公鸡,骄傲地站在苏瑾身后,得意地摸了下鼻子,冲他们挑衅地挑了挑眉。
顾星伍把苏瑾按在椅子上,然后殷勤地给她捏着肩膀,开始告状:“阿瑾我跟你讲哦,这个谢临渊是个大坏种,他背着你说你好多坏话,特别特别难听!我实在听不下了才过来的。”
谢临渊抬眼就要反驳,但是对上苏瑾扫过来的冰冷视线,又马上抿着唇低下头,后槽牙咬得梆硬不敢轻易开口。
顾星伍没有就此停下,继续火上浇油:“这个云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平时看着一副比狗都深情的模样,实际上都是装的。看见谢临渊说了你那么坏话屁都不敢放一个,只会欺软怕硬,根本就不是真心对你!”
云野依然垂着头没有说话,只是一双手紧紧捏着捏着咯吱响。
苏瑾“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怒,却让在场的三人心头一紧。
“所以谢临渊说我坏话,云野没有为我出头,那你呢,你又干了什么?”
苏瑾说着,缓缓转头,一双眼睛锐利地看向顾星伍。
顾星伍心中一跳,瞬间慌了神,连忙低下头,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裤子,不敢跟苏瑾对视。
苏瑾平静的开口:“你跑到我面前来告状,看着他们打架,你很得意是吗?”
顾星伍抿着唇,心里满是不服气,却不敢反驳。他不过就是告个状而已,怎么搞得他最严重似的?他明明也是为了苏瑾好。
“苏苏你怎么来大学城了?”云野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问道。
苏瑾抬眼看向他,眼神依然平静:“我同学约我吃饭,想着约在大学城,结束后刚好可以接你回去。”
云野张张嘴,一颗心瞬间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既有知道苏瑾牵挂着自己的欣喜,又有如今“坏事”被撞破的忐忑。
顾星伍谢临渊几乎在苏瑾说话的同时,一起瞪向了云野。眼神里满是不满:凭什么苏瑾来接他,就他最特殊?!
苏瑾的目光挨个扫过三人,眼神冰冷,语气疲惫,还带着一丝失望:“我不是你们的老师,更不是你们的妈,没有那个闲功夫来管你们小男生的勾心斗角。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们打架,都给我滚蛋,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
spa馆内灯光昏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精油香味,耳边是轻柔的轻音乐。技师的动作轻柔,温热的掌心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一点点揉散身体的疲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李思嘉杀猪一样的笑声在耳旁响起。
苏瑾闭了闭眼,无奈地说:“小声点,这光彩吗?”
李思嘉连忙抿着唇努力憋住笑意,但是笑声还是从唇缝里露出来:“班长,我是真没想到,现在的小男生火气这么旺盛的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在店里争风吃醋打起来,居然还上了同城热搜。”
苏瑾重新闭上眼睛,感受技师的掌心在腰间力道缓缓揉捏,舒服得勾起脚趾:“我只觉得很丢脸。平时小打小闹也就算了,这次居然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如果只是背着她私下争斗,打得再凶都不关她的事,她甚至乐见其成,还可以顺便摆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温柔态势。可偏偏顾星伍把她强行拉进这场闹剧,让她不得不置在舆论的漩涡中。
她忍不住轻声骂了一句:“笨蛋。”
李思嘉轻笑一声,下巴枕在手臂上,偏头看向苏瑾:“顾贵人虽然愚蠢但实在貌美,你就绕了他这一次吧。”
“再说了。”李思嘉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你要不是真的担心他们搞成什么事来,也不会亲自跑一趟。你呀,就是嘴硬心软。”
苏瑾睁眼瞥了李思嘉一眼,依然嘴硬:“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李思嘉爽朗一笑,通透地说:“我知道。评论区我也看了,其实阴阳怪气的还是少数,大部分都在调侃你是女性楷模,说你的生活她们的梦呢。不过从这些言论也可以看出时代真的在变化,放以前,这种情况真是想都不敢想。”
见苏瑾仍有些愁眉不展,李思嘉调整了一下姿势,安慰道:“班长没事的,互联网没有记忆。别看现在确实有那么点热度,但只要过一段时间、甚至要不了一星期,马上就会被新的热闹取代,没人记着这件事。”
“咱们呢,就做个美容spa好好放松一下,暂时忘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别影响了自己的心情。”
苏瑾闻言,唇角扬起一抹笑意,真诚地说:“思嘉,谢谢你。”
“诶——”李思嘉连忙摆了摆手,直言直语,“那倒不用,带你充卡我有提成。而且……”
李思嘉说到这里扬了扬眉,神情得意:“告诉你一件大喜事,我、离婚啦!”
苏瑾直接支起上半身,惊喜地说:“真的?”
李思嘉看着苏瑾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心里一暖也跟着笑起来,语气轻松:“当然是真的!而且班长你真的应该多笑一笑。”
做完spa,苏瑾只感觉浑身气爽,心里的那点郁结也散得差不多了。
李思嘉笑着从包里拿出一张会员卡递给她:“茶山上新开了家温泉度假酒店,环境特别好。你要是周末有空也可以带着小弟弟去玩玩。”她一边说,一边对苏瑾挤眉弄眼,促狭地说,“有私汤哦。”
苏瑾收下她的好意,纠结了一下:“那得过一段时间了,我这周末要去海市参加一个婚礼。”
“你都不结婚,去白送什么份子钱?”李思嘉皱着眉,不解地说。
苏瑾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她是我人生路上最重要的导师,在她人生最重要的时刻,我当然要亲自到场,给她送上一份大礼。”
毕竟从她重生回来,就一直等着这一天。
作者有话说:
注:以下两章均为女主个人向剧情,下章男嘉宾为顾谢,可酌情观看。
第109章
苏瑾一个人窝在阳台的按摩椅上, 一手拿着一杯自调的金汤力轻轻晃着,一手拿着林美清给她寄来的婚礼邀请函。
林美清是苏瑾跟了多年的上司, 对苏瑾也算是有知遇之恩。
昔日的大厂主管在事业的巅峰期、在互联网势头最猛的时候,急流勇退选择了自媒体赛道,做起了知识付费,如今经过几年沉浮,也在自媒体上站稳了脚跟。
当时人人都说她想不开放弃百万年薪,但根据现在大环境被AI冲击的情况来看。她才是真正的有先见之明。
既是千里马又是伯乐。
苏瑾手中的婚礼邀请函是林美清携丈夫亲自手写,诚意可见一斑。
她盯着邀请函上的“诚邀苏瑾女士携男眷一同前往”, 抿了一口酒,她当然不会辜负林美清的期盼。
苏瑾放下邀请函。晃荡着酒杯, 只是选谁陪她一起去呢?
她偏头看向屋内, 顾星伍这一个星期都在她面前夹着尾巴做人, 也因为事情闹得有点大,暂时避着风头不出去卖雪媚娘了,一天到晚缠着她。
刚换好床单的顾星伍一转身就察觉到苏瑾看向的视线, 立马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殷勤地跑到她身边, 两只琥珀色的眼睛眨啊眨:“阿瑾怎么了?”
苏瑾犹豫着开口:“我这个周末要去海市……”
“我也要去!”顾星伍两眼瞬间一亮,语气雀跃:“我之前做了好多海市的攻略, 好玩的好吃的、适合打卡拍照的, 我收藏了好多,只需要给我一个晚上的时间稍加整理, 保证不会翻车!我陪你一起去, 让我一起去!”
苏瑾轻咳一声:“是我之前的上司结婚,可能到时候需要你……”
苏瑾表情有些纠结,她私心还是觉得谢临渊更合适, 但谢临渊考试周不好去找他。顾星伍性格跳脱,其实也可以,但她又瞄了一眼顾星伍的身板,他这么柔柔弱弱的样子,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他看上去也不是能带着自己全身而退的样子。至于她一开始选定的云野,又有点担心最后的局面不可控。
顾星伍本来还雀跃的神情瞬间僵硬在脸上,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他试探着问:“那是不是会见到很多你以前的同事什么的?”
苏瑾点点头:“当然。”顿了顿,她补充道:“而且不只是同事。”
“那我不去了吧……”顾星伍垂下眼眸,语气带着些沮丧。
苏瑾认真想了想,说:“行,到时候我再看看。”
看到苏瑾连理由都没问就直接同意,顾星伍心里有些气又有些委屈,可随即又被无奈取代,苏瑾愿意带他去参加婚礼他已经很开心了,至少证明在苏瑾眼里,他是那个可以并肩站在她身边的人。
苏瑾愿意带他去是苏瑾好,但他不能没有自知之明。
他垂下眼眸,自己除了一张脸确实一无是处,可海市最不缺的应该就是长相好看的人吧。谢临渊那句话说得挺对的,自己只是一个技校生,人人喊打的技校生。不仅脑子笨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学历、家世、光环什么都没有,跟着苏瑾去海市参加同事的婚礼,肯定会给她添麻烦,会让她丢脸,会让她被嘲笑,说不定还会让她在那群同事朋友之间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
夜深,苏瑾简单洗漱后正打算关灯睡觉,手机铃声突然突兀地响起来。
她扫了一眼屏幕,居然是谢临渊。
这么晚突然找她准没好事,苏瑾干脆利落地挂断。然而下一秒,可视门铃的APP开始提示有人按门铃,她点开监控,果不其然映出谢临渊的身影。
与此同时,微信的消息也不断跳出来:
【苏瑾,你要是不开门,我就一直按下去。】
苏瑾叹口气,捏了捏眉心,也就她最近心态平和,不想跟谢临渊一般见识。
“有何贵干?”苏瑾打开门,直接开门见山地问,“这个时间点过来,应该不是单纯串门吧?”
谢临渊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两只交叠放在身前,一副低眉顺眼地样子,乖巧地说:“宝贝,你终于理我了。”
苏瑾翻了个白脸,不是很想理他的样子。
“上次在披萨店动手是我不对,但最开始是云野把我叫出去,后面是顾星伍加入后矛盾才激化的……”谢临渊放低姿态,一边小声解释,一边小心翼翼观察着苏瑾的脸色,“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动手了。”
他先前半步,央求道:“宝贝,你不能一周都不理我啊,这是冷暴力,冷暴力是不好的,我们要坚决对冷暴力说不。”
苏瑾终于听不下去了,不耐烦地直接打断他:“所以你是干嘛来的。”
谢临渊轻咳一声,脸上的乖巧瞬间褪去几分,难得露出扭捏的姿态。他摸了摸耳朵,才试探着开口:“就是你周末不是要去海市参加婚礼吗……”他小心翼翼看着苏瑾的表情,“要不……我陪你去?”
苏瑾瞬间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你跟顾星伍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这种互通有无的程度了?”
“不是!”谢临渊瞬间感觉一张脸躁得慌,连忙摆手辩解,“我们之前顶多算是安全通道联盟,根本算不上什么朋友。更别提后面还、那样了。”
“什么?安全通道联盟是什么东西?”苏瑾一头雾水,没有听懂他口中莫名其妙的称呼。
谢临渊耸耸肩,解释道:“我妈还在世的时候,有的时候不乐意看见我,但是我又不能真的扔下她不管。只能躲在安全通道里。顾星伍也在那里待过,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是吗……”苏瑾表情淡淡的,“你们男生的友谊还真是奇奇怪怪,这居然还能玩到一起去。”
谢临渊瞬间无语,双手叉腰抬头望天,闭上眼睛稳了稳情绪,才无奈开口:“谁跟他玩到一起去了,早八百年前就拉黑了。是顾星伍巴巴地跑来找我,说什么自己差劲、说自己拿不出手,担心跟着你去见你的同事,给你丢人,让你被别人笑话。特意让我来代替他。”
苏瑾愣了一下,没想到顾星伍不跟她去海市居然只是因为这个?
她思考片刻,抬眼看向谢临渊:“那他为什么叫你去?”
谢临渊挑了挑眉,语气自信:“这不是明摆着嘛,当然是因为我长得帅。而且……”他稍微舒展了下身体,有意在苏瑾面前卖弄,“带我出去,保管你那什么同事、同学、前男友、前情敌,看到你身边带着我这么一个超级无敌年轻大帅哥,绝对羡慕到牙痒痒,绝对给你撑足场面。”
苏瑾:……
她翻了个白眼,无奈地叹口气:“都说我是去参加婚礼,不是去参加什么打脸派对,不用这么夸张。”
她顿了顿,心中还是有些顾虑,追问道:“而且……你现在不是到考试周了吗?腾出周末这么好的复习时间跟我去海市真的没问题?”
谢临渊眼前一亮,语气瞬间雀跃起来:“宝贝,你这段时间是担心打扰到我的复习才不理我的吗?但其实对我来说,如果有宝贝的鼓励,我会更努力哟。”
说着他抬手冲苏瑾比了个心,眼神亮晶晶地看着苏瑾。
苏瑾飞快拍开他比心的手,神色严肃:“跟你说正事呢,别嬉皮笑脸。”
谢临渊立刻收敛起玩笑不恭的态度,认真说:“上周披萨店的事是我不对,惹你不开心了,这次就当是我向你赔礼道歉吧。再加上我这段时间一直刷题背书,脑子本来就晕乎乎的,出去透透气也有助于放松心情,劳逸结合嘛。”
当然,最重要的他没说,能以苏瑾男伴的身份,光明正大地陪她出席正式场合,怎么不算是一种官宣呢?这么好的机会,顾星伍拱手相让,他没道理不稳稳接住。
苏瑾静静看了他两秒,微微点头,算是同意了。
只是她一想到顾星伍和谢临渊两个人居然之前就认识,还蹲在安全通道里结成了什么“安全通道联盟”并且还曾经互诉心事,就忍不住发笑,戏谑地说:“那顾星伍知道他的好兄弟曾经背着他勾引我吗?”
谢临渊一脸的无所谓,语气疏离:“都说了不是兄弟,顶多算安全通道认识的熟人。现在嘛,算情敌。”
“塑料兄弟情。”苏瑾嗤笑一声。
“具体的出发时间我会发给你。”苏瑾说完,意味深长地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虽然不是去参加什么打脸派对,但到底是参加入家体面人的婚礼,到时候穿得正经一点,别太随意。”
谢临渊挑了挑眉:“体面人?你对这个婚礼的新人似乎有点意见。”
苏瑾有些诧异谢临渊的敏锐,但还是笑着否认:“没有的事,你想多了。”
话音落下,她便准备关门结束对话。谢临渊眼疾手快,迅速伸手卡在门框缝隙里挡住即将闭合的门。脸上瞬间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可怜巴巴地说:“现在学校宿舍早就关门了,如今寒冬腊月,夜深露重,恳请这位年轻貌美心地善良的女菩萨收留一晚。”
苏瑾斜靠在门框上,静静看完他这一套表演,面无表情地抬手干脆利落地拍掉他卡在门框的手。
“滚回你自己家去。”
紧接着,门“砰”的一声关上。
谢临渊看着紧闭的房门,无奈低笑一声。一边摇着头一边往自家放下走,语气带着几分苦恼:“唉,你说你有点难追~但这也太难追了吧,进度条一直来回反复就是不能迈出一大步。”
他唇角一勾:“但我不会放弃的。”
作者有话说:
注:以下一章为女主个人向剧情,男嘉宾为谢,慎重观看。
第110章
海市, 酒店。
“你真的只是来参加婚礼?”谢临渊不可置信地问,“婚礼上没有你朝思暮想、忘都忘不掉的前男友?”
“当然没有。”
谢临渊酸酸地开口:“那你穿成这样?还专门请化妆师来给你化妆?!”
苏瑾一席礼服长裙, 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妆容干净精致,摘下了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的气质,跟她平日里随性的样子大不相同。
谢临渊双手叉着腰,有些烦躁地抬手将滑落的细链条包重新挂在肩膀上:“我就说嘛,明明婚礼在晚上, 我们坐下午那班高铁刚刚好,结果你一大早就出发, 合着我一大早陪你赶过来就为了等你化妆见老情人?还——”
他又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下苏瑾, 闷闷地补了一句:“还穿这么漂亮。”
苏瑾:……
苏瑾瞥了他一眼, 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无聊。为什么一定是为了某个人,就不能是盛装出席自己人生的重要场合吗?”
她视线落在谢临渊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 版型规整衬得他的身形挺拔。配着他稚嫩的脸有些许的违和感, 即便他跟同龄人相比已经成熟很多, 但是青涩的气息还是扑面而来。
“你不也穿得人模狗样?还提前剪了头发修了眉毛,出门前喷了发胶。”苏瑾嗅了一口, “不止, 还喷了香水。难道婚礼上有你想见的前女友?”
“你!”谢临渊说不过她,耳根泛红, 干脆“哼”了一声别过脸, 硬生生吐出三个字,“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苏瑾不甚在意地笑笑,“想化就化, 不想化就不化呗。”
两人并肩往宴会厅走,谢临渊刻意放慢脚步配合她的步伐,轻咳一声,弯着手臂试探着戳了戳苏瑾。
苏瑾无奈地轻笑一声,自然地伸手挽在他臂弯。
“你手臂就不能放下来一点,我感觉自己在扶地铁的扶手一样。”
谢临渊没好气地转头看向她,然后吹了吹刘海,满脸不情不愿,但还是乖乖把手臂放下来一些。
谢临渊垂眸细细看着苏瑾,俯身凑近,压低声音认真地问:“这场婚礼对你很重要?”
苏瑾抬眼对上他认真的眼眸:“当然。”
所以一定不要出什么岔子呀。
—
推开厚重的雕花大门,宴会厅的热闹瞬间扑面而来。
这是海市一家百年酒店的宴会厅,整体是复古奢华的欧式装修风格,层高开阔,垂着漂亮的水晶吊灯,四周墙面上都是复古浮雕。
跟常规婚宴的圆桌布局不一样,这场婚礼类似草坪婚礼的室内版。舞台居中,两侧整齐摆放着一排排座椅,供宾客观礼。在座椅外侧,又放着两条超长的长桌,铺着精致的纯白绸缎桌布,桌整齐摆放着香槟杯、餐具。
穿戴精致的男男女女手持高脚香槟杯三三两两围着高脚圆桌聚在一起,穿着衬衫马甲的服务员端着餐盘穿行其中。
角落里还有甜品台、酒水台、餐区。
“这是……婚礼?”谢临渊环顾了一圈,疑惑地问,“那我们还吃席吗?”
苏瑾瞥了他一眼:“你以前好歹也是春城正儿八经的少爷,不要这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样子。”
她解释道:“这叫创新型婚礼,舍弃了传统婚宴的形式,全程自助取餐。这家酒店的自助餐还可以,400多一位呢。”
谢临渊瞬间不淡定了:“你是说我们来回奔波还花了1600的份子钱就为了来吃400一位的自助餐?”
苏瑾刚想开口打趣他,两道议论声清晰地从身侧传来,音量刚好让两人听得一清二楚。
“啧啧,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来参加婚礼居然是为了吃回本,掉价!”
“听口音就知道农村人,八百年没吃过饱饭一样,去哪都恨不得拖家带口。”
话音落下,还伴随着两声嗤笑。
谢临渊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下意识就要转头理论。可余光瞥见看苏瑾看他的眼神,又乖乖回到她身边,不解地说:“不是,你到底是来干嘛的?我怎么感觉这些人说话这么不友好。”
苏瑾淡淡开口:“都说了,是很重要的事。”
谢临渊压下心底的情绪,再次打量了周围环境,目光扫过好几个举着大疆的人:“这是?”
“新娘是做自媒体的,来参加婚礼的自然也有她的同行。所以我们一定要谨言慎语,不然被人拍下了发在网上可就不好了。”苏瑾笑着叮嘱他,“这可不像春城,也就同城火一下,这个体量……至少可以全国小范围内火一大下。”
谢临渊收敛了笑容,认真盯着她的表情看了一会,珍重地说:“我知道了。”
—
婚礼即将开始,宾客差不多开始入座。
舞台两侧的位置自然是轮不到苏瑾的,苏瑾带着谢临渊在侧边的长桌落座。她刚坐下,身侧一位正跟对面谈笑风生的女人转过头,在看见她的那一瞬,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她死死盯着苏瑾:“你怎么会来?”
苏瑾微微一笑:“当然是新娘请我来的。”
蒋又仪狠狠地看向苏瑾,随即快速扫过她身侧的谢临渊,脸色又是一变,谢临渊身形高挑,眉眼张扬,哪怕气质还有些稚嫩,也足以碾压在场大多数男人了。
蒋又仪声音都有些发颤:“这、这是?”
苏瑾大方向她介绍:“谢临渊,我的男伴。”
谢临渊礼貌地冲她点头:“你好。”
蒋又仪目光直白地在谢临渊身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在他手腕上的iwatch上,嗤笑一声:“长得帅有什么用,穷鬼一个。”
谢临渊眼睛都瞪大了,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苏瑾,那眼神就像在说:海市人说话都这样吗?
苏瑾摇摇头,干脆直白地说出来:“那不至于,她不是海市人,只是手机坐标海市的乡下人。”
“苏瑾!”蒋又仪被戳中痛处,气得猛地一下站起来。动作幅度太大发出刺耳的声音,周围的宾客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咬着牙又重新坐了回去。
众人看似转回视线继续交谈,但都竖着耳朵听着苏瑾这边的动静。
苏瑾喝了一口水,果然,八卦是人的本能,在哪里都一样。
蒋又仪脸上强行扯出一抹优雅的笑意,整理了一下自己精心打理的头发,跟她对面的女士继续攀谈,刻意拔高音量:“刚刚我们说到哪了?哦,想起来了,我两个孩子都是读的私立贵族幼儿园,这学校还是私立的好,光学费啊就把那些阿猫阿狗——”身侧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蒋又仪狐疑地转头,瞬间噎住。
只见苏瑾从谢临渊手里接过她的包打开,从里面掏出一把瓜子铺在洁白的绸缎桌面上,身体直接向靠在椅背上,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咔哧咔哧”慢悠悠磕起了瓜子,还冲蒋又仪挑了挑眉:“继续呀,别停,我听着呢。”
谢临渊:……
众人:……
谢临渊连忙别过脸,强行忍住不让自己笑出来。
不远处有一个宾客没忍注,已经埋头趴在桌子上悄悄笑出了声。
蒋又仪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青一块白一块,死死等着苏瑾,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然而当她目光扫过苏瑾的包时,像是找到了底气一般再次嗤笑一声,嘲讽道:“也都30好几的年纪了,连个LV都背不上,也不嫌丢人。”
苏瑾随手把自己的包拎到身前,手指在包上的纽扣处转了又转:“啧啧啧,到底是乡下人,也就知道一个LV了,连莫奈都不知道。”
席间一位宾客适时开口:“Moynot是法国老牌奢侈品,论成立时间比LV还早,如今属于LV旗下。主打低调极简,没有大Logo,这位女士不认识也正常。”
周围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苏瑾点了点头:“说得好。”她起身抓起一小把瓜子放在那位宾客前,“有赏。”
宾客站起身,笑着连声道谢。
周围又是一阵低低的笑声,蒋又仪一张脸又红又白,恶狠狠地瞪了苏瑾一眼,却不敢再随意开口挑衅。
就在这时,舞台上司仪宣布婚礼仪式即将开始,开始请宾客入座。
蒋又仪身旁的空位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
看见来人的瞬间,蒋又仪眼睛一亮,像是看见救星一样,立刻凑上去撒着娇开口:“智言,你去哪了,怎么才过来。我刚刚被外人欺负惨了。”
常智言有些不耐烦地坐下来,顺着蒋又仪的目光看过去,视线撞上苏瑾的瞬间,所有话都卡在了喉咙里,满脸错愕:“苏瑾?!你怎么在这里?”
苏瑾不急不缓,就这么当着常智言的面吐了一片瓜子皮。
身边的谢临渊非常有眼力劲,立刻殷勤地帮她收拾着桌子上的瓜子皮。
常智言的目光落在年轻帅气的谢临渊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下意识开口试探:“这位是……你弟弟?”
谢临渊直接挽过苏瑾的腰将她搂在怀里,纠正道:“男伴。”
他说完皱着眉咬着苏瑾的耳朵小声嘀咕:“这人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常智言彻底愣住,视线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看着两人如此亲密的姿态,眼底满是震惊,失声开口:“你怎么找了一个这么年轻的?他、他大学毕业了吗?你可别被骗了!”
周围再次传来细碎的议论声。
“一看就是找的模子哥来充场面啦,哪个帅哥会瞎了眼看上这个老女人。”
“啧啧啧,姐妹点他我羡慕,姐妹包他我笑她。”
蒋又仪听着周围的议论说,仿佛又有了底气一般,装作语重心长的样子,嘲讽地说:“哎呀苏瑾,你说你都这——么穷了怎么还学人家富婆包小鲜肉呀?不会是贷款的吧?还是说表面上装作有钱的样子,实际上背地里连根淀粉肠都要分两顿吃,日用品都得去街道领免费的?”
她说完,自己先装模作样地笑了起来。
常智言的脸上瞬间沉了下来。
苏瑾顺势往谢临渊怀里靠了靠,叹口气,无辜地说:“可惜我不吃淀粉肠诶,你这么熟悉是因为你分两顿吃过?不然我都不知道还有这种吃法。”
谢临渊也立刻配合,顺势蹭了蹭苏瑾的发顶,天真地说:“我也不知道街道还能领日用品诶,看样子这位姐姐没少去领。”
周围的憋笑声再也压不住,开始此起彼伏。
蒋又仪脸都气绿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苏瑾抬手温柔地摸了摸谢临渊的侧脸,谢临渊立刻会意偏头蹭了蹭她的掌心,模样温顺又乖巧,还时不时亲吻着她的手心,一副黏糊糊的样子。
看着蒋又仪快要气疯的样子,苏瑾缓缓开口:“还是男人赚钱容易啊。我跟常智言同一年毕业同一年入职同一家公司,同步晋升又同步毕业。他都能在海市买房买车,娶个全职在家的老婆,养两个读私立幼儿园的小孩,一副实现阶级跨越人生赢家的样子。而我呢,连带个小帅哥都被人指着鼻子骂养不起。唉——”
蒋又仪、常智言顿时脸色大变。
蒋又仪猛地转头,一把扯过常智言的领带,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大声质问:“你失业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常智言瞬间眼神躲闪,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偏偏苏瑾在一旁添油加醋,故作夸张地说:“天啊,你居然不知道自己亲亲老公失业都快一年了吗?你也太不关心他了吧?”苏瑾加重了“失业”两个字,又关切地问:“那你宝贝孩子的私立贵族幼儿园还能上吗?万一去读了公立,可不就成了你口中的阿猫阿狗了?”
蒋又仪彻底崩溃,当场对着常智言又扯又闹。
谢临渊适时接话,开口补刀:“说不定人家背地里接私活呢?不然他老婆为什么一口一个富婆小鲜肉的。他老婆不是富婆,他看上去倒像是富婆的小鲜肉,毕竟在80岁面前,30岁也很年轻啦!”
常智言一边应付着蒋又仪的又哭又闹,一边又听着苏瑾和谢临渊唱双簧似的嘲讽,终于受不了,大声吼道:“够了苏瑾,不就是我当年在你和和又仪之间选择了又仪吗?你至于这么多年都念念不忘吗?”
空间瞬间安静下来,就连主舞台那边的观众也纷纷侧目看向这边。
司仪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强行继续走流程:“现在有请我们新郎新娘入场——”
苏瑾看着脸色铁青的常智言,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是在我和蒋又仪之间选择了她,你是在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劈腿了蒋又仪,出轨跟她在一起。”
她的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两人,声音清亮,却像惊雷一般在人群中炸开。“一个劈腿的人渣,一个知三当三的小三。你们俩,天造地设的一对。”
常智言气到浑身发抖,手指颤抖地死死指着苏瑾,正要开口时,一旁的谢临渊骂了一句脏话,二话不说,直接一拳狠狠砸到了常智言脸上。
“噗通”一声,常智言重心不稳,整个人重重扑倒在桌子上。慌乱之下,他双手下意识抓紧身下的桌布。
“那你还在这里说个屁啊!”谢临渊揪着常智言看向苏瑾,怒气冲天,“你是忍者神龟吗?这么能忍?这个人渣绿了你,你还能心平气和地坐在这一对贱人旁边?还有这个新娘也是个神经病。”
谢临渊又指向主舞台的方向:“就缺那点份子钱给自己买棺材!”
主舞台那边的人已经有人悄悄把镜头对准了这边。
常智言挣扎着想要起来,却被人高马大的谢临渊直接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死死摁在桌子上。
“你怎么越看越眼熟?”谢临渊凑过去仔细端详着常智言的脸。
谢临渊身形挺拔,居高临下,像一座山一样靠过去。常智言被他的气场震慑,咽了咽唾沫,下意识紧紧抓着桌布后退。顿时,桌子“哗啦”一声,上面的香槟杯、餐具瞬间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舞台上的林美清再也坐不住,带着工作人员快步冲过来。
“你们干什么!”她一席白色绸缎婚纱,脸上妆容精致,看见自己精心布置的婚礼被人砸了场子,即便知道有镜头在,也忍不住对着谢临渊发火,“这里不欢迎你!你给我滚出去!”
谢临渊松开手,无所谓地耸耸肩:“让我们走也行,先把份子钱还了,我饭还没吃呢!”
林美清恨恨盯着在一旁淡定磕瓜子的苏瑾,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好!”
就在两人拿出手机转账的空挡,一旁的常智言终于站起来,被当众羞辱的他彻底被愤怒冲昏头脑,趁着谢临渊松懈的瞬间,一拳狠狠朝着谢临渊砸去。
谢临渊背后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在他快要碰到他时一个闪身避开。这一拳落空,顺着发力的轨迹直直砸向了林美清。
就在这紧要光头,林美清身旁的一个男子突然闪身将她紧紧护在怀里,结结实实替她挨了常智言一拳。
林美清又惊又怒,对着常智言嘶吼道:“你也滚,啊——”
话音未落,一杯香槟从天而降,泼在了林美清洁白的婚纱上。
一道尖利的女声划破全场:“啊啊啊啊啊你个不要脸的臭女人!”
一名女子疯了一样从人群中冲出来,对着林美清又扯又打:“把你自己不要的舔狗推给我,给我戴绿帽子,你安的什么心!”
一时之间,原本奢华的婚礼现场彻底沦为了一场闹剧。
周围的人纷纷举起手机和大疆对准当事人。
混乱之中,谢临渊悄悄退了出去,转头环顾四周,才发现苏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热闹中心,远远站在大厅僻静的地方,手中轻轻晃着香槟,唇角扬起一抹肆意的笑,静静欣赏着眼前这热闹的一幕。
察觉到谢临渊的目光,她遥遥冲他举起手中的香槟杯,嘴唇微动:“这不值得我盛装出席吗?”
谢临渊看着她,眼底荡开一层笑意,同样举杯呼应:“当然值得。”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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