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正二年秋,入夜之后,长空之上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
闪电如银龙破云,在夜幕中轰然炸响,转瞬将屋内陈设映照得纤毫毕现。
屋中一盏烛火摇曳明灭,一旁床榻的纱帘半垂半拢,一半轻掩床沿,一半高高撩起。
榻上卧着一人,身形清瘦,肌肤白皙似玉,只是面色毫无血色,一头乌黑秀发如上好锦缎,散乱铺落枕席间。
此人正是古芷兰。
此刻她染了风寒,病得昏沉迷糊,双眸紧紧阖闭,素来单薄的唇瓣因病痛褪去所有绯色,苍白无力。
不多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仝江端着药碗,放轻脚步缓步走入,一举一动皆是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榻上昏睡的古芷兰。
他单手端稳药碗,反手轻轻合上门扉,而后缓步行至床前。
见古芷兰久久未动,他俯身轻声唤道:“芷兰,我刚熬好的药,喝了再睡吧。”
古芷兰半点不愿睁眼,亦无力动弹,只唇瓣微微翕动,嗓音沙哑破碎,缓缓吐出几字,“苦,不想喝。”
古芷兰一身武功绝顶,只是相交数载的仝江心中清楚,她身子素来孱弱。
二人相识数十载,每逢春夏、秋冬换季之时,古芷兰必会大病一场,一病便是数日,有时长达半月。
每一次卧病在床,皆是仝江日日守在她身侧,为她端茶递水,熬药煮饭,事事亲力亲为,悉心照料。
此番古芷兰一病便是七八日,这几日里,仝江衣不解带的贴身相伴,纵然夜里歇息,他心中也时时记挂时辰。
每隔一个时辰便醒过来一次,前来查看她的病况;见她睡得安稳,便默默退回原处安歇;若是见她寝卧难安,便耐着心性温声安抚,贴身陪伴。
仝江压下心底怜惜,耐着性子柔声哄劝,“阿芷乖些。药虽苦,可你若不肯服用,病症便无从好转。阿芷,我早已为你备好了蜜饯,喝完药,我便喂你吃蜜饯解苦,好不好?”
古芷兰缓缓睁开双眼,正欲撑身坐起,仝江见状立刻放下药碗,上前伸手将她轻轻搀扶起身,又利落整理好身后软枕,让她半倚半靠,躺得舒服安稳一些。
古芷兰面色憔悴,满眼倦怠疲惫,轻声弱语,“你喂我……咳咳咳!”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仝江微微颔首,温声道:“好。”
他侧身坐于榻边,重新端起药碗,拿起银匙舀出一勺汤药,凑在唇边轻轻吹至温热,方才递到古芷兰唇边。
古芷兰缓缓咽下汤药,苦涩药味漫满口鼻,不由得蹙紧眉头。
稍作平复,她心念长痛不如短痛,索性抬手从仝江手中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尽数喝干。
正当仝江转身欲取一旁备好的蜜饯与洁净帕子之时,古芷兰忽然直起身躯,倾身上前,骤然吻上他的唇瓣。
这是古芷兰此生第一次主动亲近他,亦是二人第一次这般亲密肌肤相触,来得猝不及防,让仝江毫无半分防备。
仝江霎时间手足无措,面颊瞬息涨得通红,怔怔僵在原地,任由她亲吻,不敢回吻,亦不敢动弹分毫。
整个人如被定身一般,胸腔中心跳如擂鼓,砰砰乱跳不止。
仝江的唇瓣柔软温热,古芷兰细细吸吮、轻轻厮磨,一时间吻得忘我动情。
片刻之后,仝江方才回过神来,稍稍用力将古芷兰轻轻推开,眼底满是慌乱错愕,低声问道:“你做什么?”
古芷兰抬眸直直凝望着他,望着他眉目俊朗、唇红齿白,眼眸深邃如寒潭,容颜俊秀不凡,身形挺拔修长、玉树临风,一时看得微微失神。
她淡淡扬唇一笑,语气平淡却直白利落,“要你。”
仝江稍稍平复心绪,沉声说道:“我知道你病糊涂了,才会说胡话。芷兰,这二十年之约还没到,你先别闹,好吗?”
古芷兰无心听这些推脱之语,今日她只想放纵任性一回。
要么他狠心将自己彻底推开,要么今日,她必要得偿所愿。
她抬手便要去解仝江衣襟,指尖堪堪将要触到衣衫之时,仝江抬手轻轻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恰好将她动作拦下。
仝江沉沉吐出一口浊气,神色渐趋郑重严肃,认真问道:“芷兰,你想清楚了?真要这样做?这真不是你的一时兴起吗?其实芷兰,我作为一个男人,明白告诉你,在这种事上,只会是你吃亏,所以,你真要这样做?我怕你今日是病糊涂了,明日一早起来会后悔!所以我想劝你想清楚。”
古芷兰倾身靠近,伏在他耳畔,气息温热缠绵,语调慵懒又带着几分魅惑,“那你便安分不动,乖乖躺好,不许反抗。”
仝江闻言,心底泛起一丝难言的失落。
他知道,古芷兰并非是因为爱他才愿与他亲近,不过是一时情难自抑、心生所求罢了。
他幽幽长叹一声,万般无奈。
罢了,眼前这人,是自己倾心爱慕十多年的姑娘,除了百般纵容万般迁就,他又能如何?
片刻后,仝江释然浅笑,“好,我不动,也不反抗。只愿你明日清醒之后,不后悔就好。”
他松开紧握的手腕,缓缓站起身来,温声道:“芷兰,你稍等片刻。我去把自己洗漱干净,再寻一根粗绳,你将我捆缚住,我便再也动弹不得,任你施为。”
仝江说完转身欲走,身后忽然传来古芷兰低沉清冷的一声呼唤,“仝江。”
他脚步骤然顿住,闻声回望,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古芷兰凝眸看他,不解发问,“你为何这般轻易便应下我?”
仝江未曾回头,背影沉静坚定,一字一句郑重回道:“因为我爱你。”
他缓缓转身,对着她温柔浅笑,眼底温柔缱绻尽数流露,“芷兰,我不愿你受半分委屈、半分亏欠。可我心悦于你,世间诸事,我皆心甘情愿让着你;心甘情愿俯首相伴,做你裙下之臣。我这辈子所求不多,我所求,不过是想让我心爱之人,一世安稳喜乐,余生无忧无愁,在我的护佑之下,岁岁平安,无病无灾。”
仝江笑意渐深,“知道你爱干净,你放心,给我一个时辰,我一定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但在这一个时辰里,你自己也好好冷静一下,你到底愿不愿意这样做。毕竟我年纪大了,如果我再年轻十岁,我一定毫不犹豫。但好在…”
他忽而眉眼一扬,带了几分散漫痞气,浅笑道:“我容貌尚可,不算粗鄙难看。”
可仝江他自己不知道的是,他何止是尚可耐看?
他容颜俊雅清逸,纵然年近四十,肌肤依旧白皙温润,眉眼精致分明;一身风骨,动武之时凛冽凌厉,不动之时温文谦和、温润如玉,翩翩公子气度宛若二十余岁少年,不过是素来不爱修饰打扮,衣着随性朴素,才掩去几分风华。
仝江目光落向桌案之上,那里摆放着糕点与蜜饯,皆是他今早专程去往城中街市为她置办。
“桌边有你素来爱吃的糕点,还有洁净帕子。若你觉得口中苦涩,便吃上几块缓一缓。”
说完,他一边缓步离去,一边轻声笑语,“我去洗漱了,莫要太想我。”
屋内水汽氤氲缭绕,仝江褪去衣衫,肌理白皙细腻。
他身形挺拔端直,腰肢劲瘦匀称,腰窝浅浅凹陷,小腹平整利落,肌理紧致流畅,隐约可见利落腹肌线条;肩颈线条舒展优美,锁骨清晰分明,脖颈修长如玉;双腿笔直结实,肌肤同样白皙光洁,周身无半分多余赘肉,骨肉匀停,身姿挺拔俊朗,恰到好处。
仝江浸在温热水中,抬手细细揉搓周身肌肤,一寸寸认真清洗,反反复复不肯疏漏半分。
尤为下身隐秘之处,更是再三仔细打理,前后命人换了三桶清水,方才作罢。
良久,他浑身似脱力一般,颓然靠坐在浴桶之中。
白雾氤氲,他长长吐出一口热气,低头望着浸在清水里、被自己搓得泛红的身躯,眼底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自卑,低声喃喃自语,“芷兰,你当真不会嫌弃我年岁偏大?当真不会厌弃我已然老去吗?”
仝江这一生,向来意气风发、自信桀骜,行事洒脱肆意,唯独情爱一事,卑微入骨,低至尘埃。
他常与挚友坦言,世间从无真正万事顺遂、无所不能之人。
譬如他,纵横江湖半生,偏偏情爱之道,七窍通了六窍,终究是一窍不通。
他对古芷兰情意真挚纯粹,却始终不知该如何维系这份深藏多年的心意。
他在古芷兰面前,表面故作洒脱淡然,可真到了要彼此坦诚亲近之时,他心底依旧是慌乱无措,茫然窘迫。
幽幽一声轻叹落于水汽之中,老话所言不假,先动情之人,注定输得一败涂地。
是啊,他仝江,终究是输了。
从前那般逍遥自在、无牵无挂的人,如今却为一段情愫卑微如尘。
可他从不后悔。
情爱一事,从来不由人自主,仝江既心甘情愿为古芷兰付出所有,便无怨无悔。
亥时一刻,仝江换上一身干净素雅的亵衣亵裤,放轻脚步重回古芷兰房中。
抬眼望去,见古芷兰双眸紧闭安安静静卧于榻上,心中骤然一沉,眉眼瞬间黯淡落寞。
他垂眸看向手中那根粗实麻绳,这本是他特意寻来,预备用来温存助兴之用,未曾想,她竟是已然沉沉睡去。
也罢,既然睡了,便不扰她安眠。
仝江无声轻叹,转身正欲悄然离去,身后忽然响起古芷兰清冷淡漠的嗓音,“你要去往何处?”
听见她声音的刹那,仝江那颗落寞沉寂的心骤然回暖,欣喜悄然而至,强压下心底雀跃,低声回道:“我见你闭目安睡,还道你已然入眠,正准备离去。”
古芷兰未曾接话,只语气冷冽,淡淡命令,“滚过来。”
仝江不再多言,依言回身走到榻边落座。
古芷兰目光落至他手中麻绳,嗓音沙哑发问,“这般粗实的绳子,是用来捆你,还是捆我?”
仝江神色坦然温和,轻声回道:“自然是捆我。芷兰,我说过,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的。”
古芷兰伸手接过麻绳,顺势抬手扣住他的手腕。
仝江那一双腕骨清细,肤色皓白如玉,薄皮下青色血脉隐约可见,青白相映,清隽好看。
她一边慢条斯理为他缚住手腕,一边随口淡然发问,“你一身武功高深莫测,若是片刻之后按捺不住,内力一动,震断绳索,又该如何?”
仝江微微侧身,轻轻靠向她肩头,唇瓣贴近耳畔,气息温柔低沉,语气带着几分暧昧缱绻,“若是如此,那不如你索性点我穴道,封去我一身…唔…”武功,如何?
话音未落,古芷兰毫不迟疑,指尖飞快一点,精准封了他周身穴道。
仝江毫无防备,瞬时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他眼底掠过几分无奈,低声轻怨,“你这狠心之人,我不过随口一说,你竟真的下手,半分情面也不留。”
古芷兰眉心微蹙,反问一句,“怎么?后悔了?”
仝江低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慵懒戏谑,调笑道:“自然没有。只是方才依偎在你身侧,你身上清雅香气萦绕周身,实在好闻,沁人心脾。芷兰,你可否再靠近些,让我闻闻?”
话音未落,古芷兰抬手微微用力,将被捆缚、穴道被封的他猛的一把推倒在床榻之上。
后背重重撞上床板,隐隐钝痛传来,仝江不由低低闷哼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缓过些许,他才眼底含着几分委屈软糯,低声央求,“芷兰,轻一些,我素来怕疼。”
古芷兰置若罔闻,一言不发,翻身落座于他双腿之上,抬手探入亵衣领口,指尖缓缓摩挲身下光洁温热的肌肤。
肌理细腻温润,触手柔软丝滑。
随着指尖缓缓下移,仝江面上虽故作平静淡然,身躯却早已紧绷僵硬,呼吸渐乱,胸膛起伏不定,羞涩忐忑交织心底,面颊泛红,嗓音微颤,“芷兰,我是初次…你温柔些…唔…”
话还未完,余下话语尽数被吻吞没,古芷兰俯身再度吻上他的唇。
轻纱床帘缓缓垂落,掩去榻间万般旖旎春色。
二人彻夜缠绵缱绻,直至后半夜,方才身心俱疲,相拥沉沉睡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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