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古代言情 > 凤来仪 > 379、番外十六:燕涵篇
    天正十年,春。


    院中杏花烂漫如云,繁英满枝,朵朵轻飏。


    庭院里,两名身着华服的稚子追逐嬉闹。


    男孩六岁,名燕旻,是兄长;女孩仅五岁,名燕宁,是妹妹。


    二人皆是燕涵的子女。燕涵至兖州次年,便已娶妻。


    其妻章盈,秀外慧中,姿容若夭桃秾李,仪态万方。


    她是商贾章新之女,自幼深闺教养,知书达理,更兼诗、画、酒、茶无一不通。


    二人因茶相识。


    燕涵自知康兮言对己无意,便离了燕国,见世间男子皆可凭自身本事自立谋生,自此一心投身事业,苦心经营。


    如今他凭茶叶跻身商界,家业兴隆,富甲一方。


    可他的时日,已然无多。


    冰蚕毒,无药可解。


    十年期限已至,他早已病入膏肓,只剩静静待死。


    可每望见院中一双儿女,心中仍是万般不舍。


    他们尚且年幼,自己却不能伴其长大,此乃此生最大憾事。


    是夜,燕涵一身素衣卧于榻上。


    毒已发作,他气息奄奄。


    榻边坐着一位身姿窈窕、容貌清丽的女子,紫衣华服,珠钗绾发。


    正是其妻章盈。


    此刻她早已泪落不止,泣不成声。


    燕涵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轻声道:“燕涵此生能娶你,三生有幸。只是对不住,我终究要负你了。阿盈,我去后,你便忘了我,再寻一个能护你一世安稳的人吧。”


    章盈一片真心,闻言只是哽咽摇头,“不,燕涵,我绝不改嫁。燕涵,别离开我,好不好?”


    燕涵心中愈痛,泪水潸然而下,喃喃道:“阿盈,你真好……若、若人生能重来……”


    话音未落,他唇角微扬,浅浅一笑。


    若人生真能重来,燕涵定不会这般活。


    他定在二十岁那年,孤身一人,大胆出门游历,或是早早走上经商之路。


    燕国虽对男子管束严苛,却也未曾明令禁止男子经商。


    若能从商,他仍愿在市井之中,遇见章盈。


    燕涵忆起初遇那日,他守着茶摊,轻品茶汤,含笑赞道:“此茶清醇甘冽,韵致悠远。”


    章盈闻声抬眸,与他相视一笑。


    燕涵惊道:“姑娘也懂茶?”


    章盈正欲开口与他论茶,目光触及燕涵容颜,一时怔住,心似落进深潭,再难自拔。


    他一袭青衣,立在斜阳里,眉目清俊,丰神如玉。


    便是那一眼,章盈对他一见倾心。


    此后,她日日来燕涵的茶舍,一边品茶,一边与他论道。


    二人从友人成知己,由知己变爱人,最终结为夫妻。


    成婚那日,鼓乐喧天,满城欢腾。


    先是纳采。


    燕涵托城中德高望重的媒妁,携雁为礼,登门章府。


    《诗经》有云,“昏礼者,礼之本也。”


    章新见燕涵品行端方、家业有成,当即应下亲事,纳采礼成。


    继而问名、纳吉一并而行。


    媒妁奉燕涵庚帖,求取章盈八字,卜于家庙,卦呈天作之合。


    燕涵亲赴章府,递上红笺婚书庚帖,定下婚约,是为纳吉。


    至纳征,燕涵备下束帛、俪皮、金玉、绸缎与精心置办的茶礼,浩浩荡荡送入章府。


    《礼记》载,“聘则为妻,奔则为妾。”


    厚礼既至,婚约昭明,又与章家商定吉日,请期一并礼成。


    待到亲迎当日,方是婚礼最盛之时。


    燕涵一身大红喜服,高头大马,仪仗绵延,礼乐齐鸣。


    迎亲队伍至章府门前,便遇障车之俗。


    亲友拦道笑闹,索要喜酒喜钱,欢声盈巷。


    入府后,又行下婿之礼。


    章府女眷持细杖轻戏,燕涵从容受之,温雅不改,引得满院欢笑。


    至闺阁前,众人催请新娘出阁。


    燕涵立在阶前,朗声吟催妆诗,“《关雎》咏淑女,君子好逑之。今夕执子手,与君共佳期。”


    诗罢,闺门轻启,侍女簇拥而出。


    新娘章盈一身霞帔,以团扇遮面,缓步而来。


    新人登舆,一路传席铺地,不令新娘沾尘,是为传席。


    入府之时,章盈轻跨马鞍,取平安顺遂之意,是为坐鞍。


    入堂先行沃盥之礼。


    侍女奉净水,新人净手洁面,以示诚敬。


    《周礼》有云,“夫礼之初,始诸饮食。”


    继而同牢,夫妻共案而食,同食一牲之肉,象征同甘共苦,生死相依。


    礼毕,便是却扇。


    章盈仍执团扇掩容,燕涵缓步上前,再作却扇诗,“桃夭灼灼兮,宜家宜室。清风却扇兮,见我良人。”


    章盈闻言,缓缓撤去团扇,容色清丽,温婉端庄,满堂皆叹。


    依大梁新制,婚礼行男跪女立之礼。


    燕涵跪地,章盈肃立,共拜天地,再祭家庙,敬告神明先祖。


    而后行合卺之礼。


    一匏剖为两瓢,以红线相系,新人各执一瓢共饮,苦甘同尝,寓意合体同心,尊卑与共。


    礼官高声唱喏,“《中庸》曰: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自此琴瑟和鸣,白首不离。”


    最后行结发之礼。


    侍者剪取燕涵与章盈各一缕青丝,以红丝相系,藏入锦盒。


    《礼记》云,“发肤受之父母,结发则为一体。”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入夜,府内张灯结彩,高朋满座。


    燕涵执起章盈之手,望着满堂红烛、笑语喧阗,心中暗叹,此生得此妻,足矣。


    婚后二人相敬如宾,恩爱日笃。


    章盈为燕涵诞下一子一女,儿女双全,娇妻在侧,燕涵一生圆满。


    若能重来一次,他愿开一间茶楼,与章盈一同守着烟火度日。


    若当初不曾一意执念于康兮言,他的性命便不会因冰蚕毒而短促。


    他会与妻子将茶楼经营得风生水起,在商界声名,至少盖过秦州谢家、虞朝伊家。


    他们一边打理生意,一边抚育儿女,安稳度日。


    忽一日,一名白衣女子缓步走入茶楼,清冷绝尘,清丽天成,宛若谪仙降世。


    她便是康兮言。


    燕涵与她素不相识,可第一眼望见,不只惊艳于她的容貌,更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涌上心头。


    他似在何处见过她,却又怎么也想不起。


    他在二楼怔怔望了片刻,直到一双儿女嬉闹着奔到身边。


    燕宁仰脸笑道:“爹爹,那位姐姐真好看,像仙女一样!”


    燕涵被女儿的声音拉回神,笑着一手抱起幼女,一手牵住燕旻,目光温柔宠溺,“爹爹带你们去找娘亲,好不好?”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好!”


    说罢,燕涵携着儿女转身离去。


    这一世,他与她只是擦肩而过。


    而燕涵,终究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安稳美满的一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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