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明知故犯 > 3、三人行
    桑榆瞄了一眼短信,利落地拉黑了号码。


    肯定是刚刚她嘴快噎了梁勖,这位大少爷气不过,发几句不痛不痒的警告罢了,她才不在乎。


    会议室里的商务会谈以及中午的接待,就不需要他们学生的参与了。


    收拾下心情,桑榆又一头埋进了图书馆里。


    天色渐暗,她抬手揉了揉肩颈,顺手拿起手机看时间,才注意到贺子岐的几条消息。


    “晚上一起去勖哥的庆功宴,正好趁这个机会,你再多认识些朋友,他们都想见见你。”


    “勖哥”两个字映入眼帘,桑榆的眉头蹙紧。


    最近的不快,又隐隐浮上心头。


    她实在不太想再和梁勖碰面,可有些事终究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他们圈子交集摆在那里,往后难免还要遇见。


    或许庆功宴场面喧闹,梁勖未必会把目光放在她身上。


    几番权衡,她终究还是应下了这场邀约。


    “好,晚上见。”


    ……


    傍晚七点,网约车缓缓停在俱乐部门前。


    桑榆推开车门,一席烟粉色裹着腰身,衬得肤色白得剔透,鱼尾裙摆在小腿处微微散开,恍若一尾游进灯影里的人鱼。


    然而此刻,刚下车的她看着手机屏幕,却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贺子岐发来消息说被堵在了高架上,预计还要晚点到。


    退是退不回去了。她深吸了一口晚风,硬着头皮先进去。


    俱乐部装潢奢华却不浮夸,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她沿着走廊往前走,停在那扇半掩的门前。


    里面一片幽寂,没有音乐,没有人声。


    桑榆轻轻推开门。


    房间很大,中央摆着一张斯诺克球台。


    这场庆功宴的主角正俯身瞄准,球杆架在左手虎口上,小臂线条流畅紧实。另一个男生靠在球台边,手里转着球杆。


    两个人谁都没有抬头。


    桑榆在门口迟疑了片刻,脚步放轻走进去,在角落的沙发坐下。


    球杆撞上母球,一声脆响,彩球滚入底袋。梁勖直起身,绕到球台另一侧,继续俯身瞄准,全程没有朝她的方向看一眼。


    空气里只有台球撞击的声响,一下接一下,清脆又疏离。


    桑榆把包搁在膝上,觉得自己像个不请自来的闯入者。


    她站起身,想去卫生间透口气。


    贺子岐不在,她和这些人本就没有交集,想着又加快了脚步。


    正出神,迎面一个侍应生端着托盘快步拐过来,她侧身躲避,身体往后一仰,后腰几乎要撞上台球桌的棱角。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稳稳覆在桌棱上。


    “你怎么力气这么大。”男生声音低沉,语气淡漠:“别把我台球桌撞坏了。”


    他的手掌垫在她后腰,隔着烟粉色裙料,存在感依然很强。


    桑榆猛然从他身侧挣开:“不好意思。”


    他收回手,并未应声,转身拿起球杆。


    包厢内安静几秒,一声口哨从门口传来。


    不知何时,一个男人晃到包厢门口,倚着门框往里张望,目光追着桑榆消失的方向。


    “哟,小腰不错。”


    球台那边,梁勖正弯腰擦巧粉,闻言侧目一瞥,顺着声音的方向睨过去。


    眸光冷澹,朝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旁边的侍应生立刻会意,走上前,礼貌而坚决地把那人请了出去。门迅速关上,隔绝了走廊里的抗议声。


    颜墨靠在球台边,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怎么,赵家那小子得罪你了?”


    梁勖轻嗤一声,继续擦巧粉,“嘴不干净,脏地方。”


    颜墨诧异地瞧了他一眼,而后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你不对劲,该不会对那女生有意思吧?”


    “怎么可能。”梁勖利落回绝,面容似有几分不屑,“她是贺子岐的女朋友。”


    片刻安静之后,颜墨恍然大悟,“我就说呢……原来如此。”


    梁勖不语,左手架杆,右臂后拉,一杆进洞。


    颜墨敛起笑意,一锤定音:“那确实,兄弟妻不可欺。”


    “妻?”


    梁勖难得有了反应,他收起球杆,语气冷峭,“她和他,算哪门子妻?”


    颜墨还没来得及琢磨这句话的味道,包厢门就被撞开了。


    三个人鱼贯而入,走在前面的是颜墨的妹妹颜玥,后面跟着程砚和他女朋友方晞。


    颜玥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你们刚才聊什么呢?什么七?”


    “勖哥刚刚说,贺子岐那个女朋友配不上他。”颜墨挤眉弄眼地翻译。


    “……”众人若有所悟。


    ----


    包厢内的卫生间也很考究,推开厚实的实木门,外面的声音顷刻被切断。灯光暖暖,熏香馥郁,连水龙头都是黄铜的。


    桑榆站在镜子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不用社交真好。


    她刷了会儿手机,对镜理了理头发,直到实在没什么可磨蹭的了,才不情愿地去拧门锁。


    锁钮转了半圈却卡住了,她又拧了一次,还是纹丝不动。大概是刚才自己关门太用力,弹簧咬死了。


    她拍了两下门,声响阻在厚重的门板里,外面根本听不见。熏香的甜腻味在密闭空间里越积越浓,让人有点喘不上气。


    她果断拨贺子岐的电话,无人接听。发了消息,四五分钟后才收到一句语音,说还有几分钟到。


    她盯着镜子里自己生无可恋的脸,心想出门前应该看看黄历。


    蓦地,一声轻响拨开寂静。


    金属碰撞的声音从锁孔传出来,清晰得让她站直了身体。


    紧接着是一个响亮女声,“里面有人吗?”


    桑榆精神一振:“有的!门锁坏了,我出不去。”


    “您稍等,马上帮您开门。”


    钥匙碰撞了几分钟,门豁然打开。桑榆赶紧跨出来,迎面撞见几个穿工作服的女人。


    还没来得及道谢,余光就捕捉到一个高挺身影。


    梁勖站在卫生间门口两步远的地方,斜倚着墙,姿态很松弛,仿佛刚从一个无聊的局上溜出来透气。


    他怎么在这儿?


    桑榆还在斟酌话语,他先出了声。


    “贺子岐还有十分钟到。”他语气随意,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落在在她脸上,“他非要让我过来看看你。”


    她迟疑了一下:“谢谢你特意赶来。”


    “没人特意,我只是路过而已。”


    他漫不经心地应道,转身朝门口走,步履不快,“他们都去隔壁包厢了,准备点菜。”


    她跟在后面,外面的球台边已经空了,墨绿台面上只剩一颗孤零零的母球。


    梁勖推开隔壁包厢的门,侧身让了让。


    几张脸同时抬起来。都是陌生面孔,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空气陡然安静。


    桑榆下意识慢了半步。


    “哇勖哥,今天居然带妹子来了!”一个女生笑嘻嘻地朝她招手,深谙活跃气氛的社交之道,“漂亮小姐姐快来坐!”


    桑榆正要解释,颜墨就瞪了那女生一眼。


    “你眼瞎了?没看朋友圈?这是子岐的女朋友。”


    “sorry啦。”女生吐了吐舌头,是颜墨的妹妹颜玥。


    她大大咧咧地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的埋怨多过歉意,“贺子岐怎么回事,自己不带女朋友来,让勖哥带,多让人误会啊?”


    这话一出,桌上几个人的表情都微妙地变了变。


    梁勖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他拿起桌上的茶杯,神态闲适,似是没听见。


    “你自己找个位置坐,等一下你男朋友。”


    他没有帮她解围的意思,也没再多看她一眼。


    刚才的起哄像一阵风,吹过就散了。她被晾在门口,尴尬和难堪一齐涌上来。


    桑榆选了正对门的位置坐下,离所有人隔着一段距离。


    贺子岐赶到时,菜已经上齐了。他推门进来,额头上沁着薄汗,先朝桑榆递了个歉意的眼神。


    然后笑着和在座的人一一打招呼。


    桌上摆满了日式海鲜刺身,切面新鲜莹润,摆盘精致。只有角落里两碟熟食,显得势单力薄。


    桑榆试了一块龙虾刺身,嚼了两下,胃里泛起一阵凉意。她默默把筷子转向那碟烤鳗鱼。


    贺子岐坐在她旁边,正和程砚聊着投资的事,时不时偏头对她笑一下。桑榆也弯起唇角回应,但心里默默叹气,又是吃不饱的漂亮饭。


    似是怕喝的不尽兴,不知谁提了一句玩游戏,颜玥兴奋道:“很简单,逢七和七的倍数就要拍手跳过,输了的喝酒啊。”


    桑榆放下筷子,神色放松。玩数字她没错过,从小学口算比赛就没输过。


    一圈人挨个数过去,起初还算顺利,数字顺到二十八的时候,贺子岐慢了半拍。


    “罚酒罚酒!”颜墨敲着桌子起哄。


    贺子岐笑着端起面前的酒,一口喝下去,朝大家亮了亮杯底。桑榆看了他一眼,没太在意,谁都有走神的时候。


    不知道第几轮,他又错过了拍手。


    颜玥小声嘀咕:“子岐哥今天不在状态啊。”


    数字继续滚雪球,贺子岐又输了。颜墨端着酒瓶站起来,目光一转,落在桑榆脸上。


    “你家子岐都快喝倒了,你不替他喝一杯?”


    桑榆垂眸,看着面前那只空到现在的酒杯。


    “我不会喝酒。”


    她从不在公开场合喝酒,为谁都不会破例。


    颜墨端着酒瓶的手悬在半空,表情有些挂不住。颜玥也跟着笑吟吟地劝了一句,说大家都喝就你一个人矜持。


    正不知如何收场,一只修长的手从桌子对面伸过来,指节在她面前的桌面上敲了两下。


    旋即自然而然地,端走了那杯刚斟满的酒。


    “把她灌倒了谁送子岐回家?这杯算我的。”


    梁勖若无其事地开口,仰头把那杯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一下,空杯搁回桌面,发出清凌凌的脆响。


    桑榆惊讶抬眸,梁勖却没有递来眼神,只是拿起筷子夹了片三文鱼,慢悠悠地咀嚼着。


    她收回视线,没有道谢。


    散场时,贺子岐已经醉得站不稳了。


    他一只手撑着桌子,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肩胛骨撞上桌沿,桑榆伸手去扶,但有人的动作比她更快。


    梁勖从侧面架住了他一条胳膊,把人扶稳,又瞧了她一眼。


    “你会开车吗?”


    桑榆点头。


    一把车钥匙从空中抛过来,她本能地伸手接住。皮套触感温热,她顿了顿,改用手指拎着挂绳。


    梁勖三下五除二把贺子岐塞进后座,又绕回来坐进副驾。


    库里南blackbadge启动上路,后座漫开一股浓重酒气,桑榆有过敏性鼻炎,快被熏晕了。


    她腾出左手,在车门侧边摸了一圈,没找到车窗键。


    “专心看路,后面的车都闪你了。”


    副驾的人倾身靠近,胳膊从她身前绕过,探向主驾门侧的按钮。


    他离得很近,以至于她能看清他衬衫袖口的纽扣是哑光银色。忽尔某刻,金属纽扣擦过她的手臂,拂起一抹微凉的痒意。


    桑榆后背紧紧贴向座椅,恨不得把自己缩进皮面里。


    车窗全部降下,夜风跃进来。


    窗外灯影流晃,像海滩上发光的海萤,恰好照在他脸上,下颌和鼻梁被光影渡得昳丽分明。


    桑榆慌忙收回视线,长着这么一张招摇的脸,脾气却时好时坏、阴晴不定,真是白瞎了这长相。


    目的地是市中心一梯一户的洋房,入户花园里没人说话,只有贺子岐粗重的呼吸声。


    梁勖腾出一只手,在键盘上摁了六位数。门锁滴一声开了,灯渐次亮起,照出一个宽阔整洁的客厅。


    桑榆站在玄关,这是她第一次来贺子岐的住处,却是在这种情况下,以一个连门锁密码都不知道的女朋友身份。


    她脱掉鞋走进去,卧室门半敞着。梁勖把人扶到床上,顺手倒了杯温水搁在床头,又从抽屉里翻出醒酒药。


    心头不免有些意外,本以为这位大少爷是被人伺候惯了的,没想到照顾人竟这么熟练。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咕哝着梦呓:“阿榆,阿榆你在哪……”


    “我在。”桑榆连忙小跑进主卧。但脚下却被贺子岐胡乱蹬掉的鞋子绊了一下,整个人骤然失去重心,毫无防备地往侧边栽倒。


    预想的疼痛没有袭来,她后背撞上了一片温热的胸膛。年轻男生肌肉的硬度隔着布料透过来,白茶的气息在咫尺间微微浮动。


    她的后脑勺刚好落进他的肩窝里。桑榆眼前发昏,余光正对上他的喉结。


    冷白肌肤中有一颗茶棕色小痣,在凸起的软骨边缘,随着他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了一下。


    心跳倏然如擂鼓,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正跌坐在梁勖的大腿上,而贺子岐还躺在一旁唤她的名字。


    这不对吧?


    这太不对了。


    男生骨节清隽的手撑在床沿,自始至终没有碰她,凉凉的声音也很快落下,“还想在我腿上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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