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杂着冰雹的暴雨天气，偏远荒僻的地方，奇怪的青色影子。
哪怕梅凌身为魔法师，此刻心里也不由冒出一股凉意。
“谁？！”梅凌站在屋子里，朝外喊了一声。
外面“咚咚咚”的声音更急促，还夹着细微的“嘎嘎”声。
梅凌脚步轻缓地移到窗户侧面，悄悄往外看。
他这才看见门外站着好几只青金色的巨鹰，边上还有自家的白翅鸦们。
只是比起只有母鸡大小的白翅鸦们来说，这些青金色的巨鹰跟小马驹一样大。
它们湿漉漉地站在走廊上，偶尔转动的金红瞳孔让它们添了几分诡异的气息，像异界来物。
兴许因为这种生物的特征足够鲜明，梅凌脑海里蓦然浮现出一些记忆。
他知道外面的巨鹰是什么了——是青鸮。
这是一种二级魔法巨鹰，也是非常珍稀、非常罕见、非常不喜欢和人类打交道的一种魔法生物。
人类，对它们来说意味着危险。
它们通常可不会主动靠近人类。
鸟类的视力非常锐利，梅凌一出现在窗户侧面就被它们的视线捕捉到了。
“嘎嘎。”白翅鸦们呼唤梅凌，表示它们带朋友来求助。
它们的声音有些急。
五头青鸮站在边上，表情也急。
尽管着急，五头青鸮却没显露出攻击性。
梅凌在心中飞快评估着青鸮的危险程度，无声施展了一个火球术，扣在手心，这才单手打开窗户。
“出什么事了？”梅凌隔着窗户问。
白翅鸦们一下就挤到窗户下，青鸮们跟在后面。
白翅鸦们的首领小温特焦急地朝他叫了几声：“嘎，嘎嘎。”
它一边叫一边回头看身后的青鸮。
梅凌仔细辨别它的意思：“生病了？”
小温特：“嘎！”
几头青鸮上前两步，凑得更近，请求梅凌的帮助：“咔咔，咔咔咔！”
梅凌凝神细听：“什么冰雹、难受、蛋——？”
青鸮们混在一起的叫声让梅凌辨别得非常吃力。
可能因为青鸮们对他来说太陌生了，也可能因为他兽语魔法用得并不如他想象中好。
青鸮们叫了好一阵，看梅凌还是不太理解。
它们急得在走廊上团团转，将石头踩得“嗒嗒”作响。
梅凌看它们着急，心里有些慌，担心它们会展露出攻击性。
就在他更仔细地倾听，想听明白青鸮们真正表达的意思时，有头青鸮忽然转头冲进院子里。
它助跑几步，展翅飞起来，最终消失在冰雹与暴雨中。
剩下的几头青鸮见小伙伴飞走了，立即跟上，也冲入雨幕，飞上天空。
白翅鸦们看看梅凌，又看看雨幕，居然很有义气地也跟着飞了上去。
梅凌愣了愣，看着只剩斑驳爪印的院子，基本已经能确定，这群青鸮没恶意。
可能有青鸮生病了。
很快反应过来的梅凌打开门，没追着鸟儿们跑，而是去厨房烧了水。
无论什么情况，等会肯定要用热水。
青鸮们回来得很快。
梅凌的热水还没烧好，院子里已经传来拍翅膀的声音。
“这边！”梅凌推开厨房门，招呼青鸮们到院子的侧面来。
这次来的青鸮更多，它们护着一头青鸮往厨房门口走。
等到了梅凌面前，青鸮们让开位置，将护在中间的母青鸮露出来。
梅凌一下就确定了病患，弯腰观察母青鸮：“哪里不舒服？”
母青鸮的眼睛和鼻孔都没有多余的分泌物，羽毛也还靓丽，没见斑秃、凌乱等。
它体型甚至比其他青鸮大一些，看着丝毫不显瘦弱。
可能是急症。
梅凌迅速戴上洗干净的塞西莫斯鹿皮手套，伸手轻轻按上青鸮的后背：“我先查查你的体格。”
“咔。”母青鸮有气无力地扇了一下翅膀，拒绝梅凌的检查，直接转动身体，给梅凌看它的屁股。
梅凌一眼看到它尾部露出一点带血丝的蛋尖，瞬间明白怎么回事：“你在生产？卡蛋了？”
卡蛋，也就是蛋阻症，母鸟在生产的时候，经常发生这样的情况。
梅凌心中一紧，连忙问道：“生多久了，我看看？”
母青鸮没有时间概念，只无意义地发出叫声。
梅凌看着在冰雹与暴雨中瑟瑟发抖的母青鸮，迅速道，“先进屋，我帮你检查。”
母青鸮艰难地想要挪动步子。
其他青鸮立即叼着它的翅膀根与后背，试图将它叼起来，送进厨房。
厨房的屋檐就那么点大，青鸮们挤在一起，将母青鸮挤得哀哀直叫，也没能将它送入厨房。
梅凌立刻道：“你们让开，我来！”
鸟类要飞翔，体重倒不是很重。
梅凌很快抱起母青鸮，带着大大小小一群鸟进入厨房。
炉台上的柴火正熊熊燃烧，烧着的热水冒出水蒸气，将整个厨房烘得温暖如春。
好几只鸟儿一进厨房，直接打了个哆嗦。
梅凌匆匆招呼这群鸟儿找空地待着，赶忙检查起母青鸮的情况。
母青鸮不知道卡蛋卡了多久，但时间绝不会短，它身上湿漉漉，肌肉无力，微微颤抖，鸟蛋却牢牢卡在泄殖腔里，无法动弹。
在这种情况下，绝对不能贸然出手推鸟蛋，要是弄破了它的泄殖腔，它腹内遭到污染，绝对活不下来。
梅凌用戴着手套的手轻轻碰了碰鸟蛋，心中评估着给母青鸮做侧切的可能性。
他在脑海里搜寻关于鸟类的知识，试图找回在魔法学院学到的相关内容，搜寻半天，他还是脑子空空，一无所获。
唯一记起来的一点就是，鸟类泄殖腔附近的血管非常多，要是贸然侧切，他肯定缝合不回来，母青鸮自己也很难长好。
怎么办？
梅凌脑子里一片空白。
画魔纹，给母青鸮喂魔药，给它施魔法？
对，可以给母青鸮用祝福魔法！
他快速让母青鸮卧下，给它施了一个祝福魔法，又轻轻推着它侧躺。
母青鸮的魔纹很清晰，看来不可能通过给它续上断裂的魔纹来治疗。
失忆的梅凌就这三板斧，三板斧他都用完了，就毫无办法了。
母青鸮得到了祝福魔法，状态好了一点，却还是不住地轻轻发抖。
它体温非常高，羽毛的防水油层受到损伤，凝结了雨水和水汽，变得潮湿，像出了满身的汗。
梅凌轻轻摸着它的脊背，脑子飞速转动。
“先来喝点糖盐水。”想不到任何办法的梅凌只能先调配糖盐水给母青鸮补充体力，“别怕，我给你保暖试试。”
母青鸮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胳膊，力道很轻。
梅凌找了张干净的抹布，浸入热水里，用力拧干后，做成热抹布，给母青鸮擦干身上的水分。
母青鸮非常配合，让抬翅膀就抬翅膀，让抬爪就抬爪。
其他鸟儿看着梅凌忙碌，围着炉台蹲坐好，不安地等待着，时不时发出“咕咕”的叫声。
梅凌怀疑狂风暴雨和冰雹惊到了母青鸮，所以它的生产格外艰难。
如果是这样，它喝完糖盐水，得到足够的保暖之后情况会好很多。
等它稍微缓过来，兴许能自己将蛋生下来。
可惜，这次运气并没有站在他们这边。
母青鸮渐渐不再发抖，身体变得温暖，肌肉也比之前放松，可它还是生不下来。
竟然不是因为天气和受惊的原因！
梅凌紧张地咽咽口水，安抚母青鸮：“我们试试下一步，我看能不能用润滑剂，帮助你生下来。”
母青鸮声音又细又小：“咕。”
家里就有调配好的草药油，梅凌取了温和的草药油试图帮母青鸮润滑。
可惜这件事情太考验技术和经验，刚毕业，还丢失了绝大多数记忆的梅凌根本不足以完成这种高难度的操作。
他和母青鸮努力许久。
汗水渐渐挂满了梅凌的额头，母青鸮的动作也越来越无力。
鸟蛋还是没生下来。
他渐渐不敢再动了，就怕鸟蛋被弄破，蛋壳扎破母青鸮的泄殖腔。
其他青鸮越来越不安，在边上细细地叫着。
白翅鸦们也很紧张，窝成一团。
梅凌感受着母青鸮的状态，哑着嗓子，用兽语魔法说道：“你们能接受把蛋打破，再将蛋壳拿出来吗？”
这是一个应急的办法。
如果给蛋壳打个孔，把蛋液引流到体外，只剩下蛋壳的话，母青鸮就比较容易将蛋壳挤碎再排出来。
这个办法也不是万无一失，但是母青鸮的成活率会比现在高很多。
“咔咔咔！”母青鸮强烈拒绝并挣扎起来，“咔！”
其他不安的青鸮中，一头公青鸮越众而出，赶忙给母青鸮梳羽安抚。
梅凌往后退了一点：“好好好，我们再想想办法，不动你的蛋。”
梅凌其实对破蛋救鸟这点也没太大的信心。
母青鸮作为二级魔法生物，蛋壳坚硬又厚实。
他根本没把握在不伤害母青鸮的情况下，给鸟蛋钻一个小孔。
太难了。
梅凌焦灼地皱起眉头，他心里思考着能否请人来帮忙。
图斯格镇其实有兽医，就是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救治魔法生物，毕竟普通的家畜和魔法生物压根不是同一回事。
也许应该去找兽医试试，总比让母青鸮留在这里等死好。
不过，从这里到镇上，套马车赶过去的话也要一个多小时，不知道是否还来得及？
梅凌在心里权衡着，最终还是决定冒险一试。
他猛地站起来：“我去找更专业的兽医，看看有没有办法，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尽快回来。”
梅凌刚要迈步，听懂了他话的白翅鸦们却扑上来，叼着他的裤脚：“嘎嘎。”
梅凌连蒙带猜，从它们急促的叫声和动作里辨出大概意思：“青鸮们找过兽医？喝过药水，但是无效？”
青鸮们美丽的眼睛变得湿润，祈求地看着他。
梅凌心中一沉。
图斯格镇这种偏远小镇，兽医的技术可能比较有限，更别提治疗魔法生物。
难道要送去阿萨罗城？
不，来不及了。
梅凌看看旁边已经垂下颈子的母青鸮，心里大概清楚，这头母青鸮绝对熬不住漫长的路程。
它没那么多时间。
得想个办法。
想个办法——
梅凌在厨房里团团转。
转了两圈，他忽然拉开厨房门，冒雨跑进院子里，回到他房里。
白翅鸦们迈开鸟爪追到后面，刚好看到梅凌打开行李箱，从最底部翻出一个指头大小的水晶瓶，拧开锡镴盖，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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