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巧巧哭笑不得，“我们才认识一个月。”
叶大哥：“工作没问题，家庭没问题，人看起来也没问题，认识一周也能结婚。”
叶母瞪大儿子，嫌他瞎出主意。
“本来就是。他有心隐瞒什么，巧巧跟他处一年也发现不了。”叶大哥看向叶巧巧，“刘峰在岛上待了好几年，我们都了解，还不是背着你找女人？”
叶父也不赞同闪婚：“他是个喜欢打人的呢？”
叶二哥开口道：“我们家又不是没人。我们仨打不过他一个？”
叶父语塞。
叶巧巧不禁说：“你们打他犯法。”
叶二哥：“我们看着你打。你打是家暴，公安不好管。”
叶大哥赞同他弟的说辞：“巧巧，条件这么好的肯定有不少人盯着。到了城里，他要是提到结婚，你别端着，先把证拿到手。酒席婚礼这些都是虚的。”
叶母忍不住说：“条件好的抢手，你哥没瞎说。”
“那等我回去就给他打电话？”叶巧巧问，“他也想见见兰亭。”
老两口和叶家两位兄长一致点头。
叶大哥担心性格有些腼腆的妹妹不好意思，叮嘱道：“你主动点。别觉得主动就是轻浮，人品好的男同志会觉得你在乎他。要是因为你主动一点，他就不尊重你，条件再好我们也不嫁。”
叶母点头：“这些听他的。”
叶大哥气笑了，“还要一会儿才能吃饭吧？我回家洗洗。”
兄弟二人在外面忙了半天，衣服湿透，身上都馊了。
半个小时后，两人带着妻儿过来，叶母把揉年糕的案板收拾出来，叶巧巧搬到客厅，大人用案板吃饭，小孩用小饭桌。
席间，叶大嫂询问陆卫国的情况。
叶巧巧提到他有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叶大嫂咂舌：“家里这么多人？”
“还有个奶奶。”叶巧巧又说。
叶大嫂高兴了：“奶奶好。能不能走动？”
陆卫国跟叶巧巧提过一嘴，叶巧巧实话说，“说是可以看着兰亭和他女儿。”
叶大嫂不禁说：“那个阿婆的身体还行。肯定可以帮你们接送小孩。不错，不错，比刘家好。刘峰和他父母都要上班，以前也没人给你搭把手。”
叶二嫂：“兰亭不是那个陆卫国亲生的，他会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啊？”
叶母不爱听二儿媳妇说话，没好气道：“我们又不在城里上班，他敢欺负巧巧，我就去找他父母单位领导。光脚还怕穿鞋的？”
叶二哥用膝盖碰一下妻子，示意她少说两句。
饭后，叶大嫂三两下把碗筷收拾到厨房，指使弟妹刷锅洗碗。叶母看不下去，“你也帮帮她。”
叶大嫂拿着水桶和扁担：“我去打水。”
叶巧巧：“我去吧。”
叶大哥叫她放下，等一下他去。
叶巧巧没理他。
虽说男人比女人力气大，但叶巧巧比她哥高一点。确切地说，叶家一大家子，一米六八的叶巧巧最高。
叶家人的相貌也不出挑，好比叶大哥，大眼睛双眼皮，但脸型瘦长，跟眼睛不和谐。叶二哥国字脸，配上浓眉大眼很英武，偏偏他眼睛不大，还是单眼皮，随了叶父。
反正叶巧巧不像叶家人。
叶巧巧其实也不是叶父叶母亲生的。
二十八年前叶二哥病了很久，岛上的医生束手无策，叶父就用公家的船去县里给他看病。
彼时叶二哥五岁，叶母抱着他输液，叶父上个厕所回来手里多个血肉模糊的小婴儿，看着像是刚刚出生，还是新鲜热乎的。
虽说那个时候吃大锅饭，但岛上地少粮食少，天天海鲜吃得人心发苦，人命也不值钱，叶母就说，你捡她干什么。
寒冬腊月，再在外面一会儿就没命了。叶父做不到见死不救，用自己的大衣把小孩包起来。
这个小孩就是叶巧巧。
“巧巧”二字正是因为叶父碰巧遇到她。
叶巧巧带回来三天，叶二哥的病好了。岛上较为迷信的老人说，你们两口子子女缘薄，所以老大瘦瘦小小，老二经常生病。巧巧这孩子命里有兄弟，有她在老二不会再得重病。
说来也巧，此后叶二哥再也没有去过县医院，兄弟二人得过最严重的病是发烧，但没有打过针，也没有挂过水，吃点感冒药就痊愈了。
有一回叶父和叶二哥挂念家里的叶巧巧，早点收船回家，回来不到一个小时，突然狂风暴雨，比他们迟一点的渔民翻船，他们在家听着雨声吃面喝汤。
再后来叶巧巧嫁到城里，可以用工资帮叶二哥买一条新船，叶家父母和兄弟二人越发觉得叶巧巧是全家的福星。
靠天吃饭的海边人本能有点迷信。因为这些事，叶父越发迷信，所以哪能叫福星挑水啊。叶父瞪一眼大儿子，叶大哥三两步到院里拿走扁担和水桶。
叶母直言快语，跟叶巧巧说过她的身世，也感叹过，叶巧巧命中有兄弟，帮她留住俩儿子。
叶巧巧也因此明白，父母疼她不止是因为她是他们唯一的女儿，还有这些复杂原因。
叶巧巧心想说，你们见过哪个福大命大的人得癌症。
碍于这件事只有她自己一人知道，无法言明，叶巧巧只能任由大哥去挑水。
叶巧巧原计划在家里待到周日。
叶大哥直言，他们又不会跑，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再说了，家里有船方便，回头她想家，父母可以坐车去省城看望她，不差这一天两天。
话说到这份上，周六中午，叶巧巧带着儿子坐上叶二哥的船，接着乘公交车前往汽车站。
叶巧巧在汽车站给陆卫国的单位打个电话。
翌日恰逢周日，早饭后陆卫国带着女儿去湖边公园。
陆暖阳的头发拉直，陆家老太太给她扎个麻花辫，穿着白色小裙子，无论怎么看都是个可爱的小淑女。
陆卫国依然是良家妇男打扮。
一大一小俩等了四五分钟，叶巧巧带着兰亭出现。
陆暖阳瞪大眼睛看一下，扯一下陆卫国的手，小声问：“爸爸，那个是哥哥还是姐姐啊？”
兰亭穿着到膝盖的黑色短裤和蓝色t恤，看起来像是小男孩，但他长得漂亮，不怪陆暖阳疑惑。
陆卫国：“他叫兰亭，你大美人妈妈的儿子。看样子是个乖孩子。你不能欺负人家。他哭了，你妈妈心疼也会跟着哭。”
“我带他玩儿。”陆暖阳松开爸爸的手三两步迎上去，“叶阿姨，还记得我吗?”
叶巧巧笑着点头：“夏夏，你好啊。”
阿姨好温柔，夏夏有点不好意思，“您也好。”别过小脸，“他是兰亭哥哥？”
叶巧巧：“是的。兰亭，她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夏夏，大名陆暖阳。你陆叔叔的女儿。”
陆暖阳伸出小手，兰亭不明所以，叶巧巧拉起儿子的手，夏夏握住他的手，“握握手，我们是朋友。”
兰亭见状大为震撼，她怎么这么自来熟啊。
陆卫国走近：“陆暖阳，就听你一个人说了。少说两句。”
陆暖阳很想回头送爸爸一记白眼，碍于大美人妈妈也在，陆暖阳不可以没礼貌，决定回头再跟爸爸算账，“兰亭哥哥，我们玩儿去？”
兰亭下意识看向他妈，征求叶巧巧的意见。
叶巧巧：“在附近玩儿。”
还在放暑假，公园里有很多小孩，陆暖阳不怯生，拉着兰亭走进小孩堆里。叶巧巧看到这一幕，不禁问：“夏夏认识他们？”
兰亭就在夏夏身边，陆卫国没法胡扯，“她喜欢玩。跟谁都能玩一块去。”
这样的性子令叶巧巧佩服，“我以为夏夏是个内向的小孩。”
“她在不熟的长辈跟前内向。”陆卫国可不想为了女儿被叶巧巧误会成骗子，他只能这么说。
叶巧巧张张口，不知该说什么。
别说小孩，就是成年人在不熟悉的长辈跟前也内向吧。
陆卫国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啊。
巧了，陆卫国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他从女儿的小书包里拿出个小盒子送给叶巧巧。
叶巧巧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愣愣看着他。
陆卫国笑着提醒：“见面礼。”
叶巧巧也准备好了。
带着小孩出来，肯定要准备水杯、卫生纸等物。叶巧巧也把儿子的小书包拿出来，从里头拿出个盒子。
两人互相交换了礼物，但都没有多少意外。
陆卫国送的是一个金项链，两百多块钱。叶巧巧送的手表也不便宜，一百多块钱，是她三个月工资。
陆卫国觉得叶巧巧能准备这么贵的礼物想必已经决定和他结婚，于是趁机询问，她前夫有没有找过她。
叶巧巧说来想笑，“他应该自顾不暇。因为他要和初恋分手把初恋惹恼了，初恋不甘心，听她的意思就算她和我前夫相看两厌，也不会放过我前夫。”
陆卫国：“难不成告你前夫耍流氓？”
叶巧巧点头。
陆卫国张口结舌：“不是，她说告就告？法院是她家开的，还是公安局是她家办的？”
叶巧巧：“她敢闹大，兰亭的爷爷奶奶不敢，她占据上风。两人可能已经领证。”
陆卫国想说，速度真快。忽然想到他的机会来了，“他俩领证，你和兰亭的户口怎么办？”
叶巧巧实话回答，已经迁出来。
“挂集体户口？”陆卫国不等叶巧巧回答，“不如我们先领证？我和夏夏的户口在老房子那边，你俩过去正好。之前你说过兰亭的爷爷奶奶在百货公司东边？兰亭也在那边上学吧？趁着还没开学给兰亭转校，可以和我弟同校。”
昨天上午叶大哥再次提醒叶巧巧，不能太矜持。叶巧巧点点头，突然想到不对劲的地方，“你弟是那个学校的老师？”
陆卫国乐了：“我巴不得他是老师。可惜不是。他是我家的意外，小名也叫意外。我妈三十九岁生的他。今年九岁，开学才上四年级。”
叶巧巧的眼睛亮了，可以和兰亭一块玩？再加上夏夏，兰亭恐怕很难变得性格孤僻。
叶巧巧不禁说：“以后他带着兰亭都省得我去接他。”
陆卫国闻言也有点意外。
以前陆卫国的弟弟去老宅玩，陆卫国的前妻抱怨过，她像是两个孩子的妈。也说过陆母不该生下小儿子。等小儿子成年，她快六十了，将来成家立业都得陆卫国操持。
陆卫国起初觉得有道理。后来仔细一想，他爸妈有退休金，哪用得找他出钱。要说出力，无论他弟比他小几岁，他弟结婚的时候，他都得帮一把吧。
陆卫国嫌前妻斤斤计较，前妻反而嫌他不会过日子。
因为这一点，陆卫国想起前妻和他祖母的矛盾，故意说：“意外不跟兰亭一个学校也不用你接他。我祖母在家没事，每天都要出来走一圈，正好接兰亭和夏夏。”
叶巧巧心中又是一喜：“以后麻烦老人家了。”趁机询问老人喜欢什么。
陆卫国：“给她准备礼物？一支毛笔或者一块真丝面料，她都喜欢。她学过刺绣，经常在家拿着古籍教夏夏读书。”
“这么厉害？你祖母是个才女吗？”叶巧巧算算老太太的年龄，忍不住问，“民国才女啊？那她见过‘南唐北陆’吗？”
陆卫国被问愣住。
当年朋友介绍陆卫国和他前妻认识，陆卫国谈起自家情况，他前妻脱口而出：“你祖母有没有缠过足？”
陆卫国失笑：“没有见过。以前算是书香门第。后来世道乱起来，祖业被抢，我祖母幸好遇到我祖父才没被军阀抓去。”
叶巧巧料到了。
若非陆家老太太家道中落，陆卫国别想在恢复高考初期就考大学——最初剥削阶级的子女很难参加高考。正因如此，又加上高考中断十年，九成九的考生在同一起跑线上，普通工人的子女才有机会上大学。否则教育资源被垄断，工人的子女只能当工人，农民的子女只能当农民！
叶巧巧没有机会进城，叶大哥也没机会上中专。
叶巧巧不禁问：“书香门第是指琴棋书画都会吧？”
“会一点，但不精通。”陆卫国其实也不清楚。
叶巧巧：“那也不简单啊。”
陆卫国笑道：“这么说来你同意我们先领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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