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弥停在帘子前。
没有跟上身边人的迈步,那只手快要从陆夷则的手掌中滑脱时,被更紧地握住了。
时弥被那股力道往前扯了一下,跟着陆夷则进了茶室。
室内的几人一下子进入视野。
林绪清正站在荣明暄一侧,微微偏着头,看向画案上那件被截胡的拍品,神态乖巧恬淡。
他轻声细语地说着龚望山的创作逸事,想来为了竞拍做足了功课,有如美术馆的专业讲解,引得时父频频点头,赞赏之意溢于言表。
荣明暄也收起那幅吊儿郎当做派,安静地侧耳听着。
他们沉浸其中,时母第一眼望见返回的两人,招呼道:“弥弥,夷则,你们辛苦,喝口茶。”
荣明暄随着动静撩了撩眼皮,目光游移不定地掠过这对未婚夫妻牵着的手,又把头垂下去了。
时母:“本来小绪今天要出去的,这又回来了,难得这个家里面这么多孩子。”
时父:“多好,这多热闹。凑巧了不是,前不久你们四个是不是都在明暄那艘船上碰过面了。”
他转向时母:“他们年轻人就是要多在一起交际,这样感情才好。”
荣明暄哈哈大笑:“叔叔是要我们凑一块打麻将,弥弥,你坐我下风,我给你喂牌。”
时弥心不在焉,林绪清适时接上了荣明暄的话。
“我不太会玩牌,夷则哥,是不是也不太会呀?”
那人嘴角含着笑,蓦地望向陆夷则,一幅眉眼盈盈,顾盼生辉的模样。
陆夷则摇了摇头。
时弥已经做不出什么反应了。
他甚至有点释怀。
果然如此。本该如此。
与其让他踌躇不定地期望着什么,不如干脆直白点告诉他,那本书的意志就是不可违抗的。
该相遇的人一定会相遇,该相爱的人一定会相爱。
怎么可能荣明暄和陆夷则一同出现,身为主角的林绪清却不在场呢。
别人口中偶然的碰巧,实际上,一次次的见面就是刻意安排好的情节。
但为什么非要他也在旁边,眼睁睁地看着。
时弥胸口发堵,借着去拿茶壶的机会,背过身去,听到荣明暄啧了一声,“不打麻将啊,飞行棋呢?弥弥,你老公爱不爱玩这个?”
时弥闷声说:“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那么幼稚。”
“撞机上瘾的明明是你。喂,我跟阿朔都是为了陪你好不好?”
荣明暄口无遮拦,他自然地晃悠到时弥旁边,仿佛两人才该结成同盟。
“我看陆先生跟你弟弟倒是很有共同语言,两位都是钢琴天才,对吧?”
时弥差点失手把茶壶摔了,他猛地扭过头,几乎是凶狠地瞪了荣明暄一眼。
“你……!”
“我只是业余爱好者的水平。”林绪清柔柔地垂下眼睫,“明暄哥太抬举我了。”
“你可不是。”荣明暄笑着说,“替掉原本专业的钢琴师,你多游刃有余啊。”
林绪清:“说得实在夸张了。但夷则哥确实是被沃尔科夫先生盛赞的,这才是无与伦比的音乐才华,沃尔科夫先生说他有着魔鬼的手指呢。“
他轻笑一声,轻易地就让时弥有了站上高楼边缘的失重感:“上次在万福玛利亚号上就听得我蠢蠢欲动,真想亲眼见识一下夷则哥弹钢琴的场面。”
为什么。
时父:“夷则好久没有在家里弹琴了吧,现在家里的琴房是小绪在经常用呢。”
时母也笑:“夷则还住在我们家的时候,弥弥就喜欢去琴房找你。这孩子从小听古典乐就待不住,不是个安静得下来的性子,也是奇怪,你弹钢琴他倒是听得入迷。”
也许比起琴房,那更像是一座华美的鸟笼。但最早最早的时候,陆夷则也是为他低头过的。那个人被接纳进时家,默许了时弥的靠近,默许了琴声中混入喧闹的杂音。
直到时弥越来越大胆,越来越不满足,而陆氏绝渡逢舟,拨云见日。
那个人又是高傲得不会垂下脖颈的贵公子了。
不会再愿意为了时弥,为了取悦时弥,去触碰琴键。
为什么。
要当着他的面……
林绪清说:“夷则哥,可以去琴房弹一小段让我们听听吗?原来那架钢琴,是你以前用过的啊。”
时弥拿指甲用力掐了一把手掌心的肉,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胸膛起伏着,那口气没完全吐出来,感觉到陆夷则的眼神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像翩跹的蝴蝶,翅上的鳞粉簌簌落下。
他下意识狼狈地回避,下一秒,听到陆夷则简单地吐出了一个字。
“好。”
时弥现在是真的从高楼上被推下去了。
荣明暄在他身旁,摊了摊手,似笑非笑地:“这学音乐学得厉害的,就是不会放过人前开屏的机会啊。”
时弥压根没听清荣明暄说了什么。
他的家人,朋友,好像在纷纷向外移动。轻而易举地答应别人的、他的未婚夫也同样。从来没有对他慷慨过。从时弥故意把钢琴说成荒唐淫/秽的道具,后来,再也没有在他面前……
时弥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干脆想从主角与官配推进感情进度的场合中直接消失。
陆夷则却不放过他。
那个人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也停下步子,回过头来微蹙起眉看他,像在催促一样。
“你不过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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