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礼吐了几分钟，早上起床胃里本来就没什么东西，只有酸水一阵阵往上翻涌，刺得喉咙又涩又疼。
好不容易停下，脸色白得像张纸，额角渗出一层薄汗，靠着台沿勉强支撑着住身体。
“嘉礼，你还好吗？”林阳站在厕所门口，有些担忧的看着他。
沈嘉礼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抬起手背擦掉唇上的水渍：“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还好裴宴这个时间点去跑步买早餐了，不然动静更大，说不定现在已经强硬的拽着他出门，在去医院的路上了。
“没有，我本来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醒。”林阳看了他一眼，沈嘉礼脸色苍白得厉害。
“你这情况一直不好，真的得去检查一下了。”
沈嘉礼：“我知道，我想周六再去，早上这事还麻烦你帮我保密一下，暂时先不要跟裴宴说。”
裴宴在他生病的事情上总是过度的紧张和担心，他不想让裴宴担心，上次肠胃炎的药还剩两天，他想等那个药吃完，吃完刚好周六，实在没效果再去也不迟。
林阳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为了防止裴宴发现，沈嘉礼洗完脸后又爬回床上闭眼躺着，等裴宴跑完步买好早餐回来喊他起床。
沈嘉礼闭眼躺了一会，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就知道是裴宴回来了，很快感受到一个暖烘烘的温暖源靠近他。
裴宴跑完步应该是洗了澡，身上干净清爽，和他的沐浴露一样都是山茶花香的，混着独属于他的气息，淡淡的很好闻，裴宴摸了摸他的额头，叫了他一声，沈嘉礼适时的睁开眼，对上裴宴疑惑的眼神。
“年年，”裴宴摸着他额前的碎发，眼神疑惑：“你的刘海怎么是湿的？”
沈嘉礼眨了眨眼，糟糕，应该是他刚刚洗脸不小心打湿了，只记得擦脸忘了头发的事，果然他撒谎总是很容易被裴宴捉到。
脑子飞快的转了一下，沈嘉礼抬起手扯了扯额前的碎发：“可能是刚刚去上厕所，洗手的时候不小心弄到的。”
裴宴拉下袖子帮他擦掉发丝上的水：“下次小心点，万一弄到身上感冒了怎么办？”
“起床穿外套了吗？外面这么冷，就算只是下去几分钟，也要穿外套……”
“知道了，”沈嘉礼打了个哈欠，起身准备去洗漱，“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啰嗦。”
话音刚落，被裴宴一把捞了回去，摁在被子里，手从睡衣下摆钻进去，划过柔软细腻的皮肤，挠他痒痒：“怎么现在嫌我啰嗦了？”
“没有没有，”沈嘉礼眼睛弯了弯，靠在被子上，没忍住轻笑出声，他也是真的怕痒，赶紧认错：“你一点都不啰嗦，是我错了。”
“我乱说的。”
裴宴本来就没想弄他，见人认错立马收回手：“这次就算了，下次可没这么轻易放过你。”
“先起来，换好衣服再下去。”裴宴把人从被子里捞起来，伸手拨开沈嘉礼额前的碎发，对上他笑意还未散去的眼睛，唇角跟着上扬，低下头在沈嘉礼眼睛上轻轻的亲了一下。
他家年年怎么这么好看，脸好看，嘴巴好看，眼睛也好看，全身上下哪哪都好看。
“宝宝，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笑起来最好看。”
虽然知道这只是裴宴表达开心喜欢的一种方式，沈嘉礼心脏还是狠狠地漏了一拍，还是忍不住心动，眼睫轻颤。
裴宴小时候就这样了，跟江岚学的。江岚是大学外教老师，教法语的，大学时在法国留学过一段时间，性格热情开朗，对人也非常的友好，开心或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习惯用贴面礼或者拥抱表达心意。
小时候沈嘉礼就被两人亲过不少，只不过江岚只是亲他脸颊，裴宴是哪里都亲，沈嘉礼的手、额头、鼻子、眼睛甚至是脖子后背都给他亲过。
夸奖的话沈嘉礼从小到大自然也听过不少，但从裴宴嘴里说出来的，是不一样的。
“手抬起来。”
沈嘉礼有点晕，脑子暂时无法思考，裴宴叫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不过好处是裴宴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天安然度过。
接下来两天沈嘉礼也没有任何的反胃想吐的症状，依旧像以前一样能吃能睡，检查的事自然而然就被他抛在了脑后。
还和裴宴他们约了周五下课后去学校后街吃火锅，周六去爬山，据说中灵山山脚下的承安寺很灵，几人都想过去拜拜顺便求个签。
*
周五下午，沈嘉礼和裴宴都满课，十一月底早已经进入昼短夜长的时节，最后一节课结束，太阳快要沉下山，天色慢慢转暗，蒙着一层低饱和的蓝调。
老师拖了六七分钟堂，裴宴和梁浅几人从教室里出来，大部分学生都已经走了，只剩下少数人慢悠悠在路上闲晃。
裴宴单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握着手机，指尖快速点击屏幕给沈嘉礼发消息，说现在过去接他，沈嘉礼最后一节课是实验课，实验楼就在图书馆附近，回去路上正好经过那。
沈嘉礼回复的也很快，很简单的回了一个好字。
“哎，你们看到了吗，有人被挂学校论坛上了。”叶帆天也拿着手机在刷，“一个gay明知道人家有女朋友还跟那男的约p，现在被人扒出来挂论坛上了。”
“那些聊天记录还有照片，简直辣眼睛，没想到他们玩得这么花。”
“谁啊谁啊，哪个学院的？”陈岸凑了过去。
叶帆天：“好像是沈嘉礼他们学院的。”
话音刚落，裴宴和梁浅不约而同的凑了过去，梁浅刚看清屏幕里的人，抬头正想说什么，裴宴已经冲了出去。
“宴哥？！”
“裴宴这是咋了，这人和他有关系？”
“不可能吧，他天天粘着沈嘉礼，没见过他跟别的人好过，要是有关系我们不可能不知道。”
还真有关系，不过跟沈嘉礼有关，梁浅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别废话了，赶紧跟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
同一时间，另一边，动物生理学实验室，沈嘉礼回完消息，放下手机。
余光看到有人走进来，这么快？以为是裴宴抬眼看去，看清楚来人时，皱了皱眉：“怎么是你？”
“怎么，看到是我不是裴宴很失望？”付寒走进实验室，悄无声息的关上实验室的门。
沈嘉礼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又关裴宴什么事，只知道这人来找他，肯定没那么简单。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神色冷淡的看着对面：“有话就赶紧说，裴宴现在在过来的路上，你大概还有七八分钟的时间。”
“裴宴裴宴又是裴宴！”不知道那句话触怒了他，付寒突然嘶吼起来，死死盯着沈嘉礼，眼睛猩红：“我已经一再退让忍气吞声了，为什么？为什么裴宴就是不肯放过我！”
“无所谓了，”上一秒还红着眼怒吼，下一秒又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反正现在全校人都知道了，那我也不用忍气吞声了。”
“我只是喜欢你而已，我有错吗？”裴宴不让他接触沈嘉礼，他偏要来，还要跟沈嘉礼告白，和沈嘉礼在一起！
沈嘉礼静静的看着他，看他到底要说什么。
“没错，沈嘉礼，我喜欢你。从上个学期在高老师办公室，你和我说话开始，我就对你有好感喜欢你了，只是裴宴一直跟在你身边，我没有机会跟你说话，只能默默关注你。”
“我知道你和裴宴关系好，但你们两个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知道你每个周二下午都会去图书馆学习，我也有去，我知道你对我也有好感。”
他冲上去想握沈嘉礼的手，沈嘉礼往后退两步，及时避开。
“我对你有好感？”这是沈嘉礼长这么大以来听过最好笑的笑话，难得露出嘲讽的笑容：“既然你知道这么多，这么了解我，就应该知道我不喜欢男的，更不会喜欢你，哪里来的对你有好感？”
“不喜欢男的？沈嘉礼别自己骗自己了，我是gay我最清楚谁是同类。你明明对我就是有好感的，在图书馆你看到我了，还对着我笑，有一次书掉在地上，也是你帮我捡起来的，我问你的问题你也很乐意给我解答，和我说话，对我没好感你会对我这么好？要不是裴宴挡在中间，我们两个早就在一起了！”
“你只是不知道自己性取向而已，跟我在一起，我保证让你欲仙-欲死，不，应该说我现在就可以让你感受一下……”
他一边开口，一边步步向前，试图把人逼到角落。
“我劝你最好别再往前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把尖锐锋利的手术刀抵在他的喉间，声音戛然而止。
付寒也有解剖课，他清楚的知道抵在喉间的是什么。这种手术刀每次做完一场实验，旧刀片沾染过组织都会被拆下废弃，换上新的，他亲手用过无数次，只需轻轻一划，就能利落的划开皮肉。
但他不信，不信沈嘉礼这种好学生，会赌上自己的前程和人生，在这里对他下手：“有种……”
话刚出口，细微的刺痛感传来，付寒瞳孔骤然紧缩浑身僵硬。
“都跟你说别动了，怎么就听不懂人话？”沈嘉礼勾着唇角，挑起一个极淡的微笑，手微微前倾，只是加重了一点力道，就在颈侧压出一道红痕，鲜红欲滴的血沿着脖颈、手术刀往下滴落。
“还记得解剖课吗？我记得人和兔子的颈部动脉好像没有太大的区别。”
“不过一刀下去好像太便宜你了，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讲什么好呢？”
轻飘飘的笑意和声音落在付寒耳里，恐惧感瞬间达到了顶峰，这个沈嘉礼他么疯了吗！居然来真的，想和他同归于尽？讲故事，讲什么故事，他不想死！
原本以为裴宴已经够疯了，没想到沈嘉礼才是最疯的那个！付寒后背瞬间渗出一身冷汗，双腿控制不止的发抖。
沈嘉礼的声音还在耳边响起：“要不就和你讲讲，裴宴为什么会恐同好了。”
付寒感觉自己再听下去，不是被手术刀弄死的，是被吓死的，可他不敢动，一动伤口更深了，他根本没有办法逃开，怎么办，他还不想死，谁来救救他。
就在这时，实验室门被人一脚踹开。
“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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