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黎很难形容那具体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非要说的话，很像他还在流浪时，和一只乌鸦斗智斗勇的经历。
那只乌鸦很讨厌，总是趁他不注意，偷偷落在身后揪他的屁股毛。
他转身扑过去，它就立刻拍着翅膀飞走，停在附近的墙头上，低头冲他“哑哑”地叫，嘲笑的意思十分明显。
当时，他感觉浑身的神经仿佛都被激活了。
就像现在一样。
简黎操控角色来到一处矮箱后，这次将近半个身体离开掩体后才后撤。
“砰砰！”
第一颗子弹命中身体，血量骤然减少四分之一。
第二颗子弹紧随而来，但因为他已经回到掩体后，这一枪只打中了箱子。
“抓到你了，坏乌鸦。”简黎无意识轻声道。
【嗯？抓到什么了？我就看见他出去挨了一枪，其他什么都没看见啊】
【露一下就掉四分之一血，再来几次，不用对枪就能把自己送走，这还打个毛啊？】
这片疑惑的弹幕还没刷完，另一片弹幕突然刷屏。
【卧槽？！这都能换掉？！】
十秒前。
简黎回撤后，立刻开始调整准星，对准刚才探身的那一瞬间看见的那截枪管。
彭启星正贴着箱子左右小幅移动，看到cat出现的瞬间，他立刻装模作样地滑动鼠标，配合准星的移动按下开火键。
这分他就收下了！
彭启星信心满满。
“砰砰砰！”
“砰！”
star击杀cat
cat爆头击杀star
两条击杀提示接连弹出。
彭启星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盯着灰下去的屏幕，一时连直播都忘了，脱口而出：“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比我快？！”
他可是开了挂的！开着挂的自己怎么可能打不过cat？
前面几个回合，cat连枪都来不及开，现在怎么可能杀掉他？
除非……
彭启星心里冒出一个不敢相信的猜测。
除非，cat的反应速度比之前录像里展现出来的还要快。
但这怎么可能？一百毫秒已经是超出职业选手的数据了，再快下去，真的是人类能做到的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彭启星拿起旁边的水杯，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将杯沿抵在唇边，仰起头，等了两秒，没有喝到一滴水，尴尬地把水杯放回桌上。
tbm基地。
陈序将cat刚才的那段操作截了下来，导入电脑里的分析软件。
看到数据后，他愣了一下，摘下眼镜擦了擦，又确认了一遍。
“八……八十毫秒？！”陈序一贯冷静的脸上难得出现几分错愕，“刚才cat的反应时间，只有八十毫秒！”
许和川惊讶后，很快接受了这个数字：“之前看录像就知道他的反应很快，没想到竟然能这么快。”
“不过这个cat前几个回合不是也很快吗？怎么突然能反击那个什么星了？”韩骏不解。
“因为cat的反应速度足以让他在仅仅被击中一枪的短暂时间里，立刻确认敌人的位置，而在双方都锁定位置的前提下，star的击杀效率要比cat低太多了。”陆昭珩说。
陈序点头：“打身体需要四枪，爆头只需要一枪。中间多出来的时间，对普通玩家来说未必能完成瞄准，但对cat已经足够了。”
“当然，这一切建立在他学会晃身的前提下，”陆昭珩还记得最开始对方那极其生疏的动作，“逐渐熟练这一技巧后，cat恐怕能比现在还要快，到时候star就压制不住他了。”
接下来的对局正如陆昭珩所说。
快速掌握了晃动身位的技巧后，简黎再次成功与star一换一，比分从5-7变成了6-8。
下一回合，他甚至赶在star的第四枪命中之前，先一步完成了爆头击杀。
7-8。
随后是8-8。
最后，比分来到9-8。
简黎没留意比分变化，兴致正浓地盯着屏幕。
刚才那一下，他似乎抓到了探身和撤回的时机。对方的枪口什么时候开始移动，自己又应该在什么时候出去，都逐渐有了些感觉。
他迫不及待地想再试一次。
然而，屏幕上突然出现了暂停提示。
紧接着，聊天框里弹出一条新消息。
【star：我去上个厕所。】
简黎盯着聊天框里的那句话，抿了抿唇，靠进椅背，脸上露出一点委屈。
【怎么突然暂停了？我正看得起劲呢！】
【cat这个表情好可爱，像被抢走玩具的小猫】
【主播的头发是染的吗？这个银白色好好看】
【这么厉害，主播私下是不是每天都要练习很久？】
【刚才喊的楚溪是谁啊？助理吗？】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简黎随便挑了几个问题回答。
“头发不是染的，天生就是这样。”
“练习？这个需要练习吗？”
“楚溪是房东。”
刚说完，身后立刻传来楚溪不满的嘟囔，说着什么“我真傻，真的”之类猫听不懂的话。
五分钟后，聊天框里出现了一条新消息。
【star：继续吧】
简黎立刻坐直身体，注意力重新回到游戏中。
新一回合开始，他控制角色来到掩体后方，快速向外探出一点身位。
确认完star的位置，简黎正准备退回去——
“砰！”
屏幕骤然灰了下去。
star爆头击杀cat
看到这一幕，岑野疑惑地歪了歪头：“奇怪，这个star刚才不是一直只打身体吗？怎么上个厕所回来，突然改打头了？”
陆昭珩原本懒散的神色突然认真起来。
他转头看向陈序：“把star视角刚才那一枪的录屏发给我。”
陈序的手机一直开着彭启星的直播间，听到陆昭珩的话，他立刻截出刚才那一小段，发了过去。
陆昭珩点开视频，将进度拖回开枪前，又调低倍速重新播放了一遍。
画面里，cat的肩膀才刚刚从掩体边缘出现，star的准星便像受到牵引般向上移动，最后稳稳落在了他的头上。
陆昭珩看完右下角的手部画面，将手机递给陈序：“这家伙不太对劲。”
陈序接过手机，将视频导进电脑，一帧一帧地向后播放，很快得出结论：“你说得没错，star准星的移动似乎快于手上的动作。”
坐在旁边的韩骏正低头和人发着消息，闻言抬起头：“江砚白也这么说。”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众人，最上方是vg队长刚刚发来的消息。
【江砚白：这个star有问题。】
岑野倒吸一口凉气：“嘶——你们是说star开挂了？”
陈序摇头：“不能完全确定，毕竟直播画面有延时，这个不能作为证据。”
陆昭珩看向罗川：“可以向官方反馈吗？”
罗川思考了一会儿：“可以，但是如果真的像你们说的一样，star开挂了，直播却看不出来的话，官方恐怕也不好查，估计一周后才能得到答复。”
陆昭珩点了点头。
电视屏幕里，最后一回合已经开始。
现在双方的比分是9-9，谁拿下这一分，谁就是最终的胜者。
彭启星双眼布满血丝，像是一个已经把所有筹码都压上赌桌的赌徒。
刚才，他借口去厕所，将辅助参数调到了最高，锁定位置也从躯干改成了头部。
他不相信这样自己还能输！
地图里安静得过分，听不到脚步，也看不见cat的身影。每多等待一秒，彭启星心里的焦躁便加重一分。
为什么还不出来？快点出来，赶紧结束这场该死的比赛！然后作为输家，老老实实当他踏进职业圈的垫脚石啊！
【最后一分了，好紧张，谁赢谁输还真不好说】
【star上完厕所回来好猛，刚才那一枪也太快了】
【星星加油！让那些质疑你的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实力！】
【只有我觉得不太对吗？star的速度和之前直播比，差距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前面的又开始了，cat反应快就可以，star反应快就是有问题，双标别太明显】
就在这时，一道格外醒目的礼物特效从直播间中央划过。
送礼物的人像是憋了一肚子火，特意附带了一条能够在屏幕上停留许久的醒目留言。
【刚才谁说我是计时器的？我把录像下载下来逐帧分析了！cat的速度和之前录像里差别不大，star的操作才不正常，和以前的直播录屏相比快了将近一倍！不信的点主页，有视频为证！】
彭启星余光扫到这条弹幕，心脏顿时被恐惧攥紧。
被……被发现了？刚才的操作被人看出问题了？
那接下来呢？会不会有人继续分析录像？会不会有人发现准星和他的手部动作对不上？如果外挂被查出来，公会会怎么处理他，那些刚刚还在替他说话的粉丝又会怎么看他？
无数念头轰然涌进脑海，彭启星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握着鼠标的手也变得冰冷僵硬。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突然从掩体后闪了出来。
彭启星根本来不及思考，下意识猛地移动鼠标，手指慌乱地按下开火键。
“砰砰砰砰砰砰砰！”
失去控制的准星从cat身侧划过，子弹接连打在后方的墙壁上，没有一颗命中目标。
“砰！”
cat爆头击杀star
十比九的比分静静躺在屏幕中央。
彭启星握着鼠标，一动不动。
输了？他竟然真的输了？
明明只差最后一分，明明只要再赢一个回合，他就能让那个cat彻底闭嘴！
可现在，输的人……却是他自己？
【十比九！cat真赢了？！】
【不是，star之前不是说人家开挂吗？开了手摄还输，这怎么解释？】
【我记得某人粉丝之前四处说什么，开了摄像头cat就原形毕露了，笑死，原形毕露的到底是谁啊？】
【快给cat道歉！】
直播间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刷同一句话。
【愿赌服输，给cat道歉！】
看着满屏不断刷过的消息，彭启星脸色一点点涨红。
他深吸一口气，盯着摄像头，嘴唇动了好几次，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今天……确实是我输了。cat打得很好，最后几个回合，我没能处理好。”
“之前说cat开挂，是我……太冲动了。我不应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随便怀疑别人。”
“cat，对不起。”
说完，彭启星再也不想看弹幕上的任何一条消息，连下播都没按，直接把电脑关机了。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盯着漆黑的直播界面，彭启星胸口剧烈起伏。
道歉？他凭什么要向那个cat道歉？！
要不是cat突然冒出来，他怎么可能输得这么难看？又怎么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脸！
“砰！”
鼠标被狠狠砸在桌上。
另一边，看着屏幕中央的“win”，简黎不满地皱了皱鼻子。
虽然成功赢下比赛，但他并不高兴。
就像捕猎正进行到最有趣的时候，猎物却自己摔晕过去一样，这样的战斗完全不尽兴！
没有理会弹幕上的挽留，简黎关掉直播，转过身，就对上了一双亮亮的眼睛。
一阵熟悉的恶寒再次袭来，简黎警惕起来，连人带椅向后缩：“你又在想什么坏事？”
“嘿，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楚溪捂住胸口，一脸痛心疾首，“我就是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这么厉害！”
之前帮忙拍摄录像时，虽然也看见了简黎的操作，但每次对手才刚出现就死了，他根本看不出那一枪究竟有多难，只知道简黎能秒掉一个似乎很厉害的选手。
今天不一样，那个star中途突然变得那么厉害，一度将比分反超，楚溪差点以为要输了，可简黎竟然将比分重新追了回来！
楚溪竖起大拇指：“特别是最后那几分，真的太帅了！”
“当然。”简黎微扬下巴，毫不客气地接受了这份赞美。
“嘟嘟、嘟嘟、嘟嘟——”
身后接连响起消息提示音。
简黎脚尖一点，将椅子转了回去。
游戏里好友栏正不断闪烁，他点开，申请理由里写着各种各样的话，有人想和他一起打游戏，还有人说愿意花钱请他陪玩。
简黎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把这些申请全都一键拒绝了。
就在他准备关闭好友功能时，最上方忽然弹出一条新的申请。
【“今天也想放假”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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