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死反扑也只是无谓的挣扎，明拾根本抗衡不了。
他一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就疼得整条脊椎都在颤，根本没有坚持多久。
明拾用尽最后的力气撇开脸，杯中果汁当场倾斜，泼了明拾大半肩膀，香甜的汁水抵着他的唇洒了点进来，在他舌尖漫开一股泛苦的葡萄甜味。
明拾胃里翻起浪来，他偏头吐出几口，那股泛苦的甜味却依旧不可抑制地顺着喉咙往胃里蔓延。
这遭瘟的究竟下的什么药？
李三少神情阴沉：“你不要让我难做……”
他话还没说完，整个人被便一股巨力猛然踹飞出去，直直撞塌一整座香槟塔，玻璃的清脆碎裂声和人体重重跌下的声音混在一起，金黄液体淌得满地都是。
众人皆是心下一惊。
明拾失了桎梏，整个人不住往下滑，后颈的疼痛带起一阵剧烈的眩晕，他眼前的视野被斑驳的黑块遮挡，浑身反常地涌上一阵一阵的虚汗，根本没有气力去看来人是谁。
闻辞一把托住垂软无力的明拾，神情寒如冰窟，一字一顿道，“滚。”
被踹倒在地上的人久久爬不起来，深海气息如冰山将倾，沉沉地压在在场每一个人头上，李三少缩在一堆湿润的碎玻璃堆里痛苦求饶，“对、对不起……”
熟悉好闻的深海气息仿佛隔着薄膜透过来，明拾眩晕之际捕捉到闻辞的气息，勉强睁开眼睛。
他被一道有力的臂膀箍在怀里，牢牢止住下滑的趋势，方才咽下的那一点汁水似乎起了效，明拾糟糕地发现自己仿佛被抽了骨头，手脚绵软得使不上力气。
原来这家伙是想把他药晕带走？
不是什么伤身的药就行。明拾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个臭克拉肯，试探人还知道挑千钧一发的时刻出场。
冷静。要冷静。反正没出什么大事，这点试探他能接受。
左肩倏地泛起异样的触感，闻辞皱眉看去，发现怀中人悄悄张口咬住了他的肩膀。
“……”闻辞说，“你干什么？”
明拾没有力气，咬得不重，隔着衣服更是毫无杀伤力。他发现自己被抓包了，于是眨眨眼，若无其事地松了口。
他含含混混道：“没干什么。”
冷静个屁。
咬的就是你。
明拾半张苍白消瘦的脸埋在他的肩上，说话声音都低了不少，垂下眼眸时叫人看不清情绪。
他后颈处已经鲜血淋漓，血红几乎浸湿了明拾大半个后背，强行释放大量信息素让本就受损的腺体二次受创。
这场鸿门宴从设立之初，便意在折辱。
到后来知晓这具壳子底下可能换了人之后，因着想试探明拾的缘故，他并未出言撤掉。
直到来到晚宴现场，直到面对曾经谈笑风生的商业伙伴们微妙的眼神，明拾甚至还天真得以为这就是一场普通的晚宴，而他是那个大发慈悲带明拾出门放风的大好人。
纵使闻辞再不愿意承认，他也必须得面对一个事实。
被那个难过的眼神钉在原地的那一刻，所有计划之中的试探通通都被打翻。
他心烦意乱之下，选择了折中的办法，找了处无人的地方拨通了那通该死的电话。
如果他没及时赶到，明拾会怎么样？
电话那头没有挂断，戛然半天，传来手下小心翼翼的询问，“老大？”
虽然不知道老板这边发生了什么，但显然那个滚肯定不是对他说的。
手下办事效率极高，就这会功夫，晚宴甜品款式的名单便已经到手，于是他询问道，“您那边解决完了吗？解决完了的话，那我再和您确认一下，您需要研发今日晚宴上所有甜品总共八十一种特殊口味的特制营养液对吧，以及明先生这边有没有什么忌口？研发部那边有一些还没上市的新品营养液，也适宜明先生服用，比如抹茶松露、焦糖榛子之类的口味，是否需要第一时间送过来？”
“……”
他们听见了什么？
闻辞给他的仇人定制营养液。
就因为明拾说想吃。
全场。鸦雀无声。
闻辞面色铁青，倏然把电话挂断。
明拾呆住了，“什么？”
怎么还有他的事。
明拾反刍着方才电话里那通话，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恍然道，“你……你刚才……”
“不想死就闭嘴。”闻辞道。
明拾下意识噤了声。
场面乱作一团，安保取来药箱，给明拾做简单的止血处理，闻辞一手扶住怀里的人，另一只手拨通谭下的电话，把情况简单给谭下交代了一通，让他以最快速度赶过来。
明拾流血留得有点头晕，他攒了点力气想撑起来，结果失败了。小幅度的动作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勉力撑起来的动作也只让他重新跌回闻辞怀里。
闻辞皱着眉按住他，“别乱动。”
明拾便不动了。
他眨眨眼睛，小声说，“你刚才，原来是给我点单去了？”
闻辞没说话，侧脸的弧度显得格外冷硬紧绷。
明拾动了动无力的手指，戳戳闻辞，“说话呀。”
闻辞冷嗖嗖剐他一眼，依旧没有正面回答，“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说？”
明拾：“你给我定制的什么口味啊？”
闻辞：“空气。”
明拾又戳戳闻辞，“你好好说。”
闻辞被戳的地方泛起麻痒，这种宛如撒娇一样亲昵的动作，从未有人对他做过，更遑论这般三番五次。
他一手箍住明拾，一手捏着纱布按在明拾后颈，腾不出手来揪开明拾作乱的手，被戳得全身如过电，牙痒无比，只冷冷道，“明拾，你胆子肥了？”
明拾忍笑，适可而止地收回手。
他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
明拾这才想起来，他的身体好像还没有好到能食用正常食物的程度。
他在病房里喝了几天淡得没味的营养液，恰逢闻辞要带他去这种盛大的晚宴，他还以为自己身体养好了，能吃了呢。
原来不是。
在缓释剂配出来之前，闻辞无论如何都得保他的命，这是毫无疑问的。
他身体不好，目前暂时还不能正常进食，那么闻辞带他来晚宴，目的大概就不是让他尝尝那些美食了。
他起初认为闻辞把他丢在这里，是让大家来刁难他，试探他的反应。
但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很明显并非如此。
明拾想过很多种可能，却万万没有想到过居然是闻辞这人压根抹不开面，特地找个没人的地方去给他定制特殊口味啊？
明拾一时觉得好笑得很，自己埋在闻辞肩头兀自笑了好一会，笑着笑着不知怎的，鼻子微酸。
刚才被丢下的时候他没觉得怎么样，被堵在角落拿榛子味信息素熏的时候没觉得怎么样，被掐着下巴强制灌东西的时候也没觉得怎么样。
他知道闻辞并不信他，也猜得闻辞要试探他。
可是在发现闻辞并非故意冷眼旁观他被奚落刁难的时候，明拾还是有点忍不住鼻腔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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