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觉佳不明所以。
但凌朔说话有时候本来就怪,她也没放心上,回了声“好”后就挂断电话。
“路茵呢?”祝觉佳问。
“和你一样,打电话去了,说是她舍友。”一旁的周渐嘉回答。
祝觉佳对这个舍友没什么好印象,闻言皱眉,张口想要再问什么时,路茵回来了,她便直接问她。
“你舍友又跟你吵?”
“没有,她只是说她不搬家了,刚把房租交了找我摊一下。”路茵回。
“怎么不搬了?”
“房租的原因,说别的没现在住的划算。”
“这样。”祝觉佳感觉哪里有点怪,但又觉得可能是自己把人想太坏了。
*
难得的周六晚,三人通宵刷了游戏高难本,直接一觉睡到周日中午,才被临时住酒店的爸妈喊起来。
同样临时住酒店的周渐嘉困得像狗,但还是要给爸妈当司机送他们去高铁站。
周复和祝璇月买的那个站离祝觉佳的房子很远,需要一吃完饭就去开车赶过去。
祝觉佳打着哈欠把爸妈和亲哥送走,回去坐在自己的书房兼衣帽间里发呆。
路茵霸占着她的书桌猛灌咖啡赶稿,见祝觉佳搁那一动不动,问她想啥呢。
“好困,想把凌朔鸽了。”
“来我替你打电话。”路茵说着转椅一滑就要去拿她手机。
“说着玩呢。”祝觉佳按住自己手机,“吃米其林三星,我高低得宰他一顿。”
“有机会给我打包。”路茵又滑回去,准备在祝觉佳这画完稿再回家。
祝觉佳打开自己的衣柜,整个人湮没在数不尽的颜色中。
她有一个衣柜专门用来放通勤的衣服,基本都偏简约正式,但衣服上的刺绣印花还是会带有特色。
至于周末出去玩的衣柜,花样就很多了,简直包罗万象。
上大学后她就特别爱买各种衣服和装饰品,工作之后更甚。
大概因为童年过得太穷,洗得又皱又发白的t恤常常要穿好几年,所以才导致她现在膨胀的购买欲吧。
祝觉佳最终从周末的衣柜里挑了件一字肩的灰色修身衫,下身则搭了条有蕾丝菱格元素的不规则裙裤。
就算是和上司吃饭,那也是上班归上班,周末归周末。
何况凌朔平时穿得就很讲究,西装纹路和领子没见重样过,更别说还佩各种绸带和胸针装饰。休闲装也是搭得赏心悦目,看着像要去走t台。
她要是穿得像刚睡醒一样去和他吃饭,简直乡里人进城头都不敢抬。
挑完衣服,祝觉佳看时间还早,仰面往懒人沙发上一躺,开始刷手机。
特别关注的帖子在此时浮现。
「明天会和她一起吃饭,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适合?」
哟。
暗恋哥的暗恋有进展了。
评论五花八门,给他什么色的建议都有。
祝觉佳今天心情好,顺手也评论了一句:
——明天有世纪晚霞,穿紫色吧。
时间差不多,她起身去阳台收衣服,准备把屋子整理一下再出门。
她刚穿的衣服会放到衣柜的最里面,要出门时优先选择放在外面的衣服,不管是上班的衣柜还是周末的衣柜都会这样摆放。
看起来有点规律,但其实也不多。
唯一刻意的,就是她不会连续三天穿同一个色。
下午五点半,祝觉佳和路茵一齐从房子里离开,顺路了一段地铁后,路茵转线回家。
周日晚的地铁很挤,祝觉佳有点后悔没让头胎也顺自己一程。
凌朔发给她生活号的消息在屏幕上闪烁,貌似是菜单。
但她压根腾不出手回,只好搁置。
到站时,祝觉佳自动被后面的人送出门,终于有空回消息。
但她还没点开和凌朔的聊天框,置顶路茵的消息冒了出来。
小绿茵:帮我报警,地址我家。
——出什么事了?
祝觉佳蹙眉,见没回她消息,她拨了电话过去。
刚接通,就听到有人骂街的声音,然而她的询问还未说出口,听筒里的人声就变得越来越小,直至一记沉闷的撞击声传来,电话被彻底挂断。
不,应该是路茵的手机被砸了,自动断线。
祝觉佳一下联想到路茵那个舍友,额头和手心瞬间沁了冷汗,立马报了警。
同时也坐上了去路茵家的地铁。
*
凌朔看着聊天框里接连的道歉,眉宇拧起,向对面人迅速拨去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祝觉佳的声音响起:“对不起凌总,耽误你的时间了,这顿饭钱我会付的……”
她把微信里道歉的话又说了一遍。
“你在哪?发生什么了?”凌朔打断她的道歉,同时点头示意服务员结账。
“一个朋友出了点事,我现在过去。”
“需要帮忙吗?”
对面犹豫了会,最终道:“不用了,小事,能处理的。”
电话被挂断。
凌朔抿唇,捞起座位上的灰色西服,大步流星往餐厅外走,坐上驾驶位时,导航播报开启,目的地明确。
*
祝觉佳在去路茵家里的路上,不死心地又给她打了几次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她又转头给周渐嘉打电话。
爸妈乘坐的那班高铁刚刚开走,周渐嘉此时紧急往天碧花园赶。
到路茵家楼下时,祝觉佳索性不等电梯,直接爬上五楼。
软底小皮鞋踩在水泥阶梯上,由于走得急,低跟落地的声音和她狂跳的心脏同频。
到四楼拐角时,她的脚步声和心跳声被歇斯底里的喊叫声掩盖。
“路茵我求求你,你帮我先还一次钱。就一次好不好?我之后会还你的,真的,我男朋友也会和我一起还你的。你在这里住,也不想他们天天上门吧……路茵!”
“小姑娘,帮你舍友还了吧。我们催收一次不容易,但你和她住一起可以经常催她啊。”浑厚带点哑的嗓音响起,是那种抽了很多烟后不得不经常咳痰的嗓子。
这句话一落,楼道里响起形形色色的笑声,在黑夜里令人发怵。
拐角的声控灯随着这阵起伏的笑声忽明忽灭,祝觉佳眯起眼睛,尝试适应黑暗。
但她只能仰望到下一个拐角的平台。
这两个平台间的台阶对身处黑暗中的她来说,像是凭空消失。
她从小就害怕独自走漆黑的道路。
因为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催债的人就会突然出现,截断她回家的路。
一遍遍在她耳边说她爸妈欠钱不还。
说她爸妈是在她出生那年破的产,离的一次婚。
说这一切都和她有关。
然后看她满脸泪水,愧疚地给周复和祝璇月拨去电话。
这段经历持续的时间不长,父母一有能力,很快就带她搬离那一带治安混乱的地方。
但她还是摆脱不了对黑暗的恐惧,甚至影响到了她的夜视能力。
祝觉佳最终扶着扶手挪移到了楼上。
如她所想,两梯四户的走廊里,有十来个纹着花臂的男人站在路茵家门口,或吸烟或调笑,手里都拽着几张写了“欠债还钱”的黑字白纸。
和她记忆里的那些人,只有容貌的区别。
本能告诉她该逃,但她仍然硬着头皮快步往前绕过催收的人,直接去拉屋里的路茵。
“你干嘛的?哪里来的?你也是她俩朋友,要来还钱的啊?”为首的人咬着烟,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祝觉佳。
“我带我朋友离开,不是她欠的钱,你们没必要找她。”祝觉佳扬起下巴,故作镇定。
路茵没想到她会直接上来,神情微愣,往她的方向挪一步时,身后的舍友何欣雨又扑上来抱住她的腿,求她帮忙。
“嘿,你觉得她像有钱还的样子吗?”催债的说,“她男朋友跑啦,来找她发现也是穷鬼一个。昨天她还的那点钱,还是找你要的房租钱呢。”他朝路茵抬抬下巴。
祝觉佳嘴唇抿直,反应过来那些反常和争吵都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欠的窟窿太大,急着绑定路茵,要她当冤大头。
“那也和我们无关,借过,我们要走了。”祝觉佳拉着路茵走出屋子,绕开他们。
亦如很多年前,路茵隔着门缝看到被人围堵的她,趁着别人松懈,悄悄开门把她拽回了家,带她躲进安全温暖的空间。
催收的看她们真要走,顿时急了,想要拦她们。
祝觉佳退后几步,“我已经报警了!你们跟警察谈吧!”
“欠债还钱不是很正常吗?到警察那去也是我们在理!”为首的人怒气上来,伸手推了一把祝觉佳,顺便夺她的手机想取消报警。
“觉佳!”
祝觉佳往后倒时听见的是路茵的惊呼,最后却跌进一个宽广的胸膛。
她抬头,对上一双熟悉的幽深黑眸。
凌朔目光在她脸上定格片刻,垂眸,看见她攥紧衣袖止不住颤抖的手,眸色微黯。
将她扶稳后,他顺势挡在她身前。
身形挺拔的男人站在祝觉佳面前,一下子遮住她的大片视野。
只能看见,站在角落里的几个催收人把烟头咬得很紧,迫于凌朔高大身材和冷肃气质的威迫,不敢贸然上前。
凌朔冷眼瞥过他们错愕的表情,跨步过去长臂一捞,轻而易举地从为首的催收那里拿回祝觉佳的手机。
没有人会愿意被抢走东西,那人又扑上前去拽凌朔的衣领,但尚未碰到,胳膊处先传来清脆的骨头错位声。
祝觉佳看不到凌朔具体是怎么做的,只听到一阵骇人的惨叫。恍惚之时,凌朔已经回到她面前,把手机递还给她:“还有没有别的东西被抢?”
祝觉佳愣愣看着他,有很多话要问,不知道先问哪句。
似乎是见她走神太久,凌朔不耐烦了,拉过她斜挎着的银色链条包,直接把手机塞进去,还顺便把包上的丝带重新系好蝴蝶结封住包口。
催收的人还在骂骂咧咧,这时电梯门打开,警察终于到了。
而祝觉佳仍然在看着凌朔,思考究竟是哪个细节把位置暴露给他了。
总不能是他和她有心灵感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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