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等我遇见你 > 2、第2章
    这一嗓子惊得许知意一片瓜直接跌到了盆里。


    “太奶奶不是去世了吗?还要怎么养老?”


    总不能跟到地底下去吧。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许知意被妈妈捂住嘴,不让乱说话。


    一家人轮番看了信,之后面面相觑。


    怎么回信倒成了一个问题。


    陆玉琴的来信里除了说要回来替老太太养老,还提及了房子的事。


    许仁发手里握着块瓜,迟迟没动。


    隔壁那栋房子,他大哥去世后,一直是老太太自个住着,去年老太太过世,他们两口子便搬了过去,孙女这才有了自己的房间。


    客观来说,离了婚的前大嫂是没资格争房产的,更何况她当年走的那么决绝,撇下不到一岁的儿子不闻不问。


    许仁发叹了口气,叮嘱儿子:“你给回信,告知老太太去年过世了,她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回来祭拜,房子还在。”


    许鸣点头应和,就听到他爸叹了口气,开口道:“过两天我们就搬回来住,把房子腾出来。”


    “人家在江城过惯了好日子,哪还能看得上咱们这几间破屋子。”王永云觉得她那前大嫂不会留下。


    “腾。”许仁发指关节叩了叩桌面:“人来了,总归还是要给安置个地方住着。


    王永云没再多说,低头啃瓜。


    许鸣揉了揉闺女的脑袋,“那呦呦搬回来跟我们睡。”


    不过是吃一片瓜的空档,许知意丧失了房间的使用权。不过她倒是挺高兴的,和爸爸妈妈一起睡的话,她又能听睡前故事了。


    她爸爸有一肚子的故事,她可太爱听故事了。


    她重重点头“嗯”了一声,丢下瓜皮洗了手,就冲到西边房间抱起了她的被子和小枕头。


    许鸣:“诶,还要过几天的,也没那么急。”


    事实证明,他们搬的还算挺及时,信寄出去不到一周,陆玉琴便从江城回来了。


    她侄儿陆兆林特地开车陪同。


    陆兆林看着姑姑在遗相前哭了一场,到了墓地又哭了一场。


    他劝不住又拉不了,只能默默陪着。


    他叹了口气,环视一圈,就见之前一直跟在后面的小女孩正独自坐在不远处的一个墓碑前。他抬眸,目光落到墓碑上的刻字。


    他眉头紧了紧,踱步走了过去:“你是知意吧?”


    “是的。”沈知意正聚精会神地编蚂蚱,冷不丁有人问话,她抬眸,见是那位自江城远道而来的客人,他穿着一身板正西服,自打来了就一直满脸严肃,这会倒摆出温和的微笑问她话,她脆生生地喊了一声“伯伯好”。


    陆兆林蹲身,看着她将剩下的草叶拧成一道细绳,做成了蚂蚱尾部的尖刺。


    “是蚂蚱吧。跟谁学的?编的真象。”他开口搭话。


    “是蚂蚱,跟我太奶奶学的。”说着,许知意便将编好的蚂蚱搁在墓碑前。


    翠绿的蚂蚱编的精巧活灵活现,旁边还有几只褪色的旧蚂蚱、小鱼和一个塑料剑。


    “这些都是你放的吗?”他拿起小鱼看了看又放下。


    “嗯。”沈知意点头道:“以前每次太奶奶来烧纸,都会带一个小玩意给大伯伯。现在太奶奶走了,轮到我给大伯伯送了。”


    陆兆林定定盯着墓碑,墓碑上的红字刺的他眼睛有些痛。


    女孩口中的大伯伯——他那个素未蒙面的表弟,仅活了三岁。


    “你几岁了?”他哽着嗓子问许知意。


    “七岁了。”许知意如实作答。


    陆兆林沉默半晌,幽幽道:“那很快就是小学生了。”


    “是的。”许知意点头。


    陆兆林看了眼紧挨着的另一个坟墓。圆圆的土包,那是他前姑父的坟。


    终究是他们陆家对不住他。


    陆兆林提了一捆纸,烧纸祭拜。


    过了会,他姑姑蹒跚而来。


    她是跪的太久了,他连忙上前扶了一把。


    “我没事。”陆玉萍挥开他的手,目光定在一大一小的两个坟堆。


    陆兆林打小就跟在他姑姑身边,对她十分了解。


    他伸手去牵许知意:“意意,我们去摘一点叶子,你教我编小鱼好吗?”


    许知意懵懂点头。


    陆兆林牵着她的手离开。


    走到半途,许知意仰头嗡声道:“其实我小名叫呦呦。呦呦鹿鸣,食野之苹的呦呦。”


    陆兆林:“呦呦,嗯,好名字,我记住了。”


    路边有很多草叶子,但是陆兆林的脚步都没带停的。


    许知意扯了扯他的手:“伯伯,这里的草就可以编。”


    陆兆林:“我看桥那边的草更长一些。”


    许知意:“……”


    明明就是一样的草。


    要不是知道他是自家亲戚,许知意都要怀疑他是人贩子了。


    许知意没争辩,跟着陆兆林扯了很多叶子,坐在桥边教陆兆林。


    陆兆林有些心不在焉,但编小鱼的步骤着实有些简单,他很快就有样学样编好了。


    “要送过去吗?”许知意轻松问。


    “不了。”陆兆林举起小鱼晃了晃,淡淡说道:“我们就在这等你堂祖母过来。”


    许知意隐约知道,他说的堂祖母,就是妈妈让她喊的“大奶奶”。


    她拍了拍背在身上的水壶,“哎呀”一声道:“忘记把水壶留给堂祖母了。”


    陆兆林看她一脸懊恼的表情,问她:“这是特地给你堂祖母带的?”


    “嗯,以前陪老太太来上坟,妈妈都会让我带一壶蜂蜜水的。”


    陆兆林觉得和他儿子比起来,许知意简直就是个小天使,又乖又懂事,真讨人喜欢。


    他揉了揉她的脑袋:“没关系,等你堂祖母过来再给她。”


    夜晚的时候。


    陆玉琴邀了王永云留宿。


    两位老人三十多年没见,一肚子的话要说。


    白天人多,很多话都开不了口。


    “真没想到,你最后嫁进了许家。”当年她离开的时候,王永云还是个十来岁小姑娘,家里托人求到许家,跟着老太太学缝纫。一晃眼,她已经是满头白发。她感叹地问王永云:“怎么白头发比我还多,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我这白头发啊是先天的,四十来岁头发就全白了。”王永云摸了摸短发,“我过得挺好的,老太太你也知道,那是顶好顶好的人,这么多年就没亏待过我。家里农活我是一窍不通,以前靠老太太,呦呦妈嫁进来后就靠呦呦妈。我就守着裁缝店帮人做做衣裳,看顾着些呦呦。呦呦妈能干又孝顺……”


    在这许家村,没有比她更闲适的老太太了。


    她父母早逝,几个哥嫂分家后都不想管她,还是她姐姐嫁进了隔壁村,靠着村里的姻亲关系,求着老太太收了她当缝纫学徒。


    靠着劳动力挣工分的年代,她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谁家能看得上?


    能嫁进许家,做许家儿媳,她是何其幸运啊!


    “老太太确实是顶好顶好的人,没有人比她再好了。”陆玉琴想起和前婆婆相处的那几年,她垂着眼,沮丧道,“我就那么走了,她必定是怪我的吧。”


    王永云握了握她的手:“玉琴姐,妈从没怪过你,她不止一次跟我说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前程的权力。”


    陆玉琴一怔。


    是啊,她的婆婆和一般的农村老太太不一样,她留过洋见过世面,心胸宽广,善良而又坚韧。她那会能不管不顾狠心离开,也是笃定了婆婆能担得住这个家照顾好儿孙。


    王永云唏嘘道:“妈临终时都不清醒了,还念叨着对不住你,都怪她没能照顾好星星。”


    陆玉琴离开后的第二年,星星发高烧,村里的诊所当成普通感冒医治,一直不见好,等送到大医院确诊脑膜炎时已经无力回天救不回来了。


    “这怎么能怪她。”


    陆玉琴喃喃低头,自责与内疚涌上心头。


    如果当时她带走星星,以江城的医疗条件,星星或许不会死。


    她有什么脸面怪老太太,甚至让她带着愧疚与遗憾入土。


    “是我辜负了老太太。”


    她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王永云一把抓住她的手,递了张手帕塞给她:“你这又是何苦呢,当年妈写信给你,你怎么也不回个信。”


    老太太寄到江城的那封信陆玉琴压根就没收到,被她父母扣下了。那会她已然再婚,怀孕两个多月,在大学进修。家里怕影响她情绪所以一直瞒着,这一瞒就瞒了几十年。直到今年她母亲病重,她才看到那两封早已泛黄的信。


    她的儿子不满三岁病逝。


    她的丈夫一直郁郁寡欢,酒后给儿子上坟送玩具,回家的途中落水溺亡。


    这么多年来,她却一直以为他们应该过得很好。原来,他们父子竟是那么早就离开了人世。


    她泣不成声地解释。


    王永云跟着一起淌眼泪。


    “妈这些年一直惦记着要给大哥那房留个后,前些年呦呦妈怀二胎,她就想着以后把呦呦过继过去,只可惜呦呦妈担水浇菜的时候流产了……”王永云声音闷闷的,缓了缓说:“过后,这事她也就闷在心里谁也没提……直到闭眼前她都在记挂着你们。”


    “永云妹子。”陆玉琴拿着帕子掩着鼻,“这次回来,我想留在村里,不回江城了。”


    王永云握着帕子手一顿:“那你家里……”


    “家里没别人了,老头子和闺女先我一步走了。”


    ……


    许知意放学回来,就见隔壁在热火朝天的修房子。


    她跑去看热闹,被她奶奶叫了回来。


    “那边在施工,危险。”


    许知意回了厨房,给妈妈帮忙。


    爸爸竟然没上工,这会在家帮着烧火。


    “听说堂祖母要留下,真的吗?”她问奶奶。


    “真的。”王永云点头。


    “妈。”许鸣闻言很是纳闷,“大伯母说要落叶归根,她的根不是在江城?”


    王永云瞪了他一眼:“许家家谱上还留着她的名,这里就是她的根,她留这天经地义!”


    老母亲难得这么厉声训话,许鸣不敢吭声了,他也是听到村里几个婶婶议论,这才多嘴问了一句,他支起身冲许知意招招手:“呦呦你来烧火,我去那边看看有没有要搭把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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