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虐心甜宠 > 西南风 > 9、第九章(捉虫)
    晚上七点四十分,一辆黑色的宝马五系开进了黎家别墅大门,车还没停稳,聂云就从楼里小跑着出来。


    黎枝刚推门下车,就被她抱了个满怀。


    然后捏捏胳膊摸摸脸,声音里满是心疼:“圆圆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啊,都瘦了。”


    黎枝:“……”亲妈滤镜还是那么厚。


    她哭笑不得地哎呀一声:“我们才十天不见,而且我是去旅游了,吃好喝好睡好,不是去山里参加减肥夏令营了!”


    宋君怀听到她这句话,嘴角压了压,转身去开后备箱拎东西。


    “哎呀,回来就回来嘛,怎么还带那么多东西。”聂云一看就叹气。


    等听说是黎枝买了不错的牛肉,立刻又说:“那我让王姐做好了给你们拿回去吃。”


    还说:“想吃什么就跟家里说,我跟你们王阿姨给你们做,自家做不了的我给你们买,上班辛苦,吃好最要紧。”


    她总觉孩子不在自己眼皮底下看着,就一定会饿肚子,会照顾不好自己,不管黎枝说过多少遍自己可以照顾自己,她都置若罔闻。


    不过这话宋君怀是不用回答的,自有黎枝使出敷衍大法:“知道啦,肯定不会饿着的,你就放心吧,以后我肯定隔三差五就回来蹭饭。”


    三人说着话到了门口,黎枝的爸爸黎泓也等不住地出来了,宋君怀见到他,忙叫了声爸。


    黎泓诶诶地应了两声好,眼睛黏住黎枝不眨眼。


    这阵仗不像她刚离开家十几天,倒像是离开了十几年,宋君怀旁观这一幕,心里不由得诧异。


    他知道岳父母特别疼爱特别着紧黎枝,毕竟是唯一的孩子,怎么宝贝都不过分,但是……


    他觉得好似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清,也没来得及细想,大家就已经进了客厅。


    两位爷爷正在下棋,见他们回来了,就将棋子扔下,笑眯眯地问:“回来啦,蜜月旅行怎么样?”


    “很好玩呀。”黎枝应道,将包扔到沙发上。


    宋君怀将东西交给岳父,跟着黎枝乖乖叫人,只是称呼略有不同:“爷爷,老师,我们回来了。”


    接着刚跟二老聊了两句工作上的事,就忽然听黎枝说:“妈,我们先上去看看姐姐。”


    宋君怀声音一顿,分出注意力去看她。


    “走啊,我带你去看看姐姐。”黎枝站在楼梯边上,冲他招了招手。


    黎教授冲他摆摆手,“去吧去吧。”


    聂云则是交代道:“看完就赶快下来,该吃饭了。”


    黎枝诶了声,抬腿往楼梯上走,宋君怀连忙大步跟上,在她身后有些疑惑地小声问:“是你堂姐吗?”


    “不是呀,阿栩姐的话,是她在楼下等着看你了,怎么可能我们上去看她。”黎枝语气轻快地应道,“是去看我的亲姐姐啦。”


    宋君怀一愣:“……亲姐姐?”


    不是,这、这不对吧?以前从来也没提过啊?!


    我老婆还有个亲姐姐这么重要的事,不仅双方家长见面谈婚事的时候没听说,就连平时也没听老师说过,老师不是说家里就三个孙子女吗?


    这第四个是哪儿来的?阁楼上的姐姐?


    “是呀,同父同母的亲姐姐,比我……嗯、大七岁多八岁吧。”


    他们走路走得快,说话间已经上到了三楼,黎枝带着他一直往里走。


    宋君怀觉得自己根本都没听懂,啊了一声:“……那、那怎么……她是生病了吗?”


    不然怎么连自己妹妹的婚礼都不出来参加?


    “当然是因为参加不了啊。”黎枝觉得他真是在说傻话,摇摇头,在这一层最靠里一间房门前停下。


    房门推开,一阵灰尘冲出漆黑的光线扑面而来,有种已经很久没人住过的沉闷陈旧的气息。


    宋君怀还在错愕,黎枝已经摁亮了灯。


    他被灯光刺了一下,眼睛忍不住眯起来,待看清房间里的陈设,又忍不住瞪大了眼。


    房间里没有床铺没有桌子,只在靠墙有一组矮柜,柜子里摆着很多书,地上放着地垫,垫子上放着玩具框,框里都是积木和芭比娃娃之类的玩具,旁边还放着一个狗狗抱枕。


    而在这一角的对面,是一架粉色的神龛,柜体上还画着《美少女战士》的海报。


    台面上放着牌位,写着“爱女黎槿之灵位”,落款是黎泓和聂云,牌位旁边还放着相框,照片上的小女孩才四五岁大,穿着粉色的公主裙,怀里抱着洋娃娃,长发梳得整整齐齐,头上是粉色的蝴蝶结发箍,笑得腼腆又乖巧,嘴角还有一个小漩涡。


    宋君怀震惊的目光从牌位上艰难挪开,看向黎枝。


    “呐,这就是我姐姐,六岁的时候因为生病走了,先是发烧,接着是急性细菌性脑膜炎,没救回来。”


    黎枝一边解释,一边从抽屉里取出几支香,点燃后挥一下将火灭了,双手执香插到香炉里。


    继续道:“我爸妈是大学同学,毕业就结婚,第二年就生了我姐姐,是我这一代最大的孩子,那时候他们都在体制内工作,本来一切顺利,那几年里……二爷爷家的阿栩姐和楷哥在我姐后面出生,但他们四五岁的时候,大伯父有了婚外情,但是又不愿意离婚娶她,反正家里乱糟糟的。”


    紧接着就是黎槿病重,家里办了一场白事。


    “如果不是姐姐出事,以他们体制内的工作,我是不可能出生的。”


    黎枝叹口气,“有的时候真的不知道命运的安排是什么样的……我出生以后,爸爸就辞职了,借着爷爷的人脉,开始做汽车零配件的生产,妈妈辞职出来帮他,当然,更重要的是要照顾我。”


    她刚落地的头几年,黎泓和聂云夫妻俩就像惊弓之鸟,根本没办法离开她哪怕一分钟,生怕她也出点什么意外。


    “我爸说那个时候,我妈去洗澡,都得把我的婴儿车推到浴室,就在她旁边,她得看到我才能不心慌,我爸好点,但有限。”


    这种情况差点就影响到黎枝的正常就学——到了该上幼儿园的岁数,他们想给黎枝请家庭教师,让她在家学习。


    宋君怀听到这里一愣,忍不住道:“这不好吧?小朋友去幼儿园是为了学习适应集体生活,在家里自学……以后小学怎么办?”


    也请家教,专门在家给她开个私塾?


    “对咯,爷爷和二爷爷也是这么说,就坚持还是让我去学校了。”黎枝摇摇头,叹口气,“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大班的时候,小朋友幼儿园不是中午不回来吗,但我妈每天中午都要去把我接回来,下午再送过去。”


    到大班都还这样,可想而知中班小班,尤其是小班刚入学的时候,聂云和黎泓有多紧张多焦虑。


    “他们……到小学和中学也还这样吗?”宋君怀觉得不可思议。


    他知道很多家长在小孩刚开始上幼儿园的时候都会舍不得,会离不开孩子,但这种情况通常是随着时间推移而好转的,用不了一年,就会在开学时庆幸高呼“神兽终于归笼了”。


    但岳父母这……


    “差不多吧,直到五六年级,我爸厂里越来越忙,那时候我妈管着财务,也跟着忙,有时候还要一起去应酬,我晚上要上补习班,是爷爷去接我了,这才好点。”


    她顿了顿,斟酌了一下词句,才继续道:“刚上小学那会儿家里不太平,大伯和……伯母没了,二爷爷和阿栩姐还有楷哥差点都缓不过劲来,爸妈也要分心照顾他们,对我就多少松了一点。”


    再后来等家里的事都处理妥当,生活完全恢复平静,她都已经小学快毕业了,看着她健康地长大,聂云和黎泓总算能放得下心来。


    “但还是管着的吧,不许这不许那,不能在外面待太久,不能和同学朋友单独出远门……”黎枝耸耸肩,“很多人养孩子都这样,生怕孩子遇到一丁点危险。”


    宋君怀听得有些愣愣的,这跟他的成长经历是完全不一样的。


    有时候父母太多的关注,会成为另一种包袱和压力,他真不知道她是怎么过来的。


    大概是他眼睛里流露的震惊太过真实,以至于黎枝都忍不住好奇:“我知道像我家这样的不多,但大家小时候不都被家长管着的吗……你至于这么惊讶吗,你小时候放养啊?”


    宋君怀点点头,“差不多,我爸十天半个月不回一次家,我妈以前经常当班主任,各有各的要忙,能记着给我拿钱让我出去吃饭别饿死,就差不多了。”


    再多也就顾不上了,顶多嘱咐他注意安全,“后来我和爷爷奶奶吃腻了外面的,就自己做饭,三个都没什么生存技能,差点把房子点了。”


    他说着就忍俊不禁,一个物理科学家,一个化学教授,在家做饭差点把屋子烧了,说出去都没人敢信。


    “给我妈气够呛,终于想起来该教我自己热饭菜甚至做饭菜了,抽空教会我怎么煮饭,怎么做煎鸡蛋西红柿炒鸡蛋水煮蛋蒸鸡蛋,就让我出师了。”


    “全是鸡蛋啊?”黎枝乐不可支地问,“没有别的菜了吗?”


    “没了,吃了半个月我们吃腻了,就去书店买了本食谱,回来照着学,浪费一堆材料,才慢慢学会做饭。”


    那时候大人真的太忙了,根本顾不上他,只要没把房子拆了,没出什么危险事故,就都由着他。


    “想跟同学出去玩也行,我们偷偷溜去游野泳,差点出事,回来挨了一顿男女混合双打,就不敢再去了,还跟爷爷奶奶回乡下玩,爬树摸鱼下田,很自由。”


    黎枝听到后面,忍不住有些羡慕,这种事她是绝对不被允许做的。


    伴侣是个人意志的外显,哪怕他们并不是自由结识并相爱的,她也在冥冥之中选择了一个自由生长起来灵魂。


    她还没来得及感慨,就听门被敲响了,聂云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该吃饭啦,你们俩快出来。”


    “来了来了。”黎枝连忙往门口走。


    宋君怀转身跟上,临走前还看了一眼神龛里的相框,轻烟向那张稚嫩的脸孔飘去,那些刚刚被提起的旧事,就又沉了底。


    晚餐很丰盛,都是家里的阿姨王姐的拿手好菜,聂云一个劲地给他们夹菜,直到黎枝实在吃不动了叫停。


    但吃完饭还是硬塞了一碗陈皮红豆沙,然后以要活动活动消消食的名义,一起上楼去收拾黎枝的行李。


    她的房间在二楼东边尽头,有一个小阳台,结婚那天,宋君怀就是从这里把她接走的。


    墙上的红色“囍”字还在,打扫得干净整齐,仿佛正在静静等待她的回来。


    黎枝从衣柜底下拖出两个行李箱,宋君怀问:“主要收拾什么,没办法全都带走吧?”


    “书和电脑这些吧,除了衣服,其他能带走多少带走多少。”黎枝淡淡地应道。


    宋君怀点点头,看一眼衣柜,都是些温婉淑女的款式。


    收拾到一半,聂云上来了,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问道:“要把所有东西都拿走吗?那……你下次回来住,会不会不方便?”


    语气里是尽力掩饰的难过、不舍和无奈,但却又掩饰得不够好,叫黎枝和宋君怀轻易就能听出来。


    宋君怀收拾东西的动作停顿下来。


    “这些书啊电脑啊我不拿走,我上班怎么用啊,以后回来住也住不了几天嘛,有换洗衣服在就行了。”黎枝淡定地应道。


    宋君怀听到这句话,动作又继续起来。


    衣服不带走,就得买新的了,聂云立刻又紧张起来,絮絮着嘱咐让她不要买那些便宜货,也不要买那些布料少少的。


    “外头坏人很多,不安全的。”


    黎枝嗯嗯地应着,宋君怀抽空瞥她一眼,觉得这人八成是在左耳进右耳出。


    晚上十点半,他们拖着行李从楼上下来,被大人抓住嘱咐半天才放行,走的时候从后视镜里还能看到他们站在门口目送的身影。


    宋君怀听见耳边传来一声长长的喟叹,仿佛胸腔里憋了许久的那口气,终于缓缓泄了出来。


    扭头看向黎枝,只见她肩膀都塌了下去,以极放松的姿势窝在座椅里玩着手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