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山神家的毛茸茸农场 > 3、松鼠顶碗
    陈彦清:“……”


    松鼠:“……”


    一人一鼠就这么深情对望了许久,然后陈彦清慢慢开口了:“……好吃吗?”


    松鼠像是听懂了似的,把嘴边的油舔了舔,低下头去,盯着那个比它整个身子还大的汤碗看了许久。


    像是在下某种决心,它伸出两只前爪一左一右的扒住汤碗的边沿,一使劲,把比自己脑袋还大的汤碗端了起来,往脑袋上一顶——


    碗底稳稳当当搁在圆滚滚的脑袋上,汤水一滴都没洒。


    松鼠毛茸茸的耳朵尖轻轻一颤,大尾巴左右一甩,嗖地一下蹿下桌子,三两下蹦上了院子里的老槐树。


    碗在树杈上磕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汤水晃荡,洒出两滴,落在了旁边的树叶上。


    松鼠吓了一跳,踩在细细树杈的爪子猛地一滑,险些连碗带鼠滚下来。


    它赶紧在树杈上横七竖八的乱踩一通,跳了整整一支“踢踏舞”后,这才又站定,把碗顶稳了。


    它长长的呼了口气,又回头凶巴巴的冲陈彦清看了一眼,然后钻进树冠里,不见了。


    陈彦清站在门口,仰着头,盯着空荡荡的树杈看了半晌,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回房,躺下,闭眼。


    一定是在城里太累了。累得人都出现了幻觉。不然,他怎么看见有松鼠光明正大地偷汤呢?


    对,一定是幻觉。


    陈彦清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呼呼大睡。


    睡前的小插曲似乎并没有给陈彦清的睡眠带去什么影响。


    第二天早上,陈彦清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还有点发懵。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睡过这么好的觉了,像是整个人被泡进了一潭温泉水里,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着松快,连呼吸都比平时深长了许多。


    陈彦清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才打了个哈欠,起床去屋后洗漱收拾。等绕到前院看到那空空如也的桌子后,他愣住了。


    汤呢?他那么大一碗鸡汤呢?


    碗也没了。


    真给那只松鼠给顶走啦?


    陈彦清想起昨晚松鼠顶碗的绝活,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他也算是见过各种通人性的小动物了,拍戏的时候跟过几个剧组,组里有训犬师、训鸟师,猫猫狗狗会开门、会开柜子偷零食的特别多。


    但那都是人教出来的啊。


    他们村子即便不算穷,也称不上富,属于吃饱有余、养宠不能的程度。村里养狗是为了看家,养猫是为了抓耗子,没有人会闲得没事去驯一只松鼠。


    一只野生松鼠上哪儿学的绝活?


    总不能真成精了吧?


    “咚咚咚。”


    正胡思乱想的陈彦清听到了敲门声。他走到门边,拉开一看,是许建军来了。这回儿他没开他的三轮,而是骑着他的电驴,车把上还挂着个满是雾气的塑料袋,里头装着只热腾腾的包子。


    “早啊。”许建军把包子递给他,“你婶娘让带的,萝卜丝肉馅的,趁热吃。”


    陈彦清接过包子,咬了一口,满嘴鲜香。


    许建军把电驴支好,往院里瞅了一眼,忽然“咦”了一声:“你昨晚把锅端屋里去了?怎么桌上空荡荡的,连碗都不剩?”


    陈彦清嚼包子的动作停了一瞬。


    “……嗯。”他面不改色地点头,“昨晚收进去了,怕夜里进耗子。”


    许建军也没多想,大手一挥:“走吧,趁早去镇上,晚了好料子被人挑完咯。”


    陈彦清三两口把包子吃完,回屋拿了件外套和钱包,又看了一眼贴身口袋里那张旧照片,这才出了门。


    两人一路颠过土路,拐上村道,两旁的山从密林渐变成梯田,又从梯田渐变成缓坡。


    晨雾还没散尽,挂在半山腰上,像谁扯了条白纱巾搭在那儿。田埂上的露水珠被日头一照,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子。


    许建军一边骑车一边跟他讲村里这些年的变化:“前几年通了水泥路,从镇上到村口,比以前好走多了。就是后山那片还是老样子,政府划了保护区,不让砍也不让进。你爷爷在的时候,不是老上山采药吗?那条路现在都长死了,没人走了。”


    陈彦清还在想松鼠的事儿呢,就信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对了!”许建军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你去镇子上除了买建材,还要买别的吗?”


    陈彦清回过神来,想了想:“再买点种子吧,还有鸡鸭。”


    许建军一听就笑了:“可以啊你,这是打算正经过日子了。”


    “可不?城里日子不好过,我这次回来是真不打算走了。”陈彦清说,“而且我那块地荒了这些年了,总得收拾收拾。”


    “那是,地跟人一样,你不管它,它就给你长草。”许建军把电驴拐过一个弯,语气里带着点得意,“现在村里可流行养鸡鸭了,你婶娘家今年就抓了三十只鸡、二十只鸭。到年底杀了,不光自己吃,还能卖钱。”


    “你晓得现在一只土鸡值多少钱?一百五六!土鸭更贵,两百打底。比养猪划算多了,猪仔才七八百一头,还得喂大半年。”


    陈彦清算了算,鸡崽鸭崽哪怕是在城里卖的都不贵,长得又快,吃的也只是谷子小米一类不费钱的东西,最后卖上这么高的价钱,确实不亏,甚至还有的赚。


    陈彦清点点头:“不亏。”


    “亏是不亏,就是费功夫。”许建军说,“鸡鸭好养,有片林子、有个院子就行。你那老屋前后有的是空地,圈起来就能养。鸡吃虫,鸭吃螺,还能给你清地里的草籽,一举三得。”


    “嗯。”陈彦清认真听着,不知不觉把松鼠的事放到了一边了。


    许建军继续道:“种子的话,农技站里什么都有。你这会儿回来,六月天,种点秋菜正好。萝卜、白菜、豇豆、黄瓜都还能赶一茬。要是想种点细菜,番茄、辣椒、茄子也有苗。不过你那地荒了太久了,头一茬别指望太高,先养养土。”


    “那养土用么事?”陈彦清问。


    他打小儿就在城里,很多事情只听说过一嘴,具体的法子却是一点都不清楚。


    “草木灰、农家肥都行。回头我拉两车鸡粪给你,你婶娘家鸡棚底下积了好厚一层,正愁没处倒。”


    陈彦清笑了:“那谢谢婶娘了。”


    “谢么事,鸡粪她本来就要清,你帮她清她还得谢谢你。”许建军说着,又想起什么,“对了,你小时候不是跟你爷爷种过草药吗?你要是有兴趣,后山脚下那一片沙壤地,种点金银花、菊花都合适,好活,也能卖钱。”


    陈彦清听了,心里一动:“我爷爷以前在后山脚下种过一片白芍,不晓得还在不在。”


    “白芍?”许建军想了想,“那片地还在,你爷爷走后,我爹帮你收了最后一茬,后来就荒了。根大概还在地里,这玩意儿皮实,虽然十来年没动静,但说不定还能出苗。”


    陈彦清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回头去看看。”


    许建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电驴沿着水泥路一路往前,两旁的房子渐渐多了起来,镇子快到了。


    许建军在岔路口停了车,单脚撑地,回头看陈彦清:“这样吧,分头行动。我先去建材铺子把水泥沙子瓦片订了,你去农技站买种子,回头到东头那个卖鸡鸭的老刘家碰头。你认得路吧?”


    陈彦清点点头:“认得。”


    “行。”许建军正要拧电门,又回头补了一句,“买种子的时候,跟老板说是崇山村的陈彦清,他认识你爷爷,会给你便宜。”


    陈彦清愣了一下:“……好。”


    他没想到,他爷爷已经走了十年了,但名号在镇子上依旧好使。


    许建军突突突地骑远了。


    陈彦清站在岔路口,看着镇上熟悉的旧街面,决定先去吃个早饭。


    萝卜丝肉包子固然美味,但一个对于一个成年男性来说,还是太少了点。而且吹了一早上的风,他现在就想喝口热滚滚的汤。


    陈彦清随便找了家米粉铺子坐下,要了一碗碗杂米粉。


    当明星那会儿,长一斤肉都是对粉丝不负责,节食、控糖、断碳水,吃个无油无盐的盒饭都要拿水涮掉油。现在退了圈,首要任务就是尝遍天下美食。


    米粉很快就被端了上来,粗瓷大碗,汤色红亮。粗圆的米粉泡在汤里,白胖胖的,上面盖着一层炖得软烂的豌豆肉末杂酱,还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


    他挑了一筷子吹了吹,塞进嘴里,过了好一会儿感叹道:“好吃。”


    米粉q弹,上面粘着的豌杂炖得极烂,一抿就化。沙沙的豆蓉混着咸鲜的肉末,浓得化不开。汤头更是讲究,骨汤的醇厚里带着一丝花椒的麻,喝下去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最重要的还是够咸,他已经很久没吃到过这么有滋有味的饭了。


    他埋头吃得正香,忽然觉得背后有一道视线,直勾勾地盯着他。


    视线有点炽热也有点熟悉,他慢慢转过头去。


    后头的空桌上,蹲着一只灰扑扑的大尾巴松鼠。蓬松的尾巴在身后卷成一个大圈,两只黑豆眼亮晶晶的盯着他——


    不,准确地说,是盯着那根,被他刚刚挑起来的——


    米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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