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筝没有详细说她印象深刻的画面。
她说那是宣时泠与另外一名女孩的隐私,不方便讲。
“哪怕只是远远的看着,便能感受到她们之间的那种唯一感,仿佛彼此都是不可或缺的那根救命稻草。”
礼筝最后道,“过去差不多十年了,我还记得很清楚那一幕。”
黎芋默默地听完,不知作何感想。
宣时泠你到底有多少个好妹妹。
近十年前,也就是她们十七八岁那阵子的事。
黎芋十八岁与宣时泠签订协议。
再此前……就是她和闻汀的故事么。
先来后到与刻骨铭心这两点,黎芋都输得彻底。
不过,关于“喜欢宣时泠”这局游戏。
黎芋已经决定不玩了。
输赢也不再重要。
那边,宣时泠拍完了数条,进入休息时间。
小朱朝黎芋使眼色。
黎芋匆匆和礼筝打了个招呼,迎上宣时泠。
宣时泠的化妆师与造型师也呼啦啦围上去。
黎芋的脚步顿时停住,往一旁让了让,给那两人腾位置。
宣时泠的手如同长了眼睛,黎芋还没看清她的动作,自己的手腕已然被她擒住。
画面怪搞笑的。
宣时泠左右被包围,她的手却伸在身后。
牢牢地握紧黎芋,似乎一不留神,黎芋就会消失不见。
不远处,礼筝望着宣时泠即使如此不便也要拽着黎芋往前走的执拗怪样,轻轻“咦”了声。
色调、场景、天气与记忆里的毫无相似之处。
现在是明媚的盛夏。
阳光肆意明媚地张扬流淌,屋内窗明几净,片场工作人员熙熙攘攘。
与礼筝记了十年的那个暴雨夜天差地别。
可是,不知为何,两个画面竟渐渐重叠在一起。
礼筝初中时,和妈妈住在l城城南的那片城中村内。
那日,暴雨突袭。
母亲唤她去收挂在楼前公共晾衣架的被单床罩。
豆芽菜身高的礼筝没去收衣服,被拐角处的纸箱动静吸引。
一窝被遗弃的奶猫被都雨水打湿,瑟瑟发抖地挤作一团。
礼筝正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办。
她想养,却又怕被责骂。
她却没有余地再作考虑。
城南这片区域极乱。
彼时还没有被严打,三教九流的人扎堆,街头巷尾常有痞子蹲在那点烟。
听说百米开外还有个地下黑拳场。
平时晚上六点后,母亲都不允许礼筝出门的。
今日事发突然,母亲风湿病犯,礼筝才承担收衣的责任。
礼筝正站在一团幼崽前纠结。
余光倏然瞥见一个全身带血的人出现在马路对面的街道上。
那人仿佛是个跛子,脚步凝滞,摇摇晃晃。
浑身皮开肉绽。
辩不清长相,高大的身型也分不出女男。
只能从颀长翩然的挺拔身姿猜测,大概是个alpha。
礼筝很害怕,蹲在箱子后面。
想等那人走了,再抱小猫们离开。
那人腿脚似乎受了很重的伤,身后拖着的血,如同给灰黑街道绣上暗色的一条红线。
走到距离礼筝十米处,也就是街道中段之时,那浑身是血的黑影忽地脱力。
踉跄地摔倒在地上。
礼筝吓得差点惊叫出声,连忙捂住嘴。
她不敢报警,也不敢叫救护车。
出入地下拳场的人,在小女孩眼里是亡命之徒。
感觉对方一拳就能抡死自己。
倘若报警,背后牵扯的灰暗不是她一个初中生有能耐应付的。
可是那人真的好可怜。
街头的白灯垂死地发着微弱光芒。
alpha周身的血暗沉如河,脊柱也被这无情的大雨劈断一般,无力地萎绥着。
那人身形高大,却在茫茫的黑天灰地的深渊之中显得分外孤独而脆弱。
似乎下一秒,就要被雨幕吞没。
眼见对方的身躯起伏渐渐微弱。
礼筝很怕那人就这么死了。
她掏出手机,发现不知何时一名撑着长柄伞的女孩走在对面街道。
礼筝一眼认出对方。
12岁凭一部《梦贩卖》夺得金奖杯。
风靡海内外,红得大街小巷都知道宣时泠这个名字。
此后宣时泠活跃荧幕,大放光彩。
本国人对宣时泠的印象,从来都是那个意气风发,镇定自若的天才演员。
可眼前的宣时泠一脸魂不守舍。
直到踩到眼前“那坨”黑影,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条路除了她还有别人。
“是你!”宣时泠叫道。
礼筝直至今日都很难去形容宣时泠的那短短两个字里所蕴含的意味。
庆幸、高兴、又带着几分不甘。
浑身是血的人说了句话,礼筝听不清,声音太小了。
宣时泠随之放缓了声音。
甚至蹲下来与那团黑乎乎的血影说话。
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那仿佛一巴掌就能拍飞礼筝的高大alpha慢慢坐起来。
抬起手,又垂下。
宣时泠丢开伞,毫不犹豫地抱住了对方。
宣时泠一身白裙,那大个子身上斑斑的血迹霎时弄脏了她干净无垢的衣服。
可宣时泠一点也不在意,反而把对方抱得更紧。
大个子垂着脑袋,头埋进宣时泠的肩头。
暗无天日的黄昏夜,狂雨急落,厉风呼啸。
她们拥抱彼此,完全不在意这让全城戒备得如同世界末日降临的大暴雨。
过了一会,一辆黑轿车破开雨幕驶来。
宣时泠拉着那浑身是血的人的手,从后座上了车,消失在礼筝视线之中。
礼筝很确信,从头到尾她们都没发现她。
又或者说,那一刻的她们,并不在意对方以外的人。
礼筝吐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黎编辑宽肩窄腰身姿提拔,和那日的alpha是有些像啦。
但黎芋性格那么温软好说话,怎么可能去干打黑拳这种危险勾当。
应该自己昨晚熬夜熬太狠,意识恍惚了。
嘿咻,回去睡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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