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黎芋开车送宣时泠参加剧本围读会。
作为助理,黎芋是要跟在宣时泠左右的。
宣时泠极力要求她戴上口罩。
黎芋顺从地戴上,跟着宣时泠进了电梯。
围读会地点位于一栋独立办公楼的四楼。
从电梯出来,入目是两扇玻璃门,中央贴着一条半透明的磨砂腰线。
星胥影业。
推开玻璃门,走到走廊。
“宣总。”“宣总。”
从电梯走到会议室,每个见到宣时泠的人都微微颔首打招呼。
黎芋不由得重新打量周遭。
如果她没理解错,这所拥有六层独立办公楼的影视制作公司隶属于宣时泠名下?
……黎芋知道,宣时泠凭借《情河》捧回三座奖杯后,成立了工作室“星胥”。
还是黎芋同她一起去实地勘察,最后选了一家旧工厂改造的创意园里其中一栋小半公里的一层。
当年的星胥,夹杂在摄影工作室、后期公司和在影视各种环节发挥作用的小工作室中。
仿若俄罗斯套娃最里层最迷你的那一只小卡拉米。
现在也是好起来了,做大做强,拥有自己的独立办公楼。
缺席的五年光阴更有实质地落进黎芋的意识。
主创的围读会在项目初期就已开过,整体眉目已定。
这次剧本围读会参与人员以演员为核心,大致过一次剧情,查漏补缺。
会议室内,几张桌子拼成了u型。
桌上已提前放上了剧本、姓名牌、矿泉水等东西。
坐主座的是导演,总编剧常坐导演左右,另一个位置则是留给制片。
之后就是演员。
灯光、服装、美术、场记等部门只派少量的工作人员出席,因为大部分工作已在前期的主创围读会敲定完毕。
看清会议室里的人,黎芋更为震惊。
坐在长桌主座位置的女人约莫三十岁出头,剪着利落的短发,左眼下眼睑至鼻翼长着一条浅色的细线条胎记。
“宣老师。”女人站起身,与宣时泠握手。
“你到得真早,木导。”宣时泠与她回握。
施施然在左侧的第二个落座,和其它演员坐在一起,没选提前摆放好的那个属于制片的位置。
黎芋拉了张椅子,坐在宣时泠后方。
黎芋沉默着,打量导演。
木雁。
黎芋之所以惊讶,不是因为她脸上标志性的痕迹。
而是这名导演,正是当年给她梦寐以求的正式角色的人。
黎芋差一点就有机会演能露脸,有名有姓的角色了。
却被宣时泠强硬的拒绝。
现在木雁竟会执导宣时泠出品和主演的影片。
相关人员陆续进入会议室,与宣时泠和导演打招呼。
剧组话语权大些的,如总编剧,她落座后就笑着和木雁寒暄。
“木导,真没想到还有机会和您合作。您这些年不都一直在海外拍片么?”
木雁也笑笑:“宣老师攒的局,谁能拒绝?”
作为宣时泠曾经的狂热影迷,黎芋对宣时泠的演艺履历如数家珍。
宣时泠出道以来,接触过的导演风格各异。
既有擅长商业类型片的票房名导,也有在国际电影节上屡获认可的作者型导演。
都是有实绩在手,家喻户晓的大腕。
木雁七年前凭借开刃作横空出世。
非科班出身,首部长片便入围了海外电影节的竞赛单元,并最终斩获奖项,一举进入业内视野。
木雁是宣时泠合作对象里最年轻,也许也是资历最浅的一位。
很不礼貌的讲,木雁当初的邀约对黎芋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但根本入不了宣时泠的眼。
宣时泠没参与她们的聊天,低头玩手机。
主演也陆续到齐,会议室渐渐坐满了人。
演员里,几乎没有黎芋能叫得上名来的。
不仅如此,其它部门人员似乎也并非那些响当当的团队。
《日烧》本身也不是什么热门ip。
这种小而美的制作团队,极其不符合黎芋对宣时泠的认知。
算了。黎芋脑海里不合时宜的跳出宣时泠和动画玩偶跳手势舞的画面。
每当有超出黎芋认知的事情发生,想想宣时泠这段视频,似乎眼前的事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果然还是那个视频太诡异了。
好想找一位宣时泠曾经的死忠粉急头白脸的聊一宿。
众人简单自我介绍后,围读会便算开始了。
与正式的试戏不同。
演员不需要换服装或走戏,仅需坐在座位上念台词即可。
当然,演员会带一点人物状态和语气,但也不必全情投入。
主要还是让导演、制片与编剧对整体有个大概的把握。
相当于电影在声音之中演绎一遍。
即使出错,也不会有人当场打断。
话虽如此,宣时泠坐镇,黎芋明显看出其她演员相当不自在。
特别是饰演“小鱼”的演员。
她与饰演“零零”的宣时泠对手戏最多。
压力自然成倍放大。
那头,戏已对到重病患者小鱼与零零的初见。
宣时泠念:“你好,小鱼女士,我是您在‘快乐购’平台订购的型号a92家政机器人。”
“你直接叫我小鱼就好了。”年轻演员肉眼可见的紧张。
颤着嗓子,不敢与宣时泠对视:“你有名字吗?”
“零零还没想过这个问题,慌乱之下瞥了眼病房号,零零壹。”
副导演读镜头描述。
宣时泠顿了顿,方才游刃有余的机器人因这意料之外的发问弄懵了一瞬。
她呆呆道:“我、我叫零零。”
只是念台词。
可是宣时泠恰好到处的停顿,话语里包含的情绪,就在这四个字传递给了在场的所有人。
仿若面前的,真的是一名误入人类世界的玻璃人。
她既想保护自己,又不自觉被眼前的人类女孩吸引。
假意之中,藏匿在算计后的真心之情在话语里伸出一根试探的触角。
“你好,呃,我……”年轻演员懵。
突如其来的卡顿。
会议室倏然陷入令人尴尬的安静。
黎芋看着手中的剧本,小鱼下一句台词应是“零零你好,接下来的日子要给你添麻烦了”。
那名演员太过紧张。
“呃……”她又重复了遍。
黎芋为她捏把汗,立即觑宣时泠脸色。
宣时泠的脾气,黎芋太知道。
曾经宣时泠与顶奢品牌合作,送来的成衣不符合她想要的风格会径直退回。
也曾因为灯光替身是她讨厌的人而差点罢工不干。
如果宣时泠当众为难这名演员,她要开口说什么才能救场。
宣时泠樱唇轻启,千钧一发之际,黎芋几乎要同时开口。
只听宣时泠道:“我、我叫零零。”
那名卡壳的青年演员蓦地回过神,意识到宣时泠将台词重复一遍意在替她解围。
“小鱼”如释重负,念出原先的台词:“零零你好,接下来的日子要给你添麻烦了”
虽然声音还是紧张的战栗着,但好歹能顺利对下去了。
全本读完,一些细微的地方要重新修改,导演与演员沟通着内容。
黎芋的余光落在宣时泠身上。
宣时泠游刃有余地提出意见,偶尔点头,甚至在小鱼演员向她请教时,她还没有面露不耐烦,反而认真地指导着。
宣时泠竟和温和耐心的前辈划上了等号。
黎芋脑内的宣时泠手势舞小视频已经有点不起效用了。
“宣老师这次好上心啊。”一旁人的工作人员交头接耳。
黎芋的余光默默转移,落在身边人膝盖上支起的电脑画面。
这名工作人员来自场记部门。
坐在场记一侧的人同她咬耳朵:“每一个演员都是宣老师亲自试镜的呢。特别是小鱼的演员,宣老师特别挑剔,甚至还想过改成不露脸的表现形式。”
音量很低。
好在距离过近,黎芋听得一清二楚。
“还以为有生之年看不到宣时泠再演电影了,我妈可是她死忠粉,从‘梦贩卖’开始就爱得不行。”那人又说。
“谁会嫌钱少。”场记哈了声,“这些圈内顶流应捞尽捞啊。宣时泠没演电影这些年,蓝血代言都掉得差不多,被对家嘲飞了都。”
场记又道:“这次复出,估计那几个顶奢又会重新接触她了,再怎么样那可是宣时泠。”
“可是她这次复出几乎没怎么下营销。”
旁边的旁边那名工作人员声音压得更低。
“我姐是副导,她说这次日烧成本还不到五千万,原本更低的来着,是宣时泠拿了两千万的片酬出来,无偿出演。”
“哈?”黎芋惊讶。
旁边俩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黎芋。
太过震惊,黎芋都忘记压低自己的声音。
像宣时泠这种极度看重世俗成功,无利不起早的自恋狂,怎么会做这种慈善?
黎芋挠挠脸,硬着头皮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对话。我只是太惊讶了。”
“人之常情。”场记摆摆手。
像她们这种坐外围一圈的,都是剧组里的小喽啰,凑在一起八卦再正常不过。
“我都没听过日烧这本书。”场记说,“看来宣老师真的很喜欢这本书,能做到这种地步。”
刚刚一直与她交谈的工作人员也感叹:“接我妈的追星运。”
害怕暴露与死亡的玻璃人,为了爱人而勇敢。
黎芋觉得:“这个故事挺浪漫的。”
两人纷纷点头。
三人又聊了一阵,距离蓦地在交谈里拉近,谈得很是愉快。
场记热络地问黎芋:“话说你是哪个部门的呀?之后在剧组多多照应,可以一起点奶茶。”
场记的“茶”字突然变了个调:“呃,宣老师……”
宣时泠不知何时站在了黎芋身侧,阴影遮罩过黎芋的脸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