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调。情


    突兀的铃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猛然响起,配合着漆黑的夜,林月筱被吓了一激灵。


    她下意识环看了圈四周,确认这办公室里的确只有她一个生物,且也没有其他非生物在后,这才放心地拿起了手机。


    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林月筱蒙愣一瞬,虽不解他为什么这个点打电话过来,但还是很快便划向了接听。


    电话接通的刹那,那道沉冷中带着质问的声音便传来:“你在哪?”


    “我在公司。”


    “公司?”男人的语气里有点疑惑,“我不记得我有给你安排这么多工作?”


    林月筱有些心虚地将桌上兼职外快的文件给合上,她本是想借公司的水电和场地把新接到的翻译工作给完成,却没想到居然还会被老板临时查岗。


    但她却仍旧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回道:“我在复盘最近几次的大会议内容,想更熟悉一下各产品的流程以防出错,所以一不小心就弄到这个点了。”


    听到解释,沈庭舟便也没再追问,而是吩咐道:“先别走,我现在去公司。”


    “啊……?”林月筱不解,“您来公司做什么?”


    她仰头张望各角落,虽然这办公室里有监控,但她的工位恰好是监视死角,按理说是看不到她处理的文件内容……


    沈庭舟沉默两秒,幽幽开口:“你做过什么事情你心里清楚。”


    随即便挂断了电话。


    看着通话记录,林月筱皱了皱眉,随即感到一阵心慌。


    不会是发现她兼职外快的事情了吧?


    林月筱这边还在盘算着要不要趁机溜走算了,但沈庭舟却直接一脚油门驶向了公司。


    二十分钟后,刷卡进入大楼内部,男人身着黑色西装,直逼一米九的身高,皮鞋踩踏在走廊处的闷响,每一声都渗透着极强的压迫。


    而正从椅子上起来的林月筱刚转过头,隔着玻璃就撞上了那双审视意味极强的眼睛。


    整层楼除了她所在的办公室里还亮着灯,其余环境都是一片漆暗。沈庭舟整个人深陷在了阴影里,垂眸俯视着屋内里的人,宛如看一只逃不出笼中的雀儿。


    莫名地,后背起了一层薄汗,林月筱被吓得往后踉跄了一下,掌心撑扶在了桌面。


    “沈总……好巧啊。”


    沈庭舟走进,缓缓停在了她的跟前,双眸微眯定眼看她:“不算巧,特意来找的你。”


    落地窗外是繁华熙攘的上海夜景,碎星点缀在夜空,皎月高挂,清冷的月色扬扬洒下,给颤动的睫羽铺上了层清寂的雾光。


    “沈总还真是体恤员工,加班而已,也值得您特意跑一趟?”


    挨近窗边,他每往前靠近一步,林月筱便后退一步。直到高跟鞋完全抵在了玻璃边上,她没有了退路,胸口也随着喘息而微微起伏。


    “林秘书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林月筱盯着那张无可挑剔的脸,竟不合时宜地咽了口唾沫,却仍佯装淡定:“解释什么?难道加班也需要提审批吗?”


    她到现在还以为沈庭舟是在查她在公司兼职的事情,因为在印象里,她隐约记得好似确有这条规定。即便她所做的只是翻译工作,并不涉及公司机密,但她同样也担心沈庭舟会因此抓住这个把柄,将她辞退。


    直到沈庭舟将那个墨绿色盒子摆在掌心端至林月筱眼前。


    她挑了挑眉,这才恍然大悟。


    最近被这德语翻译搞得头疼,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一环给忘记了。


    沈庭舟当着她的面将盒子打开,冷白的光下,那抹烟紫更显浓郁。他竟直接拿起,细绳在他分明的骨节上轻微摇晃,蕾丝的花纹深烙印在瞳孔里。


    这如此私密的物品出现在办公室内,徒添了几分难以言状的禁忌感。


    “不解释一下吗?为什么我的车上会有你的私人物品?”


    他声音低沉有磁性,手指白皙修长,那内裤不过离她几厘米,配合上沈庭舟那张堪称完美的脸,简直就像是在调。情。


    林月筱的嘴角扬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双颊也恰到好处地爬上绯红。


    她伸手一把将其夺过,轻薄的布料上甚至还残留有他指尖的余温。林月筱羞涩地瞪大了双眼,轻咬住下唇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连耳根子都在染色发烫。


    少女娇臊道:“我、我只是不小心遗忘在车上了,沈总您怎么还拿出来看啊?”


    “只是忘了?”男人尾调轻扬,显然不信。


    “不然呢?”林月筱佯装生气,“沈总难道还以为是我故意把内裤放在你的车上,然后等你发现吗?”


    沈庭舟淡然地看着她的眼睛,脸上竟一丝表情都没有,让人根本捉摸不透他此刻的态度。


    见他不说话,林月筱继续嗔怒道:“沈总这是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说罢,她转身就要走。


    可那双细跟刚往前踏出一步,林月筱的腕骨便被人攥住。


    “抱歉。”


    嗓音飘入林月筱的耳朵,她瞬间便止住了步伐,回头对上了沈庭舟的视线。


    他将手松开,看着女孩泛红的眼梢,眉毛蹙了蹙:“抱歉,误会你了。”


    林月筱眼睫轻眨,见好就收,摇了摇头,大方道:“没事的沈总,本来就是我失误造成的,是我自己的问题。”


    她将脑袋垂地更低,沈庭舟忽地有一种欺负人的感觉,而且对方还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女孩。


    可作为一个从不需要看任何人眼色,天生的上位者,骄傲使得他说不出比“抱歉”更深的话来。


    于是他问:“工作都处理完了吗?”


    这话题跳转的速度让林月筱险些跟不上节奏,但也还是点了点头:“嗯,都做好了。”


    “收拾东西,送你回家。”


    “啊……”林月筱惊讶地看着沈庭舟,有些受宠若惊,“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沈总了?”


    可沈庭舟却反问道:“难道你是第一次麻烦我吗?”


    “……”


    林月筱努了努嘴巴,幸好她早就对这人的性格习以为常,于是她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夸张地感激道:“天呐,那就太谢谢沈总了!沈总您真的是一个好老板!”


    沈庭舟满意,还给林月筱送去一个“你知道就好”的眼神-


    车辆沿着黄浦江畔行驶,隔着玻璃,可以远眺到外滩繁闹的夜景。她将窗悄然打开一条缝隙,任由晚风吹拂过她的发丝,江面潮湿的水汽似也随风扑进鼻腔,她敛眸感受着这一刻难得的惬意。


    可吹了没一会,她便把窗户给合上了。身体微微蜷缩靠在一侧,鬓边的碎发垂落至额间。


    沈庭舟余光瞥见似有不对,便开口:“你怎么了?”


    可林月筱却只是脑袋极小弧度地动了动,小声道:“我没事。”


    十字路口处,红灯正好亮起,沈庭舟将车挺稳后侧转过头去看她,却发现她小脸忽地煞白。


    “你是不舒服吗?”沈庭舟皱眉问她,还伸手晃了晃她的胳膊,“需不需要去医院?”


    头发蹭擦过椅背,林月筱虚弱地侧眸看向男人,抬起巴掌做了个“阻止”的手势。


    “我没事,但别晃我了,我低血糖,晕得厉害。”


    沈庭舟当了这么多年的老板,还是第一次对员工感到深深的无力。


    “没吃饭?”


    “没吃。”


    “减肥?”


    林月筱又瞅了他一眼:“算是吧。”


    其实是因为公司楼下的饭店太贵,她本是想回家再吃的,可没曾想会弄到这个点。


    沈庭舟便也没再多问,只是当绿灯亮起的一瞬,他将车子驶向了离导航完全相反的方向,而听到提醒声“您已偏航,已为您重新规划路线”的林月筱也强撑起脑袋看了圈四周。


    “那个…沈总,你是不是走错道了?”


    可沈庭舟并未回应她,而是直接将车停在了一路边,随即便下了车。


    低血糖让她此刻精神萎靡,几辆车子从旁侧呼啸而过也恰好将视线阻隔,导致她连沈庭舟去哪了也不知道。


    就这样硬等了十多分钟,她等困了眼睛都半阖起来,猛然间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她半梦半醒地睁眼看去。


    “你去哪了?”


    话音刚落,一大袋东西就放到了林月筱的怀里,她低头发现袋子里装的都是些面包甜点。看到的时候尚且有些懵,而抬头间,竟还有碗热气腾腾的汤面拎到了她的跟前。


    她有些惊喜地开口问:“都是给我的?”


    “嗯。”


    “哇,谢谢沈总!你是我遇到过最有人情味,最好最帅最有良心的老板了!”


    沈庭舟回头看了眼还在狂拍马屁的林月筱,淡定道:“先别着急夸,这饭钱从你工资里扣。”


    “???”


    林月筱惊诧地瞪大了眼睛,表情瞬间骤变,拧眉咬牙偷偷低声骂了句:“无良资本家。”


    “什么?”沈庭舟隐约听见了些碎语。


    “没什么。”她飞快解释,但语气里透着敷衍。


    林月筱那头还在翻找着袋子里的东西,一件件地计算着总价,而老板那边的新工作任务便已经下达下来了。


    “你回去之后重新协调好时间,把2、3、4号的所有工作安排都推掉。”


    “都推掉?”提到工作,林月筱秒进状态,“沈总您是有别的行程吗?”


    “嗯,粤城投标的沿海项目有了新进展,所以我需要去实地考察,大概要去个三四天。”


    “粤城?”听到熟悉的名字,林月筱的眼睛也跟着亮了亮,“那这次沈总您要带谁去?”


    听出了她语调里的轻快,沈庭舟侧眸看她:“怎么?你想去?”


    林月筱猛点头:“可以吗?”


    可沈庭舟却没立即回复,而是继续问:“为什么想去?”


    “我还从未跟沈总您出差过,一来是想提前熟悉出差流程,日后才能更好协助您完成工作;二来是我对这次沿海开发的项目很感兴趣,而且前期的资料归整也是我经手处理的,所以我对这个项目也更加了解。我想跟在沈总身边多学习累计经验,不知道沈总愿不愿意给我这次机会?”


    林月筱说得言辞恳切,沈庭舟便也没拒绝。毕竟对他而言工作能力最重要,是她或是江泉,都一样。


    她顺利到家,挥手与沈庭舟告别。单手拎着用自己工资购买的吃食艰难地爬上五楼,却也是怎样都高兴不起来。


    林月筱原是想洗完澡后再吃东西的,可她怕面坨了,也担心再不吃东西等会低血糖晕倒在浴室。于是思忖片刻,也还是决定先吃饭再说。


    沿着打包盒的一圈缓慢掀开盖子,里边的汤面还往上冒着屡屡热气,混合着牛肉的清香扑进鼻腔,林月筱也瞬间感到食指大开。撕开包装拿出筷子正打算品尝一口,但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


    她探着脑袋望去,看见来电显示的名称后立即笑了,赶忙拿起手机划向接听,甜甜地喊了句:“外婆~”


    “诶,筱筱啊,下班了吧,吃饭没有呀?”


    电话那头是外婆慈爱的声音,她瞬间感觉心里暖暖的。林月筱低头看了眼都还没来得及动筷的汤面,却还是笑着回答:“早就吃啦,今晚吃的可丰富呢。”


    “那就好,工作顺利吗?累不累啊?”


    “挺好的,都挺顺利的。老板和同事对我都很好,放心吧。”


    “好好好,只要你好好的,外婆就放心了。那清明节还回来吗?上次不是说还在等票?能买得到吗?”


    “买到了,已经解决啦,清明节可以回去。”


    提到这个,林月筱的心情一秒变好。因为她正愁着已经没有经济舱的机票了,坐头等舱回去未免太贵。而如今正巧有这个契机,跟老板出差刚好能把机票钱给省下,简直不要太幸运。


    听到外孙女说能回来,外婆自然是高兴的,不过很快她便又欲言又止地问道:“那…你妈妈呢?她回来吗?”


    听到这句话,林月筱拿着筷子在汤碗里轻轻搅拌,脑袋微垂着,沉默了好半响后才开口:“这说不准,妈妈在那个家工作还挺忙的,不一定有假呢。”


    外婆叹了口气:“你姐有小孩了不方便回来可以理解,但你妈今年也不回来的话,我只怕村里人会说闲话。”


    “工作嘛,没办法。村里的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嘴毕竟长在别人身上,随他们去吧。更何况又不是没人回来扫墓,不还有我吗?我爸看见我回来也是一样的高兴。”


    不过连林月筱此刻也无法分辨,这是在为母亲开脱,还是为了说服自己找的借口。


    “那肯定高兴,你爸生前最疼你们两姐妹了。如今见到你现在长得亭亭玉立,事业有成,他在天之灵肯定也会很欣慰的。”


    电话里还在传来外婆的絮叨,林月筱看着碗里的汤面仍旧一口未动。


    直到一滴水珠掉进了碗里,溅洒融合在清汤里,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第15章 浴室


    几日后,两人搭乘头等舱顺利落地粤城。而沿海调研项目进展的也特别顺利,林月筱早已将资料牢记于心,熟练地跟进流程和对接人员进行洽谈,在这次沟通合作中发挥了极大的作用,展示了她极强的工作能力。


    就连结束当天,沈庭舟也鲜少地夸赞道:“林秘书,你这次表现得不错。”


    被夸奖了林月筱自然高兴,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连眼睛都笑成了月牙:“谢谢沈总夸奖。”


    能得到一句表扬已经难得,沈庭舟也并不打算继续称赞些什么,指尖摩挲着咖啡杯沿,直接下达下一份工作指令:“准备订票吧,下午回上海。”


    可林月筱这时却悄然放下手中的蛋糕叉子,纠结酝酿道:“那个……沈总,您可以自己先回上海吗?”


    “什么?”沈庭舟淡瞥了她一眼,“你要去哪?”


    “明天不是清明节嘛,所以我想回家扫墓。”


    情理之中的回答,沈庭舟倒也不至于如此不近人情,但也随口问了句:“可以,你老家在哪?鉴于你这次出色的工作表现,公司可以给你定回家的机票。”


    若是放在往常,林月筱会非常高兴地狂拍一顿马屁,然后高兴应下。但此刻,她却只能心虚地拿着小银叉戳了戳盘子里的草莓叶子,小声婉拒道:“不用麻烦啦沈总,小钱而已,怎么好意思麻烦公司出呢?”


    小钱?


    捕捉到关键字眼,沈庭舟垂眸凝视向她,这句话反而引起了他的怀疑。毕竟“小钱”二字是绝对不会从他这位财迷秘书口中说出。


    他随即轻笑一声,故意问:“哦?林秘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为公司财政考虑了?”


    “哈哈哈……应该的。”


    “没事,既然你不肯说,那我让人事去查下你的档案记录就知道了。”


    说罢,沈庭舟还真打算伸手去拿手机。


    林月筱见状,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沈庭舟的掌心,男人侧眸看她,余光落在了紧握住自己的那双手上。


    她干脆破罐子破摔,认命坦白道:“我说,其实我老家就在这,搭个顺风车一小时就到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沈庭舟自然也能猜到她此番积极跟来出差的目的。


    但见沈庭舟迟迟不说话,林月筱抬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男人的脸色,犹豫地开口:“沈总,您不生气吧?”


    “我为什么要生气?”沈庭舟神色平静地解释,“你这次工作完成的很好,既没有耽误行程,也没有对结果造成影响。至于工作结束后你要去哪,公司无权干涉你的私人行为。”


    听到老板都这么说了,林月筱才总算长舒一口气。不过既然气氛烘托至此,她忽地又有了别的想法。


    她双手托着脸颊,那双漂亮灵动的眼睛扑闪扑闪,忽地朝沈庭舟发出了邀约:“沈总,您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家?”


    沈庭舟蹙眉,似对这话有些不解:“一起……回家?”-


    这次回的是林月筱的父亲的老家,地处于粤城内的一个小村落。环境优美,空气清新,风景怡人,抬头望向的天都似与别处的不同,是个很适合养老的地方。


    自从父亲去世后,林月筱其实很少回来,除非是到了清明节这样的特定日子。一来是从上海到粤城实在太远,二来是她也不愿触景生情。


    将车窗按下,微风瞬间吹乱了她的头发,林月筱手肘撑着车窗边沿往外看,目光掠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心底油然生出万分感慨。


    小时候总盼望着出去,能离得远些再远些;可长大后却发现,连回家竟都成为了一件奢侈的事情。


    脑袋抵在玻璃上,漫无目的地看着前方,直到身旁的一道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


    “为什么还没到?”


    低哑的嗓音中透着丝丝哀怨,夹杂着风声,将这种诡异感觉更是彰显地淋漓尽致。


    林月筱回头看向沈庭舟,对方表情阴沉,眉头紧锁,显然一副非常不满的状态。


    她赶忙笑着哄道:“抱歉抱歉,很快就到了!这次是真的,前边那个红色横幅【共同建设美丽乡村】就到啦。”


    沈庭舟无法判断这句话的真假,毕竟现在已经落入了别人的地盘,干脆妥协地将眼睛闭上。


    他完全是被林月筱忽悠来的,说什么免费请他旅游,犒劳他这位良心企业家。将老家环境吹得天花乱坠,水秀山明,风光旖旎。


    但旅游的乐趣他反正到目前为止是一点都没有感受到,这石子路的颠簸倒是差点要把他给颠晕车了,说好一小时的路程到现在也开了近乎两个小时,而且这空气里还总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牛粪味道,挥之不去。


    “到啦沈总!”林月筱轻微摇晃着沈庭舟的胳膊,“我们下车吧!”


    踩在满是碎石头的路面,两侧杂草横生,远方的稻田里还有水牛在耕作,偶尔几声哞叫在耳边回荡,沈庭舟还是第一次来到这样原生态的环境。


    一路颠簸让他此刻心情不太好,但当他转头看向林月筱时,却发现对方举着手机在拍摄视频,笑得一脸灿烂。


    她的碎发被风吹得四处飘逸,余晖柔和的光束落在她脑后宝蓝色的发卡上,脸侧的梨涡小巧渐深,笑容柔媚,扬起的半边裙摆,更衬得她温婉迷人。


    沈庭舟忽然发现,他好似还是第一次见到林月筱如此发自肺腑的笑。


    “你家就住这?”


    这地方满是稻田,沈庭舟真看不出来哪里能住人。


    林月筱收起手机,往沈庭舟那走去,道:“当然不是,还得转坐摩托车。”


    沈庭舟隐约察觉到不对:“摩托车?”


    “嗯嗯!沈总您坐过摩托车吗?”


    男人刚想开口,远处便传来一阵阵摩托车的气鸣声。有好几个大叔正向两人热情揽客道:“帅哥靓女,去哪里啊?”


    摩托阿叔们带着头盔,骑着摩托,看起来质朴老实,笑着一直朝两人不断挥手。


    沈庭舟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这样揽客的,一时间竟有些不知如何回答,只好无助地看向自己的秘书。


    而林月筱此刻还垫着脚眼睛一直在四处看,直到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穿条纹T恤的男人,她才赶紧回头对沈庭舟道:“沈总,我们去那边。”


    拖着行李箱来到了条纹男人的车旁,看着年纪约莫四十岁,脸上胳膊都晒得黝黑,一见到林月筱走过来,他脸上便立刻有了笑容。


    只是他刚要说话,林月筱却抢先一步道:“大叔,去林村多少钱?”


    大叔懵了两秒,但和女孩对上视线后立即秒懂,佯装出一副爽快的模样,操持着一副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道:“一看这个靓妹就是要回家扫墓的啦,那位领导是来考察的吗?既然都是为家乡做贡献,我就给你们收便宜点啦。”


    沈庭舟虽然没有穿西装,但是一身黑衣以及他以身俱来的气场,也确实是像来做考察工作的。林月筱瞅了他一眼嘴角在偷笑,而后才接了大叔的话茬:“好呀大叔,那我们两个人多少钱呀?”


    “那就收你们一百块啦。”


    林月筱这会笑容僵在脸上,眼睛蓦然睁大:“啊……?”


    不是?这二叔疯了吧?原本她只是想让二叔多收个二三十块钱宰一下沈庭舟,但这突如其来的报价比上海的计程车都要贵了。


    林月筱敛眸一瞬,表情变得复杂,不敢转身去看沈庭舟的眼睛。


    但没曾想沈庭舟却直接一口答应:“可以,但你这车怕是载不动这么多行李吧?”


    大叔一看男人竟然同意了,赶忙从摩托车上下来,帮忙一边拿行李一边道:“这个放心啦,我有其他交通工具的嘛。你俩坐我的摩托车,行李放在我同伴的车上,等会两辆车一起走。你们尽管放心,我们都是做口碑的啦,诚信至上,肯定不会骗你们的。”


    “嗯,行。”


    转回头见沈庭舟并没发现有什么不妥,林月筱这才偷偷呼了口气。不过转念一想,他不知道正常价格也合理,这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怕是连计程车都没有坐过吧。


    大叔拧动把手,摩托“轰轰轰”地准备启动,抬了抬下颚,问:“你们哪位要先上来啊?”


    沈庭舟看了眼后座的长度,不禁迟疑问道:“就没有位置更宽敞一点的了吗?”


    “哎呦领导,摩托车都是这样的啦,违规加长座椅那可是犯法的哇。”


    林月筱正要上车,见沈庭舟这样,刚抬起的腿又停下来。她故意委屈问道:“沈总您是不是不想和我坐同一辆车呀?”


    “不……”


    可他话还没说完,大叔就又抢话道:“这小女娃瘦不拉几的不占地方,两个人坐得下!”


    大叔这边催着,小秘书那边耷拉着脑袋,沈庭舟简直进退两难。


    只能道:“我坐。”


    这辆摩托车后座算长的了,可坐下三位成人还是有些拥挤的。尽管林月筱身材纤瘦,但沈庭舟毕竟是个男人,骨架大加上常年健身,他坐在后头几乎能将中间的林月筱笼罩在了怀里。


    如此逼仄的距离,肌肤碰撞是在所难免的,而当摩托车启动,驰骋在这坑洼的泥地上时,这种感觉便更加明显。


    像在坐一辆极度敞篷的敞篷车,除了有些不太适应外,新鲜感还是有的。


    迎面吹来的风劲头很大,路过一大片油菜花田,绿油油的,花粉随风隐匿飘荡在空气里,鼻息间能闻见油菜花香,但细闻下,竟也还有别种味道。


    他垂眸,视线落在林月筱那乌亮的头发上。几次接触下来,他似发现这小秘书身上总会有一股桂花香,清甜馥郁,像蜜糖混合了果香。


    淡淡的,很柔和,他并不讨厌。


    甚至,有点喜欢这个味道。


    路段不过十多分钟,没一会便到了。村子里有水泥路,绿化做得也好,自建房有高有低,看起来参差不齐,每家每户门前都坐了人,但大多都是老人家。偶尔也会有几个小孩蹲在路边玩弹珠,看见有人经过,便会好奇地跟在后边小跑上一段。


    车子停稳后,大叔将挂在脖子上的收款码翻了个面,直接递到了沈庭舟跟前:“麻烦一百块哈领导。”


    沈庭舟很爽快地便支付了。


    大叔还很殷勤地帮忙把行李箱搬上了台阶,只不过等人走后,沈庭舟还是隐约觉得有点奇怪。


    “为什么你不指路那个大叔也知道你家在哪?”


    林月筱刚要拖动行李箱的手猛地顿住,后背僵硬一瞬,脑子疯狂运转道:“啊……那是因为我们村子里的人少,每家每户住着什么人大概都知道,更何况我在车上的时候有给大叔大概说了个方向,那人家毕竟在这里长大的,肯定就知道啦。”


    怕露馅,林月筱解释完后赶紧岔开话题:“沈总,天黑了,快进屋吧。”


    眼前是一个只有一层的平房,外边只简单刷了漆,不过里边倒是很整洁敞亮,一看就是有人提前帮忙打扫过了。没什么家具装饰,厅里甚至只有一张饭桌和两把椅子,灯光也有些昏黄,兴许是很久没住人了,灯泡上布满了灰尘,看起来雾蒙蒙的。


    房间的门都关着,沈庭舟仅在厅里环顾了一圈,并没有贸然去看。


    “你…小时候就住这?”


    林月筱刚推开一扇门,但看了眼里边后瞬间皱了皱眉,听到沈庭舟是问话后回眸看了他一眼,却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一种别样的情绪。


    她形容不出来,但似从未在沈庭舟身上看到过,不过她现在没空细究,有些心不在焉地道:“嗯,不过没在这住多久,我很小的时候就跟外公外婆一块住了。”


    随即林月筱便赶紧掏出了手机,指尖快速地在敲打着什么,但越看脸色便越难看。


    “怎么了?”沈庭舟见她脸色不对,于是走近问道。


    “那个,沈总……”林月筱放下手机,双手合十一脸歉意,“您老介意住我房间吗?”


    沈庭舟双眸微眯,视线打量在林月筱身上,幽幽开口:“什么意思?”


    “实在抱歉,因为我将近一年没回来了,我不知道亲戚把其中一间房拿来堆杂物了。剩下那两间房,一间是我爸的,一间是我的。我爸爸过世后房间就没住过人了,所以就只剩下我的房间……”


    她越说声音便越小,脑袋缓缓低下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因为她能感觉头顶上正有一道森冷的目光在审视着她,连胳膊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邀请我到你家乡来旅游,不仅在路程时间上欺骗我,晚饭吃的还是街边的素粉,结果到现在你告诉我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沈庭舟步步逼近,字字质问,“林月筱,你是在报复我吗?”


    她直接被逼到墙角,后背贴在冰凉的瓷面,仰头能清晰地看见男人那深邃的瞳眸,以及那明显阴沉的脸色。


    农村的夜晚总是格外静谧,而她几乎跃出胸膛的砰声此刻也回荡在她的鼓膜,藏在身侧的手不由得攥紧了些。


    不是因为沈庭舟的抱怨,而是因为他最后的那句话。


    “我……当然不是。”林月筱强壮镇定,“我是真心邀请沈总您来的,但今晚的突发情况确实有些多,我、我一定补偿你!”


    “怎么补偿?”


    “啊?”


    沈庭舟垂眸,睫羽的阴影倒影在他的脸上,周遭那凉意更深:“我问你打算怎么补偿?难道刚刚只是随口一说敷衍我的?”


    的确是。


    但林月筱不敢说,干笑两声:“怎么会,沈总您想怎么补偿?”


    欺压在身前的压迫感忽地消散,沈庭舟转身拿上行李箱,淡淡道:“还没想好,先欠着。带我去你房间。”


    见他暂时没有追究的意思,林月筱总算是放松了些,赶忙上前带路:“好的沈总,请跟我来呦。”


    林月筱的房间在尽头,面积不大,东西却不少,其中一面墙壁更是满满当当地贴满了奖状,书架上还摆放了许多儿童读物,甚至还有贝壳染色做成的贴画。


    沈庭舟仔细观察着她小时候住过的房间,视线缓缓掠过,最终落在了一张照片上。


    他忽地轻笑一声,指着照片问:“这是你?”


    “嗯?什么?”林月筱听见声音凑近,挨着他的胳膊并排站在墙边,“你说这张照片呀,当然是我啦。”


    那是林月筱幼儿园元旦晚会的时候拍的,穿着大红花裙子,扎着两条小辫,眉眼中间还被点了颗红点,脸蛋被画得红扑扑的。


    林月筱挑眉看她,自我夸赞道:“怎么样?我小时候好看吧?”


    尽管那会对于小孩的妆造要求夸张,但林月筱从小就是美人坯子,即便在厚重色彩的遮盖下,她依旧是人群里最耀眼突出的那个。


    “嗯,好看。”沈庭舟审美没问题,他也用不着刻意说违心的话,“下次如果有机会得最佳员工奖的话,你可以把这张照片交上去。”


    林月筱唇角紧抿,斜睨了他一眼,婉拒道:“才不要,现在的我更漂亮。”


    粤城的天气不比上海,即便是四月天,也已经很炎热了。沈庭舟要和国外那边进行个电话会议,而这一路上风尘仆仆身体早已黏腻得厉害,林月筱便干脆先行去洗澡。


    浴室离她的房间不远,幸好装有热水器,洗澡不至于麻烦。但就是这木门年久失修,门栓似乎坏了,不过想来也不会有人贸然闯进,于是她只将个桶挪移到门边抵住。


    林月筱先将睡衣放在置物架上,打开花洒让水流先热一会,在空地处慢慢褪下衣物,浴室里很快便被弥漫起的水雾渗透进了每个角落。


    温热的水流在哗啦啦地流淌,很快便将身体上的灰尘和黏腻都一块冲刷干净。她解开束缚了一整日的头发,十指插进发缝按摩了一下脑袋,闭上眼睛任由温水从上而下将她的视线覆盖。而当她正惬意地享受在这夜晚的悠闲时光时,身后却蓦然出现了“吱吱”的声音。


    林月筱胆子不大,特别是在洗澡被水糊紧双眼的时候,那微弱且由远及近的声音瞬间将她惊出一身冷汗,她赶忙随手去抓挂在那的浴巾想要擦拭一下眼睛上的水。


    可下一秒,浴室里的灯忽然熄灭,四周瞬间陷入了一场无别的黑寂。


    而那窸窸窣窣的响声,却愈发靠近……


    那看不见摸不着却近在咫尺的恐惧感瞬间将她吞噬,她被吓得大声惊呼:“啊啊啊——救命!”


    不仅是浴室,整个屋子都暗了。而房间和浴室不过隔着一道门,小几米的距离,沈庭舟一下子便听见了林月筱的呼救。他赶紧将电话会议中断,冲出了房间,直接来到了浴室门前。


    他伸手敲门,想要询问情况,可门却在他敲下的瞬间便打开了一条缝。


    浴室里那弥漫的热气立马涌出,他担心地开口问:“你怎么了?还好吗?”


    门从里被打开,而他的手还抓在门把上,被突如其来的拉力将他往里拽进了半步……


    下一秒,一个柔软且炽热的身体将他牢牢抱住。


    第16章 公主抱


    四周昏暗,伸手不见五指,视线短暂被遮蔽,其余的感官就会变得更加敏锐。


    氤氲水汽随着她的扑怀,一同将他包裹。潮湿,柔软,芳香,和强烈的炽热,那明显只属于人体的温度。


    他整个人有一瞬的僵住,任由女孩在他身上紧抱,双臂垂落在两侧却不知该如何安抚。


    只能听见女孩趴在他的胸膛上,身体微微战栗,抽噎地求助道:“沈总,浴、浴室里有东西!”


    尽管现在停电,村子里陷入了同一片黑寂,但那如此真切的触感在怀,他还是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女孩喘息的热气萦绕在他的脖颈,轻薄如鸟儿的羽毛,拂过他的喉结,却穿透进他的心脏。


    他将头微侧了侧,哑然的嗓音道:“你先放开我,我去看下情况。”


    “我不要,我害怕。”


    林月筱依旧没有松手,反而扬起脑袋可怜地望着他,尽管在黑夜里,但那双澄明清澈的视线依旧灼热清晰,拼命地想抓住这根唯一救命稻草。


    而像是为了应验她说的话,那奇怪的不知是否是动物的叫声再次出现。而在这黑灯瞎火的屋里,听觉被无限放大,怪谲又渗人的细碎声响仿佛从四面八方一块涌来,甚至有毛茸茸的诡异触感擦过她赤裸的脚踝。


    “啊啊啊——我、我的脚上有东西!!”


    林月筱被吓到尖叫出声,她从小就害怕各种动物,现在在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环境下,她的眼泪都要被吓落下来。


    沈庭舟实在没办法,凭借对浴室的基础记忆,伸手去摸索置物架上的东西,而很快便让他抓住了叠放在上边的浴巾。


    他一把将其取下,快速披在了林月筱的身上,有了少许衣服的遮挡,起码让这肌肤接触显得没那么难捱。


    “别怕,我先带你回房间。”


    他低声安慰,沉着冷静的嗓音让林月筱在这最无助的时刻有了安全感。


    而因为恐惧,女孩的手死死抓住男人的衣服不肯松开,沈庭舟不忍直接推搡怕再吓坏了她,只能直接将人拦腰抱起。


    突然的失重感让林月筱本就紧张的神经再次紧绷,她下意识搂紧了沈庭舟的脖子,而在这一瞬,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竟是被他主动抱了。


    双脚脱离了沾满沐浴泡泡的地面,她挤挨着男人的胸膛,甚至能感觉到心脏跳跃的声音。浴室距离房间的距离不过几米,但林月筱却觉得时间好似被静止了,连空间都被无限拉长。


    他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到床上,全程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冷静自持地像在抱一沓文件。


    “我去浴室看下那是什么东西,你先穿好衣服。”


    就连口吻都像是在下达工作任务。


    而回归到床上,林月筱才回忆起了刚刚的举动有多么的大胆,她赶紧伸手扯过被子将身体包裹到只露出一颗脑袋。


    通红发烫的双颊只有她自己能察觉到,羞臊地点了点头。小声应道:“好。”


    沈庭舟拿上手机,等出了房间才打开电筒,甚至还贴心地回头替林月筱关上了门。


    没过多久,房间里便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村子里经常停电,而稍稍平复好心情后的林月筱才想起了二叔的话,而后便摸索地打开了床头边上的柜子,果然在里边找到了电筒和蜡烛。


    摇曳的烛火让屋子重新恢复了光明,而见那光影从房间的窗台溢出,沈庭舟才折返回来敲门问:“我可以进来了吗?”


    林月筱赶忙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着装,连续深呼吸了两下才道:“可、可以。”


    一小团火焰的亮度不够,有光,却看不清晰。但对于刚刚发生了这样尴尬场景的二人而言,这种朦胧感或许更好。


    沈庭舟推开房门走进,林月筱担心他会提起刚刚的事情,于是率先开口问:“那个…浴室里的是什么?”


    他停站在床边,烛火晃漾的影子落在了女孩的脸庞,林月筱睁大了眼睛注视着他,那受惊的瞳眸还沾染了还未来得及擦拭掉的水雾,看起来湿漉漉的。


    像刚才。


    怀里的触感。


    “是老鼠。”只不过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嗓音变得暗哑,“已经处理了。”


    听到结果,林月筱才放松地呼了一口气。她很害怕老鼠,那种怪异的触感,狡猾的身姿,以及那骇人的声响,令她回想起仍旧毛骨悚然。


    她躲在被子里,身体还是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那我先去洗澡了。”房间里再次响起沈庭舟的声音。


    他这会感觉不太好,衣服被弄湿了一大片,感觉湿润润的,残留着她的温度挥散不去。


    而作为一个正常的成年男性,被这样毫无保留地拥抱,蹭擦,很难没有任何反应。


    不过幸好停电了,他的异样也同样藏匿在了这黑夜里。


    林月筱点点头,随即还贴心地将男人提前放在床尾的衣服捧起递了过去:“沈总,给您。”


    沈庭舟接过,没再多说,转身便出了房间。


    夜晚太过静谧,所以连窗前刮过的风都显得尤为明晰,她双手抱着膝盖蜷缩地依靠在床边,眼睛里倒映出蜡烛的影,屋外的树发出了蝉鸣。


    她在发呆,因为不知道电什么时候会来,所以也不敢玩手机。不过幸好她出差时带了可装电池的吹风机,就是为了预防遇到突发状况而准备的,想不到这么快便派上用场了。


    恍然见,她好像听到了有人在敲门,她拿起手电筒走到门边,警惕地问道:“谁?”


    “是我,二婶。”


    听到是熟人,林月筱这才将锁解开,果不其然看到二婶就站在门口,一手拿着电筒一手捧着一个小竹篮。


    她欣喜地上下看了林月筱好一会,开心道:“你二叔带你回来的时候我刚好在田里干活,忙活到现在才有空过来看你。你这小娃娃长得是愈发好看了,模样还真像你妈年轻时那会的样子。诶,我听你二叔说,你还把你领导带回来了?那房间够住不?要不要来二婶家里住一晚?”


    二叔二婶家里穷,孩子也多,房间本就已经不够住,林月筱自然也不好前去打扰。


    于是道:“够住的,二婶放心吧。我这次刚好和我老板来这附近出差,想着反正顺路,就邀请他一块过来四处玩玩。”


    “原来是这样,那也好。我们林村的山水还是不错的,很多外地人都来这旅游呢。”二婶笑着接话,紧接着有些欲言又止问,“那你妈妈呢?明天回来吗?”


    其实早有预料会听到这个问题,所以林月筱也提前准备好了答案:“她本来都已经提前请好假了,但是没想到清明节回去的人多,车票一下子就售罄了。机票又太贵,来回加上一些杂七杂八的费用,得花掉她近一个月的工资,所以最后是我劝她不要回的。”


    对于同样是普通家庭的二婶自然是明白钱的重要性,回来一趟得花掉一个月的工资,如此直观的数据摆在眼前,她立马就可以做到感同身受。


    “那是要花太多钱了,现在环境不好,能挣点钱太不容易了,还是能省就省吧。有你回来弄就可以了,你爸肯定也能理解的。”


    林月筱点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


    “哦对了,差点把正事忘记了。”二婶忽地把臂弯里挂着的竹篮递到了林月筱的手里,“新鲜烤的红薯,用柴火焖熟的,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所以特意烤了些给你当夜宵吃。”


    林月筱接过篮子,里边赫然躺着几根胖嘟嘟的红薯,柴火的灰还粘在红薯表皮,一些烤爆了皮的正往外冒着丝丝热气。


    她瞬间觉得无比感动,尽管还没吃,那温暖的感觉便已经渗透进了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二婶,谢谢你。”


    二婶笑着摆摆手:“一家人客气什么,那我先走啦,你吃完了早点休息嗷。”


    “嗯好,二婶再见。”


    “拜拜拜拜,快回屋吧。”


    林月筱盯着那抹身影,直到消失在拐角,她才抱着那篮子进了屋。


    走至房间门口,猛然看见床上坐着一个高大的轮廓,无声无息,没有一点动静,着实把林月筱吓了一激灵。


    她拍了拍胸口,自我安慰了片刻,却也忍不住吐槽:“沈总,你要是把我吓死了得按工伤赔偿的。”


    看她那胆小的模样,沈庭舟的嘴角不禁扬起一个微浅的弧度,问:“你去哪了?好像听见你在和人说话?”


    “是我二婶啦。”说罢,林月筱便神秘兮兮地将怀里的篮子递过去,“二婶给我们拿了烤红薯,你吃过吗?”


    鼻尖传来淡淡的甜味,沈庭舟抬眸看她,摇摇头。


    “超级好吃!你尝尝?”


    也没等沈庭舟答应或拒绝,林月筱便直接将其中一根烤红薯拿起塞到了他的手里。


    红薯还有些烫,轻轻一掰就分成了两节,咬下一口,红薯那香甜浓郁的味道便在口腔里迸发。


    她坐在小板凳上,怀里还抱着那个篮子,仰着脑袋满眼期待地看他:“好吃吗?”


    “嗯,不错。”


    虽然这会停电了,没有灯,甚至连风扇都没有。粤城四月的天还是有些热的,但窗外掠过的风又沁来了些许凉意。即便达不到空调那般凉爽,但身体也没感觉到闷燥。


    对于沈庭舟而言,在农村的夜里,黑灯瞎火地点着烛光吃烤红薯,真算得上是人生的新体验。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又落在了眼前那个,一边嫌烫一边又小口咬着红薯边沿的女孩,摸黑吹的头发也有些乱糟糟的,穿着淡粉色睡衣靠在桌边,偶尔将红薯举至蜡烛下,借着光撕扯着沾到柴灰的表皮。


    竟莫名地,有几分可爱。


    不过,他忽然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那你今晚睡哪?”


    林月筱望着他,眼睛眨了眨,随即伸出根手指指向了凳子旁的沙发上。还小可怜似得问道:“可以吗?”


    其实她本来是打算拿张简易小床到客厅睡的,但今晚出了老鼠事件后,她便果断打消了这个念头。


    “可以。”他答应得爽快,没有一丝犹豫。毕竟他还没好心到愿意让秘书睡床,而委屈自己睡沙发的道理。


    折腾了一天,简单洗漱后便拖着疲累的身躯各自准备入眠,而在林月筱的强烈建议下,房间里还是留了根小蜡烛在桌上照明。


    凌晨,房间里很快便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朦胧的光恰好笼罩在林月筱的脸颊,她也不嫌晃眼,睡得正香。


    他侧躺着,那双幽深的眼眸盯望向某处,今晚的记忆碎片总在夜深人静时涌现在脑前。


    他盖着被子,试图闭上眼睛,但被窝里却竟还有相似的体温。


    正以别样的方式,重现浴室场景。


    第17章 没睡好


    清晨蝉鸣四起,繁茂的枝叶遮蔽半扇窗台,偶尔春风拂过,斑驳光影落在地面晃荡,扰人清梦。


    沈庭舟缓缓睁眼,刺眼的光让他有一瞬的晃神,目光掠扫过屋内陌生的环境,转眸视线停在了那张硬木沙发上。


    他的秘书在那睡得正香。


    沈庭舟昨晚睡得不太好,床硬,天热,蝉叫,林月筱。


    这是他外出度假体验感最差的一次。


    所幸早晨已经来电,昨晚睡前开启的风扇这会也在呼呼地吹着不算凉的风,沈庭舟下床将风扇挪移对准了沙发,垂落在林月筱脸颊的发丝瞬间被吹扬起,她舒服地抱着枕头调整了一下姿势。


    沈庭舟哼笑一声,这员工倒是比老板睡得还自在。不过在转身出门之际,他还是随手将快要掉落到地面的毯子拎起,随手盖在了她的肚子上。


    昨晚点燃的蜡烛已经完全融化了,结成块凝固在了桌面。这时他注意到了有一幅照片被反扣在了桌子上,他好奇反过来看了眼,居然在照片上看到了林月筱。


    她穿着夏天的校服,扎着高马尾,笑容灿烂地站在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中间,背景是一所名为“市第一中学”的学校。


    照片上的年纪约莫是刚上初中那会,而林月筱来到沈家是15岁,即便照片上女孩的模样和现在的她已经变了很多,但沈庭舟还是一眼便认出来了。


    左侧的女人他也认识,是柯雁,那右侧的男人想必就是她的父亲了。


    只是,他定眼看着照片里的男人模样,双眸微眯,陷入了沉思。


    现在才早上六点多,村子里仍旧一片清寂,他简单洗漱过后便推门走出院落,慵懒地靠坐在门前的躺椅上,敛眸感受一下这远离了城市喧嚣的气息。


    耳边忽地传来脚步声,他缓缓睁眼,发现透过缝隙见到有人从院前经过。吱呀推开院子的那扇大铁门,可那人见到坐在藤椅上的沈庭舟后,却又想默不作声地将门关上。


    “等等。”沈庭舟出声喊住了他,“你不是昨天载我们来的大叔吗?”


    即便带着草帽,可沈庭舟还是一眼便认出。二叔尬笑了两声,随即还是走进了院内。


    “哈哈哈是我,我是来给你们送早餐的。”


    二叔将怀里捧着的篮子递给沈庭舟看,里边赫然装着两碗粥,以及一些玉米和小菜。


    可沈庭舟看着他,半信半疑:“你们还兼职外包送餐服务吗?”


    “我是受她亲戚所托,哎呦邻里邻居的,这点小忙我还是愿意帮的啦。”


    二叔怕说多错多,干脆直接走进屋里,将早餐放在了桌子上。


    而后他非常自来熟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往卧室的方向看了眼,随口问道:“领导,昨晚你睡得好吗?”


    沈庭舟淡淡回道:“不好。”


    “也是,昨晚村里停电,你那个房间又没窗户,是挺闷热的。”二叔想了想,也认同地点了点头,端起水杯仰头喝了口。


    “有窗啊。”


    但一口水没咽下,二叔便被这话给呛到了:“有、有窗?你睡的哪间房?”


    沈庭舟下颚微抬,眼神示意最里边那间。


    二叔瞪大眼睛愣了两秒,紧追着问:“那筱……女娃呢?”


    “一样。”


    “啊……”


    二叔有些懵了。


    他这会也不急着走了,反而直接坐下,看向沈庭舟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捏在手里的纸杯子都被捏出了小褶,里边的水也被一饮而尽。


    他侧目看向躺椅上的男人,虽然不认识什么牌子,但他也能看出这人气质不凡,所穿所用也定是奢侈。年纪嘛,看起来也比筱筱要大些。长相倒是英俊,比广告里那些男明星都要帅气,但是吧,正所谓帅气的男人肯定花心。这男的不仅有钱还长得好看,那他的心指不定得花成什么样了。


    于是他犹犹豫豫地问道:“领导,冒昧问一句,你成家了吗?”


    若是旁人,沈庭舟都懒得理会,只不过……


    “没有。”


    “那你多大年纪了?”


    “三十。”


    “三十岁还没成家啊?”


    “……”沈庭舟蹙了蹙眉,“有问题吗?”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的二叔赶紧找补:“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但他紧接着又开口:“那你和这个小女娃是什么关系?”


    “我是她老板。”


    “只是……老板?”


    “不然呢?”


    “哈哈哈……那、那挺好,一看你就是个好老板。”


    完蛋,还是个不负责的。二叔听完后,感觉心有点死了。


    沈庭舟难得有耐心,甚至还主动延伸话题:“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二叔轻叹了一口气,先是摇了摇头,而后顿了顿,又抬起脑袋看他:“那个…领导,这小孩是个心思单纯的,她爸走得早,算是她妈一个人拉扯大的。这孩子善良,也懂事,在工作上可能做得不是那么好,也请您多担待些,对她好点……”


    说完,他又想起了什么,赶忙补充道:“这些都是我听她亲戚说的。”


    现如今年轻人的恋爱观他多少也听到过,作为一个“外人”,他也不好去过多说些什么,只能尽一个做叔叔的职责,希望这男人对自己这小侄女能好些。


    沈庭舟怪异的眼神打量在这个大叔身上,他不理解这番话的意义是什么,但也还是道:“她工作能力很强,人也聪明,是个很好的员工。”


    二叔欲言又止:“那要是抛开员工这个身份呢?”


    “抛开?”沈庭舟挑眉,“她告诉你她不想干了?”


    “不不不不,当然不是,你别误会。”二叔干脆起身,怕自己一不小心连累到侄女把工作掉了可就完蛋,“我、我突然想起田里还有点活没干,我先走了啊。”


    二叔小碎步跑起来,扶着自己的草帽直接逃出了院子。沈庭舟也没再理会,随手拿来根玉米,边吃边惬意享受这早晨阳光的照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热辣的光影都透过窗户落在了毯子上,室内的气温又上涨了好几度,房间就像是一个小型蒸笼。


    直到放置在床边小凳子上的手机闹铃猛烈响起,林月筱才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醒来。


    将眼睛眯开一条缝隙,一眼便瞧见了那台正对着自己吹的风扇。她起床靠在墙边缓了好阵子,觉得哪哪都不得劲,五官都要皱到一块去了。


    下意识扭头看向床的方向,却发现早已空无一人,她起床出去准备洗漱,余光恰好瞥见那人在躺椅上晒得正欢。


    啧,这人倒是挺有逸致闲情的。


    几分钟后,林月筱从浴室里出来,这次的脚步声正往客厅靠近,沈庭舟听见了,便回头看了她一眼。


    “早呀沈总。”林月筱的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边打招呼边哈欠。


    他把躺椅调了个方向,继续慵懒地躺靠着,脑袋歪着看她。林月筱正双手托着腮帮子坐在一张小木椅子上,头发睡得凌乱,有些毛茸茸的,睡衣也还没换,整个人就懒洋洋地在那发呆。


    “怎么愁眉苦脸的?”


    这小秘书看起来不太高兴。


    林月筱微掀眼皮瞅了他一眼,有气无力道:“睡得不舒服,这木头硌得我骨头疼。明明小时候睡木板床都觉得挺凉爽舒服的,难道是年纪大了的缘故?这会只觉得腰酸背痛。”


    沈庭舟听完不由得眉心紧了紧,他现在听不得年纪大这三个字,特别还是在同一天里被人点了两次。


    于是他哼声呛了回去:“你觉得我睡得就很好?林月筱,这次你骗我外出旅游,吃喝住行没一样令我满意,我都还没在你员工评选那记上一笔。”


    “诶沈总,这能和员工评选混为一谈吗?”林月筱一听,腰脊都给绷直了,“您不能徇私枉法,公报私仇啊!”


    虽然林月筱字字控诉,但实则她喊完后心里也发虚。


    沈庭舟懒得听她狡辩,眼睛一闭干脆继续晒太阳。


    而林月筱见他不说话了,担心他真的会因此扣她绩效,影响月度评选。毕竟【华昇】对于员工奖励这块给的还是挺多的。


    于是她将那早餐篮子拿起捧到沈庭舟身旁,将位置挪移到了躺椅边坐下,决定温声哄道:“沈总,您吃早餐没有呀?这些可都是我二叔二婶亲自种的,原生态,无农药。您尝尝看,一定比大城市里卖的还要好吃。”


    沈庭舟缓缓睁眼,垂眸落在了她怀里捧着的竹篮,视线慢慢上移,又落在了女孩真挚清澈的眼睛上。睫毛像把小扇似的扑闪,偶尔发出撒娇般的“嗯”声。


    “尝尝嘛,很香甜的。”她挑起一根看起来最甜最饱满的玉米递到沈庭舟的嘴边。


    看着这位极力推销的玉米小姐,沈庭舟也没再拒绝。随手将其拿起,在那双充满了期待渴望的眼神中,咬了下去。


    “怎么样?好不好吃?”


    “嗯,不错。”


    他淡淡地评价道,甚至没告诉林月筱这已经是他今天吃的第二根玉米了。


    昨晚本就吃的不多加上体力消耗大,这会肚子早就饿了。而且待会还有事情要忙,所以林月筱也顺手拿起一根玉米啃了起来,边啃也边问道:“沈总您待会是留在家里还是跟我一起去?”


    沈庭舟问:“去哪?”


    “扫墓呀。”


    “你扫你的祖宗,我去做什么?”


    “带你体验一下我们粤城特有的清明节活动呀。”


    沈庭舟侧眸看她:“什么特有活动?”


    “漫山遍野找太公活动。”林月筱单手揪了揪男人的衣角,“你还能体验到登高爬山的乐趣,怎么样沈总?一块去吗?”


    第18章 酒醉


    沈庭舟再一次相信了自己的秘书,跟着大部队准备出发。


    但其实一开始他本意是想留在家里的,毕竟天气太过闷热,他实在不想找罪受。


    但村里的老人家们不知道从哪得到了消息,纷纷跑来院子里看他,你一言我一语地盘问他的个人状况。他实在受不了这种动物园似的参观,索性妥协跟着林月筱走。


    扫墓的时间一般在早上的九点多进行,所需的祭拜用品也都提前准备妥当,还有包括开路的锄头和铁锹,以及中午的简易午饭,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便准备出发。


    沈庭舟是第一次参与这种非同寻常的祭祀活动,体验感完全不同。因为像他们这种大家族都是有专门的祭祀时间和地点,全程庄严肃穆,气氛凝重,不仅为了彰显地位势力,更重要是观察下一任继承人的气魄和才能。


    但同时也缺失了寻常人家的欢乐和温馨。


    “给,你要戴上这个,不然会中暑哦。”


    沈庭舟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林月筱踮起脚尖,拿着一顶崭新的草帽戴在了他的头上。


    他皱了皱眉,明显对这样的装扮表示不满:“我不要。”


    他刚抬手要取下,却又被林月筱攥住他手腕制止:“沈总,这山上太阳毒辣,不戴帽子很容易把皮肤晒伤的。”


    说罢,她也把自己的给戴上了,左右歪了歪脖子全方位展示:“你看,其实一点都不丑,还遮阳挡风,多好啊。”


    沈庭舟目光落在林月筱的脸上,看她正俏皮地转圈给自己展示。她皮肤白皙如凝玉,身材高挑,五官立体颇具混血感,即使不施粉黛,却仍旧美得出众。连这帽子竟也被她戴出了别样的时尚感。


    他不由得轻声低笑,便也将手垂下,懒得挣扎。


    沈庭舟是客人,自然是不需要拎抬东西的,而林月筱又太瘦,她那些叔叔婶婶都怕她体力不支晕倒在半路,索性就只给了她一把小铁锹。


    二叔在最前方组织带队,他胸前斜跨着一个布袋子,怀里装了许多瓶装水,正挨个分发物资。


    “来,都有份嗷,你一瓶,你也一瓶……也给你一……”


    等二叔走至到沈庭舟跟前时,恰好抬头与他对视了一眼,二叔秒变心虚,尴尬地笑了两声:“哎呦领导,你也来扫墓啊。”


    沈庭舟将手心里的矿泉水掂了下,问道:“大叔你的业务挺广啊,扫墓也能外包吗?”


    “诶,这你们大城市长大的就不懂了吧。我们村子里的人都团结,有什么困难都是互帮互助的,我既然没啥事就过来帮抬点东西呗。”


    林月筱正巧也在帮忙分发东西,回头间看到二叔和沈庭舟在对话,心里暗道不妙,赶紧挥手招呼试图转移注意力:“大叔,那个烧猪我抬不动,过来帮帮忙!”


    二叔立马接收到信号,水也不发了,赶紧高声道:“我来!把猪放那我来抬!”


    沈庭舟看着二人互相配合的背影,摇摇头感叹:“啧,这家人演技都不怎么样。”


    山路崎岖难行,野草树木疯长,光照猛烈仿佛把人架在火上炙烤。加上早晨那会下了点阵雨,这会更是地湿路滑,每一步都走得艰辛。


    林月筱从小身体素质就差,加上常年坐在办公室里,缺少运动和锻炼,突然得爬那么高的山峰,没一会便显得力不从心。


    她手撑着在路边捡到的一根笔直粗壮的木棍子作为倚仗,单薄的身影跟在大部队后边,低扎起的马尾偶尔随着身姿小幅度摇晃,豆大的汗珠从额前滚落,每往前走上一段就得停下来歇息个几秒。


    而沈庭舟就这样跟在她的身后,一边看不惯,却又默默注视。


    就当林月筱第五次停下来准备喝水时,沈庭舟走快了两步出现在她的左侧,女孩拿出一瓶新的矿泉水正要去拧,就感受到了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笼罩在了自己的头顶。


    她扭头望去,眼神中有些许诧异,而后又往前方的大部队瞅了眼,好奇问道:“沈总您也走这么慢吗?我还以为你在前头呢。”


    “你也知道你走得慢啊?”沈庭舟略带嫌弃的口吻。


    林月筱双手一摊,自嘲道:“没办法,我从小体育考试就不及格,出来工作了更是缺少运动。这一年一次的扫墓,也算得上是我年度最大的运动量了。”


    见她这么说,沈庭舟忽地起了逗她的兴致,故意问道:“那如果公司要举办一场徒步活动,奖金是三万的话,你去不去?”


    林月筱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忙追问道:“可是我一等奖肯定拿不下呀,有没有安慰奖或者鼓励奖什么的?奖金随便给个几千块就好啦~”


    沈庭舟淡瞥了一眼这个小财迷,转身就走,只撂下了一句:“没有。”


    “诶,你堂堂一个上市公司老板怎么还耍员工玩呢?”林月筱无奈杵着木棍继续跟上,在老板身后碎碎念道。


    这的地理位置好,光照密集,雨量充沛,枝繁叶茂,植物种类也多。但这也导致了扫墓行动挑战增加,需得有人在前方砍伐杂枝开路,又还得提防有可能窜出来的各种生物。蚊虫欢快地在身体四周找寻裸露出的肌肤,在精神松懈之际,猝不及防咬上一口。


    “啊……”


    一声低呼,沈庭舟回头望去,问:“怎么了?”


    林月筱低头在揉搓胳膊,抬眸间眼神流露出几分可怜:“蚊子为什么总咬我啊。”


    他折返回几步,视线落在林月筱的手上,果然有好几个被蚊子叮咬的痕迹。她肤色本就偏冷白,没干过什么粗活也养得白嫩,忽然多出来几个突兀的大包,看起来也挺触目惊心的。


    连沈庭舟见到,也不由得蹙了蹙眉。


    “你二婶给你的花露水没喷吗?”


    “喷了,但好像不管用。我从小就比较招蚊子,每次外出被咬得最狠的就是我。”


    “防晒衣呢?”


    “搭在客厅椅子上,忘记拿了。”


    “……”沈庭舟微掀眼皮,瞥她一眼,“你的脑子是只有在工作的时候才会带上吗?”


    林月筱低垂脑袋撇了撇嘴,低扎的马尾也从脖颈垂落至右侧,目光偶然落在某处,她随即抬头,视线缓缓定格。


    沈庭舟似是注意到了,微歪了下脑袋拧眉看她:“你想要穿我的?”


    他的外套还是为了晨跑才带来的,没想到在这居然派上用场了。


    林月筱小鸡啄米般地点头,小心翼翼又带着期盼的眼神看他:“沈总,可以吗?你也不忍心看着你的秘书被大山里的蚊子团建聚餐吧?”


    他挑了下眉,毫不犹豫道:“忍心啊。”


    满是幽怨的小眼神瞅了他一眼,也不争取,只是叹声拖长了尾音:“……哦。”


    她转身要走,指甲还不停地挠抓着胳膊,留下了好几道不规则的抓痕,越挠越深。


    作为一个体贴员工的老板,沈庭舟即便嘴上说着不愿,但却还是主动脱下了外套。路过林月筱时,直接扔到了她的怀里。


    发绳因为长时间的走动而变得松垮,发尾恰好遮挡住了她微微扬起的嘴角,扭头看向沈庭舟的眼神在发光,感激道:“谢谢沈总,您真的是一个无私又有爱心的好老板!”


    这套说辞沈庭舟都有些听腻了,好心劝道:“下次增进一下话术吧,这拍马屁的功夫越来越差劲了。”


    “没问题老板,我今晚就回去恶补话术!保证让您的耳朵满意!”


    “……”


    这秘书好像听不懂好赖话。


    启程到现在已经走了将近一小时了,即便戴着帽子,林月筱的脸蛋还是被晒得红扑扑的。


    她将随身携带的小扇猛地扇了好一会,忍不住朝着人群高声问道:“叔叔,还有多久才到呀?”


    二叔停下脚步,脱下草帽仰头眯着眼睛往山的各处看了眼,抬手擦了把汗,喃喃道:“我记得这附近有棵树的啊。”


    林月筱被太阳晒得睁不开眼,听到这话也是一懵:“啊?”


    但好在人多力量大,脑子多也总会有记得住的,大家东拼西凑地也算是找到了正确的路。把祭祀要弄的东西一一摆好,借用小镰刀除去新长出的野草,大家都齐心协力地在帮忙。


    沈庭舟作为一个外人,自然是不需要参与这些,他伫立在旁侧看着大家,也下意识用目光寻找林月筱的身影。


    好一会才发现那女孩居然自己走到了别处,眼睛正紧盯着另一块立起的碑。


    他隐约猜到了什么。


    林月筱脱掉了帽子,眼睫微垂,静静地站在那。微风飘拂而过,将她凌乱垂落在鬓边的发丝吹扬起。宽松的外套将她的身形衬托得更加纤瘦,长时间的行走,也让她此刻看起来虚弱憔悴,似只需一阵风,就可以将她吹倒。


    他缓步停在林月筱身旁,视线同样落在了那立起的碑上。


    “这是你父亲吧。”


    林月筱点了点头:“如果世间有轮回,他估计已经上小学了呢。”


    “你的智商要是遗传了你爸爸的话,他上小学了也肯定是名列前茅。”


    林月筱抬头看他,不禁轻笑出声:“沈总您夸人还挺隐晦的。”


    她浅浅叹息,随即蹲下伸手将坟头新长出的野草拔掉,声音低弱,也不知道是在跟沈庭舟讲话,还是在跟父亲唠嗑。


    “那他这辈子的父母,也一定会为他骄傲吧。”


    目光看向女孩的侧脸,有那么一刹那,沈庭舟的心绪与她共鸣。他蹲在她的右侧,伸手帮她一起拔草。


    良久,他回了句:“一定会的。”


    是在替她回答,也是在替自己回答。


    香灰随风飘散,空气里弥漫着人们对至亲的思念。偶尔有飘零落在肩头、发顶、掌心的,那是接收到了的信号,那小小一片的灰烬,是给予带回家的礼物。


    九年了,思念没减弱半分,但林月筱已经慢慢学会了释怀。


    她侧眸看向一直在身边默默陪伴着她的沈庭舟,忽地故意逗他:“沈总,你说这算带你回家见家长了吗?”


    沈庭舟斜瞥了她一眼,但毕竟在别人父亲面前反驳她的女儿显得不太礼貌,所以干脆选择不回答。


    祭祀流程宣告结束,大家都收拾好东西准备回程,林月筱站在那深看了好一会,转身要走之际,忽地听见沈庭舟喊了她的名字。


    “林月筱。”他视线与她相撞,声音平淡但有力,“都会好起来的。”


    那一瞬,她竟觉得眼眶湿润,鼻头酸得厉害。她没开口,却点了点头-


    这是两人留在林村的最后一晚,亲戚和一些较好的邻居都聚集在了二叔二婶家,争先恐后地抢夺锅铲,浓郁的烟火气息和酒菜香气一下子弥漫开来。


    不大的圆桌上满满当当地摆满了菜,都是粤城人招待客人的拿手绝活。白切鸡,糖醋排骨,花生焖猪蹄,三丝炒面,清蒸鱼……色香味样样俱全,即便还没开始品尝,便已感到垂涎欲滴。


    林月筱拿公筷给沈庭舟夹了一个鸡腿,极力推荐道:“这鸡是我二婶养的,名副其实的走地鸡,肉质紧实自带香气,超级好吃。”


    “好,我尝尝看。”


    沈庭舟非常自然地便夹起咬了一口,确实如林月筱所说的一般,“好吃。”


    “我二婶年轻时是做厨师的,专门给农民工们做大锅饭,每个尝过她手艺的人都赞不绝口。所以只要我回来我就会缠着二婶给我做菜吃,毕竟回到上海我就吃不到这么正宗好吃的粤菜咯。”


    厨房里,二叔二婶一个配菜一个掌勺相互配合,极为默契。即便听不见他们说了些什么,但从肢体语言和表情上也能看出,二人的感情很好。


    沈庭舟将视线收回,不经意间问起:“你妈为什么没回来?假期不是批了吗?”


    林月筱舀了勺玉米放进碗里,随口道:“机票太贵了吧。”


    “贵又有什么关系?反正这些费用沈家每年都会报销的。”


    “报销?”林月筱诧异转头。


    “嗯,清明节和春节这两个特定节日,家中所有工人回家的交通费用都会全部报销。”沈庭舟与她对视,“你不知道?”


    林月筱有些木讷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什么时候开始实行的?”


    “每年,在你没来沈家之前。”


    正巧这会二叔端着最后一碟青菜走出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与此同时一并被拿出来的,还有一罐自家酿造的酒。


    二叔走至对面,笑哈哈地开口问:“领导,这菜吃得还合胃口吗?”


    “合胃口,手艺很好。”


    “喜欢吃就好!那可得多吃两碗饭啊!”


    二叔说罢,拿出酒杯就要给沈庭舟倒酒,却在酒满之际被林月筱拦下。


    “诶二叔,别倒了,我老板酒精过敏,喝不了酒。”


    话落,两道不同的目光同时聚焦在了林月筱身上。


    二叔满脸可惜:“哎呦,怎么会酒精过敏呢?这么好的桂花酒领导可没口福咯。”


    一听到是桂花酒,反而林月筱的兴致更高:“是平时寄给我的那种吗?”


    “对啊,就是你最爱喝的那款,我又新酿了不少,到时候都寄去给你。”


    沈庭舟听着叔侄两人的对话,不禁淡笑道:“想不到你还是酒蒙子啊。很喜欢桂花?”


    林月筱端起酒杯品茗了一口,酒的醇香以及桂花独特的香气瞬间便在口腔中迸发蔓延,她点了点头:“嗯!我很喜欢桂花,平时用的洗头水和沐浴露也都是桂花味的。二叔酿的桂花酒度数不高,很香甜,跟果酒一样。所以我闲时就爱小酌几杯,但其实我酒量也不太好啦。”


    沈庭舟侧耳听着。


    难怪。


    她身上总会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大家借着这个特殊的节日,却格外共享了一次团圆。在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间,夜渐深,漫天繁星点缀,丝缕月色也扬洒而下,铺就了一层朦胧的光。


    沈庭舟看她两杯下肚,红晕便已经爬上双颊:“喝慢点,小心醉了。”


    他不过随口一说,更多的其实是调侃。


    但林月筱单手托腮,睫毛微掀看他,眼神里已有几分迷醉。如瀑般茂密的头发染上了清冷的月色,嘴唇、眼梢都添了几抹豔红,柔和的眼神就这样静静地望着他,盈盈秋水,勾人心魄。


    下一秒,女孩忽地主动牵他的手,正欲开口,却醉倒靠在他的肩头。


    彻底昏睡前,她嘴唇微动,无意识地喃喃道:“沈先生,我困。”


    微风再次将那股淡淡的桂花味道飘入他的鼻腔,与平常不同的是,这晚多了几分酒醉。


    他垂眸落在那已经紧闭起的睫羽上,伸手扶住她要下滑的身体,抬头对各位亲戚告辞道:“她喝醉了,我先送她回去。”


    林月筱已经完全醉在了梦乡里,无意识,无动作,软绵绵的,难以搀扶。


    沈庭舟只犹豫了几秒,便干脆让她枕靠在了自己的胸膛,拦腰将人抱起。


    二叔刚打算开口询问是否要帮忙,见状也赶紧闭紧了嘴巴。算了,毕竟人家是小两口,他送人回房也合情理。


    所以只朝着二人快要隐匿在夜色中的背影喊道:“路上慢些,别摔着她了。”


    沈庭舟走下那斜坡路,林月筱仍旧安稳地靠在他怀,被发丝弄痒了脸颊,她还往他胸口处蹭了蹭。


    偶尔还会嘟囔几句听不太清的话:“我、我还要喝……甜的,爱喝。”


    沈庭舟也懒得和一个酒鬼计较,甚至还会回答:“别喝了,带你回家。”


    “回家……吗?”


    “嗯,回家。”


    第19章 同床


    农村的夜晚并没有什么路灯,加上天色黯淡,时间较晚,家家户户几乎都闭门在家。只能靠从窗户玻璃上映照出的微弱光亮,借着记忆力往家的方向走去。


    路过田野间,偶有起伏响亮的蛙叫。距离二叔家的路段其实也不远,但沈庭舟走得慢,所以便比寻常多花费了些时间。


    进到院子,他直接将人抱到里屋,但推门伫立在房间中央时却有片刻的迟疑。左边是床,右边是沙发,他停站在那好几秒,却还是决定把人抱到了沙发上。


    员工而已,他才没有那么大的善心。


    沙发不大,他需得弯腰小心翼翼将人放下,可林月筱却在沾到沙发的一瞬便往侧翻了个身,胸压住了沈庭舟的小臂,人也险些从沙发上滚落下去。


    幸好他眼疾手快,腾出另一只手迅速攥住她的脚踝。手背上微突起的青筋紧握在那纤细润白的踝骨上,体型与张力的碰撞,竟在这柔黄的灯光下,渗出了几分难言的涩情。


    他眼睫微垂,视线落在女孩熟睡的脸颊,目光稍移,又停在了被她压着的小臂上。


    粤城天气炎热,大家从山上回来后都洗澡换上了舒适的衣服。林月筱这会仅穿了件宽松的短袖,身下是一条较短的浅色牛仔裤。且因为她侧躺的姿势,导致领口有些变形,从而那优越的曲线便更加明显。


    手臂正毫无防备地被压着,肌肤间只隔了一层薄薄的布料,触感仍旧明显。并且在狭小静谧的空间下,感官更是被无限放大。


    他几乎都分不清,此次到底是来度假,还是来受折磨的。


    沈庭舟无法和一个醉鬼理论,只好先扣住她的肩膀,慢慢将手抽离出来。起身时见到那“罪魁祸首”居然还睡得正香,他也无奈地摇了摇头。


    顺手拿起桌上的空水杯走出屋外,来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凉水,而后坐在院子里简单回复了几条工作消息。左右不过二十分钟的时间,但当他重新回到房间里时,却发现在沙发上躺着的女孩居然不知何时自己转移趴到了床上。


    沈庭舟眉头微蹙,有些不解地看了眼沙发又看了眼床,难道醉酒也会梦游吗?


    此时的林月筱脸颊朝下,束缚在发尾的头绳也不见踪影,头发一股脑地四处分散,单凭肉眼和距离实在难以分辨她的轮廓。


    于是沈庭舟好心上前将她的头发小心抓起,然后撇开,掰正她的身体让其平躺在床上,避免这脑子不太好的秘书在睡梦中把自己给憋死了。


    今天爬山扫墓实在是把体力和精力都给耗尽,明天一早的航班,这会时间也已经接近凌晨。


    等沈庭舟简单进行完睡前洗漱后,回到房间将门关上,他才猛然意识到还有一个问题。


    那就是今晚他该睡在哪?


    床的位置已经被这醉懵了的人占据,沈庭舟只能不太情愿地看向了那张唯一能躺人的沙发上,表情实在难看至极。


    毕竟他这辈子还从未试过躺在沙发上过夜。


    沙发是硬木的,宽度仅能容纳一人平躺,林月筱身形纤瘦,一米六七的个子都需微蜷缩双腿才能睡下。就更别说沈庭舟一米九的身高且体型本就偏大,受限于这张小沙发上该有多么困难。


    他甚至无法做到辗转反侧,自小养尊处优的他只觉这会是纯找罪受。他试图闭眼麻痹自己从而进入梦乡,可半小时逐渐过去,他不仅整个人困意全消,反而徒增了不少烦躁。


    沈庭舟倏地睁开双眼,从沙发上坐起,目光直接落在了那张足以容纳二人大小的床。


    他不喜欢委屈自己,也没必要委屈自己。


    于是他干脆站起,径直走到了床边,伸手将林月筱抱挪开了一点位置,紧接着便心安理得地躺在了她的旁侧。


    深夜,窗外枝叶被吹得沙响,风扇左右摇摆将凉风吹拂在身上。


    沈庭舟酣然入梦-


    春季四月堪比九月酷暑,只有早晨太阳刚升起那会温度还算适宜,可即便如此,长日漫漫还是十分难捱。


    似身处在炎热的火炉旁,架在太阳底下炙烤,肌肤滚烫浑身燥热,她被彻底热懵,下意识地伸手去扯衣服。


    林月筱是被热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将眼睛睁开,还有些恍惚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看着房间里熟悉又陌生的装饰,脑子宕机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粤城老家。


    她眨了眨眼睛,慵懒地正要伸个懒腰,可在抬手的一瞬便隐约察觉到了不太对劲。


    怎么好像……有东西?


    林月筱脑袋僵硬地往旁侧扭转了一个小弧度,当她的视线定格在沈庭舟的脸庞上时,整个人蓦然愣住,连瞳孔都不自觉地骤然扩大。  ?怎么回事?她怎么会和沈庭舟睡在同一张床上??


    怪不得她觉得热,因为她侧躺着身体几乎无空隙地紧贴着沈庭舟,手臂更是肆无忌惮地搭在人家的腹肌上,甚至指尖都直接钻到了人家的衣服底下……


    她瞬间将眼睛闭了起来,努力回想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别说是如何睡到一起的,就连她是怎样回到房间,林月筱都一概忘却。


    动作极尽小心地将手臂从男人的身上挪开,林月筱坐起团成一团靠在了床头角落,头发披散在双肩,半眯着眼睛紧紧盯望着沈庭舟。


    难道是昨晚她自己发酒疯主动爬床缠着人家睡的?


    除此之外,她实在是想不到还有第二种可能。


    林月筱不禁苦恼地将十指插进发丝里揉抓了几下,这个进度好似有些快了,超出了她的预设范围。因为她怕这件事情会引起沈庭舟的反感,从而影响最终目的。


    但是……她歪着脑袋看向尚且还在熟睡中的男人,心想或许沈庭舟压根不知道这件事情。


    毕竟沈庭舟平时里有多嫌弃她,她心知肚明,倘若他知道的话,估计林月筱昨个半夜就被拎起来写离职报告了。


    想到这里,林月筱放松地长呼了一口气。


    随即蹑手蹑脚地从床上下来,踮起脚尖不敢发出一点声响,悄然离开了这个房间。


    飞机航班定的是临近中午的时间点,但由于小县城是没有机场的,所以还需搭乘车子到隔壁市区。临走前,二婶还给林月筱的行李箱里装了许多东西,二叔则是拉着她到一旁语重心长地说了好一番话,只是都听得她云里雾里的。


    直到上车那会,她还在试图理解二叔说的那些话,不知不觉中,将困惑的目光落在了沈庭舟的身上。


    “有事?”


    察觉到旁侧有道炽热的视线一直紧盯着自己,沈庭舟只好停下翻阅文件的动作,转眸看去。


    “啊……没,没事。”林月筱摇摇头,不知怎的,只要看见沈庭舟的脸,她便会莫名地感到心虚。


    今天天气不错,万里无云,日丽风清。看着车窗外猛刷而过的树木,虽参差不齐,但也苍翠欲滴,望着便让人心情舒适。


    坐在行驶不算平稳的车上,林月筱竟觉有些昏昏欲睡。直到旁边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再次将林月筱快要进到梦乡的思绪强行拽醒。


    “昨晚没睡好?”


    男人的声音让她霎间回神。


    林月筱扭头看他,可对方脸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只是在认真地查看此次跟进的沿海项目资料,语气也平淡地像随口一句的问话。


    她沉默了两秒,而后道:“可能沙发太硬了,没睡好。”


    捏着纸页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顿,余光淡瞥了她一眼,顺着她的话问:“哦?没梦到从沙发上掉下来?”


    “没,没…吧。”一时间林月筱不知如何回答。


    她转头再次看向窗外,指尖揪着衣角弄出好几道折痕,心不在焉地欣赏着景色,犹豫再三后还是决定开口问道:“那个…沈总,我昨晚好像喝醉了,你知道我是怎样回到房间的吗?”


    沈庭舟将文件合上,那双如墨般深幽的瞳孔凝望向她,恰好此时车子进入隧道,两人瞬间被巨大的黑暗吞噬。


    她看不见沈庭舟的表情,只听得见他沉冷的嗓音萦绕在她的耳边。


    “你觉得呢?”


    我觉得?


    微弱的光亮只能依稀看到沈庭舟的面部轮廓,他整个身体都陷在了无尽的阴影里,表情难以分辨。


    “是我二婶?”


    隧道本就不长,试探性的回答刚好随着车子冲出隧道而重见光亮。她的眼睛依旧紧盯着沈庭舟的侧脸,可男人的注意力却早已转移到了手机上。


    “我不知道。”


    不知道?林月筱抿了抿唇角,有些无语,这算是什么回答?


    但看男人淡漠的态度,反而让林月筱更是心宽不少。


    她也懒得再追问,心安地歪着脖子靠在座椅上,甚至还大言不惭地对自己的顶头上司道:“麻烦沈总到目的地后再叫我,我好困哦,再眯一会。”


    沈庭舟眉头轻挑,斜洒而下的光影不偏不倚正巧照拂在他的脸上,黑长的睫毛微垂,眼底神色意味不明。


    第20章 调戏?


    虽说是放了三天假期,但那几日不是协同沈庭舟处理工作,就是弄扫墓相关事宜,而其余的时间也基本在各种交通工具上度过,反而过得比上班还要累些。


    不过好在林月筱是个高精力人群,在距离上班还有大半个小时的周一早晨,她便已经端着咖啡准时出现在了电梯门口。


    随着“滴”的提示声,电梯门缓缓打开,林月筱刚要迈腿进去,抬头见就撞见了一道幽深的眼神。


    她嘴角轻扬,露出了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热情打招呼道:“沈总早。”


    随即自然地走进电梯,站在了沈庭舟的旁侧。


    男人侧眸目光上下扫视了她一眼,白色针织罩衫搭配珠光缎面半身裙,腰间系上一根细腰带作为装饰。头发不再束起,而是随意披散在身后,整个人显得慵懒随意,但又不缺温柔知性,与昨日相比……


    沈庭舟故意开口:“林秘书在工作和家里简直判若两人啊。”


    林月筱读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也不恼,只是微微仰头看他,浅然一笑道:“做沈总您的秘书当然得做好形象管理啦,否则怎么配得上气质斐然、朗艳独绝的您呢?”


    话落,“滴”声再次响起,林月筱礼貌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但沈庭舟却莫名有种被下属调戏了的感觉。


    回到办公室里,林月筱先是将电脑开启,简单查阅了下邮箱和钉钉是否有需要紧急处理的消息后,紧接着便准备拿起喷壶去盛水,给办公室里最宝贝的发财树浇灌,施展玄学。


    江泉则姗姗来迟,踩在了上班打卡前的最后一秒,极限保住了全勤。气喘吁吁地来到工位上坐下,正巧遇到从外边回来的林月筱,边喘气边问道:“早呀筱筱,沈总没有找我吧?”


    “没有,放心吧。”林月筱微笑地给予了回复,随即走到发财树旁细心地为其浇水,“不过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迟呀?”


    江泉放心地瘫靠在椅子上,有气无力道:“放假综合症,这几日天天熬夜,导致今早根本起不来。到底为什么放假的时间就过得这么快啊,上一天班却感觉度日如年。”


    “是呀,这假期放了跟没放好像都没什么区别。”


    同作为打工人,林月筱感同身受地附和。她将浇完的水壶放下,随即便走到了自己的工位处拿起一袋子东西递给了江泉,“喏,给你的,老家带回的特产。”


    江泉惊喜地双手接过,打开袋子一看,发现里边装了不少的粽子和香肠,单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哇,你给我带了这么多好吃的!我真的好喜欢吃粽子,可惜每次到端午节前后才能吃上。”


    “我们家这边不讲究是否是节日才能吃,我也爱吃粽子,所以就让家里人多做了些。香肠也是自家灌的,有一点点微辣,你应该可以吃吧?”


    “能吃能吃!真的太感谢你了,有这么一袋子好吃的,我这周的饭菜都有着落了。”


    林月筱站在江泉身旁,打开相册正给他分享粽子的别样吃法。可一转头却意外看到沈庭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脸上虽没有什么表情,但隐约间还是能感受到那森冷渗人的视线。


    特别是江泉,赶紧调整坐姿将腰板挺直,站起身来恭敬地喊了声:“沈总好。”


    沈庭舟没应,视线径直落在了林月筱身上,沉声道:“准备好【千启】的资料,通知项目一二组十点开会。”


    林月筱秒进工作状态,立刻回复:“好的沈总,我这就去安排。”


    等沈庭舟走后,江泉被吓坏了赶紧拍了拍胸口安抚自己。毕竟在工作期间嬉闹聊天,这对于在工作上一丝不苟,严肃认真的沈总而言可谓是大忌。


    江泉甚至幻视那封【辞退通知】在邮箱上闪现了一秒,还以为自己的职业生涯就要截止于此了。


    “我怎么感觉沈总放假回来愈发恐怖了?”


    “有吗?”林月筱扭头看他,耸了耸肩一脸平静,“他不一直都这样吗?神出鬼没,阴晴不定,以差遣娱乐员工为人生第一大乐趣的资本家呀。”


    江泉听到这番口出狂言的评价后瞳孔瞬间微扩,赶紧别开她的胳膊偷瞄一眼,确认门口无人审视后,他才敢偷偷给林月筱竖起一个大拇指。


    短短一小时内,林月筱便预定好了会议室,将会议行程抄送给各项目组,将【千启】的核心资料规范整理好发到了沈庭舟的邮箱,还把市场调研结果和与洽谈方的资源对接都整理成了可视化表格,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所以当沈庭舟在会议室里看到这些被提前准备好的详细资料后,眼底不由得流露出一丝赞许的目光。


    沈庭舟身着黑色高奢西装坐在主位,腕骨处的百达翡丽更添其矜贵冷然。他单手翻阅文件资料,眼神淡扫过场下的汇报高管,凌厉迫人的气场尽显,让其余人都不禁屏住了呼吸,无人敢发出一点嘈杂。


    “就这些?”


    沉冷的嗓音打断了高管的汇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便落在了沈庭舟的身上。


    面对上司的质问,年近五十的高管都不禁慌张地咽了口唾沫,僵硬地点了点脑袋:“就、就这些。”


    沈庭舟慵懒地靠在椅背,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声音不大,但足以震慑人心。


    “来公司多久了?”


    明明是与方才同样的语气,平静,淡漠,没什么情绪起伏。但却让这位高管神经紧绷,后背都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赶紧回道:“五年了沈总。”


    沈庭舟双眸微眯,目光缓缓落在他的身上,将呈递上来的企划书直接扔回到桌面。没有任何委婉的话语,直接道:“五年了,做出的方案跟在职五天的新员工没有任何不同,你是不想干了吗?”


    “不不不,不是的沈总,我、我想干!”高管赶紧道歉,就差声泪俱下的保证道,“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三天,哦不两天,两天内我一定会做出让沈总您满意的方案!”


    沈庭舟敛眸,他从不是什么慈善家,无论在工作还是生活,他向来都是说一不二,也没有任何普度众生和给予“人人一次机会”的兴致。


    他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直接下达了最后的宣判:“华昇不养闲人。”


    仅一句话,便让那位高管瘫坐在了椅子上。而沈庭舟的一个眼神,也让林月筱立刻接收到了信号,辞退通知便已经同步发送到了人事的邮箱。


    这场惊心动魄的会议终于在一小时后宣告结束,同事们分秒都不愿停留,依次跟紧步伐迫切地离开了会议室。


    而沈庭舟刚打算起身,就见到自己的秘书忽然出现在跟前,冲自己盈盈一笑,眼底笑意意味不明。


    他蹙了蹙眉,不解地开口问:“有事?”


    林月筱先是点了点头,紧接着便从外套口袋拿出了一个小袋子,直接递到了他的面前:“您的。”


    “什么?”


    沈庭舟依旧不明所以,直到他接过袋子打开一看,眸光瞬间凝住,那张肃穆且不苟言笑的脸庞难得的出现了片刻的震惊。


    甚至还有丝慌促地揉成一团塞进了自己的口袋,几乎咬牙般压低声音问道:“林月筱,这东西你需要在这里拿给我吗?”


    可林月筱神情无辜,还扭头看了圈四周,眨了眨眼睛委屈地小声道:“可是这里并没有别人呀。”


    “这是会议室,是公司,你就不能私下再拿给我吗?”


    “私下?”林月筱仍旧不懂,甚至进一步上前,身体微微前倾缩短了两人的距离,几乎是附在男人的耳边悠悠问,“沈总指的是在您家吗?”


    沈庭舟抬眸,那双漆暗深邃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这种私密的物品去到家里给您不太好吧,而且我用袋子装好了,沈总您放心,不会有人看见的。”作为一位细心的秘书,她自然会照顾好老板的颜面。


    可沈庭舟的脸色却变得十分难看,他不得不承认林月筱在工作上能力出众,但在脑回路这方面却明显也异于常人。


    他被气得胸口疼,可却又找不到骂人的理由,只能忍耐道:“下次不用专门带回来给我,直接扔掉。”


    “扔掉多浪费呀,毕竟沈总您都洗好晾干了,而且我是担心沈家您没有多余的换洗内裤……”


    但见沈庭舟的脸色愈发阴沉,林月筱也只好适时闭嘴,赶紧顺毛哄道:“好的沈总,我知道了,下次我一定直接扔掉!”


    沈庭舟嘴唇微张却又紧接闭上,强迫自己深呼吸冷静下来,狠瞥了林月筱一眼,最终还是选择起身离开。


    望着男人那气鼓鼓的背影,林月筱不禁低头偷笑。想不到这人看起来清冷自持,沉着冷静,但却居然一点都不禁逗。


    林月筱将资料收拾好后,心情美妙地搭乘电梯回到办公室里,刚一进门,就见到江泉在着急地收拾东西。


    她关心问道:“怎么了江泉?发生什么事了吗?”


    江泉也这才发现林月筱回来了,赶紧道:“是分公司那边出现了点问题,所以我现在得赶紧打车去协调进度,你回来得刚刚好。”


    听到这话,林月筱将手里的资料放下,主动上前问:“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沈总下午要去参加一个汽车展会,对方公司是华昇的老合作商了,但最近新换了产品经理,所以你最好先沟通熟悉一下。”说罢,江泉便从抽屉拿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了她。


    林月筱接过名片,视线自动落在了名片那行黑色简约的字体上,喃喃念道:“泰峰有限公司产品经理……柯星译。”


    看到对接人名字的那一刹那,林月筱整个人木讷愣在当场,连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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