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帝都第11天
2026年1月1日
当时间准时跳跃到十二点, 窗外的烟花次第炸开,绚烂夺目,而公寓内, 却犹如一片死水, 即便放再多的炸弹, 也炸不出几朵水花。
温书铮挠头时,趁机瞄一眼大哥阴沉沉的脸色。
他们今天特意给了这丫头偷偷跑出来约会的机会, 追到这里他给大哥打电话直接来这里捉贼捉赃。只是没想到事情会演变到这样, 但好在被玩弄的不是他妹妹。
他又看一眼妹妹缩的跟个鹌鹑似的, 这事儿十有八九就是真的。
见大哥不说话, 温书铮只能先开这个口:“墨先生, 今天这个事儿确实是杳杳做的不对, 孩子年纪还小不太懂事, 日后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她。你想要什么补偿尽管提, 只要白家能给的, 我一定都办到。”
“我只想要一个追杳杳的机会, 她对我也不是全无感情。”墨岩铎看向一旁的白书杳,问道:“对吧?”
白书杳气的牙痒痒, 无论男人女人在绿茶这方面都无师自通, 她瞥了一眼已经凝固的血迹,不敢去赌今天墨岩铎到底想不想轻生。
“嗯。”白书杳说完把头撇到一边, 不情不愿。
墨岩铎唇角扯了一下,又看向白书琅,真诚道歉:“骗你真的很抱歉,如果大哥还生气,打我也行。”
白书琅脸色一寸寸裂开:“你比我大半岁,你叫谁大哥?”
“辈分在这儿, 我也没办法,你说是吧,二哥?”
视线落在温书铮脸上,他不尴不尬的应承:“对,对。”
“那我先处理一下伤口。”墨岩铎弯下腰去拿茶几下面的医药箱。
白书杳余光瞥见,嘴比脑子快:“你不要去拿!”
但为时已晚,伴随着医药箱被抽出来的一瞬间,放在夹缝中的验孕棒也掉了出来,吧唧一声,不重,却像是在这死寂沉沉的氛围里投下一枚原子弹,炸得三兄妹外焦里嫩。
“……”
“我还有事,不奉陪了。”白书琅站起身,系上西装扣子,他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白书杳:“自己想好以后带回来。”
“大哥…我…”
“从今以后我不管你了,好自为之。”
白书杳脸色一变,连忙起身拦住白书琅:“大哥,我错了。”
白书琅失望的看着她:“我只问你一句,玩弄别人的感情,你心里很得意吗?”
他的目光好似一把刀,直直的插在白书杳的心上,眼泪瞬间决堤:“大哥,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了。”
“我的教育真失败,你们都是好样的。”白书琅推了一下眼镜,苦笑一声。
他离开后,白书杳仍然站在原地,脸上比被扇了巴掌还疼,她见过大哥生气,却没见过他用这样失望的眼神看自己。
二哥走到面前时,白书杳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却也只得到二哥的无声叹息和一句“你好自为之”。
随着关门声响起,公寓再次陷入安静,窗外的烟花已然停歇。
白书杳耷拉着脑袋,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可是每每想到大哥的那个眼神她都害怕。
晶莹的泪珠悬在眼睑上,掉下来之前,一双温热的手托起她的脸,将人从情绪的低谷中拔出来。
白书杳仰着头,两行清泪落下,她看着墨岩铎这张消瘦的脸,相比较于初见面时要瘦很多很多。
他眼底的光也不似几个月前那么明亮。
如果说在草原离开那天已经报复到了墨岩铎,回到帝都的那两次见面说的话,太重了。
如果墨岩铎真的因为她死了,或许这一辈子她都会活在愧疚中。
他鼻尖一酸,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墨岩铎…”
她声音哽咽难言。
墨岩铎的抬起手为她轻轻擦掉泪水,将她拥入怀中,早已凝固的血液缓缓疏通缓解了他体内冰冷的那颗心脏:“你还爱我吗?”
没有得到回答。
墨岩铎眼底通红的盯着茶几上的那个验孕棒,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谢谢你。”
还爱我-
白书杳浑浑噩噩的又做了一个梦,梦到大哥回到家,把这件事说给了全家人听。妈妈也用那种失望的眼神看着她,觉得是他们的教育出现了问题。
爷爷觉得她丢人,看都不想看她一眼。
就连一向疼爱她的外公和外婆,也难掩失望的神色,说她是玩弄别人感情的坏孩子,还害得墨岩铎自杀。
这个梦就像置身冰冷的海水里,漆黑的水一层一层的冲击她弱小的身躯,紧紧箍着她的身体,喘不上气。
画面一转,她看着墨岩铎在自己面前,用刀划破自己的腕脉,鲜血染红了一大片海域。
梦里的墨岩铎双眼无神,任由自己的身体沉入黑海里。
像是病了。
白书杳拼了命的游过去,却怎么也抓不到墨岩铎的手,黑水卷着她的身体,慢慢将她拔出了海域。
白书杳醒来时,酸胀的双眼流着泪,她顾不得许多从床上爬起来,连鞋都没有穿,冲出了卧室,大喊:“墨岩铎,你在哪儿?”
阳光被云层遮住,照进落地窗时,地上也是灰蒙蒙的一片。
她找遍了公寓,都没有寻到墨岩铎,正打算给他打电话时,忽然瞧见厨房的垃圾桶里凌乱一片。
白书杳握着手机走过去,才看清是一片土豆皮,上面还沾着凝固的血液。
在草原时,她听周铁调侃过,有一次行动中,墨岩铎因为违抗上级命令,被罚写检讨,他当天晚上去了炊事班,把所有的土豆全都削成了土豆片。
这似乎是他表达不满和泄愤的方式。
白书杳蹲下身,盯着带血的土豆皮许久,忽然眼泪涌了出来,双手环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不是真的想自杀就好。
他不是真的想死就好。
忽然胃里开始阵阵翻涌,这感觉来的猝不及防,白书杳双手扶着垃圾桶的边缘,同时也产生了一种巨大的恐慌。
她眼底茫然无措,转身时四处寻找昨天的那个验孕棒-
医院
昨日,白书杳哭着在墨岩铎的怀里睡过去,但睡得并不安稳,这一夜墨岩铎一直陪在身边。只要是怀里的人稍微感到不安和难过,都会起来,轻轻拍着白书杳的后背哄人入睡。
直到天亮时,他接到了墨泽礼的电话,老爷子在他走后一个人回了卧室,还好周运不放心,每隔一小时都会进去查看一下,在凌晨3点多的时候忽然心脏病复发。
墨岩铎赶到医院时,老爷子已经脱离危险,墨家的亲戚陆陆续续都赶来。墨霖将这件事压了下来,大家都不知道跨年夜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老爷子年纪太大引发了心脏疾病。
但这件事对墨岩铎来说,却无比沉重,如果他没和父亲说那些大逆不道的话,或许不会这样……
昨天的事情是他太鲁莽了。
时至现在,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处理好和家人的情感关系,去道歉为时已晚,不道歉又愧疚不已。
道不道歉都很无力。
在过去,他恨过父亲,怨过父亲,他甚至过嫉妒过大哥拥有过父母完完整整的爱。
每次他回到那个四合院,回到那个父母相爱过的地方,他都会感觉到浑身不适。
他总是控制不住的去想,如果没有他,母亲不会死,父亲不会失去爱人,大哥不会失去母亲。
他的存在就是母亲的死亡证明。
可现在,只剩下后悔。
在一旁目睹一切的墨霖,眼底不忍,若说墨家人最亏欠谁,莫过于比他小二十多岁的弟弟。
他看着弟弟长大,对他最是了解,如果不是真的失望透顶,他不会在跨年夜闹成那样。
他走过去,宽大的手掌按在弟弟的肩膀上:“出来聊聊。”
墨岩铎现在没有心情,他抬眼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父亲,心力交瘁的摇摇头。
“去给父亲缴费,许久不来医院我都找不到地方。”
墨岩铎抬头看了大哥一眼,恍惚间,大哥的两鬓已经斑白,抬头纹要比同龄人严重,他记得去部队时大哥还在地方当副书记,不知不觉中他错过了大哥最意气风发的年岁。
他起身亦步亦趋跟在大哥后面,小时候他追着大哥叫爸爸,故意踩掉他的鞋引起注意。
大哥从不纠正他的称呼,也不怪他的冒犯,以至于他去了二叔家还恨过这个“爸爸”不要他。
只是现在,他刻意保持了距离,再也不会触碰到大哥的鞋跟。
“这医院变化真大。”墨霖走在前面感慨:“你出生的时候这家医院还没这么大呢。”
墨岩铎嗯了一声。
见他兴致缺缺,墨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弟弟,他也知道这不是一个开导弟弟的好时机,但他作为大哥总要说点什么。
墨霖刚要开口,被《秦淮景》的铃声打断。
他记得弟弟的手机铃声一直是张国荣的歌曲,他眼神扫了一眼墨岩铎正在接电话的手机。
虽然没有外放,但他两人此时挨的距离并不算远,对面无措的哭声顺着听筒传来:“墨岩…我,我怀孕了…怎么办?”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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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帝都第12天
墨岩铎赶回公寓的时候也才早晨9点, 手里提着的早餐晃晃悠悠。
走出电梯,他瞥一眼身后脸色阴沉的男人:“大哥,我30了…”
他大哥平日里虽性格温和, 长年官场沉浮, 自有不怒自威的气场, 如今更是眼含愠怒。
“开门。”墨霖冷声催促。
墨岩铎无声叹口气,磨磨蹭蹭开电子锁, 随着“嘀”的一声响起, 他清晰地听到急促的趿拉声。
墨岩铎迅速开门, 白书杳撞进他怀里, 双手无措地环住他的腰, 边哭边骂:“我就说戴套你不戴, 现在怎么办?我未婚先孕你得意了?你报复成功了?”
白书杳越说越激动, 拳头握紧用力捶他后背, 放声大哭:“呜呜呜…我恨死你了!”
墨岩铎双手环住她的腰背:“这里冷, 先进屋。”
白书杳从他的怀里直起身, 模糊的视线里晃过半个人头,人在情绪激动时是会产生幻觉, 就比如刚刚她看到老了以后的墨岩铎站在身后, 还缩水了。
她揉了揉眼睛,与此同时一只手拍在了墨岩铎肩膀上, 不轻不重,但指节在用力捏他。
白书杳猛地抬头,瞳孔地震时心跳骤停,双脚像是陷进流沙里没有支撑,身形一晃软趴趴地落地。
被墨岩铎捞起来时,白书杳目光空洞, 整个人挂在他的臂弯处。
双足悬空,她被抱进了屋里,但很明显,脑子已经飞出了身体,以至于她被放在沙发上,手里又塞了一杯水也浑然不觉。
“你就是丁小姐?”直到墨霖开口说话,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强硬使白书杳回神。
她迷茫地点头,实则一个字都没过大脑,她又看到了倒霉熊爬冰川,这一次倒霉熊一直在掉……
冰凉的手被墨岩铎握住时,半个身子挡在白书杳面前:“大哥,她…”
“我在和丁小姐说话。”墨霖狠狠瞪他一眼。
冷硬的声音钻进白书杳耳朵里,好像她爷爷要训人,她立刻双腿并拢,乖乖巧巧听训。
“大哥,你吓到她了。”墨岩铎侧身彻底挡住白书杳:“这是我们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好。”
这是墨岩铎第一次看到大哥这么生气。
墨霖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焦灼的视线在空气中演化出十分浓烈的火药味。
“我结扎了,不可能有孩子。”
平地一声雷,炸得墨霖瞳孔震颤不休。
白书杳指甲抠他胳膊,破了音:“那这孩子谁的?”
墨岩铎垂眸一言难尽地看她:“我也想问呢。”
“没怀!”白书杳喜极而泣,扑进他怀里:“吓死我了,我今天查了,大肚子会长纹,怀男孩儿还容易变丑,孕晚期连觉都睡不好,你知道我的,睡眠不好容易起床气,孩子还很吵,女孩儿还好…”
白书杳喜极而泣,以至于说了一堆废话,前言不搭后语,但没有一句是要打掉她和墨岩铎的孩子。
墨岩铎搂住她的腰背,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发自内心地拥抱对方。
爱是抽象又虚无缥缈的东西。
但被爱意包裹时,即便再迟钝的人也能感知到。
墨岩铎鼻尖一酸,眼泪沾湿睫毛落在白书杳的颈侧,这一刻他无比确信——白书杳爱他。
苦命鸳鸯上演旷世虐恋,手拿棒打鸳鸯剧本的墨霖却因为弟弟的那句“我结扎了”而过不去。
以至于在心脏骤停一瞬过后,当场晕厥。
“大哥!”-
两日后
上次见过大哥以后,白书杳就不敢回家。
逃避虽然不能彻底解决问题,但当下确实拿不出好办法来面对家人,现在在他们眼里,妹妹已经成长为玩弄别人感情的渣女,如果这件事被爷爷知道,她躲到月球都没用。
她又在墨岩铎的公寓住了三天,这期间正常上班,正常和墨岩铎沟通,也询问过关于墨霖的消息。
虽然墨岩铎没有明说,可白书杳猜测,情况应该不容乐观。如果换位思考一下,家人知道她摘除了子宫,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白书杳边啃炸鸡边思索,好像也不是很严重。
生孩子又不是她的任务,子宫是她的,凭什么不能说了算?
多大点事儿。
但从墨岩铎大哥的气质来判断,应该算是个传统的家庭,弟弟的根中看不中用,确实够封建家庭头疼。
玄关处传来响动。
白书杳支起身体回头,嘴里还含着半个鸡翅,亮晶晶的瞳孔里映出了墨岩铎的身影。
“我回来了。”墨岩铎坐下换鞋,目光始终没从她身上移开。
他们的恩怨好像被按下了存档键,没有人提起,更没有人主动回应。
这种状态,说是回到几个月之前的草原,也不太合适,但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客厅的灯光照亮了边边角角,选中这套房子时,他根本没有心情去给她搞什么南法田园风的软装。
现在想想,真是委屈她了。
“明天我们搬家。”
白书杳扔掉鸡翅骨,拿起湿巾擦着手指:“搬什么家?”
“部队大院还有我一套小院,是当年我考上军校以后单位分的,会比这里敞亮很多,可能和你家没法比,这是我能力范围内给你最好的条件,再过几年我就给你买大房子。”
墨岩铎说完时,脑海一闪而过一个灵光,他们的关系没有回到从前,更像是拉快的进度条来到了未来。
一盏灯,一份盼望他回来的牵挂,或许这就是墨岩铎余生的全部。
他起身朝白书杳走过去,见他眼底依旧怔愣,弯腰坐在他身边,拿起盘子里的一块炸鸡放进嘴里。
“我不纠结了。”墨岩铎把骨头嚼得脆响。
“什么?”
墨岩铎垂下眼眸时,嘴角掀起一抹苦笑:“你把我当墨泽礼的替身我也认了。”
他侧身支起腿,眸色沉沉地望着白书杳:“谁让我爱你呢。”
这句话的分量如同墨岩铎的目光,太过沉重,直击灵魂深处。
白书杳承接不住,错开视线时抓着炸鸡塞进嘴里。
没有的,从来都不是替身。
但她却无法开口,他们的关系已经走向真空状态,真空之内谁也不提过去的事情,真空之外全是血淋淋的攻击。
可今日墨岩铎却主动提起这件事情,白书杳不想面对自己作为替身上位这种狗血桥段。
“你大哥怎么样了?”
白书杳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吃炸鸡,他点的蜂蜜芥末,吃多了真是有一股苦味儿。
“情况不太乐观。”墨岩铎跟着他吃,以前他是从来不会吃这些东西的,但今天却觉得,甜食确实可以中和苦味。
白书杳放下炸鸡扭头看他,神色认真道:“具体什么病,医生有说吗?”
墨岩铎咀嚼的动作一顿,捏着她的脸问:“你是在关心我哥,还是在关心墨泽礼的父亲?”
白书杳眼底茫然,“啊?”的一声:“这有区别吗?”
“主语不一样,决定主体不一样。”
“……”
白书杳心底嫌弃,你一个武将,还转起文官的那一套嗑了:“你哥。”
“他和我父亲一样,心脏都不好。”
他说完继续吃着炸鸡,神色没有变化,白书杳还在等他下一句话,但没想到这就完事儿了。
“你不害怕你大哥出事吗?”
“害怕。”墨岩铎神态依旧,说道:“但怕有什么用。”
白书杳不禁蹙眉,在他的印象里,墨岩铎会在自己生病住院时紧张,会害怕拿的东西不合自己的心意,甚至总惦记周铁女儿透析疼不疼。
全然不是现在这样,面对自己亲哥心脏病复发时的淡定和冷漠。
他认识墨岩铎半年,几乎没有听他提起过家人,就像是他的人生里只有他的战友、部队,甚至后来加入的她。
“我明天去医院探望一下你大哥吧,毕竟他晕倒也和我有关。”
白书杳说的真诚,却让敏感的人多思多想。
墨岩铎嚼碎嘴里的骨头,一下一下嚼得极重。
白书杳盯着他吃,越看越觉得墨岩铎嚼的不是骨头而是她。
有危险就跑!
这是幼儿园小孩儿都会的道理!
只是她还没等起身就被墨岩铎揪住脖子,像提小猫似的抓回他的怀里。
白书杳仰着头,眼神埋怨,下一刻墨岩铎的唇瓣吻上她的唇,强势又危险的气息与蜂蜜芥末的味道纠缠,在口腔内撞击。
她下意识攥住墨岩铎的衣服,想说的话碎成呜咽从唇齿间溢出。
白书杳不明白,墨岩铎发什么疯,在唇瓣被磨得又麻又疼的时候,攥拳用力捶打他的肩膀。
墨岩铎却握住她的手,舒展手指与他十指紧扣,加深了这个吻。
白书杳被吻得意识模糊,在墨岩铎惩罚性地啃咬他的唇瓣时,也终于恍然大悟。
还说不纠结了。
小心眼儿。
白书杳逐渐放松身体主动迎合了这个吻,她的温柔和主动像一汪水注入因嫉妒而烧起的岩浆。
墨岩铎的怒火逐渐平息,将白书杳紧紧抱在怀里,像没有安全感的孩童不想失去最心爱的东西。
“不要离开我。”
白书杳靠在他肩膀上小口喘气,水光潋滟的双眸逐渐聚焦墨岩铎的肩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若有似无地掠过鼻尖。
“是因为妈妈所以才和家人关系不好的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帝都第14天
十二月十二日
白书杳从墨岩铎的公寓搬去了部队大院, 和她想象中的大差不差,只不过现实中的部队大院要更为庄严肃穆。越野车行驶进来以后,有种今生再也出不去的错觉。
她也给筱柚姐打过电话, 试探大哥的口风, 但很奇怪的是, 她又走了,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最后赶高铁挂断了电话。
她又去试探妈妈的口风, 大哥和二哥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家里人, 但从妈妈的语气中得知, 大哥有麻烦缠身, 甚至惹怒了爷爷, 险些动用家法。
但她再追问, 妈妈就不说了。
白书杳更不敢回去了, 爷爷一生气会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筱柚姐那么乖, 他都能挑出点刺儿来。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越逃避, 就越不敢回家面对现实, 以至于在墨岩铎提出搬来部队大院时,她也没有多犹豫, 抱着能躲一天是一天的心态住进这里。
她恢复了正常上班,但墨岩铎每天早出晚归,每次回来都满身疲惫。
今年冬天格外的冷,虽然屋里暖和,可白书杳体质偏寒,每天把脚放在墨岩铎的小腿之间捂一捂。
今天也不例外, 白书杳睡梦中打了个哆嗦,身体往热源处靠,却怎么也触碰不到。
白书杳伸手摸了两下,没有人,她迷迷糊糊起床,半掩着的门顺进来一束光。
她迷茫着睁眼,下地时裹了一件外套站在门口,干净整洁的客厅灯火通明,墨岩铎坐在沙发上扶着身子,手上在写写画画,左手拿着一个包子在啃,这是她今天早上不想吃墨岩铎做的蛋炒饭,剩下的外卖。
白书杳忽然心一揪,看不得墨岩铎将就吃冷包子:“你在干什么?”
墨岩铎猛地抬头,嘴里还叼着包子,双手整理桌子上的文件:“你怎么起来了?”
白书杳冷着脸走过去:“你在干什么?”
“度假村还有一些工作,处理完就睡觉。”
白书杳拢了拢身上的披肩,俯身抽走了他手里的文件翻看,紧蹙的眉眼瞬间睁圆:“你有病啊,大半夜立什么遗嘱?谁要你这破房子。”
墨岩铎垂下眼睫,手指抠着手背:“我知道我现在一无所有,你看不上我,但我会努力挣钱的,我不会比别人差。”
白书杳气笑,坐到墨岩铎身边,把冷包子抢过来:“你今天又受什么刺激了?”
“没有。”
白书杳拧他耳朵:“快说。”
手腕忽地被握住,冰凉的掌心贴着她的皮肤,印象里墨岩铎的手是很暖的,也不会这么抖:“你怎么了?”
仔细瞧他唇色也不如从前:“你生病了?”
“你在乎吗?”墨岩铎双手撑在她腰侧将人托到自己腿上,双臂圈拢:“如果我死了,你会哭吗?”
白书杳捂住他的嘴:“不许瞎说。”
墨岩铎靠在她颈侧,尽可量稳住越来越不平稳的呼吸:“舍不得你哭,我会好好活着,锻炼身体,等老了以后,送走你就去找你,记得等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让白书杳忽然有一种什么也抓不住的错觉……
当天夜里,一辆救护车从军区大院离开,一路畅通,但那条路上的白书杳仿佛进入了黑洞,找不到支撑她走进医院的出口。
“从检查报告来看,身体机能一切正常,刚刚调取他在我院的就医记录,三年前诊断确诊重度抑郁,不排除是躯体化诱发晕厥……”
“你和他什么关系?”
“?”白书杳茫然抬头,泪水串成珠子似的掉落:“女朋友…”
“能说说他是为什么晕倒吗?”
“他…”白书杳哽咽:“怎么会有抑郁症?”
“你是他女朋友你不知道吗?”
周围的一切逐渐模糊,医生的话像一根根尖锐的刺扎进白书杳的身体里。
姗姗来迟的温韵用双手托住摇摇欲坠的她,说:“医生,我是她妈妈,她男朋友的事情可以和我说。”-
翌日
周遭安安静静,呼吸间也没有刺鼻的味道,但这三十年走过的路,在墨岩铎脑海里化成静音播放的片段,挥之不去。
[有没有可能,弹珠就是岩铎扔在楼梯上的…?]大嫂怀疑的声音萦绕在耳畔。
[不会的,他还小……过两天我让父亲接走他,你安心坐月子。]
门外的墨岩铎抱着刚买回来的活鲫鱼走了…
[老二啊,岩铎这孩子放你身边几年,就当陪陪墨震。]
墨岩铎一言不发的站在部队大院望着头也不回的背影。
车里有个哇哇乱叫的孙儿,父亲加快了脚步。
走了。
[你把遗嘱加进岩铎的名字,我不同意,你是有儿子有孙子的,他家那么有钱了,你还要给他?]
[墨源没有当将军的料,得有他小叔刺激他。]
[那就让他过继,我才同意,他性子冷,我担心你竹篮打水一场空。]
……
[暗鹰,我要走了…我看不到我爸妈了…]
[哭啥,这不就是我的使命吗?]
[好好活下去…]
……
年华似水匆匆,却难如登山,墨岩铎只觉得自己悬在半山腰,上有山险,下有堑谷…
[老大!你怎么卡在半山腰了?嫂子还在等你结婚呢!]
[就是,这么矮的小山坡就把你难住了?]。
[墨岩铎!你爬不上来我就不要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哼!]白书杳的背影越来越虚晃…
“别走!”墨岩铎从梦中惊醒,眼睛瞪得滚圆。
白书杳正准备去厕所,被他突如其来的惊叫吓了一跳,紧接着她感觉地动山摇,墨岩铎从床上飞起来了。
输液管连同架子被拽倒,柜子上的检测仪霹雳扑棱的往下掉。
墨岩铎紧紧抱着她,语无伦次道:“不许走!你听到没?”
“我…”
“不许说话!”墨岩铎又搂紧几分,恨不能融为一体:“我不许你说话!”
白书杳默默加紧双腿,但她水喝多了,有点忍不了。
“我…”
下一秒,男人用力吻她的唇,发狠似的辗转碾磨,哆嗦的齿关咬她的舌头,一下用力又不敢太用力。
“唔…”白书杳被钳制,只要她说一个字,墨岩铎就更进一步,搅得口腔又酸又麻。
小腹胀痛到连连冒冷汗,白书杳脸色越来越白。
谁说活人不能被尿憋死…
直到眼泪滑下来,墨岩铎才肯放过她,但也没完全放过。
“你就这么讨厌我?”墨岩铎声音哽咽:“接吻也不愿意了…”
白书杳喘匀了气,刚要开口,又被堵住话。
“我还是不能放过你。”墨岩铎盯看她涨成猪肝色的脸,柔和的视线渐渐偏执。
“我膀胱要炸了!”白书杳用力捶他臂膀,气的呜呜哭。
“……”
五分钟后
护士检查仪器,医生给墨岩铎检查身体,周围安安静静。
但白书杳觉得自己要被墨岩铎的目光盯穿了。
她不自然的偏过头看向窗外,握住抓过来的手,感受到颤抖的触感,白书杳鼻尖一酸,张开手指与他紧扣。
什么也没说。
“好好休养,没什么大事,定期复查即可。”
“谢谢医生,仪器设备我双倍赔给医院。”白书杳笑容温和:“他打针这里肿了,还流了很多血,能再给处理一下吗?”
“找护士就行。”
处理过程也很安静,结束后护士退了出去。
vip病房里陷入更沉的寂静。
十指相扣越来越紧,白书杳率先开口:“喝水吗?”
“你都知道了?”墨岩铎不答反问,“你是在可怜我吗?”
“不是。”
“那就是爱我?”
又沉默了。
墨岩铎心急如焚,面容越发苍白:“我想听…实话,别可怜我…”
他表情要碎了。
白书杳点头,声若蚊蝇:“嗯。”
“不用这么勉强。”墨岩铎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你可以离开的。”
话虽这么说,但手一点没松的意思。
“那你是真的爱我吗?”白书杳望着他的眼睛:“现在,以后,只爱我一个人吗?”
墨岩铎再傻也能听出弦外之意,有些话他不问不代表自己心里没有一杆秤。
他只是需要确切的证据。
但今天不想等了:“那你觉得我以前爱谁?”
白书杳不上不下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她鄙视恋爱脑。
更鄙视准备往火坑里跳的自己。
“和我没关系。”白书杳想抽回自己的手,却动弹不得,她有点气恼地说:“你好好养病,我要回家了。”
墨岩铎把人拽回来,坐进自己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轻声叹口气说道:“只有你。”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再继续追问。女朋友的性格他了解,如此抗拒,解释的越多,越显得他心虚。
所幸女朋友是爱他的,这就够了误会终会有解开的那一天。
感受到怀里的人不再挣扎,墨岩铎才渐渐放下心,轻咬她的耳垂,准备耳鬓厮磨一番。
突然听到门把手压开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群人闯进来的动静。
“岩哥?”
听到苏日娜的声音,白书杳身体一僵。
“她怎么在这儿?!”老五的破锣嗓子杀穿了寂静的病房。
“你们怎么来了?”墨岩铎声音带着埋怨。
“……”
“哈。”苏日娜想嘲讽都说不出话,扔下手里的哈密瓜就要走。
刚走一步被老五拽住:“走啥!你去把她薅出来,揍…”
“你们要揍谁。”墨岩铎冷眼扫过去。
那眼神俨然是把战壕里的战友当敌人。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帝都第15天
白书杳埋在墨岩铎的怀里, 双方的眼神不用看都是火药味儿。
双方成静默对立的趋势,白书杳脸上的热意逐渐褪去,理智稍稍回笼——她又没做错, 凭什么怕他们?
她刚要直起身, 又被按了回去, 就听到墨岩铎说:“我打算结婚了。”
“?!”
“!!!!”
“猪脑子。”苏日娜踢了一脚地上的水果,“不如喂牛。”
墨岩铎面容沉肃:“我是认真的。”
“恋爱脑最难治哇, 我是治不了的。”
老夏摇摇头, “我是来辞行的, 家里老人闹得凶嘞。”
墨岩铎也知道老夏的情况, 让沪少和他呼呼哒哒一年多, 早该劝他回去:“有空去沪市看你。”
这话不知怎么的就点燃了老五的脾气:“你踏马的恋爱脑, 大舔狗!为了她你连兄弟都不要了!”
墨岩铎不由得蹙眉:“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你没说, 但你这么做了, 从头到尾她都在耍你, 就你没脸没皮的贴上去。”老五恨其不争, “快入赘吧大舔狗,再晚点儿, 当狗都没有你的位置!”
“老五, 少说两句…”赵哥拽了他一下,瞧着墨岩铎脸色越来越沉, 浑和着打圆场,“老五就这臭脾气你也知道,别跟他一般见识。”
老五甩开他的手,脸色涨红,不管不顾的骂道:“我们聚到一起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这病?本来都快好了,这半年因为她你复发几次?
还喜欢她!你还喜欢她!
等她把你气死那天, 别他妈说我是你兄弟,真他妈丢人!”
越说越激动,眼看着老五要骂祖宗十八代,被赵哥他们捂嘴拖了出去。
最后留下的苏日娜盯着白书杳。
“你也出去。”墨岩铎没什么好气儿。
“……”
“砰!”震天响的关门声代表了苏日娜的态度。
墨岩铎挠了挠鼻尖,垂眼瞧她:“他们对你有误会,不是冲你。”
“几次?”
“你饿不饿?”墨岩铎想跳过这个话题。
“你的抑郁症…复发几次?”白书杳又问。
墨岩铎轻笑:“我早就没事了,都是老五瞎说的,对我来说那都不叫抑郁症,真没事儿。”
白书杳打了他一下,随即抱住他,哽咽道:“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说了你就不会走了吗?”
“说这屁话!”白书杳咬住他的肩膀,在墨岩铎晕倒的这几天里,她只要一闭上眼睛,回想的都是在草原上时忽略的细节。
墨岩铎总是失眠,抱着她才能睡得安稳,还觉得他有心机。
偶尔半夜起来上厕所,她能听到墨岩铎不安的呓语,那时,她只顾自己的心情,从来不会在意他说了什么,只当是在说梦话。
那次堪称儿戏的绑架,连她都没有当真,墨岩铎却捅了自己一刀。
……
细节长在她不在乎的小事里,不是没看见,是不在乎。
“对不起…”白书杳的道歉断断续续。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道歉,但她觉得,该说一句对不起。
抛开恩恩怨怨,在爱人这件事上,她算不上一个合格的给予者。
如果墨岩铎只爱她一个人就好了。
她就不用这么纠结,不会恐惧他们的未来,更不会几次三番的刺痛墨岩铎,加重他的病情。
可墨岩铎却不这样想,他知道自己病的根源在哪里,和女朋友没有半点关系。
但听到白书杳道歉,还是蛮诧异的,是以他也就顺杆往上爬:“我打算今天出院,你还和我走吗?”
白书杳眨眨眼,看向自己被越抓越紧的手:“嗯,但是我妈妈想见你。”
“要去你家。”她补充。
墨岩铎垂眸不说话了。
白书杳抬起他下巴,严肃问道:“你不想?”
“我没准备好…”
“我妈在医院陪了我两天,还给你找了一个心理医生呢,你不见是不是不太好。”
墨岩铎声调陡然拔高,眼睛瞪得溜直:“你怎么不早说?!”-
部队大院
今日风大,又下起了帝都百年难得一见的大雪,冷风吹得窗户剧烈震颤,发出老旧房屋翻新后也无能为力的嚎叫。
“砰”的一声,窗户开了。
风雪一股脑的灌进来,坐在沙发上喝茶的温韵被吓了一跳。
墨岩铎忙去关窗,风雪抽在脸上,他现在想死。
“这个房子我很久没住了,之前都是在国贸…”他欲盖弥彰的解释,发现语言的苍白真的很无力。
白家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和一个抑郁症患者住这种地方…
如果他是白书杳的父母,一定不会同意这门婚事。
他的窘迫,白书杳看在眼里,忙搂着温韵的胳膊说:“这里确实旧了点儿,是他考上军校时国家分的房子,一直没住过,他明年会再翻修的。”
她特意上价值,温韵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她扫了一眼女儿,又把视线定在面前的黄花梨木茶几上,台面价值连城的古董香炉,被拿来放女儿的画笔,旁边被迫亲嘴的一对麒麟摆件,十几年前被一个神秘富商买走了。
只这三样就能在帝都二环内买栋别墅,更别提书房里一样接一样的古董。
女儿素来不爱这些东西,学古董知识就废,只爱臭美,看不出来也正常。
但十年前国家分的部队院子,这是上前线立过战功,绝不单是考上军校那么简单。
更别提隔壁住的还是前上将墨维。
这俩人在这演什么穷小子拐带富家女的故事呢?
“那你真的想好了?”温韵没点破,让女儿吃点小苦也不是坏事。
“嗯,暂时这样。”白书杳没把话说死,她得考验考验墨岩铎是不是以后只爱她一个人。
“行,那你留下吧,决定之后带回家吃顿饭。”温韵起身没打算多留。
“阿姨,要不留下吃顿饭。”墨岩铎补充道:“去御京府。”
“不了。”温韵笑笑:“我打算也去淘一个黄花梨的茶几摆家里。”
墨岩铎捕捉到了温韵话里的怪异,视线定格在茶几,这都是前几年周运陆陆续续置办的家具。
他对这些向来不在意,更看不出周运口中的二手货会是黄花梨木。
但这一刻他好像明白今天为什么这么顺利——能配上白家大小姐的是墨岩铎,不是穷小子墨岩。
他不得不重新审视家世背景为他带来的好处……
白书杳送走妈妈,回屋后发现墨岩铎正在挪茶几。
她连忙走过去:“你在干什么?”
“把这个拉你家去。”
“啊?”白书杳搞不懂他抽什么风:“白家缺你这个茶几?”
瞧他眼里闪过沮丧,白书杳意识到自己又心直口快了。
坐在茶几上,拉着墨岩铎的手说:“我喜欢,所以就放在这里,我要天天看着。”
墨岩铎眼里闪过光亮:“不走了吗?”
“走去哪里?我妈妈都同意我们在一起了。”白书杳手指拨弄那对麒麟摆件,自言自语:“奇怪呢,我总觉得你家里的东西不是很便宜呢,这质感有点太好了。”
摆件换了个姿势接吻,白书杳嘿嘿一笑:“我妈妈给你约了一个心理医生,她下周回国,咱俩一起去。”
余光中一个庞然大物靠近。
她抬头时墨岩铎的吻恰好落下来。
突如其来的吻吓了白书杳一条,正想埋怨时,墨岩铎没给她机会,叩住脖颈深吻。
痛苦时大脑就容易缺氧,此时最容易上头。
“宝宝,你信我吗?”墨岩铎气息不稳,缠绵的语调勾缠着白书杳。
“什么?”
“我只爱你一个人。”墨岩铎手掌轻抚她的脸颊。
他等不了了。
他不能这么不清不楚的背黑锅。
“我以前…”
话音未落,手机铃声响了。
墨岩铎蹙了下眉,打算继续说。
可白书杳却突然从他怀中抽离:“先接电话的。”
氛围已经被打破,墨岩铎瞧着她害怕又逃避眼神,只说了一句,“除了你,我没喜欢过别人”,随后走到一边接电话。
白书杳脚趾一伸一缩,脑子里全都是墨源和墨岩铎的话在打架。
他们之中有个人在撒谎,理智来说是墨岩铎,可从情感上又像是墨源。
现在想想,那天的话似乎有那么点刻意。
难不成是嫉妒他小叔的女朋友太漂亮了?
她得找个机会,好好问清楚。
……
卧室有了动静,白书杳抬眼瞧着他换上西装,过了两个月,他头发又长了,穿西装比以前又帅了一个层次。
“穿这么帅,莫不是出去见女人?”她随口调侃,却瞧见墨岩铎表情一怔。
“李馥馨,是客户。”
白书杳大脑里瞬间蹦出扶闵洋说的“来相亲的李小姐”。
没安全感的心再次武装自己,笑着说:“快去吧。”
墨岩铎感觉她怪怪的:“要不一起?”
“不用。”白书杳站起身,重重的拍他一下肩膀,笑容满面:“工作重要。”
离开后,墨岩铎挠了挠头,说不好这是什么感觉。
直觉不能去,但他已经和李馥馨约好谈合作。
工作重要,她不会不理解的。
驱车路上墨岩铎接了李馥馨的电话,临时改了餐厅。
但来到西餐厅,墨岩铎立刻觉察出了不对劲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帝都第16天
YK西餐厅
昏暗的光线精准的落在最隐秘的角落里, 被承重柱遮住大半,很少会有情侣会选择这桌,却深受单身人士的喜爱。
“小姐, 这是餐厅送您的陪伴抱枕, 祝您用餐愉快。”服务员抱着一只草莓熊笑的春光灿烂。
“谢谢。”遮的严严实实的白书杳看看他, 迅速接过草莓熊放在桌子上。
正好能挡住她。
服务员离开后,白书杳又瞧瞧斜前方正在和别人约会的墨岩铎。
这个位置能看清李馥馨张嘴说话, 却听不清两人对话内容。
来了半个小时, 李馥馨说了不少, 但她仔细辨别唇语还真是和工作相关。
这人她也认出来了, 就是在县城医院时走错房间的那个女人, 而她也是搅黄大哥和墨泽礼合作的人。
前后一联想, 她也能大概猜出来, 这是扶闵洋和李馥馨搞出来的事情。
可是现在呢?
又是谁找来李馥馨破坏他们?
“李小姐。”墨岩铎打断李馥馨滔滔不绝的谈话, “是我父亲让你来的, 还是我大哥?”
“是工作。”李馥馨抿了口咖啡, 继续道,“我们一直都在聊工作, 不是吗?”
“我要结婚了, 在帝都补办婚礼时会邀你出席。”墨岩铎笑着说,“我女朋友还在等我, 今天的工作就到这里。”
话已至此,李馥馨没什么好说的,道:“我还以为你会和白小姐走到最后呢,没想到啊…”
她语焉不详,却充满了十足的嘲讽意味。
正要离开的墨岩铎又收回了脚,狐疑道:“你为什么这么说?”
“没什么。”李馥馨起身, 收敛了些许笑容,“你的眼光确实配不上她。”
“把话说清楚。”墨岩铎起身拦住她,锐利的眼神盯得李馥馨头皮发麻。
“我的意思是,你的眼光不如扶闵洋。”
“……”
白书杳废了老半天劲也没有看到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
她好像真的误会这两个人的关系了。
眼看着李馥馨离开餐厅,白书杳默默收拾自己的包,又戴上一条围巾遮住脸,绝对不能让墨岩铎看到她。
“咳咳,这位漂亮的女士,我能请你吃顿饭吗?”
白书杳正准备从后门溜走,听到他的调侃,她瞬间挺直腰板,回头讪笑道:“好巧啊,居然碰到你,我听说这家新开的餐厅不错,来看看。”
“嗯,我正好谈完工作。”墨岩铎拉着她的手坐下,两人挤在柱子后面和草莓熊面对面,“你买的?”
“餐厅送的。”白书杳被他和墙夹在中间,略显拘谨,“我真的是来吃饭的。”
“好。”墨岩铎并不关心这个,他问:“那现在我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如实回答我吗?”
“你说。”
“你和李馥馨认识?”
白书杳点头又摇头。
“什么意思?”墨岩铎问,“是认识还是不认识?”
“其实也不知道算不算认识。”白书杳吃起面前的蔬菜沙拉,“在草原的时候见过一次,18岁生日那年好像也见过一面吧……”
她说着看向窗外,惊喜道:“又下雪了”-
车内开足了暖气,中控屏幕正在播报新闻:“今年或许是近五十年内最冷的一年,尤其是我国东部,东北部,呼盟草原等地不仅持续降温,专家预测在春节前或许能跌破零下50°大关,请各位提前做好保暖准备。”
“零下50°,那还是地球吗?”驾驶座的年轻男人开了口。
李馥馨靠在椅背上,没回他的话,正准备点烟却被年轻男人夺了过去。
“吸烟有害健康,对皮肤也不好,还会脱发,水肿……”在李馥馨越来越冷的眼神中,男人声音越来越小。
但还是没有还给她。
李馥馨最近有些累,懒得理他:“去樱园。”
“你答应今天去我那里的。”男人声音不满,“那个男人不适合你,他是有女朋友的人,别白费心思了。”
“你怎么知道他有女朋友?”李馥馨诧异道。
“亲我一口。”
“我可以随时换了你。”李馥馨作势要走,被男人叩住手腕拽了回来。
“因为他进去后不久,他女朋友就鬼鬼祟祟进去了。”男人示意她往外看,一男一女手牵着手走出餐厅。
墨岩铎紧搂着白书杳,在断断续续飘下的雪花中宛如一对新婚的小夫妻,女孩还把男朋友的手放进自己口袋里。
寒冷的冬日见到这样美的女孩儿也不觉得冷了。
她好像没有被辜负。
瞧着李馥馨眼神柔和下来,着实有点让年轻男人意外:“你不嫉妒她?”
“我只觉得一朵鲜花插在了老牛粪上。”
男人凑到她面前,嬉皮笑脸:“我年轻啊。”
“……开车。”
“聊聊呗,她是谁?”
“她…”李馥馨看着车窗外的女孩儿正在攥雪球准备使坏,脸上绽放的笑容感染了她,“我的恩人。”
“继续说呀。”
“金丝雀就要有金丝雀的规矩,再废话一句换了你。”
“切,这话你说了三年了,还不是我最好用。”
“……”-
部队大院
今年难得下这么大的雪,白书杳还没玩够就被墨岩铎扛回了家。
她在肩上手蹬脚刨,对雪有着迷一样的执念:“不让我玩雪,我恨你!我要回家!”
“你这样容易冻掉耳朵。”
“我不信!”白书杳脸颊冻的酡红,愤愤道,“我一点也感觉不到冷。”
墨岩铎没理她的诉求,径直走进屋内:“等你感觉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眼看着大门关上,白书杳气急败坏,用力捶他手臂:“我最讨厌别人管着我。”
“我没有,我只是怕你冻着。”墨岩铎把她往屋里领,“而且你快来月事了。”
“可我真的很想玩雪…”
“那我们回草原,那里的雪特别多,尤其英云山。”
闻言,白书杳猛地缩回手:“我不去草原,以后都不会去。”
感受到她抗拒的情绪,墨岩铎蹙了蹙眉:“我们今天好好谈一次。”
“有什么好谈的?”白书杳绕着他往卧室走,有些事逃避是没有用的。
大不了就回家。
“是不是墨源和你说了什么,让你误以为我有前女友?”
白书杳停下脚步。
墨岩铎深深的叹口气,走到她前面,认真道:“我真的没有前女友,我也没喜欢过别人,从头到尾我喜欢的人只有你。”
瞧他过分认真的神情,白书杳问:“那指导员呢…”
撕开一道口子,墨岩铎瞬间串联起所有事情,发现就是水到渠中途人为改道的狗血故事。
“她是武超的嫂子,他哥是七年前牺牲的,也是我的老领导,指导员在三年前为了救武超牺牲了。”
白书杳震惊又揪心:“真,真的吗?”
“我从不拿军人的职业和战友开玩笑。”墨岩铎表情异常严肃,“而且你的假包是墨泽礼故意买的,目的就是拆散我们。”
“啊?!”白书杳更加震惊:“ 为什么?”
墨岩铎恨的牙根痒痒,真想再回墨家毒打这两个坑叔的侄子。
但转念一想,这何尝不是一个好机会?
“和你说实话吧,墨泽礼有暴力倾向,别看他表面温文尔雅,实际上从小打我。”
“啊?!!!”白书杳目光略显疑惑,“你这体型…”
“其实我小时候营养不良,长得可小了,墨泽礼又是墨家的长孙…”墨岩铎语焉不详地说,“反正他挺幸福的。”
原本白书杳也不喜欢墨泽礼,这么一说瞬间脑补一个万千宠爱在一身的小孙子欺负瘦瘦小小的墨岩铎。
怪不得他和家里人关系不好,原来都是墨泽礼的错!
“走!收拾收拾和我走。”
被女朋友牵着去打架什么样,墨岩铎还真没想过那个画面,但能成功挑拨墨泽礼在她心里的形象非常重要。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这个做小叔的不能和他一般见识,但你要是打他的话,我现在倒是可以反击。”
“打什么打?”白书杳回头看他,“明天小年,先和我回家,等过了年从长计议。”
“等等。”墨岩铎拉住她的手停下,“回家?回谁家?”
“回我家啊。”白书杳看了一眼手表,“快点吧,一会儿赶不上吃完饭了,我二哥做饭特别好吃。”
“我不去。”墨岩铎转身坐回沙发上,表情沉重,“你先回去吧。”
“为什么?”白书杳不明白他突变的情绪,“马上过年了,你不去我家去谁家?”
听她这么说,墨岩铎心里暖但脸却冷,他现在哪有什么资本去岳丈家里?-
白家
“呜呜呜…”白书杳趴在床上痛哭流涕,扔了一地的纸巾,“死渣男…再看你一眼我就是狗!呜呜呜…”
哭声和骂声掺杂在一起,“嘤嘤嘤”的声音比摩托车引擎还要磨人。
温韵倒来一杯热水,把白玉峰和温书铮挡在门外。
关门时还能听到老公老公怒骂:“我去找那个渣男!反了天了,我白玉峰的女儿他都敢欺负?!”
“爸,这事儿不一定是谁的错…”
“你的意思是你妹妹的错?!你胳膊肘往外拐啊你!”
外面的争执声越来越激烈,温韵头疼不已:“宝宝,别哭了。”
“别叫我宝宝,我不喜欢这个称呼。”白书杳偏过头,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
她也不想哭。
可就是想哭。
“那和妈妈说说发生什么了?”温韵又问。
“渣男。”白书杳抽抽搭搭的哭,“他说我不理解他,说我太理想主义,还说现在不想和我走到这一步。”
说完,她起身抱住妈妈:“我讨厌他,我再也不要见他了。”
骂完后,她又开始嘤嘤地哭起来。
事情的来龙去脉温韵不得而知的,但她知道不能听信女儿的一面之词。
正准备再劝,外面的敲门声响起,白书杳打了一个嗝,看向门口:“肯定是渣男来了,我不要见他。”
“那妈妈出去,一会儿回来。”
白书杳盘腿坐在床上,端起旁边的水喝起来,眼神下意识的往门口去瞟。
等门再次打开后,白书杳立刻收回视线:“是不是他来了?”
“嗯。”
白书杳偏头看向窗外:“把他赶出去,我才不见他,白天让他来他不来,现在来了也晚了。”
知女莫若母,如果真的不想见,她连一句话都不会说。
“你说的对,我已经让刘畅把他给揍了一顿,他一下都没有还手。”瞧着白书杳没什么变化,温韵坐在床边又说:“我还和他说,我女儿不喜欢他了,让他趁早死心。”
白书杳的脑袋猛地弹过来,问道:“他怎么说?”
瞧着母亲的眼神越发戏谑,不自觉的有些懊恼:“连您也逗我。”
瞧她撇撇嘴又要哭,温韵赶紧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说道:“这是他给你的。”
“什么臭男人拿的东西,我才不稀罕。”白书杳抹了一把眼泪躺回床上。
“他说是墨家传给儿媳妇的玉镯,如果你不想要,打碎了听响,你不要他,这辈子也不会再结婚。”
白书杳抠了抠被子,瓮声瓮气道:“骗人。”
“是不是骗人,你看看这镯子就知道了。”温韵打开雕花木盒,把里面的手镯捏在手里,对着日头细细看着,不禁感叹道:“好多年没有看到水头这么足的玉了,还是古董呢。”
白书杳偷偷瞟了一眼:“说不定是假的呢。”
“上次墨家宴会我在胡夫人的手上看到了一件一模一样的,这要是打碎了,肯定很好听啊,要不妈妈帮你打碎听一听?”
“我自己摔。”白书杳再次起身拿过那只镯子。
触感冰凉的帝王绿不掺任何杂质。
白书杳举起玉镯攥紧,作势要摔,停在半空时,听到母亲催促:“快摔呀。”
“……”
白书杳把镯子放回了木盒里,立刻关上,扔到床中间,说道:“万一他是偷的呢?如果墨家找过来让我们赔玉镯怎么办?”
“白家又不是没钱,大不了赔一个咯。”温韵擦了擦她的脸:“我女儿不高兴,这口恶气出不去,十个玉镯也赔不起啊。”
白书杳听出来了,妈妈这是在挖苦她。
想想这一个多月不回家,一回来就是痛哭流涕,她也觉得有点丢人。
白书杳抠了抠手指:“他人呢…”
“走了。”
“走了?”白书杳抬眸,问,“怎么就走了?”
“说是要回一趟草原。”温韵抿了抿唇,说道:“穿军装走的。”
“军装?他不是退役了嘛?”白书杳红肿的双眼瞪大,红的跟个兔子似的:“您没骗我?”
“上尉军衔。”温韵揶揄道:“你是真的一点也不了解你男朋友啊。”
听妈妈这么说,白书杳也有些羞愧。
“逗你的,先吃饭吧。”
经温韵提醒,白书杳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走出房间时大脑还针扎似的疼,看到父亲阴沉的脸色时,她低下头。
“对不起爸爸,让您担心了。”
看着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女儿哭成这样,白玉峰又气又心疼:“把他拿来的那个手镯扔掉,一个破镯子当谁稀罕啊?”
白书杳已经恢复了理智,挽着白玉峰的胳膊往餐厅走:“其实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儿,是我小题大做了。”
“在你这里,再小的事也是大事。”
白书杳给一旁的二哥使眼色。
温书征无奈摇头,说道:“一会儿大哥和筱柚回来,您还是消消气吧。”
“你大哥也不让人省心,好好的婚事就这么被他给否了。”
正说着别墅的大门打开,几个人抬眼看去,又同时僵在了原地。
白书琅和丁筱柚十指紧扣出现在门口。
双方的视线堪比火花碰撞闪电,丁筱柚低着头恨不能钻到地缝里去。
白书杳盯着他们十指紧扣的手,磕磕巴巴的说:“大哥…姐姐…新年快乐你们…回来的…真是…时候…”
“爸妈,筱柚怀孕了,我的。”
作者有话说:
下一本现言开大哥那本呀,无论书名怎么变,书封永远都不变《白心柚》
第76章 帝都第17天
白书杳又跑了。
这一次跑去了爷爷奶奶家, 昨天大哥和姐姐带给她的震撼不亚于世界崩塌。
爸爸险些被气住院,所以她要在爷爷知道这件事情之前,稳住他们二老的血压。
“吸气~”白书杳双手悬腕按掌, 屈膝下蹲, “呼气~”
“再和我做一遍五禽戏。”
“别了吧…”秦玉兰呼了一口气, 有些累,“大冬天做五禽戏会不会太苦了。”
“吃得苦中苦, 方为人上人。”白景中气十足地说, “你就是不爱锻炼, 所以总生病。”
“爷爷说的对呀。”白书杳转身, 恰好看到门口站着一个老头——头发花白, 身体佝着, 看气色不太好。
“爷爷您好呀。”白书杳笑着打招呼, 早上七点, 能在四合院附近溜达, 大抵也是附近的邻居。
“是来找我爷爷的吗?”
说着, 白景和秦玉兰也转过身,视线定在墨祁身上。
当年买这四合院是送给孙女的周岁礼, 他们几乎没回来住过, 所以对这附近的邻居也不是很熟悉,但白景还是一眼认出了叱咤政商两界的墨祁。
“杳杳, 把客人请进来。”
“爷爷您进来坐。”白书杳快步走过去,刚做完五禽戏红光满面,笑起来更加喜人。
墨祁咳嗽了两声,视线停留在白书杳的脸上,心里又不得劲了,为什么这么乖乖巧巧的女孩子不是他儿媳妇?
这周围遍地都是门当户对的人家, 怎么他小儿子就一门心思扑在捞女身上,还为此和家人决裂。
他只不过在医院多住了几天,小儿子就没耐心,不去看他了。
报应,都是报应…
瞧着他眼眶泛红,白书杳诧异道:“是不是太冷了?您进屋坐坐。”
“我就是路过,不打扰了。”看到别人家的天伦之乐,墨祁难免羡慕,可是他又觉得这孩子讨喜。
如果再邀请一次,他就进去。
“哦,那好吧。”白书杳略带惋惜,“我还以为您是我爷爷的朋友呢。”
眼看着做客告吹,墨祁急了:“都是邻居,以后难免打照面。”
他暗示得极为明显。
白书杳点头:“您说的是呢。”
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得到邀请,墨祁也不能厚着脸皮进去,这女孩儿一看就是千娇万宠长大的。
想起小儿子过的苦日子,又不舒服了,眼眶又红了一圈。
转身要走时被白书杳拦住了:“爷爷,您走什么啊,客人都进家门了,哪有不喝茶就走的道理。”
她早就看出来这老爷爷望眼欲穿地想进来,估计是独居老人,子女都忙得很,羡慕她爷爷奶奶有孙女陪着。
挣再多钱有什么用?自己爸妈都不管。
她扶着墨祁往里走:“我们是新搬来的,我爷爷对这里不太熟,我正想给他找个棋友呢,您会下棋吗?”
“会。”墨祁不知道为什么,特喜欢这女孩儿说话,举手投足都是教养和识大体。
要是他儿媳妇就好了…
“姑娘你多大啊?”
“23了。”
“差7岁…”墨祁默默盘算,差距有点大,万一姑娘瞧不上他儿子咋办。
也不知道那个丁晓敏几岁,都结过婚了应该挺大的了吧。
想着想着,又愁起来。
白书杳哪里知道墨祁的想法,给爷爷找到一个棋友她还挺高兴。
维护好这个老爷爷,转移爷爷的注意力别让他总盯着大哥,能瞒一时是一时。
虽然对妹妹下手这事是大哥禽兽了,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爷爷把大哥打死。
白景也挺高兴,搬来这里没遇到什么脾气相投的邻居,但墨祁的棋下得非常不错。
“墨先生今年多大?”
“74。”
“咱俩同岁。”
墨祁也有了笑模样:“但我肯定比你大,我正月初一的生日。”
“那确实。”白景笑了笑,“我得叫你一声大哥呢。”
“不服老不行啊,这局你赢了。”墨祁虽然输了,但心情比刚进门时好了不知多少。
“承让承让。”
白书杳从餐厅出来,眼看着他们又开了一局,十分欣慰她找的这个围棋搭子。
而且这老爷爷长得有点太帅了,虽然皮肤松弛,头发花白,但骨相优越。
仔细瞧着和墨岩铎还挺像。
“杳杳,上班要迟到了。”
“来了!”白书杳一溜烟似的跑出去,早把老爷爷忘的一干二净。
“没礼貌,不和爷爷打招呼就走?”白景的话从后面追过来。
“来不及了!”
“穿高跟鞋慢点跑。”
“知道啦!快下棋吧。”
墨祁是真羡慕他们爷孙的关系:“你孙女有男朋友了吗?”
“没呢,孩子有自己的想法。”
墨祁的心思活络起来,或许他能撮合撮合小儿子呢。
就算那个捞女是千金小姐,但和他战友不清不楚,还是不行。
即便小儿子和家里的关系决裂,可是血缘关系还在,他不能对不起亡妻
白书杳走出胡同,之前她都在墨岩铎那里,所以给刘畅放了一个长假,她只能自己开车去。
还没走到车旁边,突然停住脚步,正前方迎面走来的是墨霖。
想起上次尴尬到社死的场面,白书杳浑身不适,心里默默祈祷墨霖别认出她。
“丁小姐,你怎么在这儿?”墨霖问。
“我…”白书杳眼珠子滴溜转了一下,可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万一他跑去爷爷面前瞎说怎么办?
她一犹豫,又是这样支吾的表情和语气,墨霖猜了个七七八八。
“你是来找岩铎的?”
“对!”这个理由好啊。
“他不在家。”
“好的。”白书杳心思活泛,原来墨岩铎也住在这里啊。
墨霖的脸色沉了一瞬,瞧她这一身不太便宜的衣服,又想到弟弟为她做的那么绝,这样的女人娶回家就是是非精。
他又生出了棒打鸳鸯的心思。
“方便聊聊吗?”
白书杳才不想和他聊天:“我要上班…要不改天。”
“耽误不了多长时间。”墨霖久居上位,即便温和,但他一旦认真,语气和气势也难**露出强势。
白书杳只能硬着头皮应承下来。
白书杳跟在他后面走进附近的一个私人茶馆。
二人面对面坐在茶室,茶室安静,服务员点茶的声音越发突兀。
白书杳总有一种和老师单独出来吃饭的感觉,说一句如坐针毡也不为过。
服务员点好茶说了句“慢用”就退了出去。
更尴尬了。
“岩铎昨天回来拿走了我母亲的玉镯,是送给你了吧。”墨霖说完,视线瞥了一眼白书杳空空如也的手腕,“怎么没戴?”
这话说得客气,但那看不起人的眼神却让白书杳很不舒服。
别人对她不善,她也不想惯着。
可是话到嘴边时,她又想起墨岩铎说过,小时候他是在大哥身边长大的,甚至把大哥当成过父亲。
是长辈,得敬重。
“太贵重了。”白书杳说。
“倒是有些见地。”墨霖喝了一口茶,说道,“不仅有金玉其表,慧眼也能识得金玉之辉。”
白书杳脸色微变,真当她空有皮囊,听不出来他是在讽刺她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又讽刺她家世不如墨岩铎,高攀他们家了。
白家是纯商业起家,在军政界,确实比不上墨家。
自古当官的看不上从商的,封建的裹脚布一直都存在。
但她可没有别人指着鼻子骂,还能忍气吞声的脾气。
“我没有金玉之辉,我很高兴,墨先生占尽了墨岩铎没有的东西,会不会太过圆满了?万一我是说万一在别的地方有了缺口”
白书杳瞧着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也模仿着他的动作,慢悠悠地品了一口茶。
做到墨霖这个位置,还没人敢这么说他。
更何况是这种女人,有什么资格评判他。
“白小姐伶牙俐齿,怪不得能哄得了男人,但你这种人我看得太多了,但岩铎和你不是一路人,他爱的也不是你。”
白书杳的怒气已经冲到了天灵盖,因为他最后一句话瞬间恢复理智。
“那他爱的是谁?”白书杳眸光一闪,“难不成是他指导员?”
“你都知道了,我也不瞒你,他不爱你。”
眼看着她要拿茶水泼人,墨霖却不觉得她有这个胆色,继续道:“没有孩子,你真觉得你能笼络得了丈夫的心?若千年后,你们婚姻出现危机,仅凭你这张脸还有多少价值?”
墨霖笃定白书杳就是靠皮囊迷惑了弟弟,“你也就吃这几年青春饭而已。”
白书杳没有深思熟虑,出于本能反应泼了区长:“如你所说墨岩铎都已经不会有后代了,你们还要欺负他到什么时候?”
白书杳浑身哆嗦,望着墨霖震惊无比的眼神,硬着头皮说道,“我有没有价值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我和墨岩铎结婚,不是和你们家结婚,从今以后他是我家里人,和你们墨家没关系。”
说完,白书杳淡定起身往外走,实则双腿像是打了石膏一样僵硬。
那可是区长!
白家不会因为这一碗茶水天凉王破吧。
不行,她得先下手为强对付墨家!-
半个小时后,墨霖步履沉重地回了家,临进家门时,看到笑容满面的父亲走了过来。
他连忙迎上前去,问道:“您去哪儿了?我找了您一圈儿。”
墨祁背着手,嗅了嗅鼻子:“你大早上就去喝茶了?”
“别提了…您到底去哪了?”
墨祁指了指旁边的那个四合院:“我去白老弟家做客了,没想到吧,这刚搬来的白家,居然和咱家还有合作呢。”
墨霖倒不是稀奇,这帝都最不缺的就是豪门,相应地不缺的就是合作。
但今日见父亲难得高兴,他问:“父亲这是交到好朋友了?”
“自然。”墨祁跟着他往家走去,边走边说,“他家还有一个小孙女儿,今年23岁,长得那叫一个漂亮。你说巧不巧,听他爷爷说还认识泽礼呢。”
墨霖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儿,他问:“您要做什么?”
“让泽礼牵个线儿,给你弟弟相个亲。”
“……”
墨霖脸色越来越难堪,他特意找地方烘干了衣服才回,堂堂区长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泼茶水,这事儿他得烂在肚子里。
“爸,您以后就别操心他了,岩铎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您不要多管他的闲事了。”
“我能不管吗?”墨祁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说道,“我这身体,不知道哪天就要走了。安顿不好你弟弟,我死不瞑目,也没脸去见你母亲。”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就最后做这一次。如果还不行的话,我也认了”
墨霖扶着他,无声的叹口气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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