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偷看我》
文/雾荔
文学城独家首发
「直到有人告诉我，他的世界缺少我这样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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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城的秋天总是格外淡，都已快到十一月末，吹过风里的凉意还裹着夏末的余温，像层轻飘飘的薄纱，漫着整座城市。
入夜后的天禧街上依旧人头攒动，路过的人偶尔会将视线落在拐角处新开的一家店面门头上，随后不解地蹙眉加快步伐离开。
店面的门头灯牌在夜晚下泛着温和的黄色，上面只简单的写了三个字——
爪爪星。
一家小众特殊的宠物殡葬店。
此时是夜里九点十分。
距离爪爪星关门还剩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店内亮着暖橘色的灯光，透过干净透亮的玻璃门可以看到，里面两个小姑娘正在打扫卫生，有条不紊地做着闭店前的准备工作。
温蕊是这家殡葬店的老板。
大学毕业那年，她手里攥着不多的积蓄，实在撑不起美术专业高昂的耗材跟成本，也没法去到大城市找工作。毕业后只好回到宜城，临时找进一家宠物医院打工。
在宠物医院的时间久了，她发现，有些毛孩子在离世后，只能被主人抱回家，然后简陋地埋在泥土里。
短短十几年的生命，到最后却连一场体面的告别都不曾拥有。
每次看着主人抱着冰冷的小动物不舍哭泣的模样，她心里就揪着发疼。
后来她攒下笔还算客观的钱，在天禧街上开了家毛孩子的殡葬店。
店里的货架上摆满各式各样的宠物用品，温蕊蹲在货架前，整理着给毛孩子们带去欢乐世界的宠物罐头。
“蕊蕊姐你知道吗？前两天我路过对面的纹身店，发现里面有个帅哥。”
宋秋秋拿着扫帚，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整理罐头的温蕊聊着天。
“哦？”
帅哥？
听她这么说，温蕊好奇地抬头看向窗外。
宋秋秋说的那家纹身店就在她们店的斜对面，纯黑底白字的简约门头上印着“echo”的字样。
之前温蕊过来租房子的时候，有看到过这家店，当时那家店还没开门，她也没有见过老板。
再说了，她也不可能纹身，想来也是不会有机会踏进那家店。
从她现在的视线里望去，除了看到里面隐隐泛出的微弱灯光，其他什么都看不到。
宜城是个小县城，她从小都在这里长大。
这座城市哪哪都好，唯独年轻人不愿意留下。
以至于她根本没在路上发现过那些在网上的帅哥，所以她也一直觉得这是座没有帅哥的城市。
收回视线，温蕊低下头继续整理着手中的活，随口问：“有多帅？”
宋秋秋停下手中的动作：
“特别帅！帅的触目惊心的那种。”
说话时，宋秋秋的眼睛都亮了不少，语气满是激动。
“......触目惊心？”
温蕊顿了下，有些怀疑地侧头看向宋秋秋：“你确定这个成语是这么用的？”
“诶呀，反正就是超级帅的意思。”
宋秋秋没什么文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很酷，很拽，很高冷的那种，一看就生人勿近。”
听她这么描述，温蕊勾勾唇。
倒还挺符合她对纹身店老板的刻板印象。
玻璃门被人从外重重推开，门框上挂着的贝壳风铃被风吹得轻晃，发出一串急促清脆的声响，将两人的对话打破。
“蕊蕊姐！”
温蕊转过头，长发顺着肩头滑落一缕贴在脸侧，视线落在挎着超大帆布包的沈冉紧紧抱着一只毛发雪白的西高地犬，脚步匆匆地踏进店里。
沈冉是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家庭富裕，但又不想整天宅在家中啃老，就到她这当个前台，体验生活。
“我姐姐家的毛球走了，想做一场宠物告别仪式。”
说话时，她还带着大喘气。
沈冉抬眼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距离关门只剩短短十分钟，她的眼眶微微发红，满是歉意地看向蹲在地上的温蕊，声音有些发颤。
“蕊蕊姐，还有十分钟，能......来得及吗？”
看着沈冉着急的模样，温蕊放下手中整理到一半的罐头，撑着膝盖站起身。
她转头冲着不远处正在扫地的宋秋秋打了声招呼，让她忙完手里的活就先下班回家，不用等她，随后拿起一旁的薄毯，快步朝着沈冉走过去。
“没事，跟我来一号房吧。”
一号房里装饰的很温馨，是给毛孩子设立的灵堂，所有的告别仪式都会在这里举行。
温蕊将已经收拾整齐的灵堂重新布置好，把一旁桌边的白烛点燃，暖光瞬间铺满整个房间。
从沈冉怀里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只西高地，稳稳地将它平放在铺着绒布的台子中央。
沈冉连忙从帆布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照片，还有一堆它生前最爱玩的毛绒玩具摆放在台子边。
温蕊从她的手中接过照片放在桌上，微弱的烛光能刚好照亮上面吐着舌头微笑的小狗。
仪式的流程并不复杂，做完仪式后，温蕊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沈冉的姐姐俯身趴在台子边跟西高地进行最后的告别。
沈冉的姐姐哽咽着反反复复念叨让它下辈子也要做自己孩子的声音不停在房内响起。
即便这不是温蕊第一次做告别仪式，可每每看着眼前这幕，她还是鼻尖一酸，有些想哭的冲动。
她连忙偏过头快速眨了眨眼，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随后沉默地给沈冉的姐姐递去纸巾。
过了许久，沈冉的姐姐才撑着身子直起身，哽咽着让温蕊送去火化。
温蕊从一旁取来一个磨砂质感的纯白小纪念罐，剪下一小撮西高地的毛发放入罐中，双手递到她的手里。
做完这一切，她将台子上的小狗轻轻抱起，转身去往后方的火化室。
安静的店面中，不断传来轻微的抽泣声跟沈冉的安慰声。
温蕊沉默地将骨灰装入纪念项链吊坠里，深吸了口气，面色平静地将项链送到她们面前。
沈冉从她手中接过装好骨灰的项链递给一旁的姐姐。
温蕊看了眼时间，叮嘱道：“你陪着姐姐慢慢回去吧，路上小心，今晚好好陪陪她。”
跟沈冉姐妹俩低声道完别，小小的店面里只剩她自己，温蕊轻叹出口气，折回一号房收拾灵堂。
照片前的白烛燃尽了半截，蜡油顺着瓷台蜿蜒滴落，凝固成道道泪痕。
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香灰与檀香混合的沉郁气息，压得人莫名胸口发闷。
墙上的时钟已经走向十点，温蕊揉着发酸的脖子走出一号房的门。
眼角余光无意扫过道不知何时出现在前台的高大人影，动作一顿。
这个点，宋秋秋已经回家，按照道理店里不会再有别人。
她心头微紧，停下脚步，警惕地蹙眉望去。
男人漫不经心地背靠在前台，修长的指节握着手机贴在耳侧，淡漠低磁的嗓音在安静的空间里响起。
“知道了，设计图明天会给他。”
许是听到身后细微的声音，男人直起身子缓缓地转过身来。
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猝不及防地撞进她的眼底。
温蕊微怔。
心跳莫名漏拍。
身姿挺拔的男人站在几步开外的光影交界处，宽肩窄腰。
即便两人隔着些距离，她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自带的一股生人勿近压迫感。
他身着一件纯黑衬衣，领口松松解开两颗纽扣，流畅的脖颈下锁骨若隐若现，面无表情的神情里却透着些漫不经心。
袖口被随意挽至小臂，露出精瘦有力的手臂，冷白的肤色腕骨分明，小臂内侧的墨色刺青格外惹眼，让人移不开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温蕊就那样怔怔地定在原地，目光不受控制地陷进他淡漠的眼眸里。
店里忽然凭空出现个帅哥，还是个非常符合她口味的帅哥，温蕊一时望得有些出神。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脑中不受控制地直直蹦出五个字——
好酷。
好带感。
今妄垂眸看着面前的少女，粉色薄款卫衣松垮地挂在她身上，上面还印着只奶牛猫，看起来年龄不大。
少女披散在肩的长发略微有些凌乱的贴在她的脸侧，水润的杏眸里带着的警惕渐渐转变为一种他不太能看懂的情绪，然后就这么直勾勾盯着自己走神。
今妄不动神色地收起手机，以为她是这里的员工：“老板在吗？”
清冽低沉的嗓音平淡如水，不带半分多余的情绪。
“我、我就是。”
回过神，温蕊有些不好意思地眨了下眼。
不远处的男人眼底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惊讶，平静地低应了声。
见状，温蕊走上前正想开口问有什么事，却见男人先她一步将手里提着的东西递到她的面前。
店里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
冷白色的手背上青筋微微突起，透着莫名蛊惑人心的欲色。
视线缓缓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温蕊才发现他的手里竟然拎着一只浑身是伤痕的田园犬。
细看才发现，田园犬身上土黄色凌乱的毛发黏着干涸的血渍，上面的伤痕触目惊心，光是看着都能感受到当时这只田园犬有多疼。
温蕊张了张唇想开口询问情况，可话还没说出口，头顶再一次响起男人低磁的嗓音。
清冽的声音里依旧没有半分起伏，平淡得近乎冷漠。
“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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