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明月爬上小山坡 > 10、第 10 章
    容意双手湿了水,对着镜子拍拍双颊,有触感,有凉意,不是做梦。201路公车上的交谈幻想过太多次,以至真正发生的时候,回忆起来还跟做梦一样。


    卷毛有点炸,她打了点发胶压了压,又不能打太多,等下发硬,看着死板。


    周日不用穿校服,进出一中校门只需别上校徽。


    容意挑了好几件衣服比划,最后挑了鹅黄的连帽卫衣配白色牛仔裤。刘海挡眼了,没空去修,她揪了一小撮,用樱桃夹子别鬓边。


    她在日历对应的日期画上一个红心。


    男生和女生一起上自习像是学生时代心照不宣的约会。一些恋爱限定用词给这段关系赋予了危险与暧昧的意味,容意偷偷享受这种刺激,新鲜又安全。


    她欣赏了一会,听到楼下大门开锁声,又慌忙多添几笔,补成一颗红苹果。


    容意背上双肩包,扶着扶手蹦跶下楼梯,放学留校打球的谭少欢姗姗来迟。


    “穿得像个芒果,去哪?”谭少欢的排扣裤没扣齐,走路时裤脚翻飞,流里流气的。


    容意:“回学校,我跟外婆说了晚上不在家吃。”


    谭少欢:“回那么早做什么?”


    实验除了月底有两天月假,每周只放周日下午的假,谭少欢只要不打球,绝不在校园多待一秒钟。


    容意:“写作业啊。”


    谭少欢:“你昨天没写完?不像你风格啊……”


    “作业哪里写得完,就算写完还要预习……”容意咕哝着,蹲下整理好鞋带,顿顿脚,准备出门。


    “一中真变态……”谭少欢嘀咕着,又抬眼问:“你自己去啊?”


    容意心头咯噔一下,莫名心虚:“跟琪琪,陈海琪,我同桌。”


    从建材街没有直达一中的公车,需要到大站乌山汽车站转车,昨晚黎铮就是在这里下车。


    他没说家住哪里,不知道能不能在车站碰上他。


    黎铮早半小时就出门了。


    陆斯楷的妈妈朱莹是家庭主妇,将家里安排得井井有条,节假日也三餐准时,毫不懈怠。陆斯楷的作息跟时间表一样精准。母子俩是不会睡懒觉的,家中的“懒汉”是黎铮和陆斯楷他爸陆立松,最“懒”的是陆立松无疑。


    黎铮只是不吃早餐,还是有一点寄人篱下的觉悟,不用人特地来房间“请”他吃午饭。


    如果陆立松配合朱莹的作息,黎铮是睡不成懒觉的。作息差异无形将这个家分立成两派阵营,说对立太冷酷,缺少家的温情,只是尴尬又微妙地共存着。


    黎铮前一晚就跟朱莹说了周日下午不在家里吃,陆立松吃着午饭才说,惹得朱莹一顿冷脸。


    “哥,”陆斯楷挨着黎铮的房门口,看着往斜挎包塞东西的他说,“就要出去了吗?”


    黎铮点点头,“墨镜喊我出去。”


    陆斯楷:“还以为他去文科班,你们一起玩得少了。”


    黎铮:“两班后门挨着,他经常回来串门。”


    而且他们宿舍都在同一层,离得不远。


    陆立松也扣好手表从主卧出来,见黎铮的派头,也问了同样的问题,又说:“正好,我也要出去,开车路过一中,刚好送你。走。”


    他慈父般笑着,拍拍黎铮的后背,伴着他出门。


    黎铮来这个家时,只到他的肩膀,现在已经长得跟他一样高,年轻的缘故,看着比他还高一些,常年运动,体格也跟他一样健硕,气质上倒像父子。


    而陆斯楷白净斯文,生得更像朱莹,小时候身体不好,让妈妈多有操劳。


    “都不知道谁是他亲儿子。”卧室门口,朱莹阴着脸,在两人出门后自言自语般叨叨,却又叫陆斯楷听去了。


    陆斯楷抿了抿嘴唇,眉头深蹙,没说什么,折回房间关上门。


    一中图书馆节假日照常开门,除此以外,学校还开放固定的大教室作为自习室。大教室开在高一高二的综合教学楼,来往学生多,其中几间常年吵闹,慢慢默认成了讨论室,想要安静学习还得去图书馆。


    下午两点过了五分,容意到了图书馆门口,捋了捋鬓发,轻手轻脚上二楼。


    许是双休的关系,大部分学生回了家,自习区的人没有单休时多。不过就算人多,她也有人帮忙占座。


    黎铮不知偶然间抬头,还是一直盯着楼梯口方向,几乎是在她踏上二楼那一刻,就留意到了她。他摘了耳机,带笑的眼神没从她身上挪开,好像给她绑了一根无形的线,一寸一寸将她拉近自己。


    容意很难描绘他的眼神,若说打量,他们并不陌生,若说好奇,难道真像谭少欢说的,她穿得像芒果?


    她下意识往耳背捋了下头发。


    黎铮拿回旁边椅子上的斜挎包,挂到自己的椅背,示意她坐这。


    大方桌对面同样摆了四张椅子,两两间隙比在教室同桌时宽,黎铮坐在最角落的一张,容意坐下才看到,她的椅子没跟对面的对齐,被挪动过。也许他刚才为了看住包才挪近,她要再起身挪开,便显刻意疏远。


    容意只好跟他当图书馆同桌。


    黎铮写的英语,正在收尾。


    容意抽出物理卷子,往他那边推了推,谁叫他爱看她的卷子。


    “帮我检查?”她用气音问。


    “要交吗?”黎铮也压着嗓子。


    容意摇头。


    黎铮贴着桌面朝她摊手,动了动手指。


    他们第一次一起自习,还没建立默契。容意光顾着盯五指修长的手,迷糊地“嗯”了一声,“要什么?”


    黎铮:“铅笔。”


    容意无声地哦了一下,从笔袋先掏出来一支熟悉的“芒果笔”,黎铮忽然拿走,丢下一句“这支也要”。


    他握着铅笔在她的物理卷子上圈题号,以及题目里的关键部分,左手不时悠闲地转“芒果笔”,跟孙悟空玩金箍棒似的。


    容意看他连圈两题,惨不忍睹,只能掏出数学压压惊。


    没多久,黎铮将卷子推回来,已帮她圈题目重点和缩小选项范围,让她用不同颜色的笔再做一遍。


    要只是这样,黎铮就跟参考答案的功能差不多了,可惜容意的这位业余辅导老师还会变脸。


    他侧坐踩着她椅脚的横杠,支着额角,看着她做了第二遍的卷子皱眉。


    容意低头,用下巴拄着笔,小声嘀咕:“高中物理太难了……”


    黎铮用没打开笔帽的“芒果笔”指着她错了两次的题目,“这题你怎么想的?”


    容意老老实实:“蒙的。”


    那是一道单选题,根据物体运动的v-t图像选出说法正确的选项,她经常觉得答案不止一个。


    “你逐个跟我讲吧。”她投降道。


    黎铮点点用铅笔圈过的纵轴的v,提醒道:“首先这是v-t图,不是x-t图。v-t图的位移怎么看?”


    容意悄声说:“大小看面积,正负看方向?”


    黎铮看了她一眼,像在好奇懂规律为什么还能出错。他逐个指着选项问她错在哪,适时引导和纠正。许是太过投入,他们忘记管控声调,没让人听清内容,但也算噪音。


    桌对面不知几时坐下的男生干咳了两声,显然不满。


    容意不由噤声,仓促偷瞥一眼周围,紧抿嘴唇。


    黎铮眼看就要帮她打通任督二脉,不舍得临时刹车,功亏一篑。他又凑近她一些,气息不住拂动她些许凌乱的鬓边卷发。


    容意几乎感觉到他讲话的温度与气味,暖暖的,带了点吃过糖才有的清甜。她浑沌的脑袋全是嗡嗡声,刚才因为物理题,现在是情绪性的。


    “都明白了吧?”黎铮最后说,扫了一眼用眼神瞪他的对桌男生。


    容意挠了挠发热的耳朵,不敢不点头。


    黎铮改在草稿纸上写:去大教室给你讲题。


    容意连忙摇头。


    黎铮:?


    容意:下次啦。


    书面交流费劲,他们没多聊,先把各自的作业写完。越近傍晚,图书馆人越少,只剩远处角落一个同学时,黎铮给她讲完剩下的物理卷子。


    容意的脑袋还在嗡嗡,想着一会吃饭怎么办。


    黎铮会喊她一起吃饭吗?


    去哪吃?食堂只有个别窗口开餐,没什么好菜;去后门街的话,容易碰上返校的同学。


    孤男寡女待在图书馆,对外可以说一起学习。吃饭比学习相对私密,一般关系特别的两个人才会单独相约。


    最后仅剩的同学也走了,二楼这块自习区只剩他们,终于可以正常讲话。


    黎铮看了眼手机,15:50,说:“一会四点多他们找我打球。”


    容意悄悄松了一口气,“好,等下我写完正好回宿舍。”


    黎铮说:“早几天跟他们约好了。下次要是没其他事,我跟你去吃饭。”


    心底那股慌乱又回来一半,容意故作随意“哦”了一声,说给他一个东西。


    她转身从椅背拉过双肩包,掏出一瓶可乐,放到他的桌面。


    “正好给学长送水。”


    黎铮拿过那瓶“限量版”可乐,收进斜挎包,“说了叫我阿钉。”


    容意笑了笑,撅了下嘴:“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一般好像都叫后面一个字,难道是曾用名?”


    黎铮忍住没说“你倒是叫出来”,只说:“你写一下‘阿钉’,钉子的钉。”


    “做什么?”


    “写啊。”


    容意顺手抓了“芒果笔”,翻找一张留空大一些的草稿纸。


    黎铮直接推过他的英语书,点点干净的扉页,“写这里。”


    容意:“不好吧。”


    黎铮:“写。”


    容意只能照做,将书转正了写,“然后呢?”


    黎铮:“把‘钉’字改成我名字后面那个字,直接改,不用重新写。”


    容意将“丁”的横画写得高,不算长,就改成“争”里的横折,补全笔画,“阿钉”变成正儿八经的“阿铮”。


    黎铮:“你觉得写哪个容易?”


    容意多看那“阿铮”一眼,好像直接喊他似的,亲昵过头。


    “当然是第一个。”


    黎铮没再故意引导,说:“刚学写字我嫌‘铮’笔画太多,故意简化成‘钉’,从那之后周围人都这么叫了。”


    容意喃喃:“还以为你打球卡位稳,像钉子一样。”


    “这样说也没错。”黎铮淡笑着说,将英语书盖上收包里,起身要走了。


    容意嗯了声,目送他走到楼梯口,他忽然碰到隐形拦路网一样,又折回来。


    她像他之前一样,盯着他走近。


    那只青筋暴突的黝黑左手撑在桌沿,黎铮弯腰递过手机,“你带手机了吗?号码多少?”


    “没有……”容意不禁一窘,一个下午的共同学习没有填平他们的成绩鸿沟,更不可能消除家境差距。


    学校只是提供了一个相对平等的学习环境,每个人的境况各有差异,人人都有不愿外露的自尊。


    黎铮一顿,很快反应过来,说:“你先记下我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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