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马特乌斯 其十五
“你会来拜仁吗?”芬恩问。
进球功臣不愿意上担架被抬着去医院检查,队医拿芬恩没有办法,不过比起其他带伤上阵的球员,芬恩的脸色红润得可以拄着拐杖参加残奥会跨栏马拉松,他说自己没有大问题相当有可信度,就算现在拄着拐杖参加庆祝仪式也丝毫没有问题,所以队医只是给他简单包扎了脚踝,又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轮椅,芬恩不得不坐了上去,因为克洛泽把拐杖拿走了。
克洛泽装模作样地说了些自己腿也痛的话,队医立刻默契地把拐杖给了他,不让犟得像头牛的芬恩逞强自己走路,他正漫不经心地摆弄拐杖,忽然听见身边芬恩的话,愣了一下。
“……芬恩希望我去拜仁?”他反问回去。
芬恩坦然地点头。
一个月的世界杯结束了,但新赛季即将开始,因为世界杯停滞的转会窗疯狂运转,无数俱乐部都在抓紧时间把看好的球员带回,既有球星表现大失水准,提前约定的转会顿时泡汤遭受俱乐部退货,也有在世界杯上一鸣惊人的球员身价大涨,一举跃入豪门。
克洛泽属于后者,凯泽斯劳滕在德甲中也算不上出色,四年前还在德乙沉沦,原本只是在国内出名的克洛泽如今已是足坛饱受关注的新星前锋,不少俱乐部透露出自己对德国前锋的兴趣。
如果克洛泽转会,芬恩希望他能来拜仁。
“你是个优秀的前锋。”芬恩夸人的话也硬邦邦,总有股评判的味道,克洛泽忍不住笑了,他换了只手靠在拐杖上,垂着头去瞧芬恩看不出什么期待的脸,“所以你喜欢我这个优秀前锋?”他笑着问。
没等芬恩又生闷气,克洛泽接着说:“拜仁很好,不过我应该会继续留在凯泽斯劳滕。”
事实上,到目前为止,克洛泽收到了英超、意甲、法甲和西甲中很多俱乐部的邀请,有些非常真挚,俱乐部向克洛泽承诺了他的未来,有的则是礼貌客气,不过是象征性的报价,既不符合身价,也没保证承诺,克洛泽的经纪人建议他完全不需要考虑这些转会申请——拜仁正是其中之一。
芬恩“嗯”了一声,好像自己不过是随口一提,没有再多说了。
忽然安静的气氛在下一秒被打破了,巴拉克举着大力神杯冲了过来,他的背后是乌泱泱一片的其他球员们,他先声夺人,皱着眉头发问你们在这干什么,没等克洛泽回答,他自己又看见了克洛泽手里的拐杖,不由得一噎,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在欺负人似的,一个坐轮椅,一个拄拐杖,沉浸在庆祝的其他人都像是冷血无情的反派一样对他们毫不关心。
“?”发呆的芬恩被塞了一座大力神杯,他下意识地抱住,抬头看见满脸严肃的巴拉克。
“这个奖杯属于你。”对于巴拉克来说,这是相当高的夸赞,全是他对芬恩的认可。
“我可以把它带回家?”芬恩被巴拉克弄困惑了。
他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兴致缺缺,奖杯只有赢得比赛的那一瞬间最重要,在之后都成了展览品,只能当做干花一样摆在墙上,芬恩喜欢鲜活的东西,大力神杯属于国家队,球员们可以抱着它亲吻它尽情合照,但最后大力神杯还是要交给足协保存,球员们只能留下照片留念,巴拉克的话好像大力神杯从今以后就属于芬恩了一样。
巴拉克和芬恩面面相觑,两个人此时都默契地想对方真是个傻子。
打破国家队内经典默剧的人是贝肯鲍尔。
人群宛如摩西分海,自动给贝肯鲍尔分开了道路,德国足球皇帝笑意盈盈,身后跟着的马特乌斯眉毛都要飞到天上去了,一脸得意的模样在往常肯定要被看不惯他的人嫌弃,但是现在,所有人只能叹气地艳羡,因为他是芬恩·马特乌斯的父亲。
“芬尼,我为你骄傲。”芬恩坐在轮椅上,只能仰望贝肯鲍尔,贝肯鲍尔于是自然地弯腰俯下身,他捧住了芬恩的脑袋,低头亲吻他的孩子的额头。
“这次轮到你来为我介绍你的奖杯了。”
1990年世界杯决赛赛后,一个对大力神杯感到好奇的孩子被德国国家队队长和主教练介绍了奖杯,冥冥之中,也许从那一刻起,芬恩的一生就与大力神杯联系在了一起。
这样温馨的时刻,像是猴子一样狂喜的球员们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他们围绕着芬恩和贝肯鲍尔,好像星星绕着月亮和太阳,嘈杂的球场是沸腾的星海,千万人的喜悦都在通过无形的波浪涌到芬恩的面前。
“这是孔雀石,代表生命,这些线条是运动员,他们托举起地球。”
芬恩的解说言简意赅,马特乌斯第一个用力鼓掌,他激动得好像回到了十二年前,自己举起大力神杯的那一刻,不管芬恩说什么他都会大笑着亲吻上去,夸赞芬恩永远是最优秀的那一个。
平心而论,芬恩的解说非常干巴巴,但他对大力神杯的熟悉又弥补了这一点,大多数足球运动员终其一生也无法赢得大力神杯,对此知之甚少,而芬恩不一样,他5岁的时候就抱着大力神杯站在球场上了。
谁能想到当年一个五岁小孩的愿望能成为现实呢?除了坚信儿子什么都能做到的马特乌斯,就算是贝肯鲍尔也只不过当做笑言,然后他在之后的十二年里,亲眼目睹了芬恩一步一步将自己的承诺变作现实。
现在17岁的芬恩抱着大力神杯,站在他身边的依然是当年注视着他的马特乌斯和贝肯鲍尔,只是这一次,世界将记住他的名字。
不是小马特乌斯,是芬恩·马特乌斯。
[天之骄子]:世界为你存在
17岁,你赢得大力神杯
*
玩家又开始扣头了。
拜仁确实没真情实感地考虑把自己国家队的前锋带来拜仁发光发热。
拜仁慕尼黑最高领导人贝肯鲍尔对克洛泽的评价如下:
“技术粗糙,难堪大用。”
皇帝都撂牌子了,大臣怎么可以把人抬进仁宫?不懂上司想法的人在仁宫是没有前途的,是自甘堕落的,意思意思给凯泽斯劳滕递个转会申请,表明我们拜仁慕尼黑持续关注德国球员就得了,在克洛泽的转会新闻里,拜仁慕尼黑起到一个和英超曼联相反的作用,人家是抬价,仁宫是低于市场价,除非凯泽斯劳滕昏了头,或者克洛泽非仁不嫁,这笔交易注定成不了。
退一万步来说,要是真成了,拜仁也不亏,除了暗地里蛐蛐克洛泽没准脑子坏了,表面还是要亲亲热热给人抬进宫的。
就像巴拉克那样。
2002年7月,米夏埃尔·巴拉克从勒沃库森正式转会拜仁慕尼黑,转会费约 1290万欧元,打破了德甲纪录。
为了表示对巴拉克的重视,俱乐部拍板让巴拉克直接担任拜仁的副队长,如果卡恩缺阵,巴拉克可以佩戴队长袖标上场——就算门将越老越妖,卡恩也33岁了,迟早得给年轻人让位,所以拜仁的诚意实在很足,巴拉克本人也很满意。
唯一不满意的是卡恩。
更新换代人之常情,但他自认还没老,还有的是精气神,有实力震住不安分的更衣室,当初他能斗走大马特乌斯,成功拿下队长之位,结果马大嘴收拾收拾包袱回家当家庭煮夫去了,没两年就把儿子塞进拜仁,卡恩只好心平气和地迎接小马特乌斯,心里寻思对方会不会替父报仇,然后震惊地发现小马特乌斯和他爹一比简直出水芙蓉般清纯,看上去对他的队长之位毫无意见。
但这么一朵出水芙蓉、不谙世事、不慕名利的芬恩到了现在就有些让人恨铁不成钢了。
德国人天天张口闭口就是预约、预定,一切事情要符合程序,但如果真有人以为大家都很大公无私那就是个蠢蛋,因为大家确实不私底下走关系,大家都光明正大地偏爱。
比如贝肯鲍尔,溺爱马特乌斯溺爱得旷古绝今,从人家还是青葱毛头小子爱到中年大嘴叭叭叭,不需要闭眼都能爱意满满,爱完大的爱小的,芬恩就这么一路顺风地进入拜仁,开启彪悍的一生,时刻有他赛博爷爷护法。
如果仁宫有祖宗之法,那大概就是溺爱,青训球员永远更受球迷欢迎,拜仁青训营出身的球员自带一层特殊的光环,在仁宫里天生高人一等,爱他就带他回仁宫变成自家仁,见猪心喜的赫内斯急吼吼地带着他的掌上明猪回了拜仁,喜滋滋给施魏因施泰格盖上官方认证的“自家仁”标签,只等时间一到马上出栏。
贝肯鲍尔心肝宝贝有钢筋铁骨,十六岁进一线队,赫内斯的掌上明猪没有彪悍的身体素质,心理素质据说也不大好,于是拖了半年,卡着十七岁的尾巴也进了一线队,要等到新赛季开始才成年。
两个自家仁天生就该和卡恩同阵营,但是芬恩两耳不闻窗外事,对于所有人爱答不理(对,没错,也包括卡恩),跟他老爹一样的做派,让卡恩看了牙疼,天天抱着手机腻歪,幸好现在电话不是公用,不然小马特乌斯的电话账单跟当年他爹一样多。
新仁施魏因施泰格天天只会傻笑,快活倒是快活,卡恩真是奇了怪了,他不怕芬恩的冷脸,每天热脸贴冷屁股不亦乐乎,但是施魏因施泰格怕巴拉克的冷脸,可能因为巴拉克长相太严肃,要求又实在太高,可按照他的说法那拜仁除了芬恩也就没人能满足他了……所以施魏因施泰格也躲着他走。
偶尔逼不得已,施魏因施泰格不得不站两个人中间活像变脸的喜剧演员,他心惊胆战,生怕芬恩和巴拉克马上大打出手,表情一会阴一会晴,眼看着就要放空大脑,天天阿巴阿巴只会说我听芬恩的了!
卡恩认为自己有义务帮助自家仁明白俱乐部明争暗斗的险恶。
世界杯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堂堂袭来的是《仁宫传》!
*
[施魏因施泰格]:“芬恩,卡恩和巴拉克好像在抢队长,你觉得谁更合适啊?”
[施魏因施泰格]:“唉,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最近俱乐部气氛好古怪。”
新赛季刚刚开始,个性强硬的巴拉克和脾气火爆的卡恩已经明争暗斗数个回合,队长名头是名头,权利才是实际,卡恩需要威信,巴拉克需要确实的权力巩固自己的地位,这种情况下能踢好球吗?施魏因施泰格深深地畏惧,愈发往芬恩身边躲,好在他是小透明,无人在意,他只要捂住耳朵装作听不见赫内斯偶尔对他露出的不满的表情就行。
芬恩发完短信,终于施舍地抬头看了眼身边苦瓜脸的施魏因施泰格,“有吗?”
因为韧带受损,他目前还在进行恢复训练,更衣室都很少进,他也不会在下班之后看球赛,对于俱乐部的了解只是来自他爸爸,他想了想,好像确实这段时间爸爸的工作热情很高涨,大概在看拜仁笑话吧。
施魏因施泰格沉重无比地点头,希望自己的态度能让芬恩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当然了,对于芬恩来说,队友打得天崩地裂都无所谓,他永远置身事外,但对施魏因施泰格来说就不一样了,他心软又爱管事,总是被牵扯进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天降陨石砸死了。
他还在忧郁、惆怅和哀叹青春,直到身边他以为不会回应他的芬恩漫不经心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为什么要纠结,”芬恩的语气理所当然,“巴斯蒂安,你只需要支持我。”
施魏因施泰格怀疑自己听错了,可面前的芬恩确实一脸平静地说“我来当队长”,语气轻松地好像只是吹落一粒灰尘,困扰施魏因施泰格的问题就这样被他短短几秒里解决了。
为什么不呢?
道理如此简单,芬恩成为队长,卡恩和巴拉克就再也不需要为此争斗了。
*
17岁,你成为拜仁慕尼黑的队长
第22章 马特乌斯 其十六
提问:成为一家顶级豪门俱乐部的队长是什么体验?
玩家答:
谢邀,不过十七年之期已到,太子登基罢了
*
芬恩当上队长的第一件事是先把德国北大王揍了一顿。
玩家摩拳擦掌,听说你是拜仁死敌,叫什么北大王?那就等着吧,汉堡王都给你日的一声打成汉堡糊糊,拜仁小队长必须给你揍成隔壁1860,让全德国人民明白德国只有一个大王那就是芬恩大王!
德甲联赛第三轮,你对阵汉堡,5:0!
德甲联赛第四轮,你对阵慕尼黑1860,4:1!
[记者]:“请问芬恩对于本场比赛有什么感想?”
[芬恩]:“这个球不该丢。”
……似曾相识的话语,世界杯时巴拉克就听芬恩这样评价过比赛,记者们认为这是芬恩对队友的指责,巴拉克当时同样这么认为,心中对芬恩的不满爆炸增长,碍于国家队主教练的叮嘱压在心里,不过如今时过境迁,他和芬恩的关系似乎变好了些——如果芬恩在卡恩和自己中间没有选择对方也算的话。
“……你这句话究竟什么意思。”副队长一号巴拉克语气硬邦邦地发问。
作为门将惨失零封奖,现在还要被人怼的副队长二号卡恩默默竖起了耳朵,准备听芬恩怎么回答。
芬恩回头看了两个人一眼,语气平静:“如果我知道米夏需要我,我们就不会丢球了。”
还在发育期的少年容貌、声音和体态都显得青涩,但芬恩已经作为队长走在最前方,巴拉克和卡恩只能跟在他的背后,只能听见他平稳的声音和他翘起的发丝一样轻飘飘,他又说:“奥利弗应该有零封奖。”
“哦、噢……”巴拉克不说话了。
“呃,其实零封奖也不是那么重要吧……”卡恩的语气低了下去,忽然觉得自己也太斤斤计较了。
新晋拜仁队长没有关心自己的副队长们为何齐齐沉默,他已经习惯了安静,总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有人说过他只有在球场上才会生动起来,好像安于池塘和鸭子同游的天鹅总会受到天空的感召,本能地振翅掠水而飞,其余人只能仰望,芬恩尽情展示自己在足球上的天赋,让无数人为他狂热。
“不过总是冷冰冰可是会错过很多有意思的事情的,多笑笑吧,芬恩。”
……那个家伙现在在干什么?
似乎太闷热了,芬恩忍不住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分开一个月后,他的头发又长长了些,浅浅的金色已经盖住了眉毛。
*
你可是小皇帝啊,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玩家这样锐评。
七月世界杯结束国家队解散,八月初拜仁俱乐部集合,芬恩已经和克洛泽两个月没见过面,当初说要和他做朋友的家伙好像人间失踪,如果这个游戏提供主角日记,芬恩恐怕会这样记录自己的生活:
八月,无事发生
因为暴打死敌乃队长天职,虽然身边人已经喜气洋洋,就差踩着对方脊梁骨庆祝,但芬恩荣辱不惊,所以不必多提。
九月,无事发生
身为上一届欧冠冠军,欧冠小组赛一路平推不是理所当然吗?身为上一届德甲冠军,德甲联赛一路平推不是理所当然吗?于是也不需要注意。
芬恩继续心如止水。
十月,马尔蒂尼
马尔蒂尼试图勾引德拜太子未果,只好继续用宽大的胸肌拥抱芬恩,不守男德的意大利人让保守的德国人觉得实在有伤风化,拜仁副队长怒气冲冲抢了队长就走,玩家笑得直拍大腿。
[巴拉克]:“你离意大利人远点!”
[巴拉克]:“你不是不记手下败将的名字吗?为什么你就喜欢马尔蒂尼?”
[芬恩]:“所以你在希望我更喜欢你?”
逗完这个逗那个,仁宫小皇帝的档期满满当当,谁都有份,玩家雨露均沾地触发了每个凑上来的活人的剧情。
十一月,无事发生
更正,十一月二十三日,米洛
德甲联赛第十四轮,你对阵凯泽斯劳滕,5:0!
凯泽斯劳滕上赛季还能争夺联赛冠军,但转会期一开,作为小俱乐部他们留不住出色球员,这赛季迅速衰落,目前排名联赛十八,对阵拜仁时几乎没有反击之力,球迷们几乎挣扎着看完了全场比赛,心中正在给拜仁扎小人,忽然震惊地目睹了邪恶南大王的高傲队长走向了他们的当家射手,仅仅看芬恩的脸色估计以为他是找克洛泽来寻仇。
但被寻仇的前锋避也不避,虽然意外,还是站在原地等着芬恩向他走来。
拜仁队长其实是来换球衣的。
芬恩脱了球衣,攥在手上,直直地伸了出去,克洛泽立刻就想起他曾经听完自己的抱怨后,静了一会,然后认真地承诺他以后的球衣都要跟克洛泽换。
他是个固执又认真的人,就算当时克洛泽拒绝了,他还是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做。
克洛泽弯着眼睛笑了,他叉着腰,有些累,于是一只手搭在芬恩的肩膀上,慢悠悠地说:“我很荣幸。”
“不过要是你哭着跟我说就更好了。”克洛泽补充道。
芬恩满脸“你有病吧”的困惑,和克洛泽认识以来他经常有这种困惑,克洛泽总是说一些古怪的话,他只好再次强调,“我六岁之后就不哭了。”
六岁时芬恩被父亲送回了德国,在拜仁正式接受足球训练,最早认可他的天赋并且广而告之的其实不是马特乌斯而是贝肯鲍尔,毕竟马大嘴胡说八道被父爱蒙蔽了双眼很有可能,但是贝肯鲍尔从来不是一个说大话的人,他吝于夸赞,他的赞美和宽容只对得到他喜爱的人。
过去因为天赋得到贝肯鲍尔的溺爱的人是马特乌斯,现在是芬恩,马特乌斯的炫耀被人质疑,但足球皇帝的认可迅速在拜仁中疯传,并随着芬恩的出色发挥进一步印证了贝肯鲍尔的眼光。
“要是你被进了5个球,你会不会哭呢?”克洛泽又在逗小孩,虽然刚被芬恩暴打了一顿,他的语气却没有怒气,只是轻轻地抱怨,抱怨也是柔和的,像是羽毛故意拂过对方的脸颊,并不让人讨厌,只是带来无法忽视的痒意。
芬恩不自觉地捏了捏拇指,然后听见克洛泽的声音。
“我很期待,要是是因为我就更好了。”克洛泽说。
芬恩的人生没有宽容这个词,对待好友最佳的态度当然是全力以赴,他一个人就打入三球,拜仁进的五个球都跟他有关系,凯泽斯劳滕的脆弱中场被犁成烂菜地了,克洛泽前场孤立无援,难得不想见到芬恩,因为球场上每次见到芬恩,后者只是满脸冷漠地一脚送他亲吻大地,半点没有电话和短信里的可爱。
芬恩像座小山似的突突突给克洛泽撞翻了,断球后果断传给巴拉克,他专心致志,根本没想过回头看看受害者,正往前跑,跑不动,芬恩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再跑,球衣撕拉一声,被撞翻后下意识揪住他球衣下摆的克洛泽猝不及防又被带着滚了一圈。
毫不谦虚地说,克洛泽今天身上80%的伤都来自芬恩。芬恩简直像头永远不知道疲惫的怪兽,永远活力满满,永远横冲直撞,和他当队友是件幸福的事,克洛泽很怀念在国家队的时光,但现在他是芬恩的对手,那芬恩就有些讨厌了,至少现在克洛泽可不想夸赞对方。
真想看看芬恩露出那种被击败后不可置信的表情,他有双漂亮的眼睛,如果落泪的话,也会红着眼睛倔强地不肯接受,还是……这点恶趣味克洛泽坚信很多人都想过。
不过芬恩毫不留情:“做梦。”
他冷着脸转身就走,下一秒坏心思前锋又笑吟吟地拉住了他,芬恩没有回头,手里被塞进了一团柔软的东西,那是克洛泽的球衣,他单手脱了下来。芬恩忘记了,换球衣需要两个人交换,只有克洛泽穿上他的球衣可不行,他也要穿上克洛泽的。
“赛后你有假期吗?我想带你逛一逛凯泽斯劳滕。”
“去哪。”
“嗯,我想想,”克洛泽抿着唇笑了,可惜芬恩没有回头,他只好挠了挠对方的掌心,“去我在电话里跟你说过的地方。”
*
模拟器游戏最容易倦怠的地方无疑是重复刷数据到厌倦,《足球人生模拟器》除非玩家是个咸鱼或者刷特殊成就,主角基本都荣誉在身,只是多少的不同,奖杯多到一定程度就会麻木,对于重复的赛程感到无聊,所以游戏贴心地提供了爱情线来帮助玩家们解决无聊。
和男人一起踢足球了很烦,那就玩玩男人(划掉),来一场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吧!
理论上这游戏连路边一只蚂蚁都可以攻略,你可以宣称自己的性别是武装直升机和沃尔玛购物袋结婚,根据《2233年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系统不给玩家和他/她/祂的真爱——包括但不限于人类、猫狗、垃圾袋和沙拉盘——发结婚证,玩家可以告系统诈骗。在恐同的足坛搞同性恋无疑是难度最高的那一档,但是没事,芬恩勇往直前!
玩家神●逃亡玩腻了,Skip 大法重出江湖,他跳过了战斗,只津津有味地欣赏芬恩和他的绝世忍人的剧情。
暴打克洛泽一顿后的芬恩获得了对方同游凯泽斯劳滕的邀请。
正要坐火车一起回拜仁慕尼黑的仁们被队长光明正大地放了鸽子,芬恩通知主教练自己要单独行动,主教练希茨菲尔德欲言又止,止又欲言,但芬恩的脑袋没有读空气这个功能,就算贝肯鲍尔站在他面前咳嗽暗示,他也意识不到这是对方委婉的劝阻,在他的世界里没有出声就是同意,就算出声反对也只是空气,因为芬恩只是告知别人他的决定。
希茨菲尔德心情很复杂,他想了又想,首先想说不要乱搞男女关系,主教练我啊不想在八卦报纸上看见你。
但他立刻又意识到芬恩从小就是德国足坛当红炸子鸡,保质期一眼看不到头,已经在报纸头条安了家,跟其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球员比,芬恩从来没有被曝光过乱搞感情关系,《图片报》只能造谣他也许喜欢路边的蚂蚁,希茨菲尔德要是这么一说,会不会被太子认为自己在阴阳怪气呢?
仁宫深不可测,外仁要坐好屁股下的凳子实在困难,固然实力如何球场见真章,在足坛一场比赛便潮水退却谁在裸泳一看就知,但话又说回来,宫斗也是门学问,不会宫斗的人在仁宫是混不下去的,既然入了宫,那就不得不争,祖宗留下来的规矩:自古内斗出成绩,我们要斗,就要斗出风采、斗出经验、斗出大奖杯!
不过小斗怡情,大斗伤身,希茨菲尔德姑且忍了队长的当众挑衅。
“不过我得问一下,芬恩你留在凯泽斯劳滕是为什么?”
“见一个人。”芬恩说。
*
《图片报:拜仁内部人士爆料!芬恩恋情大揭秘!拒归拜仁竟是为了爱情!》
[施魏因施泰格]:“芬恩,原来你谈恋爱了吗……”
[芬恩]:“谁跟你说的?”
芬恩的表情依然平静,施魏因施泰格顿时松了口气,他就说报纸胡扯,芬恩怎么可能谈恋爱!
但不得不承认《图片报》确实靠着造谣芬恩挣了一大笔钱,是个人见了芬恩出现在粉红泡泡八卦栏都忍不住掏出钱包想看看何方妖孽能收降服一头马特乌斯,施魏因施泰格也在此列,他老老实实地跟正主承认:“报纸说你上周留在凯泽斯劳滕是见女朋友。”
“没有女朋友,”芬恩纠正,“是米洛。”
施魏因施泰格下意识又要追问“米洛”是谁,不过幸好在他的脑子跟着嘴巴一起飞出去之前有人抓住了他,“是克洛泽吧,”年轻的后卫自然地加入了谈话,“芬恩应该是在国家队和他认识的。”
后半句话是拉姆专门说给施魏因施泰格听的,他喜欢八卦,肯定要刨根问底,但芬恩肯定不会理一头笨猪。
芬恩撇了一眼拉姆,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于是拉姆也淡淡地笑了。
十二月的慕尼黑天气冷而干燥,没有下雪,但温度已经很低,草皮的保温装置又坏了,教练们抱怨训练又要推迟,球员们只好骂骂咧咧又暗喜地躲在一边休息,三位拜仁青训出身的球员站在球场的角落,两个人聊着天,一个人发呆,拉姆和施魏因施泰格都是球队的小透明,升上一线队也不过是替补席坐穿,但是芬恩在这里,无论多么偏僻,此刻这就是拜仁的世界中心。
“好想上场啊……”施魏因施泰格捧着脸小声嘟囔。
“会的,巴斯蒂安,只要抓住机会。”拉姆说。
一捧雪忽然从枝叶间落了下来,拉姆和施魏因施泰格跳着脚躲开,结果反应最灵敏的芬恩居然被砸到了,听见簌簌的声响,他下意识伸手捂住脑袋,积雪湿润地流过他的指尖,打湿了额头细碎的金发,他蹙着眉,郁闷地抬头看了眼身后冷峻的树干,冬日已经为树木染上了一层深深的冷色,远处后勤正在热火朝天地修整草皮,看上去训练恢复还要一会。
施魏因施泰格憋着笑,努力让语气严肃,“大胆,怎么袭击我们芬恩!”
拉姆一本正经地点头,配合施魏因施泰格揶揄芬恩,“看起来我们需要一把斧头。”
这个笑话和过去一样,并不需要芬恩的回应,仅靠施魏因施泰格一个人就可以开开心心自娱自乐,一线队多了认识的拉姆之后,他更加活泼,在巴拉克和芬恩又吵起来的时候可以溜到角落找人抱团,他和拉姆习以为常地单方面调侃,可是就像神话故事里不会动的雕塑睁开了眼,宛如奇迹,芬恩忽然开口了。
芬恩的声音一如过去那样冷静,和他在场上射入一个必中的足球那样干脆。
“我要发卖你们。”
两个人一愣,一时不知道是先震惊芬恩居然有了回应,没有无视这个玩笑,还是震惊芬恩居然罕见地说了句俏皮话。
发卖……?
他们像两只同手同脚的呆头鹅,眼睛睁大了盯着芬恩,而芬恩若无其事地别过头,似乎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永远冷静沉稳,一切只是两个人做的一场白日梦。
施魏因施泰格发誓,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看得真切清楚,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芬恩的唇角轻轻地勾起了一瞬,转瞬即逝,他别过头,鬓发轻轻地晃荡,下一秒遮住了这短暂的、因为捉弄人而出现的笑容。
……原来芬恩知道我们一直调侃他是小皇帝啊。
施魏因施泰格呆呆地想。
*
拉姆和施魏因施泰格是前后脚上的一线队。
芬恩背后是贝肯鲍尔,施魏因施泰格背后是赫内斯,拉姆也是拜仁青训,但他背后没有人,他按部就班升上一线队,仅仅因为他足够优秀。
可能拜仁祖坟冒青烟了吧,天才不要钱地往外冒,青训营的韭菜一茬割完还有一茬,芬恩进了一线队,施魏因施泰格也进一线队,好,你们都进,那拉姆也进,彰显一下我们拜仁的豪气!
不过拉姆等待的机会并没有到来。
玩家心情复杂,他居然在二周目知道一周目里拉姆会怎么踏上职业生涯了。
不同于已经是球队核心的芬恩,施魏因施泰格和拉姆在球队并没有得到多少机会,芬恩算得上是人情冷淡的人,身边围绕的所有人都是对方主动接近,他从不会主动,玩家不断地Skip ,最终在赛季末的时候得到了拉姆的告别。
拉姆决定离开拜仁,他要租借去斯图加特。
——是“决定”,因为斯图加特的主教练先联系了拉姆,他们谈话,然后拉姆和拜仁沟通,他说他想去斯图加特,拜仁已经同意了。
施魏因施泰格同样得到了其他德甲俱乐部的租借申请。
“芬恩,我不知道,”施魏因施泰格犹犹豫豫,他习惯性向芬恩倾诉,“ 我是不是该和菲利普一样租借出去啊……”
不是所有年轻球员都能在豪门得到主力地位,芬恩只有一个,每个人的职业起步都要不断地赶往每一场需要他们的比赛,他们总是在路上,而芬恩永远抬头往前看,他走得太快,于是跟得上他的人越来越少。
眼看着开心果要少一个,可玩家还来不及叹气残酷的足坛就被噎住了。
拉姆去意已决,要去捉住自己的机会,但哭唧唧的施魏因施泰格直接被他的赛博老爹逮捕了。
赫内斯知道施魏因施泰格打算也租借出去简直像是自己的掌上明珠爱上黄毛决定离家出走那么震惊。
施魏因施泰格鼓起勇气想说自己在拜仁没有位置,赫内斯立刻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可是一头油光水润、精神焕发、身姿矫健,被我养得白白胖胖的绝世好猪!谁看不起你就是看不起我!——赫内斯如是说。
于是小猪离家出走计划中道崩殂,他是个优柔寡断的人,赛博老爹不许他走,他就心软了,和每个试图外出打拼想要证明自己,但是家中老爹声嘶力竭不愿意自己当留守老人的孝顺孩子那样,他继续纠结地留在祖传豪宅里思考人生。
赫内斯撸起袖子要为了掌上明猪对抗全世界,然后芬恩的[魅力]又掉了。
[足坛公敌]:马特乌斯,这里不欢迎你!
足球评论员洛塔尔·马特乌斯大声嘲讽赫内斯昏了头,“施魏因施泰格?也许乌利是老眼昏花,看不出什么才是真正的天才,”芬恩之父受记者邀请发表了自己对此事的看法,“就算他是天才,温室里长大的花朵可活不过德国的冬天,真正的对他好就应该让他独自承担压力……”
“我从来没有替我的芬尼挡住风浪,因为每个男子汉都要学会独自面对挫折和挑战!”马特乌斯骄傲地宣称。
赫内斯怎么想玩家不知道,玩家只知道自己快气炸了,死鬼老爹,要索命就索赫内斯啊,你索自己儿子的数值干什么!
玩家愤怒地叉掉了支线任务“父亲的愿望”,草坪管理员?你儿子准备送你的割草机没了!
拜仁老一辈的恩恩怨怨火热上演,小辈们一声不吭,拉姆确定离开了,赛季一结束就去斯图加特报道,租借两年。
出于第一周目的遗憾,玩家大手一挥,决定把给马特乌斯买割草机的钱改成给拉姆送好感度礼物。
不过他翻了一圈系统商店,沉默了一瞬,不禁吐槽系统真抽象。
“不过也很符合人设啦……”凭借一周目的印象,玩家不得不承认这个礼物很拉姆。
[万众瞩目的胜利]:世界最大的谎言: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拉姆理所当然地偏爱胜利。
*
18岁,目之所及,冠军皆是你
[拉姆]:“……要把欧冠奖牌送给我?”
[芬恩]:“拿着。”
芬恩的想法让人捉摸不透,拉姆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对方直接拦住他,然后干脆利落地把奖牌为他戴上了,如果是施魏因施泰格在这恐怕会手忙脚乱地和芬恩拉扯来拉扯去,但拉姆确定芬恩不接受拒绝后便坦然收下了。
欧冠奖牌只有30个,像拜仁这样的豪门俱乐部,每个位置都会有首发和替补,决赛11个人一定有,因为战术、伤病或者禁赛的核心球员也要有,必须给的人占了三分之二,剩下一小部分才会给重要的替补或者表现出色但是出场时间不多的球员。
施魏因施泰格有,因为前锋总是受伤需要轮换,赫内斯理所当然地为施魏因施泰格戴上奖牌,劝说他留在前途璀璨光明的拜仁,但后卫这样靠资历和经验的位置就没有多少出场时间给拉姆了,就算根正苗红的自家仁,也轮不到他分享荣耀的象征。
……好吧,其实巴斯蒂安拒绝只会因为他已经有了,拉姆忽然意识到这件事,不禁笑出了声,“把这当做交换吧,芬恩,”他笑着承诺,“以后我会送你一个同样的奖牌。”
“随便你。”
芬恩并不在乎这个。
因为拉姆主动告诉芬恩自己就要离开拜仁,于是芬恩很少装进别人的脑袋里难得记住了这件事,他想到了当初施魏因施泰格找他要圣诞礼物的事情。
过节日需要送礼物,告别当然也要,他最近学会了很多这样的知识,他思考自己要送什么的时候,他爸爸正在哼着歌擦拭儿子新拿到的欧冠金靴奖杯,擦完金靴擦最佳球员,擦完今年的继续擦去年的,擦完世界杯的擦欧冠,地板上金光闪闪,芬恩觉得这像是卖鱼的摊贩在沙地上晒咸鱼干,已经赢得的奖杯对芬恩来说也确实像咸鱼干一样丝毫不值得留恋,但马特乌斯听不得这话,于是芬恩只好投降,他蹦着脚穿过他老爹的宝贝阵。
因为最近失恋,马特乌斯只能靠儿子又拿了冠军聊以慰藉,最近和赫内斯还有克林斯曼等等吵架的频率直线下降。
为了给爸爸减轻负担,不要天天擦灰尘,芬恩决定把奖牌送出去,恰好奖牌他有很多个,而拉姆没有,所以芬恩送给对方,仅此而已。
关于送礼物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芬恩去思考。
又一次,克洛泽拒绝了芬恩的礼物。
米洛在躲着我,芬恩想,为什么?为什么太亲密了不可以,为什么不合适不恰当,为什么要拒绝他,为什么从此以后保持距离?
——只是一个吻而已。
克洛泽的嘴唇很好看,那个瞬间,芬恩只是忽然想咬上去而已。
自以为是、一意孤行、固执己见……所有评价芬恩都坦然接受,并且毫不在意,想要的就要得到,得不到的就要夺到手里,在芬恩的人生里不存在不可能,如果世界是个游戏,那世界对他就是超级简单模式,就算肆意妄为那又如何,他只要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
18岁,芬恩决定恋爱
第23章 马特乌斯 其十七
[克洛泽]友情值:(74/100)
备注:距离“爱情线”解锁还有324天
“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芬恩六岁之后就没哭过?”
国家队时某个平平无奇的夜晚,克洛泽这样问过芬恩,他像个什么都不懂的新手,总是不断地询问芬恩关于一本叫《芬恩百科全书》里的内容,主人有时候会回答,有时候忽视,但最后都败下阵来,因为克洛泽总是有无穷的时间来让芬恩的目光落到他的身上。
在训练时休息的间隙、昏昏欲睡的战术课上的开小差、放松时刻的突然袭击,或者现在,同处一室,万籁无声的夜晚,芬恩无可避免地听清了对方每次呼吸时空气微弱的震颤。
“因为哭的人很软弱吗?”克洛泽想到了这个解释,他翻了个身,兴致盎然地追问芬恩,很快他又自我反驳,“啊,不对,芬恩不会在乎这个。”
芬恩冷淡的性格难免让人以为他对什么都毫不在意,就算有人在他面前痛哭失声,他应该也毫无反应,既不厌烦也不同情,就像空气一样不值得关注,平淡地忽视过去。这么一说似乎显得芬恩是个毫无感情的机器人,但大多数人确实这样认为,和他情感丰沛的父亲相比,芬恩是另一个极端。
两张单人床只隔了一个床头柜,距离相当近,如果芬恩没有背对克洛泽的话,克洛泽应该连对方额头的汗珠都可以看清,不过现实里只有一个后脑勺对着克洛泽,金色的发丝从被子卷里张牙舞爪地炸了出来,好像猫毛的毛絮团那么绒绒地堆积在柔软的枕头上。
克洛泽实在吵闹,芬恩不得不回应对方。
“眼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芬恩严肃地为克洛泽科普生理知识,“只要是人类都会哭泣,这不是软弱。”
“有些动物也会,比如鳄鱼,它是为了湿润眼球保护自己。”他补充道。
“所以芬恩为什么要克制生理反应?”
芬恩的忍痛能力很强,这是和他相处后就能够发现的事情,球场上的磕磕碰碰在所难免,尤其芬恩会仗着身体素质蛮横地越过一切对手,因为太年幼,许多球队会把芬恩当作突破口,合理的冲撞或者强硬的犯规,但对芬恩毫无作用,直到比赛结束队医检查时才会发现他身上的伤口,但在比赛时芬恩一声不吭。
“擦眼泪很麻烦。”芬恩实话实说。
比赛时受到侵犯当然会痛,他只是被人叫作打不死的铁人,但他还是个正常人,因为疼痛而落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但太过累赘,比起狼狈地瘫倒在地忍不住痛哭出声,芬恩习惯了立刻爬起身重新比赛。
马特乌斯说男子汉应当铁血,因为在球场上哭泣毫无作用,裁判不会因为你哭得大声偏袒你,胜利不会因为你可怜偏向你,眼泪只会蒙蔽视线,浪费时间,芬恩认同他父亲的话,所以他也这么做了,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确实很麻烦,”克洛泽说,“不过如果有人不觉得麻烦,想为你擦眼泪呢?”
“我不需要。你太聒噪了,闭嘴。”
克洛泽的问题没有得到答案,因为芬恩的耐心告罄了,他说完最后一句话,往上扯了扯被子盖住自己,微微发亮的金发好像流水一样自然地流进夜色中消失了,芬恩整个人缩进了温暖的被窝,连一个后脑勺也不给克洛泽留下。
“那晚安?”
“晚安。”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如果芬恩能主动些,也许他会怒斥克洛泽的行为是骚扰,但他习惯了无视,不需要在意、不需要投入关注,不需要和他人产生联系,就算想骂克洛泽也没有经验,只好回避。
影影绰绰的窗帘在晚风中轻轻晃荡,偶尔纸片似的月光飘进来一截,芬恩看了会影子透过窗帘的尾巴在地板上踏步,一步,又一步,它们安安静静的,芬恩默不作声,忽然翻了个身。
聒噪的家伙已经睡熟了,神色沉静,已经落进一个极美好的梦里了,也许在梦里,他又一次和中场配合无间,赢得一场又一场胜利。
*
[克洛泽]友情值:(92/100)
备注:距离“爱情线”解锁还有119天
不同俱乐部的朋友在赛季中很难相见,尤其一个人在慕尼黑,一个人在凯泽斯劳滕,德国太大,两座城市离得太远,他们只在联赛中碰见两次,都匆匆忙忙,克洛泽可以算是出色的导游,但芬恩在介绍自己家乡上口才为负,所以两个人漫无目的地在马特乌斯家附近的公园散步,直到球迷们发现了芬恩。
芬恩一脸平淡,习以为常地接住了五六七八份签名,虽然他至今不能理解为何家附近的邻居看着自己长大每次见到自己还要签名,但他还是签了,但克洛泽敏锐地意识到了原因。
“芬恩,芬恩!签这里!”
“——非常抱歉,恐怕芬恩不能签。”克洛泽语气温和地抱歉,但行为颇为强硬,他紧紧抓住芬恩的胳膊,用力地从人群中劈开一条路,拥挤的球迷把两个球员像是球一样包裹住了。
芬恩困惑地眨了一下眼,但手已经下意识地把签名笔和球衣、笔记本和海报之类的东西还了回去,球迷瞪大了眼睛试图抓住中途逃走的球星,他们纷纷问为什么,无数双手要捉住逃跑的球星,所有人耳边听见克洛泽大声说,“因为先来后到!”
嘈杂的人群里这句话听得并不真切,但芬恩听清楚了,他问“你要走?”,克洛泽点头,于是芬恩反手握住克洛泽的手直接往外走,他的决定不会更改,有的球迷不情不愿地退后,但依然有人围绕着他们。
双拳难敌四手,克洛泽刚才走得艰难,但对芬恩来说一切问题都不存在,他轻描淡写地胳膊一横,不愿意放弃的球迷直接被推得踉跄,如同摩西分海,人群中被荡开了一条道路,芬恩拉着克洛泽毫不留恋地离开。
“原来芬恩想走就走啊,”克洛泽不禁苦笑,“我还以为……”
他停住了,换了句话,“不过下次还是不要留下来签名了,里面有很多人不是真的球迷,是二道贩子,他们只拿你的签名换钱。”
克洛泽以过来人的身份劝告芬恩,他在足坛的名气并不大,凯泽斯劳滕也是座小城市,但也常常遇见高价转卖他签名的黄牛,他尊重、喜爱为自己提供支持的球迷,可对于这种人实在没有好脸色。
真的球迷不会随身携带那么多的球队物料等着偶遇芬恩讨要签名,只有职业黄牛才会在芬恩家附近游荡,时刻准备一拥而上。在狂热球迷中,一份芬恩的亲笔签名可以卖出数千欧元,暴利让人追逐在芬恩附近,如同嗅到腐蚀尸的秃鹫,即使芬恩强大,但是盘旋的恶意依然让人感到厌烦。
“我不在乎。”
芬恩并不是每次都会留下来,经常追踪拜仁队长的狗仔们只会在芬恩心情好的时候得到好脸色——不是获得采访资格,而是芬恩愿意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身边的人在跟他打招呼,更多时候他只是把所有人当会说话的空气。
“可是我在乎。”克洛泽叹了口气。
“芬恩,我不喜欢他们不尊重你。”
“平等地忽视每个人你做的很不错,不过人和人之间总会产生联系,接下来学习怎么在乎该在乎的人,怎么样?”
“先来后到?”芬恩忽然看着克洛泽问道。
克洛泽挑眉,他故意曲解芬恩的问话,“我很荣幸成为芬恩第一个在乎的人。”
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凯泽斯劳滕在欧战和德国杯上表现低沉,遇不到拜仁,他们只见过两次面,更多时候通过电话和短信联系,现在已经是克洛泽和芬恩认识的第二个夏天了。
过去克洛泽认为人应当不后悔地往前走,因为过去的事情无法改变,总是懊悔自己的决定只是虚度时间,但现在他改变了这个想法,他真情实感地希望时间能够倒流,跳过这个坎坷难熬的赛季,跳过伤病和挣扎,回到世界杯决赛,回到世界杯之前,跳过他和芬恩的见面,往前再往前。
一切的开始是那个年轻而冷淡的舍友专注地听着父亲的唠叨,不像传闻中年少成名的傲慢天才,以至于让克洛泽产生了好奇,他主动伸出手,捉住了对方。
“为什么总是笑。”
“我在想,要是能更早认识你就好了。”
[克洛泽]友情值:100(已锁定)
备注:距离解锁“爱情线”还差67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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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洛泽]友情值:100(已锁定)
备注:距离解锁“爱情线”还差54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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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洛泽]友情值:100(已锁定)
备注:距离解锁“爱情线”还差11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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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洛泽]友情值:100(已锁定)
备注:距离解锁“爱情线”还差0天
恭喜玩家成功开启爱情线!
是否开启表白?
警告:请在好感度满足要求时表白,表白失败会导致攻略难度加大
勇敢芬恩不怕困难,直接莽上去吧!
*
“我生气了。”芬恩说。
第一次,感到困惑和说不出话的人是克洛泽,他吃惊地看着芬恩,芬恩的目光不闪不避,他直视克洛泽略微慌乱的绿眼睛,确信自己的话毫无问题。
“你对我的态度不认真,你对我不够专注,好像我们不是朋友一样。”
“……抱歉?”克洛泽迟疑地说,某种不妙的预感在心底蔓延,他竭力保持平静,希望从芬恩的脸上看出些预兆。
“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吗,芬恩,我是不是对你的关心不够——”
“完全不够。”芬恩再次打断克洛泽。
“我对你很不满意,非常不满意,我十次想要立刻见到你,却有三次得不到回应,我要听见你的声音,听见你叫我的名字,可你只愿意花三分钟在我的身上,你不能这样,你要专注地对待我,像我对待你那样认真,像我珍重你那样珍重我,你必须要做到。”
“……我好像没听懂,”克洛泽深吸一口气,勉强开口,“不过这样太亲密了,对我们来说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芬恩真切地困惑,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神情一如过去那么认真。
“哪里都不合适。”
本该平平无奇的夜晚,下午他们才通过电话,晚上芬恩坦然地站在克洛泽公寓的门口,他礼貌地摁了三下门铃,半分钟后,他无比冷静地对满脸惊讶的克洛泽说我很生气。
克洛泽好像突然从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里醒来,梦里的欢笑还在心里恍惚,可是梦已经结束了,曾经无比遥远的现实逼近了他,冷得他指尖发麻,或许也许只是他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太久了,衣衫单薄,所以冻得说不出任何话。
在他面前的确实是芬恩,冷冰冰的芬恩、为人正经又严肃的芬恩,刚从慕尼黑赶来见他的芬恩,就算说我很生气还是要礼貌地摁三下门铃等着他来开门的芬恩,他冷静、理智,记得没有主人允许不能进门,就这么站在门外,无比严肃地要求克洛泽完成他的要求,只要完成他的要求他就原谅克洛泽。
“米洛,看我。”
可克洛泽狼狈地不敢看他,心如擂鼓。
“为什么不看我?”
克洛泽每摇头一次,芬恩就往前走一步,虽然说着生气,他的脸上却看不见怒气,他只是自然地步步紧逼而已,直到和克洛泽肌肤相贴,再也没有前进的余地。他歪着头,目不转睛地描摹克洛泽的侧脸,和每个第一次发现心爱的娃娃原来那么漂亮的孩子一样惊奇。
芬恩从饱满的额头往下看,克洛泽的睫毛弯而长,此刻紧紧压着眼睑,一丝余光也不愿意看过来,他的手指攀上克洛泽的脸,柔软的指腹轻轻抚摸对方的脸,他从来没有离克洛泽这么近,近到可以听见对方急促的呼吸声,热气扫在他的脸颊上带来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芬恩又觉得痒痒的了。
克洛泽不再站在原地等着芬恩理解他无声的拒绝,因为这绝无可能,他难以忍受地后退,试图抓住芬恩放肆的手,但是芬恩反过来捉住了他,克洛泽挣脱不了,甚至无法维持平衡地往后踉跄,一切都是一场闹剧,克洛泽终于愿意回过头,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大错误,芬恩什么都不懂,他只是个孩子,想要什么就要得到什么,但人生永远不会圆满,即使是芬恩也要接受现实,接受他不可能爱——
柔软的,湿润的,温热的,是唇舌也是碧蓝浅绿的双眼。
“这就是米洛说的有意思的事情吗?”他认真地问,呢喃从唇齿之间钻出,通过湿润的水渍,微粉的血色,和无法控制的喘息。芬恩自然地咬住克洛泽的下唇,好像猛兽幼崽学习捕杀猎物那样好奇地在牙齿间摩挲。有意思,很有意思,原来这就是和克洛泽干有意思的事情。
克洛泽知道自己完了,他这辈子完了。
*
……?
玩家破防了。
[表白失败]四个红色高亮提示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玩家无能狂怒,米老头你真清高,你居然拒绝小皇帝的表白!
芬恩向克洛泽表白失败,意志下降了!
“好感度都是满的,居然能失败,系统你是不是玩我。”玩家幽幽发问。
系统表示不背这锅,它利落地把角色属性抬了上来,玩家不满地看了眼,发现这是克洛泽的,因为太熟了,他都没点开克洛泽的属性条看过,看了三秒,他噎住了,终于不逮着系统骂骂咧咧黑幕了。
克洛泽原来信教啊!
可恶,芬恩小皇帝居然输给上帝了!
第24章 马特乌斯 其十八
2002年金球奖得主:芬恩·马特乌斯(德国 / 拜仁慕尼黑)
2002年世界足球先生:芬恩·马特乌斯(德国 / 拜仁慕尼黑)
*
如果过去有人说一个17岁的少年会赢得金球奖,足坛只会平静地说这个玩笑真好笑,有人发了疯,但17岁的芬恩·马特乌斯出现后,如果他得不到金球,那这个世界就是个玩笑,是所有人发了疯。
“……再一次,我们必须提到1990年,这一年,马特乌斯赢得意大利世界杯冠军,这是德国第三个大力神杯,他因此成为德国历史上第四位金球先生。”
“同样也是这一年,5岁的芬恩在罗马奥林匹克体育场第一次举起了大力神杯,在父亲的怀抱里,他目睹奖杯被刻下属于冠军的痕迹,连同胜利的渴望,一同留在他的心里。”
“于是12年后,在2002年,他完成了和父亲一样的伟业。”
玩家百无聊赖地过着剧情,屏幕上正在提示他提前选择感谢词,他想整个活,但是感谢词居然都很官方,没有玩家发挥的余地。颁奖仪式不能跳过,起初他还兴致勃勃,但现在只觉得麻烦。这个NPC怎么那么多话,说得那么辛苦干什么,对于俺们马小嘴来说这一点都不辛苦啊,征服世界可是皇帝的基操,快点说完让芬恩上台好吧。
但NPC们并不这么想,他们激动得不得了,对于主持的娓娓道来显得非常满意。
[马特乌斯]:“芬尼,我就知道你会做到的,你是我的骄傲!”
玩家想起了当初赛博老爹为了给芬恩看奖杯,直接从队友手里抢了奖杯差点被围殴的事情,唉,老爹,虽然你的嘴巴永远比脑袋先走一步,得罪了主教练、俱乐部、队友和对手,和一切生物,但你永远是芬恩最强的后盾啊!
玩家选择给马大嘴送朵99.9的玫瑰花感谢支持。
给老爹送了当然要给爷爷送,贝肯鲍尔正在屏幕上絮絮叨叨,马特乌斯光顾着热泪盈眶回忆当年,大嘴巴叭叭叭地启动了,他是今天的特邀嘉宾,于是全场观众只能被迫听完他的感慨万千。台下一生体面的贝肯鲍尔在告诫芬恩上台别乱说话,不要学马大嘴说话,他已经准备好了演讲稿,你照着念就行——等等,正常来说不是提前背吗?玩家挠了挠眉毛,原来芬恩一会要拿着小纸条面无表情地朗诵。
“我让你提前准备你会听话吗?”贝肯鲍尔挑眉。
芬恩默默地从五份感谢父母、感谢俱乐部、感谢国家队、感谢队友的稿子里选了最短的那一份,在贝肯鲍尔的目光下没有随手折起来而是认真看了看。
“哪里不对?”贝肯鲍尔不觉得自己写的有问题,但芬恩确实顿住了。
“弗朗茨,你应该在第一个。”
贝肯鲍尔听见他的芬尼这样回答,他微微地笑了,此刻辅佐马特乌斯的主持人终于趁着空隙念出那个全场心照不宣的姓名,贝肯鲍尔是第一个鼓掌的人,他和芬恩一起站起身,用力地抱了一下他的孩子,好像送别英雄。
“荣幸之至,”他说,“去迎接你的荣誉吧,我的男孩。”
这段剧情CG给玩家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因为贝肯鲍尔实在太帅了,他对待芬恩的真心全世界没有一个人比得上,系统的[天之骄子]来源于马特乌斯,但实际上芬恩的成长离不开贝肯鲍尔,虽然赛博爷爷崇尚斯巴达的教育,是标准的封建大家长,恨不得连芬恩在俱乐部和谁聊了天都要知道得清清楚楚,但芬恩又不是和巴拉克谈地下恋爱,被人看看怎么了。
别怕,爷爷,不用担心孙子不会说话的艺术被人欺负,只有你孙子欺负别人的份,你的芬尼再等149天爱情线解锁,立刻就去给你带克洛泽回家,给你看看什么叫巴伐利亚魅魔在世。
小小白给前锋,拿下拿下!
……好吧,可能拿不下,贝肯鲍尔只能再等等,暂时看不到孙子的男朋友了。
惨遭表白失败,一生永不服输的玩家正在检查面板。
芬恩·马特乌斯(Finn·Matthoeus)
初始特质:
[天之骄子]:生来为王。
[足坛公敌]:马特乌斯,这里不欢迎你。
[戾气缠身]:笨蛋、蠢货、废物!
玩家正式开始游戏后,芬恩又获得了其他特质,有的是系统白送的福利,有的是玩家自己花钱买的。
比如来自马大嘴的[钢筋铁骨]让马小嘴成功成为赛级铁蛋,在球场上横行无阻,[金发碧眼]表面看没有作用,但据玩家观察,NPC或多或少都是颜控,芬恩一开口不自觉挑衅,对面没打人,比方说巴拉克,多半也受此影响——玩家快被自己说服了,对的,没错,世界就该绕着芬恩·马小嘴·德拜小皇帝转!
[智慧]:10(7777/9999)
[体质]:11(2419/9999)
[意志]:10(1087/9999)
[魅力]:10(5582/9999)
增加数值点的方法很多,加[智慧]就要努力学习战术,理解比赛,《足球人生模拟器》一切为了足球,所以角色得跟足坛战术大师们保持好关系,因为可以刷经验。
芬恩赛博爷爷是贝肯鲍尔,属于自带金手指老爷爷,要是玩家勤快点从小开始刷,没准这个时候已经快满级了。芬恩球员教练一把抓,做到更衣室里称王称霸,战术室里我是老大,退役后丝滑进入教练界第一天就自带十八年工作经验。
球感、速度、盘带、射门和力量等等都是次一级属性,玩家欣赏了会芬恩的天纵之资,继续思考属性还有什么可以提升的余地。
数值游戏,卡关了肯定是角色数值不达标,但克洛泽的好感度确实满了,不接受表白难道是嫌弃芬恩踢球太菜?可玩家环顾一圈,多完美的小皇帝啊,慕强党就该看了直接爱上芬恩啊。
——“天主教徒”这个标签在玩家不满的目光里依然倔强地在克洛泽的状态栏里蹦来蹦去,提醒不要再挣扎了。
不解决这个问题,克洛泽是绝对不会接受芬恩的,看起来足球小皇帝必须要跟恐同的上帝打一架,玩家绝望了,爱情线怎么这么难打,噶拿给木里不是这样的!被攻略就好好接受小皇帝的爱,我们芬恩可不是体面人,再不接受,失去理智的芬恩直接给你暴打一顿,霸王硬上弓,到时候你清白没了不从也得从……诶?
玩家的目光迟疑地落到了高达10点的魅力上。
满级12的魅力能干什么来着?
*
巴拉克最近发现芬恩处处在挑衅自己。
《图片报:芬恩首谈巴拉克,拜仁更衣室大爆料!》
慕尼黑奥林匹克球场围绕着一圈田径跑道,受邀的官方媒体会将摄像机架设在角落,简易的采访台背后竖立着印有赞助商品牌的广告牌,足坛史上最年轻的拜仁队长在此接受了一段简短的采访。
“首先恭喜拜仁再次收获了一场胜利,新赛季开始拜仁一如既往地保持了过去的高水平,请问芬恩觉得球队这种良好的状态对接下来的慕尼黑德比会带来什么效果?”
“状态不好会输。”
“好,看起来芬恩对比赛充满自信啊,作为拜仁队长,队长的心态会影响球队的发挥,我们继续说回这场比赛吧,我们看见芬恩在下半场第38分钟对巴拉克说了一句话,然后拜仁又进了一个球,这句话方便告诉我们吗?”
“不方便。”
“哈哈,是球队战术机密吗?”
“不是。”
“嗯,那就是跟巴拉克在聊一些私人的话题了,看起来你们的关系很不错。”
“关系一般,”芬恩说,“米夏总是生气。”
这份报道直接导致了拜仁副队长去找拜仁队长对峙,因为芬恩的回答太言简意赅,热爱断章取义的媒体都没有机会发挥,大概这就是太阳的光辉无法掩盖,在真神面前一切手段都显得低端,一生梦想不过是挑动读者心弦的八卦报纸只能望着马特乌斯这个姓氏叹息,不管大小,马特乌斯在报纸头条上都是开山祖师级别——《图片报》原模原样地把采访全放了出来。
“……我总是生气?”巴拉克怒极反笑,“马特乌斯,你给我说清楚!”
“你看,你现在就在生气。”
芬恩心平气和地说。
“哈?”
巴拉克发自真心地觉得自己当初跟经纪人说的话都是放屁,他跟马特乌斯一辈子都不可能关系良好,就算是表面朋友也不可能,没有人能在马特乌斯那张嘴巴面前保持冷静!
——但事与愿违,从巴拉克进入拜仁那一刻起,他和芬恩的关系就由不得他来做决定了。
*
[一生之敌]:你的礼物,你的毒药
你得到了[巴拉克]的认可,魅力提升了!
你战胜了[巴拉克]的挑衅,意志提升了!
你击败了[巴拉克]……
你成功挑衅了[巴拉克]……
你成……
玩家已经大彻大悟,他成功从上一对一生之敌马特乌斯和克林斯曼身上悟出了足坛真理。
左脚踩右脚原地飞升还是太困难了,绑定一个人在足坛搅弄风雨吸引球迷关注简直轻轻松松,你就说马大嘴和玫瑰的爱恨纠葛是不是缠缠绵绵到现在吧!
人生赢家马大嘴单方面原谅了玫瑰又又又上了德国足坛热搜,忍无可忍的克林斯曼当即攻击马大嘴浑身上下最薄弱的缺点,阴阳怪气马大嘴先当足球评论员又当足球教练,连他球员时期十分之一都达不到,马特乌斯你的事业就是一团狗屎!
事业心极重,梦想成为儿子未来主教练的马大嘴气得跳脚,大喊“我再也无法忍受克林斯曼对我的污蔑!”,然后专心致志和克林斯曼对线去了。
有其父必有其子,德国足坛紧随其后又被芬恩和巴拉克的“恩恩怨怨”霸占了焦点。
玩家看着后台飙升的关注度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黑红也是红,八卦和谣言怎么不算角色影响力呢?你要是足坛小喽喽,根本无人在乎你好吧,玩家成功在巴拉克身上刷经验条原地飞升[魅力]了。
巴拉克,要怪你就怪这游戏爱恨不分,只要关注都是芬恩的魅力吧!
*
19岁,你参加了2004年葡萄牙欧洲杯
……
芬恩盘腿坐在床沿,正低头翻着一本书,指尖摁住了某一页,目光专注地扫视,听见动静后他自然地回头,克洛泽拎着行李箱站在门口,他扶着门框,迟疑地看着芬恩,陷入了震惊之中。
克洛泽已经提前找人换好宿舍了,但芬恩坦然地在他的视线里伸了个腰,行李箱、被褥、衣物和已经摆上私人物品的桌子,一切都显示这个房间属于芬恩。
“……抱歉,我大概走错了。”克洛泽勉强笑了一下。
“我记得我的舍友应该是——”
“你的舍友是我,米洛。”
克洛泽崩溃地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跟芬恩划清界限保持距离,即使是最基本的不要同处一室都做不到,没人会拒绝芬恩,他不生气克洛泽换室友,因为克洛泽的室友只会是他,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比如现在,他甚至比克洛泽提前来到了房间休息。
其他人对芬恩的调侃确实有道理,芬恩确实是皇帝,即使他从不动怒,不会高高在上,并不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但是命令、要求和服从在他的世界里是雷霆雨露般的真理,如果这不算皇帝谁能是皇帝呢?他理所当然地让克洛泽回应他,不在乎克洛泽的一切理由。
比如上帝、比如年龄、比如现实横亘在他们间的所有。
“我爱你就要下地狱?”
时隔一年,芬恩再次问出了那句话。
“不,不是这样……”克洛泽很难向什么都不在乎的芬恩解释什么是信仰,什么是教条,什么是应该做,什么是不应该,波兰人从出生那一刻就注定属于上帝,即使在德国生活了十几年,克洛泽的家庭依然保留过去的习惯,他在祈祷中得到心灵的平静。
但现在平静被打破了,爱上年幼者是不应该,爱上同性是不应该,是品行低劣,是道德败坏,芬恩可以坦然地站在克洛泽的面前述说爱意,讨要亲吻,但克洛泽绝不可以,他绝不可以接受,绝不能就此堕落,甚至连累了芬恩。
他不能连累芬恩,这个念头在心底如此强烈,足够让克洛泽强迫自己忘掉那个吻,让他现在在芬恩面前保持平静,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芬恩,不要说了。”
“米洛,是你先主动,现在我来回应你了。”芬恩打断了克洛泽。
克洛泽嘴唇微微翕动,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因为这就是事实。他抬起手,僵硬地盖住了自己的半张脸,他不愿意在芬恩清澈的目光里看见自己羞愧苍白的脸,他也没有力气继续辩解自己只是朋友。
德国的宗教氛围并不像法国和波兰那样浓重,也比不上有教皇存在的意大利,以芬恩浅薄的宗教知识,芬恩只能得出他和克洛泽中间必须有个人下地狱的判断,因为上帝不让喜欢同性的人上天堂。尊重他人宗教信仰是课堂上必备的一课,芬恩从来是让父亲骄傲的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他从来不对别人信上帝、真主或者佛祖有反应,除了克洛泽。
但他已经想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
“我讨厌上帝,他不让我爱你。”芬恩说。
“你要下地狱吗?”他继续问。
过了好一会,克洛泽近乎呻吟地制止芬恩,“不,不要这样……我向你道歉,都是我的问题,芬恩,不要继续说下去了。”
——“那你就下地狱去吧。”芬恩干脆地说。
克洛泽浑浑噩噩的脑袋在这一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忽然前所未有的清明起来,芬恩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但含义却让克洛泽舌尖发苦,他因为好奇而莽撞地摘下了一枚极其青涩的果子,于是果肉并不甜美,酸涩难言,他想吐却毫无办法,果核里藏着的种子也没办法生根发芽,它只能卡在这里不上不下,悬在一个有口难言的人的心里。
但克洛泽忘记了,他永远抓不住一只骄傲的金羽的雀鸟,除非那只鸟主动落在他的指尖,让他产生了错觉,以为自己能跟上毫无拘束的芬恩。
“米洛只要爱我就够了,我很开心,”芬恩抿着唇,素来冷淡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明显的笑容,因为他终于从不断退后的家伙身上得到了他想要的回应,“我尊重你的信仰,你如果要呆在地狱里爱我,那就等我来找你。”
克洛泽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他好像依然在梦里。
芬恩随手合上书,他光着脚,直接站在了地板上——克洛泽忽然注意到那本书原来是《圣经》——他朝克洛泽一步一步地走来。
走廊里不断传来行李箱有规律的滚动声,很多声同时出现,有的球员房间离得近,声音一会就消失了,以一声嘎吱的关门作为结尾,有的人房间离得远,于是声音就长些,不断有报到的球员进入基地,于是走廊永远一片闹哄哄,放好行李的球员重新开了门,遇见朋友的球员大声交谈,聊起近况聊起刚刚结束的赛季。
世界吵闹不停,只有此处寂静无声,克洛泽如在梦中,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好像溺水的遇难者那样急需呼吸来证明自己活着。
芬恩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你欠我一个吻,米洛,”芬恩命令道,“现在,吻我。”
“……”克洛泽只有心脏还在不断跳动了,他整个人都在芬恩的话里失去一切自己了。
他本能地想要拒绝,就像过去一年里他想尽一切办法躲避和芬恩相处那样坚决果断,但是下一秒芬恩的话把他死死钉在了原地。
“——不吻我吗?明天我会在所有人面前吻你。”
克洛泽知道芬恩说到做到。
咔嚓一声,这间属于芬恩和克洛泽的宿舍终于关上了门,接着反锁,隔绝了整个世界,世界之外规则之外,芬恩心满意足,他终于得到了一个迟来的、颤抖的吻。
“米洛,你是我的。”芬恩轻声说,他慢慢舔着对方的唇角,克洛泽呼吸不稳,被他压在门后,彻彻底底地僵硬在原地。
“我也是你的。”芬恩一向公平。
*
[魅力]:12(1/9999)
19岁,你得到了一个吻
第25章 马特乌斯 其十九
第一次被征召进国家队正赛阵容的施魏因施泰格魂不守舍,餐盘里最喜欢的巴伐利亚白肠也没办法让他嘴角牵动一秒,挥舞叉子只是漫无目的地把肉肠戳得稀烂。刚刚进餐厅的拉姆满头雾水,一眼就看见了施魏因施泰格,他自然地走到同为国家队新人的朋友身边,还没有开口问怎么了,施魏因施泰格猛地抬头,一把抓住了拉姆。
“芬恩”,施魏因施泰格无声地比着口型,神情像是看见哥斯拉毁灭地球那么震悚。
平淡的早晨,德国国家队集合的第二天,球员们三三两两地结伴前来餐厅用餐,靠窗的一桌双人桌边坐着已经换上了国家队球衣的芬恩,对面也坐着人,拉姆认识,是克洛泽,只是不知为何神情有些忧郁。
拉姆极快地看了眼,没能理解芬恩怎么又在施魏因施泰格眼神里变成哥斯拉了,施魏因施泰格惊恐的样子上次出现还是巴拉克和芬恩单方面大吵一架,施魏因施泰格扭紧的心直到第二天两个人继续无事发生地和平相处才放下来。
巴拉克不在拉姆视野范围内,所以施魏因施泰格应该不是担心他们火星撞地球,从拜仁闹到国家队。
“球衣!”,施魏因施泰格压低了声音,他急得攥住了拉姆的球衣,夏日球衣是短袖,他顾不上自己伸长胳膊够住拉姆袖子的模样有点滑稽。
拉姆一愣,再次飞快地回头看了眼窗边,餐厅里和他动作相似的人居然非常多。
芬恩确实穿着国家队球衣,但大部分球员都是短袖的球衣,而他套了件同色的外套,拉链一丝不苟地拉到了领口,长袖袖口略微遮住了手腕。
这应该不是芬恩的号码吧……?
明里暗里的目光下,克洛泽假装镇定地喝了一口橙汁。
*
“芬恩,你明天不可以,不可以当众,这么……”克洛泽已经自暴自弃了,摇摇欲坠的理智唯一的底线是芬恩说过的话,在房间里再怎么亲密他都没办法拒绝,但当众过分亲密他绝不同意。
“为什么?”芬恩不满地质问对方,“进球之后的亲吻很常见。”
克洛泽茫然了一秒来回忆德国这种事是不是很常见。
——如果有一个国家的比赛亲吻随处可见,那显然不是德国,德国刻板印象是铁血猛男,球场上铁血猛男和另一个铁血硬汉表达亲热的方式如果是亲吻,全德国球迷都会惊恐地从看台上掉下来,比看见恐龙当面被陨石灭绝还要不能接受。
“意大利很常见。”芬恩以亲身经历作为证明,大家都在亲来亲去,球员亲,教练亲,芬恩也会被叔叔们抱着亲却无法反抗。
小时候在意甲球场边当球童的经历给芬恩留下了深刻印象,他不觉得亲吻有什么不能见人,马拉多纳前几年和卡尼吉亚在球场热吻时他的父亲惊恐地捂脸,看上去世界观要碎掉了,芬恩在一边颇为淡定,还帮父亲继续转播球赛,因为马特乌斯死死不肯换台。
马特乌斯崩溃地问他们松开了没有,芬恩回答没有,过一会马特乌斯又问还在亲?他平静地说还在亲,以马特乌斯的情商显然没意识到让儿子转播两男热吻有什么不对劲,以芬恩的情商也显然没有意识到看两个男的热吻如此平静很不对劲。
芬恩公认是会孤独终老的那种人,因为就算是一水的比基尼美女在沙滩上享受阳光,他也只会专心给自己抹防晒霜,抹完胳膊抹大腿,按照说明一丝不苟,认真到身边死了人都不知道。
但现在,他在克洛泽面前认真讨要亲吻,按照他学习的恋爱关系来建立他和克洛泽的联系。
……只是芬恩的恋爱观是不是不对劲,克洛泽真情实感地困惑了,为什么不跟他在一起我就会变成流浪汉?
这个问题答案并不重要,即使再怎么抗拒这段关系,克洛泽已经迈过罪无可恕的底线,他再也不能跟芬恩划清界限保持距离,让一个还年幼的孩子一个人面对未来会遭遇的一切,芬恩远比他坚定,但身为年长者,他不能一直躲在背后,好像自己全是被迫,全是逼不得已,没有一丝触动,把责任交给芬恩承担。
克洛泽有些笨拙地给了芬恩一个早安吻。
“外面温度有些低,芬恩穿一件外套吧。”克洛泽圈住了芬恩的手腕,和他温热的手掌相比,对方的体温有些太低了,如果不亲自触摸,克洛泽没办法从芬恩平静的脸上看出他的想法。
“不要。”芬恩直接拒绝,但手没有缩回来,而是有些新奇地捏着克洛泽的指节玩。
“为什么米洛今天这么啰嗦?你以前不这样。”
芬恩直白的语气没有因为爱情而变得柔软,而且大概一辈子也学不会了,因为克洛泽已经习惯了,并不打算改变。
“因为我想要让芬恩知道我在关心你,”克洛泽自然地裹住了芬恩的手,“我知道芬恩不会患得患失,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我也在努力回应你。”
“抱歉,虽然有些晚,但也不算太迟吧?”
芬恩抽出手,忽然转身就走,克洛泽不明所以,呆呆地站在原地,脑袋下意识地跟着芬恩转。芬恩走到衣柜面前,打开,目光搜寻了不到两秒,准确地拿出了国家队统一准备的队服外套。
……只是由于外套一样,芬恩不知道自己拿错了。
但他毫不在乎。
*
国家队比赛好,国家队比赛妙,国家队比赛顶呱呱,马小嘴事业爱情两开花!不仅事业荣誉满身,马小嘴爱情也要一往无前!
NPC的欲言又止通通Skip ,马小嘴要战斗!
[施魏因施泰格]:“啊啊那个球——芬恩肯定会原谅我的吧!”
[芬恩]:“我去找米洛。”
“都怪我拖后腿,芬恩都要去找别人一起训练,”施魏因施泰格内疚地跟小伙伴忏悔自己的罪恶,因为芬恩肯定不会听也根本不在乎,他只好拉着拉姆絮絮叨叨,“唉,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变成厉害前锋啊。”
“有没有可能,芬恩去找克洛泽不是因为你太菜?”拉姆从一大串唉声叹气兼间歇性自我鼓励畅想未来里提取了施魏因施泰格的关键词,思考三秒,说出了这句话。
但施魏因施泰格表示绝不可能。
“那可是芬恩啊,芬恩啊!”施魏因施泰格大声说。
对于芬恩来说,队友并不重要——虽然傲慢,但事实如此,拜仁一线队到现在还有人跟芬恩没说过一句话,施魏因施泰格有时候会怀疑芬恩是不是连队友人名都没记住,但背地揣测芬恩的想法太大逆不道,比起怀疑芬恩记性不好,施魏因施泰格更愿意认为这是芬恩平等地忽视每个人。
据说第一次见面时的印象会留下一生的痕迹,那施魏因施泰格给芬恩留下的印象无疑全是坏的,并且随着之后的相处多了啰嗦、胆小、八卦和聒噪种种标签。
芬恩,永远大步向前的芬恩,怎么可能把目光投注在除了足球以外的事上呢……好比把山巅端坐的圣人扯下高台,宣称圣人并非尘心不染一样无法让人接受。
“因为克洛泽踢球厉害而已,”施魏因施泰格说服了自己,“只有最厉害的前锋才能被芬恩关注。”
“也许是我想多了,但我觉得芬恩确实对克洛泽不一样。”拉姆并不打算在这种事情上和施魏因施泰格争执。
不过,果然还是太无聊了才会想这些事情。
替补席上的巴拉克就在无聊地想着关于芬恩的事,位置相近,他只看着芬恩,在脑海推测对方会怎么做。
场上德国队稳稳把球控在中场,芬恩侧身拿球,仿佛心有灵犀,背身却已经知晓了克洛泽已经启动,不做多余调整,直接用外脚背送出一记贴地斜塞。
克洛泽同样心领神会,突然变向反越位前插,足球打在对手中卫和右后卫的空当,后卫转身慢了一步,只能勉强伸脚干扰,没能碰到球,克洛泽迎球顺势一趟,单刀面对门将。
他没有贪远射,也没有花哨动作,冷静推射远角,足球贴着草皮滚进死角。
德国队的球迷再次为了中场和前锋的精妙配合欢呼,主宰了比赛的芬恩原地不动,德国队国徽是一只雄鹰,和他眼前张开双手呼喊狂奔球衣猎猎的前锋分毫不差,克洛泽像只白羽的鸟飞过了半片球场,带来风、热意和进球的狂喜,他张开的手扣住芬恩的脑袋,用力地把为他助攻的中场摁在了怀里。
这两个家伙……巴拉克皱起了眉头,他抱胸靠在替补席的座位上,目光沉沉,即使进球也只是漫不经心地鼓掌,他还在想关于芬恩的事,没有注意到主教练看了他一眼又一眼,对他敷衍的态度很不满意。
欧洲杯似乎已经是德国队的囊中之物,小组赛德国以碾压级的表现全胜挺入淘汰赛 ,淘汰赛轻描淡写地送高唱“足球回家”的英格兰先回家捕鱼,半决赛对阵荷兰更是辣手摧花,送冤家邻居回家种菜。
但大半比赛都跟巴拉克没有关系,他已经三场比赛没有上场了。
只是一些小小的伤痛,但主教练宣布巴拉克需要好好休息,有芬恩在不需要担心,起初巴拉克还没有意识到国家队里发生了什么变化,直到主教练青睐的那名年轻中场愈发频繁地贴近了芬恩,不管在球场上,还是球场下。
教练需要权威,已经带队赢得世界杯的福勒显然需要更多的力量来支持自己的帅位。贝肯鲍尔有意支持马特乌斯成为国家队主教练的消息不是空穴来风,球迷们左看右看没从福勒的脸上看见什么战术大师的名头,只看见福勒头顶“栓狗冠”三个大字,意味他作为教练得到的冠军和自己毫无关系。
既然栓条狗在德国国家队教练席都能赢比赛,那干嘛不换个喜欢的呢?德国国家队主教练的席位是个香饽饽,除了马特乌斯,也有不少人想要参一杯羹。
尤其今年欧洲杯预选赛芬恩因为拜仁没能参加,德国队1:0小胜,福勒被全国人民痛批了一顿战术之后。
福勒必须自救,一切的关键当然是芬恩,在亲爹和他之间,他要让芬恩无限偏向自己——芬恩和巴拉克的矛盾在德国有目共睹,福勒觉得自己帮人家解决宿敌是个不错的招数。
*
玩家纳闷地看着自己的经验条。
[一生之敌]是个好buff,花了99.9的天赋就是比白送的[双子星]好,在巴拉克身边芬恩什么属性都涨得快,但是怎么最近升级那么慢,狗系统吃我经验了?玩家翻了历史战绩,惊讶地发现芬恩相亲相爱的好对手居然很久没上场了。
替补席上的巴拉克头顶就差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来点狂风暴雨点缀了。他一个人占据了替补席最好的位置,周围形成了真空地带,施魏因施泰格雷达响了,躲得离他远远的,就差把自己埋进地里。
[巴拉克]:“马特乌斯,芬恩,芬恩·马特乌斯……”
工贼!大大的工贼!谁把他巴拉克整成这样了!要知道克洛泽和芬恩喜酒巴拉克得坐上桌,他可是容忍芬恩整整一年,给芬恩魅力刷满了,然后马小嘴才能强制爱克洛泽的!
天凉了,国家队主教练该换一个了。
玩家琢磨刚好给芬恩开启宫斗模式,可怜巴拉克,不会宫斗居然被逼成这样,实在让人同情。
把人斗下课是本事,选个新的顶替则是门学问,福勒下台后谁来接替呢?
玩家扫了一眼备用人选。
马特乌斯、克林斯曼、布雷默、比埃尔霍夫……
“这个顺序按什么排的啊,马大嘴战术水平那么高?”玩家困惑地骚扰系统,怎么名帅没看见几个,全都是老熟人,马大嘴先不说了,还在学怎么当教练,正儿八经的执教是没有的。克林斯曼据说在当教练上很有天赋,这是贝肯鲍尔告诉芬恩的,但芬恩不知道具体表现怎么样,因为克林斯曼还在美国,美国是足球荒漠,马特乌斯于是美滋滋畅想死敌在美国啃野菜,激励自己努力进仁宫。
“当然不是!我们游戏可是公平公正公开,绝不包庇,”系统严肃地澄清,接着解释,“这是和玩家的羁绊。”
——你不早说,原来是任人唯亲呀!
第26章 马特乌斯 其二十
根据祖宗之法,在仁宫踢球的根本在内斗,而历代内斗的根本就在夺嫡,一个人都在仁宫踢球了,要是不了解夺嫡,不研究夺嫡,不准备夺嫡,那就仿佛玄●门之变到了现场却大喊秦王以下犯上,不明白仁宫的精髓在何方,说明这个人思想不够深邃,踢球不够上进,他理解不了仁宫多年以来的传统,传统背后博大精深的高超艺术,他只能成为一个局外仁,永远融入不了德拜自古以来的精神世界,只能度过一个悲惨失败的人生。
全仁宫的宫斗天赋排资论辈,贝肯鲍尔独占一石,赫内斯和鲁梅尼格平分三斗,马特乌斯倒欠七斗,宫斗嗅觉堪比一只成年香蕉,谁知道生下的儿子触底反弹,平时一声不响,忽然出手便是一击命中,动若雷霆,复刻了贝肯鲍尔当年世界杯架空主教练的旧事。
但直到被斗下场,福勒都没想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芬恩。
*
玩家第一次开启宫斗模板,谨慎地选择了新手指导。
自古以来,人与人的勾心斗角就是各大艺术作品浓墨重彩的一部分,足球首发11人,大名单有25人,一只球队互打就可以缠缠绵绵到天涯,《足球人生模拟器》致力于给玩家最完美的足坛的体验,不管玩家想要一路平推登基为王,还是战战战杀杀杀,系统都为主角提供合适战场。
德拜封建大本营,仁宫内斗步步惊心;红色梦剧场,内鬼有梦你就来;蓝桥遗梦,主教练大逃杀;米兰挖野菜,管理层爱发卖;皇家马戏团和拉玛西亚影视学院相亲相爱……玩家不禁感受到了一股深深的畏惧,但是低头一看芬恩的数值,又放下了心。
12级魅力的主要作用可不是用来强制爱——虽然对芬恩来说这个作用最大——魅力即让人追随的能力,上一个玩家见过的满级魅力的NPC是AC米兰的马尔蒂尼,他是米兰和意大利的旗帜,只要看着他,你就会情不自禁地信赖听从,被他折服。不过他的宫斗手段芬恩绝对复刻不了,人家是为人如沐春风堪为足坛楷模,引人纳头就拜,芬恩同样有口皆碑,只不过是脾气坏到人尽皆知,让他礼贤下士比火星撞地球的概率还小。
但是没有关系,新手教程为芬恩提供了另一位参考对象:
德国足球教父贝肯鲍尔。
贝肯鲍尔宫斗小课堂开课啦!
*
首先,宫斗的第一要素是有自知之明,什么冠军什么荣誉什么实力在足坛清清楚楚。
弗朗茨·贝肯鲍尔,一次世界杯冠军,一次欧洲杯冠军,两座金球,三次欧冠冠军,五次德甲冠军,这还只是他球员时代赢得的荣誉,退役之后作为教练再次斩获足坛无数冠军,芬恩见证了贝肯鲍尔带领德国国家队赢得自己第二座大力神杯,和贝肯鲍尔一比,才一座世界杯两个欧冠的芬恩还得再练。
不过这些荣誉已经足够架空国家队主教练了,毕竟芬恩的主教练又不是贝肯鲍尔,就算他的主教练是亲爹马大嘴,芬恩也不会手下留情,更何况现在只是个实力不够战术垃圾的福勒。
宫斗第二条,占据道德制高点的完美理由和口号。
玩家花费了不到一秒就想到了对方的罪名和罪证。
大胆福勒,你怎么敢欺负巴拉克的,这可是芬恩的一世之敌!(那种语气)
*
以往《图片报》总爱造谣芬恩如何如何炮轰主教练或者队友来体现他的独断专行,以芬恩和他父亲同出一辙的情商,这些证据都不需要引导对方说出口,从这个角度来说,马特乌斯父子无疑是世界上最受欢迎的被采访者,因为他们总能坦然说出记者想要听到的话。
过去的炮轰、针对、批评都可以算作曲解芬恩的话,但现在《图片报》可以对天发誓“芬恩公开炮轰主教练战术就是一团狗●”的新闻绝对保真。
巴拉克心情复杂,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实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从来知道自己并不算是讨人喜欢的球员,引人喜爱的球员大多活泼热情,为人大方宽容,比如施魏因施泰格,说话幽默,性格乐观,就算是冷淡的芬恩也会被他感染,巴拉克其实也对他观感不错,愿意和他交朋友,但他天性里的固执严谨只会让他挑剔对方的跳脱和不稳重。
施魏因施泰格过于乐观而显得不切实际,和身边人的关系太黏腻,平时和波多尔斯基形影不离,又总是跟在芬恩的背后,难免让人认为为人轻佻不够稳重,寥寥几次交谈后,施魏因施泰格躲巴拉克好像躲贼,巴拉克于是也自然地放弃了和对方打好关系的想法。
说出来有些不可思议,在拜仁和巴拉克关系最好的其实是芬恩。
不管再怎么挑剔或者冷脸以对,下一次见面,芬恩依然会平静地和巴拉克打招呼,即使关于两人的矛盾已经沸沸扬扬,但芬恩确实从来都认为自己和巴拉克毫无矛盾。
“……为什么要为我说话。”巴拉克问。
“什么?”芬恩没有听清。
战术室里的球员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没人能在队内两位核心同时“攻击”主教练的情况下保持镇定,芬恩问为什么还不走,下一秒人立刻作鸟兽散,战术会议开了不到十分钟,所有人都如坐针毡,也许有人兴致盎然围观国家队内斗大戏,但更多的人恨不得捂住耳朵消失在原地,不想加入队内核心和主教练的斗争里。
劫后余生的球员们在踏出大门时都忍不住悄悄回头,两位中场依然坐在原位,两张脸是一样的冷淡。
巴拉克当然是队内核心,但他实际已经被主教练福勒放弃的事实早在队内成为共识,大家认为他迟早要跟主教练要闹的,毕竟马上就是决赛,有胳膊有腿的,前两年还拿了世界杯的巴拉克不可能甘心留在替补席,但是谁也没想到,率先质疑主教练战术的人不是巴拉克,是芬恩。
“为什么要为我说话,”巴拉克没有像过去那么不耐烦,觉得芬恩又在故意无视自己那么生气,他紧紧地盯着对方的脸,平生第一次注意到芬恩脸上微不可察地皱起了眉,太不明显,所以他以前从没发现,“你没必要这么做,这是我的事。”
福勒在战术会议上要宣布决赛的阵容,巴拉克已经做好准备质疑了,如果对方的战术里依然没有自己的位置,但出乎所有人预料,芬恩在福勒刚说了第一句就打断了主教练,他好像准备了很久,目光扫视了一圈室内,接着他问:
“都到齐了吗?”
会议室里陡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福勒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不知道麾下大将为何一股突然要对他发难的模样,国家队正牌队长卡恩眉毛跳了一下,他在椅子上挪了下屁股,没有开口。
“芬恩,你——”
“安静。”芬恩再次打断了他。
“我不喜欢重复,认真听。”
*
本届欧洲杯,芬恩以13球独占了金靴榜第一,非常亮眼的数据,如果不考虑芬恩是中场的话。
芬恩并不是球王打法,他不需要整支球队都围着自己转,不需要连过多人炫耀技术,他的球风和他的人一样冷淡,充满效率,他会传球给位置合适的前锋,也会抓住机会自己戏耍门将,有的人看了数据估计以为本就变态的芬恩再次超进化,除了他爹马大嘴,又变态继承克林斯曼前锋基因了,但不是芬恩太超模,纯属队友太拉胯。
不算芬恩,德国队一共进了两个球,两个球里,一个依然来自中场,弗林斯远射打门,另一个来自克洛泽的头球,除此之外,凡是关注了德国队表现的人都可以这么说:德国不存在前锋。
克洛泽旧伤未愈,上赛季凯泽斯劳滕又挣扎在降级赛,直到倒数第二场比赛才凭借他的进球锁定了德甲席位,他来不及休息,马不停蹄进了国家队,小组赛第二场进了个球之后就去找队医报道了,队医判断肌肉疲劳,国家队本次征召了六个前锋,福勒对此不以为意,于是克洛泽也天天坐替补席和巴拉克作伴去了。
剩下五个前锋里,施魏因施泰格和波多尔斯基难堪大任,福勒嫌弃小年轻没经验不爱用,其余三个老牌前锋轮流出阵,结果表现一个比一个神奇,空空如也的进球数说明了一切,没有办法,福勒只好挠头腮耳地想怎么更好的发挥芬恩,就差把芬恩供起来。
一场比赛单前锋,进球核心给芬恩;第二场比赛双前锋,又寻思给芬恩分担对方防守火力;眼看着胜利如同囊中之物,国家队主教练大方地开始提拔年轻球员,比如这个拉姆就很不错,年轻人爱踢多踢,你就去踢边前卫吧!
主观上,福勒是想提拔年轻人,主教练的权威来自他掌握球队大名单的生杀大权,他给予球员出场的机会,球员为了稳定的出场位置天生就要拥护他,但客观上,他还是别主观了。
福勒一通操作猛如虎,芬恩耐心告罄了。
“米洛回到球场,我需要一个会射门的前锋。”
“菲利普不需要再换位置,回到他在斯图加特的位置。”
“巴斯蒂安后撤,他不适合抢点。”
“托斯腾……”
“伯恩德……”
福勒不可置信地看着芬恩,他立刻就要大声怒骂这个当众挑衅自己权威的年轻球员,但念头存在了不到一秒,对抗的勇气便如灰烬上的火星被冷风一吹就灭,他僵在原地,想到世界杯,想到拜仁,想到芬恩代表了什么,力气便如流水般淌走了。
助教们低头不言,保持了沉默,球员们若无其事,似乎芬恩来决定他们的出场理所当然,安静的室内只有芬恩平淡的声音回荡,所有人各司其职,只有一个人站在不属于他的位置上,那是国家队主教练福勒,站得摇摇欲坠,像张已经被戳破的苍白的纸。
“米夏,”巴拉克终于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从芬恩说出那句“安静”后,他就一直深深地望着对方,失去了言语,直到此刻才如梦初醒,他听见芬恩清清楚楚地说,“就像过去那样,站在我的身边。”
*
“我不要冠冕堂皇的理由,告诉我,你到底怎么想的。”
关于决赛的阵容都尘埃落定,福勒面色铁青,不得不接受了自己被球员联手架空的事实,他不愿意留下来自取其辱,但更绝望的是他离开也要听从芬恩的意愿,球员们等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也迫不及待地离开,克洛泽是倒数第三个,他体贴地隔了一段距离,等剩下的两个人。
巴拉克拦住芬恩,因为他完全弄不懂面前这个马特乌斯究竟怎么想的,大概叫这个姓氏的家伙就是怪物和怪人,自行其是,自以为是,自顾自地走自己的路,所以芬恩·马特乌斯对巴拉克来说永远是个解不开的迷。
年轻的球员低头思考了一会,其实他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对于特定的某些人总是有问必答,只不过能够得到他特殊关照的人很少而已。
恰好,面前的巴拉克就是一个。
“我想看见你站在我身边,米夏,”芬恩说,“我已经习惯了你。”
福勒提拔的年轻中场跟不上芬恩,芬恩并不讨厌实力不够的队友,像个暴君一样觉得对方不配出现在自己面前,但被迫在比赛中承担了更多毫无必要的责任,为失误的队友弥补错误,芬恩也会觉得厌烦,当巴拉克站在芬恩身边时,芬恩从不需要把注意力放在一些低级的补位或者配合问题上,他也不需要大声指挥迷茫的队友,因为巴拉克总能明白他需要什么,他们像共用了一个大脑,一颗心脏那样默契。
不过大多数时间,这样的默契会让巴拉克明白芬恩那些可以被称作傲慢狂妄的想法,然后怒不可遏。
巴拉克直视芬恩的眼睛,对方蓝色的眼珠像是某种无机质的金属球体,微微转动着,目光自然地集中在巴拉克的脸上。芬恩说话时神情冷静,平淡,和过去无数次,因为各种各样的矛盾,某个球,某次谈话,某些煽风点火的新闻,巴拉克暴怒地找他对峙时没有什么不同,他不以为然,从不觉得自己有错。
“因为除了我,没人能跟上你在球场上那些自以为是的个人英雄主义?”巴拉克第一次这样语气平和地和芬恩说话,虽然内容依然不客气。
“嗯,你知道就好。”
同样不客气的内容,同样平和的语气,芬恩一如过去那样回答巴拉克。
*
[一生之敌]:心有灵犀,或者,步步紧逼
第27章 马特乌斯 其二十一
2004葡萄牙欧洲杯,走到决赛的两支球队是德国和希腊。
这可以说是玩家打过最轻松的比赛,他扫视了一遍希腊球员们的属性,惊讶地发现这些球员不是他想象中的天才横空出世,希腊作为超级黑马闯入决赛,可球队里的球员大多资质平庸,战术水平玩家不知道,这些人的数据看起来和尤利安差不多,简单到他觉得是系统在给他放水。
“足球是圆的,在足坛,一切皆有可能。”系统说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话。
玩家思考了三秒,还是觉得这是系统的骗氪招数:
这不就是暗示一周目纯属玩家自己玩的菜,不是尤利安不配拿冠军么。
于是玩家冷漠地给游戏打了一星差评。
没有战术拖后腿的德国国家队理所当然地战胜了黑马球队,钢铁之师车轮滚滚,碾碎了一切敌人,玩家正在欣赏夺冠CG,寻思要不要选择选项C强吻一下还在当贞洁烈男的克洛泽——小小前锋总是拒绝芬恩的亲昵,玩家选择性忽视了对方什么大庭广众不得拉拉扯扯的辩解——忽然系统弹出了提示,提示芬恩的[魅力]下降了。
任何一支球队里球员们架空主教练都算得上是地震般的新闻,德国队内斗的事情没有瞒住,根本没有掩饰,坦然站在风暴眼中的芬恩得到了最多的讨论,或者说责难,毕竟以下犯上,需要服从主教练的球员如此狂妄还是很少有人能够理解。
《不存在架空主教练,福勒宣称自己已经圆满,需要休息,属于主动退出国家队》
《欧洲杯冠军下四分五裂的德国》
《德国更衣室暴动》
《福勒退出国家队,德国钢铁战车分崩离析?》
……
外界纷纷扰扰,报纸头条上捧起奖杯的德国国家队队员淋着金雨,被重点圈出了中心位置的芬恩,记者以表面客观但暗含挑事的语气娓娓道来本次欧洲杯,正牌队长卡恩存在几乎隐身,就差指着芬恩说邪恶拜仁太子已经成为德国足球最有权势的人——这话有点耳熟,芬恩心想这不是他爸爸用来指责别人的吗?
简而言之,虽然国家队连被撵走的福勒都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们德国依然是和平美满大家庭,但事实上,你嘚国家队主教练就是又又又被队长架空了啦——什么,你说芬恩还不是国家队队长?换个会让他当队长的主教练不就行了!
屏幕上的和蔼老头接受了玩家的“寻找新的主教练”的任务,还问玩家有什么要求,这是个自由发挥的答案,玩家搓了搓手,开始洋洋洒洒。
首先,必须喜欢芬恩,不喜欢芬恩的主教练都是没品的家伙!芬恩长得又帅又能踢,天天给家里带大奖杯,怎么会有主教练不喜欢他呢?他只是说话有点点不讨喜,但跟他爹马大嘴一比,他就是大大的天使啊,不会自我反思自己对芬恩不够宽容不够慈爱的人在德拜是没有前途的!
其次,其次,额,玩家写到这里卡壳了,一时半会没想到还要什么,反正玩家会带飞一切,这个主教练水平无所谓,只要会跟随芬恩小皇帝的步伐,不要想着内斗,天天内斗,斗什么呀,我看就是你天天内斗害了我们电饭煲。
随着玩家的描述,选项不断刷新符合玩家要求的主教练人选,描述限定一百二十字内,玩家已经填满,不断变换的立绘固定了,玩家定睛一看,排名第一的人预料之外情理之中,是洛塔尔·马特乌斯,芬恩亲亲老爸马大嘴。
马特乌斯面容坚毅,神情严肃,隆起的肌肉让他壮硕得像是山。光看立绘他和儿子芬恩并不像,芬恩更像自己的漂亮妈妈,五官线条柔和,金发蓬松浓密,发尾微微发卷,但芬恩总是冷淡着一张脸,和所有人都保持距离,于是很少有人知道他笑起来时,脸颊会有两个很小的酒窝遗传了妈妈。
玩家不知为何哽咽了,马大嘴怎么不算完美符合要求呢?但是吧,但是吧……
“我不能让赛博爷爷来吗?”玩家语气沉重地询问系统,他觉得贝肯鲍尔就很好啊,又帅又能打,再来老夫聊发少年狂也不是不行。
系统居然卡顿了,大概第一次见想要折磨老头的孝顺孙子,贝肯鲍尔如果当国家队主教练肯定天天被芬恩孝出强大,因为跟一头哥斯拉谈尊老爱幼是行不通的,他听不懂。
过了好一会系统才蹦出来解释不可以,为了防止玩家又投诉,还贴心地提供了解决方案。
“如果玩家想要当贝肯鲍尔的球员,可以选择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背景,”通过精密的数据分析,系统判断玩家是个恋老癖,于是继续说,“同时代的知名主教练还有克鲁伊夫,罗布森、香克利和弗格森也可以,又比如马尔蒂尼、特拉帕托尼和里皮、拉涅利,或者说克洛普、瓜迪奥拉、穆里尼奥,顺便一提,温格和安切洛蒂在所有玩家中都饱受好评……”
玩家寻思狗系统怎么突然智能起来了,不过贝肯鲍尔都不行,其他人更不可能现在捞过来了,他看着马大嘴,犹犹豫豫,真想长叹一声说家门不幸,正要迎接为了老爹和全世界为敌的未来,忽然玩家福至心灵,擦掉了最后几个字,慎重地写下了自己第二个要求。
两秒后,马特乌斯从主教练人选中消失了,一个玩家同样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人占据了第一的位置。
在德国国家队主教练这个位置的面前,马特乌斯理了理西装,得意且自信地半只脚迈上了发言台:“哈哈哈哈哈没错,我就是——”
错误,划掉,放错游戏CG了
“我就是新任国家队主教练,我很荣幸成为国家队的一份子。”
克林斯曼如此自我介绍,说话时顾盼飞扬,让人回忆起过去无数个米兰的夕阳时分,他身着蓝黑战袍在球场上肆意狂奔,日光照亮他的金发和年轻的眉眼。
玩家终于心满意足地按下了“确定”。
*
尤尔根·克林斯曼在接到贝肯鲍尔电话前还在美国。
98年他从热刺退役,从此离开欧洲足坛,回到了美国定居,直到03年他萌生了想要成为教练的想法,于是加入了奥兰治县蓝星足球俱乐部,人生再次同足球紧密联系起来。
这是美国一家业余足球俱乐部,克林斯曼名义上是这家俱乐部的球员,但实际上承担了教练的责任,贝肯鲍尔认可克林斯曼关于足球战术的想法,然后劝说克林斯曼应该回到欧洲,只有欧洲的足球才是真正的足球。
“谢谢你弗朗茨,有机会我会回去的,”克林斯曼开了个玩笑,“要是你认识需要主教练的俱乐部可以把我推荐给他们。”
“只要他们愿意相信一个毫无经验的教练就好。”
1990年,德国赢得第三座世界杯,主教练贝肯鲍尔承诺他的球员们永远可以拨通他的电话寻求帮助,这次谈话发生在03年,克林斯曼主动拨通了贝肯鲍尔的电话,向他询问关于开启教练生涯的建议,德国足球皇帝认真地回答了克林斯曼的问题,连同最后这句玩笑似的“介绍工作”也记在了心里。
2004年7月1日,芬恩告诉了贝肯鲍尔自己已经架空主教练的现状,决赛的战术将由球员们自己决定,不需要福勒的认可。芬恩通知贝肯鲍尔这件事不是反省自己的胆大妄为,而是需要贝肯鲍尔准备下一任接班人。
大感屈辱的福勒愤愤地宣称自己会在决赛结束后的第一秒就离开国家队,为了实打实的、即将赢得的欧洲杯冠军,他会继续捏着鼻子留在球队直到欧洲杯结束,他唯一的工作只剩下赛前和对方主教练握手了。
“弗朗茨,国家队主教练你有推荐的人选吗?”芬恩不在乎主教练的罢工,他只需要下一任主教练能够配合他。
“我当年这么干的时候还是队长,芬尼,你比我想的更胆大。”贝肯鲍尔淡淡地说。
他想起了当年的往事,以结果来看,当初肆意妄为的举动已经被称作英明,为了赢得比赛,架空愚蠢的主教练必不可少,贝肯鲍尔从芬恩身上看到了自己欣赏的智慧与果决,不瞻前顾后,当机立断,然后妥帖地处理好后续,及时寻求需要的帮助,这才是他从小培养的孩子。
所以贝肯鲍尔故意表现的不满持续了不到三秒就消失了,冷淡的语气重新变得柔和,可惜芬恩完全没有意识到,贝肯鲍尔只听见电话中的声音下一秒立刻回答他,芬恩恍然大悟:“原来队长可以架空教练啊。”
他接着自然地提出了要求,像个被宠坏的孩子那样要求长辈满足自己一切放肆的想法。
“弗朗茨,我要当国家队队长。”
他知道贝肯鲍尔会解决这一切,干脆利落地说晚安,他该休息了,然后挂掉了电话。
正在慕尼黑吃午餐的贝肯鲍尔听着挂断的提示,终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稍微思索了一会,决定先帮芬恩找到合适的教练,一个会让芬恩当队长的教练。
——作为教练正式执教的第一支球队就是德国国家队?
“会有压力吗?”做出邀请的贝肯鲍尔体贴地询问,如果克林斯曼犹豫,他绝不会强求。
毫无疑问,这是巨大的挑战,但克林斯曼从不缺少面对挑战的好奇和勇气,或者说,他天性热爱冒险和未知。
球员时代,克林斯曼是德国最耀眼的金色轰炸机,轰炸机当然要无拘无束,潇洒自在,在足坛封闭保守,所有球员都只想留在熟悉的联赛,畏惧远行时,他已经离开德国辗转意甲,去过摩纳哥,又漂洋过海到了英格兰,遥远的美国也留下了他的足迹,现在克林斯曼毫不犹豫接下了自己最新的挑战,他以飞扬的自信回答这份特殊的邀约:
“弗朗茨,现在就为我召开新闻发布会。”
2004年7月5日,曾经的“金色轰炸机”克林斯曼以自己的回归轰炸了德国足坛。
尤尔根·克林斯曼成为德国国家队新任教练,合约签订四年,即刻生效。
崭新出炉的国家队主教练唇角挂着和年轻时如出一辙的张扬的笑容,飘扬的金发没有改变,明亮的眼神没有改变,肆意放纵的性格也没有改变,在德足协新闻发布会现场所有人的不可置信中,克林斯曼轻描淡写地宣布了自己上任后的第一项决定:他决定任命芬恩·马特乌斯成为国家队新任队长。
即使芬恩·马特乌斯刚刚在欧洲杯架空了他的前任,迫使德国国家队主教练更新换代,但面对既是国家队刺头,又是死对头儿子的芬恩,克林斯曼还是不顾反对,干脆利落地撸掉了卡恩,换成芬恩做他的队长。
“理由?我喜欢年轻人,我喜欢年轻的球队,我喜欢芬恩,我看着他长大,我比你们都了解他,先生们,这就是我的答案。”
“好了,发布会解散。”
*
19岁,你成为德国国家队队长
第28章 马特乌斯 其二十二
“……当然了,洛塔尔,有机会的话我会支持你成为国家队主教练。”
关于马特乌斯即将接任国家队主教练的消息并非空穴来风,抡着胳膊制造狂风大作的正是马特乌斯本人,以他最亲爱的主教练、老师、恩人、偶像、朋友、饲养员和赛博父亲的名义发誓,马特乌斯实名制宣称自己已经无限逼近国家队,只待一个黄道吉日就和他的好大儿团圆,父子齐齐为国征战,这在德拜也是一段佳话。
世上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马大嘴都叫大嘴了,怎么能指望他守着老父亲给他画的美美大饼耐心等待呢?没等《图片报》记者潜伏仁宫探查消息,马特乌斯已经神神秘秘地宣布自己做好了准备再次为祖国效力,介于他已经年方四十有三,纵使铁人在世也没办法复出踢球,花了不到零点零一秒,全德人民全都猜出来马大嘴在炫耀贝肯鲍尔又又又溺爱他了。
皇帝终于看不惯马大嘴天天在报纸上不务正业,净顾着嘴仁宫如何如何,要给人塞进国家队干一番事业了!
贝肯鲍尔对于马特乌斯这个大漏勺早有预料,不如说他提前告诉马特乌斯,一来是为了安慰失业在家的宝贝大嘴,让他开心点,二来通过马大嘴的大嘴巴试探外界舆论,看看其他人对马特乌斯走马上任国家队主教练意见如何。
全世界作为球员和教练都赢得世界杯的人只有贝肯鲍尔一个,所以他对于马特乌斯在教练事业上缺乏天赋只当做寻常,继续施行鼓励教育,说大嘴你真棒!马特乌斯信以为真,于是愈发用鼻孔蔑视其余菜狗教练。
身为足球强国,赢下世界杯之后,福勒的战术水平并没有和他的名气一样突飞猛进,国家队主教练只会是本土教练,其他德国教练的水平和福勒半斤八两,贝肯鲍尔心想既然福勒都行,为何我心爱的大嘴不行?
国家队顶梁柱刚好也是个马特乌斯,芬恩肯定不会嫌弃比福勒还菜一点的老爹,照样勤勤恳恳给他的主教练刷大奖杯。在足坛有了奖杯才能横着走,能躺冠也是种本事,贝肯鲍尔计划的很好,大嘴战术不行就找助教辅佐,实在不行还有自己兜底,万一和芬恩刷奖杯的路上大嘴忽然脑子茅塞顿开,变得聪明点也未可知啊。
可惜群情沸腾宛如当年七子逼宫奏请皇帝发卖太子,但凡马特乌斯真上位国家队,贝肯鲍尔家门口得吊死一排为国捐躯的仁人志士,皇帝只好退了一步,虎口逃生的福勒抱着屁股底下摇摇欲坠的帅位去了葡萄牙。
不过试图宫斗的福勒还是输给了另一个马特乌斯,这个帅位终究还是保不住了,事已至此,当年福勒在国家队也和马特乌斯是一对冤家,他干脆跳出来报复老仇人,大声指责马特乌斯的战术连我都不如,这还想进国家队?我呸!
贝肯鲍尔焦头烂额,一边安慰不满的马特乌斯,一边去问芬恩对于他爹去国家队怎么看,想要刚赢下欧洲杯冠军的芬恩出面支持亲爹进国家队。
芬恩不是要个听话的主教练吗,亲爹肯定无条件支持他啊。
但这场谈话的结果最后是克林斯曼从美国回了德国,潇洒入职国家队。
面对马大嘴不可置信、暴跳如雷、痛心疾首、悲愤欲绝的表情,冷脸酷哥马小嘴生平第一次窘迫得说不出任何话,按理来说,他不应该在乎主教练是谁,但谁让就算是他也知道自己亲爹好像很受嫌弃。
福勒被架空后,国家队来问芬恩马特乌斯是不是内定的下一任主教练的人人山人海。
拉姆和施魏因施泰格是亲身体会过,情不自禁地畏惧仁宫前辈;巴拉克久闻马特乌斯大名,因为马特乌斯痛批德国球员都是废材时扫射过他,暴脾气的他立刻刚了回去,这属于旧教练新教练都看他不顺眼,他的国家队生涯再次岌岌可危起来;克洛泽也被马特乌斯嫌弃过无能前锋普普通通,他脾气好,当做没听见,但要是马特乌斯真进国家队那可就完了,他的罪证不容狡辩,会被暴怒的主教练即刻发卖。
背地里和队友搞在一起的芬恩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爸爸不适合来国家队,就算他无所谓,其他人早该习惯马特乌斯的性格,但他要为米洛和米夏考虑,两个人和他爸爸撞上总有一方会爆炸,爸爸年纪大了,为了他的血压考虑,在贝肯鲍尔提供的人选里,芬恩选择了他的尤尔根叔叔。
对此震惊且失望的贝肯鲍尔选择让芬恩自己和马特乌斯解释。
……要是其他人还好,落选的马特乌斯最多喷射一会毒液,但偏偏这个人是尤尔根·克林斯曼。
马特乌斯大嘴一咧,冲上来,直接一个熊抱,把芬恩像是个五岁小孩那样轻松地掐住咯吱窝举了起来,欧洲杯冠军·德国英雄·永远是爸爸的宝贝芬尼的芬恩意思意思挣扎了一下,被亲爹稳稳托住,他的那张冷脸居然也能瞧见些生无可恋了。
“芬尼!肯定是尤尔根逼你支持他的对不对?!”
短短几秒,马特乌斯已然逻辑自洽,他的儿子最爱他,不支持他的肯定是有人胁迫了芬尼,既得利益者是克林斯曼,克林斯曼你真是全天下最坏的人!
“嗯……”芬恩发出了无意义的闷声,居然犹豫了一会要不要就这么默认,他知道爸爸肯定不会去找尤尔根对峙,但他从来没撒过谎,也不愿意撒谎,还是开口帮克林斯曼澄清了,“没有,弗朗茨问我意见,我觉得尤尔根更适合当国家队主教练。”
“爸爸,你的梦想不是当拜仁的草坪管理员吗?”
“我已经给你——”
下一秒,芬恩猝不及防被他爸爸用力地搂在了怀里。
马特乌斯深深地扣住芬恩的脑袋,过去他每次心情激动时会疯狂地揉儿子柔软的金发,现在也一样,就算芬恩已经从小不点长成了大不点,但马特乌斯依然可以满满地抱住儿子,他完全无视了芬恩刚才的问句,一边揉,一边恶狠狠地声讨带坏了自己儿子的克林斯曼:
“芬尼,你被他蒙蔽了!”
“克林斯曼果然就是德国足坛最有权势的人!”⑴
*
尤尔根叔叔是个很随性的人,这是小时候的芬恩下的判断。
德国球员恋家,很少主动出国踢球,但因为拜仁财政危机,马特乌斯被迫出走国际米兰,带着全家来了意大利,被后世称为“德国三驾马车”的三个德国球员里,马特乌斯和布雷默同一年来到国际米兰,第二年的夏窗,克林斯曼从斯图加特转会国米。
“我喜欢到处看看,芬恩,”克林斯曼对芬恩说过这样的一句话,“总是急匆匆地赶路,人生很没意思,我不喜欢。”
从这点来看,马特乌斯和克林斯曼相反,虽然他们一样的骄傲、热烈,目光专注而认真地对待生活,但克林斯曼很会找乐子,从那些马特乌斯认为无聊堕落的日子里。
克林斯曼很适应意大利悠闲的生活,欣赏浪漫风趣的意大利人,芬恩跟着他认识了很多大家伙,比如三个荷兰人和很多个意大利人。克林斯曼不认同马特乌斯的斯巴达教育,马特乌斯从不觉得自己的期待是压力,但克林斯曼始终认为对方就是在把自己膨胀泛滥的表现欲施加给一个本该享受快乐童年的孩子,于是芬恩经常被他带着出门玩,在马特乌斯加训或者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时候,克林斯曼就会丢了芬恩的足球,偷渡死对头的孩子出门兜风。
一个要成为球王的孩子不该耽于玩乐,但芬恩还是去了。
他戴着属于克林斯曼的遮阳帽,坐在克林斯曼的副驾上,车速很慢,微风一下又一下地掀开帽檐,芬恩双手不得不捂着脑袋防止帽子被风叼走,柔软的金发在指缝里不听话地乱飞,他睁大眼睛,好奇地扭头去看路边漫长的田野、流淌的河流和高挺笔直的大树像是小孩简笔画那样绿得深深浅浅,一切都在日光里模糊了,世界撒着细碎的金箔,粼粼发光。他想要努力看清,却只是亮花了眼睛。
“傻孩子。”克林斯曼笑了。
克林斯曼随手摘下自己的墨镜套在芬恩的脸上,大人用的物品对于孩子来说都太大,芬恩手忙脚乱地捧着遮住半张脸的墨镜,呆呆地像个笨蛋孩子,一点都不像他父亲口里为之骄傲的天才。
“你爸爸说男子汉不能怕太阳?”克林斯曼百无聊赖地问,意料之中地看见芬恩点了点头。
“你爸爸说的话都是狗屎,别信,”不过克林斯曼知道自己的话估计没用,年纪小小的芬恩已经和他爸爸一个模子了,天天男子汉长男子汉短,之前被范巴斯滕说是个矮子还会气哭,现在连哭也不哭了,“墨镜送给你了,太阳看久了眼睛会痛。”
他想了想,干脆连帽子也送给人,“帽子也是你的了——洛塔尔总不至于见到我的东西就丢了吧?”克林斯曼怀疑地嘀咕一句,毫不在意地当着小马特乌斯的面蛐蛐大马特乌斯。
芬恩的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跪在坐垫上的小腿滑下去,脚尖勉强点到车底,他撑着手重新在位置上坐正,然后摘下帽子,扶正了墨镜。东西太大,他的脸又太小,之前帽檐往下垂一直压着镜框,帽子被他放在了并在一起的膝盖上。
克林斯曼在路边停了车,饶有兴趣地看芬恩要做什么。
芬恩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通贴纸,撕开胶面,贴在了帽子顶上,棕色小老鼠神色活灵活现,抱胸骄傲地看着芬恩和克林斯曼。
“这是我的,爸爸不能丢。”芬恩转过头对帽子的前主人解释。
嗯,盖了章的东西就属于芬恩,马特乌斯可以丢克林斯曼的东西,但是不能丢芬恩的东西,克林斯曼的胳膊撑在窗沿上,手指点了点脸,他好奇地问:“贴纸从哪来的?”
“你和范巴斯滕带我去游乐园的时候冰淇淋的赠品。”
“难怪我看着眼熟,”克林斯曼纠正小孩的态度问题,“芬恩,讲礼貌,怎么对方惹你生气你就叫他姓氏?”
“你和马尔科带我去游乐园的时候冰淇淋的赠品。”芬恩说。
“OK,我懂了,下次继续让马尔科请你吃冰淇淋赔罪拿小贴纸好吗?”
芬恩继续从外套口袋里掏东西,他的口袋里全是各色各样的卡通贴纸,还有跳跳糖之类的东西,大多数都是买儿童零食送的小礼物,马特乌斯不吃垃圾食品,认为这和酒精还有烟草一样都是毁掉足球生涯的坏东西,他对儿子要求也高,芬恩只有跟着克林斯曼还有其他叔叔们出来玩才能“堕落”一下。
克林斯曼突发奇想,看着花花绿绿的贴纸说他也要。
五岁小孩困惑地盯着二十五岁的大人。
“下次恶作剧我要把这玩意贴满洛塔尔的脸。”谈到捉弄老对手,克林斯曼眉飞色舞,他托着腮,笑着对芬恩眨了眨眼,诚恳地希望芬恩提供作案工具。
芬恩想了想,答应了。
“这是米老鼠米奇,这是小熊维尼,这是蓝精灵多多,这是汤姆,他和杰瑞是敌人——”芬恩负责地指着贴纸给克林斯曼介绍,克林斯曼配合地低头,随着芬恩的话点头,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忽然打断了芬恩。
“不,他们是好朋友,芬恩,你弄错了。”克林斯曼忽然想要捉弄小孩,于是一本正经地开口,芬恩是个很好骗的孩子,被人捉弄后的反应也很有趣。
“诶?”芬恩微微晃了晃脑袋。
克林斯曼意料之中地看着总是一本正经的芬恩微微瞪大了眼睛,他有一双浅蓝色的眼睛,好像珍珠一样明亮,克林斯曼不由得觉得自己是揪住兔子耳朵故意欣赏兔子扑腾腿的坏蛋,五岁小孩果然下意识开口反驳,“……可是他们经常打架?”
“他们是美国猫和美国老鼠,我有美国国籍,所以芬恩你得信我。”
这个理由很有道理,芬恩认真地想了一会,点头同意了克林斯曼的说法,正经小孩说原来是这样,谢谢你告诉我……还没说完,克林斯曼放声大笑,他趴在方向盘上肩膀一缩一缩,压得喇叭发了疯似的呜呜呜响个不停。
光顾着笑的克林斯曼蓬松的金发好像蒲公英那样颤动着,被欺负的小孩涨红了脸,他像朵小蒲公英,每一缕绒毛都轻飘飘,要气得飞起来了。
*
德国最有权势的男人进入国家队的第一件事是找芬恩叙旧。
“我们最年轻的大满贯,快给我一个拥抱”克林斯曼这么说着,没等回答,直接扯过芬恩,干脆利落地搂住了自己的队长。
和新教练见面的国家队队员们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仿佛已经看见惨案发生,芬恩的高冷举世皆知,冷酷的目光可止小猪夜啼,冷淡的语气可冻巴熊怒火,浑身上下酷哥到没朋友的芬恩居然被陌生人强制拥抱了,刚刚斗走上任的教练的战绩依然历历在目,想必崭新上任的新教练也要变成上任了吧,明天克林斯曼就要因为左脚先踏入训练基地被贝肯鲍尔开除了!
但已经邪恶成大魔王的芬恩居然没有挣扎,克洛泽惊讶地发现芬恩犹豫了一下,按照他的理解,那副神情应该是无奈。
咔嚓一声,耀眼的闪光灯唤回了所有人的目光,同样崭新上任的领队神情自在地绕着拥抱的主教练和队长不断摁下快门。
“奥利弗,务必把我拍得帅气,”克林斯曼说完,转头对芬恩笑着说,“你就不用了,漂亮小子。”
奥利弗·比埃尔霍夫接着说话,开了个玩笑:“恭喜你再次赢得冠军,芬恩,我真该晚点退役的。”
在场的球员对于早就远离欧洲足坛的克林斯曼也许不熟悉,但绝对认识他们的新任领队——奥利弗·比埃尔霍夫,两年前他还和芬恩一起参加了世界杯。
在职业生涯末期幸运地赢得了大力神杯,不久后比埃尔霍夫功成身退,带着荣誉退役,成为一代人的回忆。现在他接受了曾经的国家队搭档克林斯曼的邀请,回到了国家队成为领队。
比埃尔霍夫是标准的德意志球员,身材高大,身体素质优秀,尤其擅长头球,在他巅峰时期,他和克林斯曼一同制霸球场高空战场。
“听说我们的球队里有个擅长头球的小伙子,你运气真好,我给你找了个专属头球教练。”
克林斯曼正在熟悉球队成员,退役不久的比埃尔霍夫当然认识克洛泽,关于头球两个人肯定早就交流过,他不过借此开个玩笑,但出乎意料,站在他身边的芬恩立刻念出了克洛泽的名字,语气熟稔,带着自然的亲近。
克林斯曼一顿,心头升起些微妙的感觉,所有球员里芬恩似乎对克洛泽格外关心,但他没来及细想,因为芬恩心中同样隐隐不对劲,关于刚才克林斯曼毫不掩饰的笑容,于是他直截了当地问刚才克林斯曼拍照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发给媒体。”克林斯曼自然地耸肩。
“媒体?”芬恩重复道。
“洛塔尔平时看什么报纸,芬恩,他看什么,我就发什么头条,”克林斯曼微笑着说,语气平和却暗含杀机凛凛,“我要通知他别再痴心妄想。”
“我才是国家队主教练,他必须明白,你只会为我踢球,而不是他。”
第29章 马特乌斯 其二十三
“天之骄子的人生真爽啊。”
玩家满意地扫视了一遍成就图鉴中金光闪闪的奖杯,按照时间顺序,芬恩赢得的奖杯都出现在玩家的面前。
2001-2002赛季,德甲联赛冠军,拜仁慕尼黑
升上一线队时芬恩十六岁,因为德甲年龄限制,他在冬歇期前才加入球队,没能和队友们拍摄赛季初的全队全家福,系统自动保留的回忆瞬间是芬恩第一次随队出征,坐在替补席凝望球场。
十一月的慕尼黑下着薄雪,芬恩穿着球员统一的厚外套,衣领拉到嘴上,缩着脑袋,只露出一双浅蓝色的眼睛,他一动不动,任凭雪水濡湿了额发。
那场比赛只是普通的一场联赛,但是球场的上座率是惊人的百分百,环视球场,看不见一处空位,球迷们熟悉的面孔也出现在看台,随便一个人说出他们的名字都能让德国足坛为之震动,而他们到此都是为了同一个人。
奥林匹克体育场人声鼎沸,等到明年二月,拜仁的新球场就要动工,拜仁离开这座已经显得老旧和窄小的球场只是时间问题,一力推动新球场建设的赫内斯和鲁梅尼格也在现场,记者的目光往人群中心看去,面带微笑的贝肯鲍尔出现在转播镜头的屏幕上,忙于足协事务的足球皇帝已经很久没有来到球场,上次出现还是赛季初。
比赛终于开始了,所有人都目不转睛,他们在等待,等待拜仁领先,等待一个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时刻。
下半场第12分钟,拜仁1:0领先。
下半场第21分钟,球迷们忍不住骚动起来,他们看见主教练希茨菲尔德对助教招了招手,助教转头向替补席跑去,然后拜仁的替补席上有人站起身,芬恩脱下厚重的外套,走上场边小跑热身。
一分钟后,拜仁打出了换人牌,解说向所有人介绍,15号球员马特乌斯被替换上场,他16岁零207天,打破了拜仁和德甲出场最小年龄记录。
“小马特乌斯上场了,”人们描摹着少年青涩的眉眼,试图在其中找到过去拜仁荣耀的的痕迹,有人低声感叹,“天呐,他可真年轻。”
……
2002年日韩世界杯,冠军德国
左脚缠着厚重的绷带,芬恩不得不坐在轮椅上,队友们围绕着他或蹲或站,彩带像是喷泉喷出的金雨,千丝万缕地笼罩整个球场,克洛泽撑着一根拐杖,空着的左手虚虚地扶在轮椅靠背上,他对着镜头大笑,身边的芬恩高举双手超过头顶,用力地举起了大力神杯。
某缕调皮的彩带落在了芬恩的头顶,和他的金发一样璀璨。克洛泽又说了个笑话来逗不爱笑的芬恩,他蹲在轮椅前不停比划手势,身边人笑成一团,芬恩侧头不去看讨厌鬼,如果他能站起来他肯定转身就走,但他困在轮椅上,只好别过头,克洛泽也跟着歪头,看见芬恩的嘴唇微微翘了起来。
……
2002-2003赛季欧冠决赛,获胜者拜仁慕尼黑
红色的老特拉福德球场亮如白昼,巴拉克和芬恩并肩而站,挨得紧紧的,他们共同举起了像是大耳朵的奖杯,奖杯的耳朵系着红白色的飘带,芬恩随意地抓在手里,像是抓住了无形的胜利。
这是他们成为队友的第一年,巴拉克略微低头,能看见身边人金色的发旋毛绒绒。
……
最新的是2004年欧洲杯。
芬恩已经完全是个青年了,身姿挺拔,面容瘦削,细细的发带紧紧压住金发,完整地露出整张白净的脸。
玩家欣赏了会长大的芬恩,小时候板着脸的小孩长大了还是板着脸,但小时候肉嘟嘟的脸只让人更想逗人玩。
马大嘴有本相册全是关于马小嘴幼年版的照片,鞭策儿子从小做起,他把球场上的芬恩都记录了下来。
穿着拜仁十号球衣的芬恩坐在爸爸的肩膀上,小手揪住两撮马特乌斯的头发,背景是慕尼黑奥林匹克球场。几个月后夏窗开启了,马特乌斯转会国际米兰,芬恩身上的儿童球衣又换成蓝黑色,他抱着足球在梅阿查球场上一路小跑,马特乌斯叉腰站在对面,看着儿子踉踉跄跄地跑向自己。
到达目的地的芬恩丢了足球,用力地抱住爸爸的腿,马特乌斯哈哈大笑,猛地抬起脚,芬恩惊呼一声,两条胳膊紧紧地缠住了爸爸,一屁股坐在球鞋上,晃着腿玩升降机游戏。
常年跟着父亲到处跑的孩子并不害怕这些。
望子成龙的马特乌斯经常带着儿子来俱乐部围观他训练,让芬恩接受足球的熏陶,比如鼓励儿子射门的自信,这件事他从拜仁带到国米。
——芬恩可以毫不谦虚地宣称自己四岁就攻破拜仁和国米首发门将的大门了。
“这里是点球点,一会芬尼你就站在这,我说好,你就踢,射进去你的球队就有一分了!”
芬恩严肃地点头,他的对手,国米首发门将曾加同样严阵以待,很有仪式感地拍了拍门将宽大的手套,大声说想要得到一分就来打败我吧芬恩!
围观的球员们有一半在受不了地捂脸,另一半在用尽全身力气憋笑,曾加语气夸张得活像个正在上演生死对决的电影演员,信念很坚定,但是三流演技,只有一对马特乌斯没有出戏,配合了他的演出。
裁判大马特乌斯一声令下,罚球员小马特乌斯踢出了左腿!他选择直接射门!噢噢噢噢——球进了!门将被对手的重炮击倒了!
“芬恩真棒!”马特乌斯大声说。
“嗯,很不错,芬恩以后会是德国头号前锋的。”布雷默弯腰摸了摸芬恩,进球的小射手脸蛋红扑扑,额头出了一层汗。
芬恩有些犹豫,陷入对未来的纠结,“我想和爸爸一样,当中场,给尤尔根助攻。”
马特乌斯惊喜地抱着儿子夸,注意力都在儿子的偶像是自己,没意识到后半句话在说谁,基本已经和马特乌斯场下不说话的克林斯曼难得好脸色,一个对足球充满憧憬和热情的小孩值得鼓励,即使他姓马特乌斯。克林斯曼对芬恩招手,告诉他现在也不是不行。
芬恩一路小跑又把他的足球捡了回来。
——噢噢噢噢!后卫布雷默向前传球,五岁小将芬恩带球前进,他过掉了对手马特乌斯,一记直塞找上了禁区里的前锋克林斯曼!克林斯曼潇洒打门,球进了!
这球曾加没有放水,但他光顾着笑了,笑得直弯腰,拦球的时机晚了一秒,足球砸入球网,蹦蹦跳跳,芬恩原地兴奋地挥了挥拳,往前冲,撞进了同样笑着的克林斯曼怀里。
“芬尼goal!”裁判兼解说马特乌斯大声地宣布芬恩又得一分!
国米主教练特拉帕托尼和助教们站在树荫下,他遥遥地喊了一声:“沃尔特,你该多练练了——”
训练场笼罩在一片欢乐的气氛中,曾加夸张地跪地,双手捂脸假装自己哭了,要等小孩来哄他,芬恩从克林斯曼的怀里跳下来,要去拉门将起来,曾加立刻抬头,露出一张含笑的脸,他说这可不行,你得安慰我。
“怎么安慰?”芬恩认真地问。
“嗯,小芬恩,亲我一口,亲我一口就原谅你。”意大利人笑着说,捧着芬恩的脸已经亲了上去,带着密密胡茬的脸粗糙地扎着小孩的脸,芬恩挣扎了一秒,强忍着没跑,老实地接受了惩罚,然后他垫脚亲了亲门将的额头,“好了,你不伤心了。”他严肃地宣布。
于是曾加没忍住继续亲了他一口。
回忆往事,玩家不由得感慨:“游戏进度真快,芬恩怎么这么快就长大了。”
这是个感慨,不含任何含义,但不懂人心、看不懂脸色的系统立刻解释:“因为您经常Skip 。”
“您可以在周目成功结算后重新体验剧情。”
想要抱怨系统的玩家把“闭嘴”咽了回去,他挠挠头,终于想起来问这游戏正常非BE周目该怎么结算。
这周目芬恩已经大满贯,是毫无疑问的成功人士,在德国足坛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未来一眼看得到头——芬恩当然会继承贝肯鲍尔的事业,正式登基当皇帝,成为他爹马大嘴嘴巴里“全德国最有权势的人”。
如此人生,实在圆满,让玩家来评价,一百分制打100分,ABC里打S,丝毫没有值得挑剔的地方,按理来说已经可以出结算CG了。
嫌弃重复刷数据无聊的玩家可以在主角大满贯后开启结算结束本周目,把游戏停留在主角最意气风发的这一刻。
玩倒是可以继续玩,毕竟玩家是Skip 党,欣赏NPC互动剧情很有乐子,不过玩家的心思已经飘回他的第一个主角了。
德国队欧洲杯决赛的对手是希腊队,没有球星、没有名帅、没有公认的天才,处处平庸,原本都不该出现在欧洲杯正赛,但是最后站在决赛赛场上的是平平无奇的希腊,不是意大利,也不是西班牙。
足坛确实追逐天才,但是天才的光亮之下,平庸之辈并非无路可走。
想回头继续玩自己平庸之道的玩家结算游戏失败了,系统提醒他还有任务没有完成,强行结算会导致任务失败,周目评分下降。
“爱情线还没有达成完美结局。”系统解释。
啊?玩家大吃一惊,马小嘴不是都把克洛泽推倒了吗?
一个欧洲杯的时间,马小嘴已经表白交往生米煮成熟饭一条龙,欧洲杯夺冠之夜直接突袭,完美一杀克洛泽。
全队都在疯疯癫癫地庆祝,光明正大地喝得烂醉如泥,他们在大厅里跳舞狂欢,芬恩拉着克洛泽从狂欢的世界退出,他们溜了出来,在阳台透气,获胜者亲吻奖杯,芬恩也要亲吻他的米洛,但酒店外全是闪光灯,一万个记者迫不及待地偷拍,要知晓冠军德国队的一切内幕。
芬恩猝不及防被闪了眼睛,然后松开了拉住克洛泽的手。
克洛泽茫然了,他看着芬恩忽然拔掉香槟瓶塞,那原本是他们计划要喝的。
芬恩捏住瓶口,倒转瓶身,喷射的酒液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透明的曲线,芬恩整整倒了三瓶,酒瓶空了就自然地伸手,克洛泽下意识地给他递,直到那些偷拍的记者不得不抱着自己的相机狼狈逃窜。
“芬恩!芬恩!恭喜你赢得冠军!”
“芬恩!芬恩!看过来看过来!”
“芬恩你是否架空了福勒,你认为自己是正义的吗?!”
“芬恩!”
回应记者的只有冷冰冰的酒液,不知道他们是否满足这原本属于德国队庆祝的滋味。
这样的芬恩让克洛泽眼熟,他回到了当初克洛泽第一次见他的模样。他蛮狠地撞翻了克洛泽无数次,抢断、逼停、拦截,直到克洛泽狼狈不堪,直到比赛终场哨声响起,他转身就走。
整整一百分钟,芬恩的注意力都在对方的前锋身上,他记住对方步伐的频率,预测对方惯用的招数,见证对方一切试图越过他的无能挣扎,但是比赛结束的那一刻,他的关注收回了,这个球场上蛮横强硬的中场消失了,芬恩冷淡安静,从克洛泽身边路过,克洛泽撑着膝盖,他喘着粗气,喉咙里冒着火,他说“你好我想和你换”,话没说完,芬恩彻底地路过了他,克洛泽怔怔地往后看,芬恩大步往前,一次也没有回头。
芬恩砸出了空掉的酒瓶,像是丢掉垃圾一样轻松容易,昂贵的香槟猛地砸在花园小路的鹅卵石上,嘭的一声四分五裂,漂亮精致的花纹只剩碎片静静地躺在路上,记者们忽然被掐住了脖子那样失声了,他们躲在暗处,脸庞在酒店闪耀的灯光下白得像是鬼魅,没有闪光灯了,他们全部仰头注视着芬恩。
“滚。”芬恩说这句话时没有表情。
下一秒,嘈杂如同核弹爆炸般蜂鸣,尖叫几乎刺破芬恩毫无变化的表情。
克洛泽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拉住芬恩的手,没让芬恩继续和记者们玩砸酒瓶游戏,记者们不会害怕,他们只会越来越兴奋,期待芬恩做出更多出格的事,芬恩不会因为记者们故意的刺激而愤怒,他只是厌烦,并且毫不在意自己的行为会引起何等的争议——恐怕明天的报纸头条除了芬恩架空主教练,又要多一条芬恩恐吓记者了。
“他们会说你有暴力倾向。”克洛泽低声说,他熟悉记者们的套路。
两个人再次悄悄地穿过舞池,酒店被德国国家队全部包下了,今夜受邀的客人会和国家队一同狂欢,庆祝欧洲冠军的诞生。主席、总经理、某某议员、某某官员……来的人太多,现在主角已经不属于球员了,他们小心地穿行,克洛泽显得熟稔,他有很多躲避狂热球迷的经验,芬恩默默跟着他,两个人的热气让手掌心全是汗水,他们用力地抓着彼此。
“他们确实打不过我。”芬恩同样压低了声音,太吵了,他们不得不贴着耳朵说话。
“会很麻烦,他们都会围着你转,不停地问一些敏感的问题。”
“敏感的问题?”
他们短暂地松开了手,依次从宴会厅的门口走了出去,端着酒杯的服务员进进出出,忍不住看着芬恩,如果不是规定,他们肯定会上来要签名。芬恩不是体贴的偶像,他随手从托盘上又拿了一瓶酒,服务员惊喜地说我是你的球迷,芬恩点头,礼貌地说谢谢。
克洛泽在电梯里等人,他们继续先前的话题:“比如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很恶劣,是不是故意这么做。”
芬恩思考了一会,“我和你在一起也算恶劣?”
走廊里静悄悄,整整一层都属于国家队球员,其他人都还在楼下狂欢,只有两个人回到了房间,他们是舍友,他们的房间是同一间。
“不,不算,因为我得先承认是我恶劣,我明知故犯。”
克洛泽盖住芬恩的眼睛,因为失去光明,芬恩下意识地颤动着双睫,挠得他的手心痒痒的,他温声说话,压低了声音,“你知道吗,刚才我很想吻你的眼睛。”
“但你刚才没有吻我。”芬恩反驳,他感受到了克洛泽闷笑时喷出的热气控制不住地扑上了他脸,下一刻一只温热的手插入他的脑后,用指腹温柔地抚摸他的脑袋。
“那我现在可以吻你吗,芬恩?”
“可以,但你不许遮住我的眼睛,我要看着你。”
*
小皇帝就是小皇帝,想做什么做什么,骂完记者骂克洛泽,一天精力满满,好在第二天大家都疲惫得不行,下午刚睡醒又要赶回德国再次庆祝,没人发现有两个人胡闹了一晚上。克洛泽和芬恩一如往常黏在一起,前锋又在给中场讲笑话听,很快被人丢了枕头,让他安静。
“米洛,不要说笑话了,芬恩根本不笑的!”
“好了好了,我不吵你们了。”
“我笑。”
“……”
施魏因施泰格目瞪口呆,他看着芬恩,哐当一声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玩家指着这个完美的CG质问系统,“我的cp哪里有问题?我觉得完全没有问题啊。”
“请注意,玩家您选择的是最高难度,在足坛和同性恋爱困难重重。”
“又不结婚那咋了,”玩家大手一挥,表示这很常见,“都玩的花,怎么就不许芬恩多谈几个男朋友了。而且他多好啊,才谈一个。”
事业线有成就,爱情线也有成就,事业上世界杯欧洲杯美洲杯大满贯,奖杯拿到手软,爱情上一生一世一双人属于基本操作,什么脚踩两只船白学现场、什么三人行啊,什么十人斩百人斩啊,系统都慷慨地给予认可,玩家能够达成此等猎奇成就实乃恋爱天才——但不巧,以上都跟芬恩无关。
系统默默掏出来玩家曾经获得的成就。
[纯爱战神]:没有离异,只有丧偶,你坚信真爱无敌。
玩家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了,他发出了崩溃的尖叫。
如果只是玩玩男人那就无所谓了,但芬恩是以对待家人的态度对待他的恋人,克洛泽是他认真挑选的家人,芬恩当然要让他得到身边人的认可,他最大的忍耐也不过是当众不亲吻恋人,但是在婚礼上,他一定要。
——所以芬恩打贝肯鲍尔,真的假的?
皇帝,你孙子是给子啊!你孙子是给子啊!
克洛泽,危。
第30章 马小嘴奇遇记
“小孩都很难相处,尤尔根,你以后会是个好爸爸的。”
“你又在说我坏话。”
“没有,虽然你很不好相处,但我的感慨来自我小时候也是个混蛋小孩。”
范巴斯滕转了转帽檐,尽力遮住自己的脸,已经有游客看向这里了,也许下一秒他们就会走过来讨要签名,他低头说道:“尤尔根能和我还有你都处好关系,他是个好人。”
4岁的芬恩,今年一米零一,今年25岁的范巴斯滕,一米八八,芬恩努力抬头,只看见荷兰前锋垂下的棕发在耳边像是长毛犬类的毛发,因为低头背光接近黑色。
“你很诚实。”
“我该说谢谢夸奖吗?”
一旁的克林斯曼没忍住笑出声,一位巨人和一只小矮人在他面前聊天,这个想法可不能让芬恩知道,小孩子总是很在乎自己的身高,希望自己被当成大人对待,如果大人轻慢地糊弄他们,就会引起他们的愤怒。
三个人出现在游乐园正是因为范巴斯滕诚实地说出了这个事实,导致四岁小男孩当场痛哭,小孩父亲马特乌斯差点和范巴斯滕打起来。
球员的假期和普通人不同,他们在周末上班,球赛是为了给球迷放松,赛季中短暂的假期大多是工作日,范巴斯滕想要给小孩道歉居然都找不到合适的时间,他不知道马特乌斯的联系方式也不打算问,这是他和芬恩的事情。
四岁小孩芬恩只会跟着父亲出现在球场,在比赛前和比赛后抱着球跟在马特乌斯屁股后面跑来跑去,看上去找到芬恩只剩下观看国米的比赛,但如果范巴斯滕去看国米的比赛,第二天罗森内里能在他家门口吊成一排,哭天喊地以为荷兰前锋爱上隔壁冤家,范巴斯滕只好等下一次米兰德比,可赛季中米兰德比并不常见,思考了很久,他决定向自己的好友求助。
于是克林斯曼光明正大地从马特乌斯那拐走了他的儿子,带着芬恩出现在范巴斯滕面前。芬恩拉着自己尤尔根叔叔的手,好奇地打量大步朝他走来的荷兰前锋,他其实已经忘记当初发生的事情了。
我得向你道歉,你还会长高的,不会永远是个矮子。这是范巴斯滕真诚的道歉语,他甚至蹲在芬恩面前,目光和孩子平齐。
芬恩对对方的举措很受用,过去一个月,他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在乎这件事了,于是他小人大量,宽容地原谅了对方,他说虽然你说话不好听,但我原谅你了。
范巴斯滕扭头跟克林斯曼吐槽小孩真难带,感慨克林斯曼跟芬恩关系很好肯定需要很多努力,因为芬恩说话才是不好听。
在米兰城,米兰和国米的球员无疑是巨星级别的待遇,两位万众瞩目的球星都尽量掩饰自己的身份,克林斯曼的脸上架了副墨镜,遮住大半张脸;范巴斯滕戴了顶帽子,深棕色的外套里是天蓝色的衬衫,两个大男人百无聊赖地站在园区入口附近的树荫下,迟迟没有行动。
穿背带裤的男孩举着游乐园赠送的广告宣传单瞧了又瞧,看完正面,翻过来看背面,芬恩在认真地研究自己要去哪里。
范巴斯滕的担心是多余的,那些忍不住看向他们的游客不是认出了大球星,想要上前向偶像要一张签名,对于普通人来说,两个男人带一个小孩,这个古怪的组合让人情不自禁地投以关注,如果不是芬恩和克林斯曼有一样的金发,似乎是父子,也许他们早就被人以怀疑拐卖儿童的罪名被安保人员拦住了。
“芬恩,想好去哪了吗?”克林斯曼问。
工作日的游乐园人流量不算多,工作人员无精打采地守着售票亭,散落的游客三三两两地朝心仪的游乐设施走去,他们可以尽情享受摩天轮和海盗船,过山车载着激动的乘客缓缓攀登上铁轨最高峰,接着急转直下,义无反顾地朝地面坠落,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一圈一圈地荡开,传到入口处已经微弱,芬恩眨了眨眼,垫着脚往游龙般悬在大地上的铁轨张望,他侧头听了一会。
“等等,芬恩……”克林斯曼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我要玩那个。”芬恩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不可以。”范巴斯滕果断否决。
“海盗船。”
“不行。”克林斯曼加入了否决。
“大摆锤?”
“我们去找点四岁小男孩可以玩的东西吧,”范巴斯滕的手穿过男孩的腋下,把他拎起来,芬恩下意识地扑腾,范巴斯滕好像揪住他不存在的兔子耳朵似的,就差把他塞进自己的帽子里,“在这里光看一辈子也走不了,你跟着我们。”
芬恩还在挣扎,他大声喊:“是你们陪我玩,不是我陪你们——”
克林斯曼正在考虑如何向一个四岁男孩解释他想玩的东西对他来说都太过危险,喜欢刺激和冒险很正常,但这需要芬恩再大一点。心直口快的范巴斯滕没想这么多,他直截了当,“过两年再去,不过尤尔根,小孩几岁能玩过山车?”
他打量手里的小孩,小孩气鼓鼓地瞪着他,范巴斯滕觉得没两年芬恩就该长高了,不知道游乐园的儿童限制是针对身高还是年龄。
“大概八岁?”克林斯曼也不确定,反正芬恩不能上去,不管是过山车、大摆锤还是其他任何刺激惊险的项目,“芬恩,你可以去玩点符合你年龄的东西。”
范巴斯滕捏着宣传单开始搜索四岁小孩推荐项目。
*
“托马斯小火车和他的朋友们”
小火车嘟嘟嘟地在三人的面前开走了,儿童火车的轨道几乎都在地面,也有模仿山峰的上升悬空轨道,据克林斯曼目测最高应该不超过三米,非常安全温馨,对于四岁男孩来说。
——也许过于温和了,范巴斯滕没有意识到自己把人带来了幼童亲子区域。
“看,你喜欢的过山车。”他戳了戳芬恩的蘑菇头,蘑菇头扭了扭,没能逃脱魔爪,只好站着不动了。
叼着奶嘴的孩子们排排站,和爸爸妈妈们牵着手登上了火车,火车轨道两侧都是姿态各异的可爱玩偶,他们挥着手,激动地和玩偶朋友们握手。
“我一定要玩这个吗?”芬恩揪住克林斯曼的裤腿。
克林斯曼苦恼地挠了挠脸,儿童游玩需要家长陪同,小火车的座位似乎坐不下两个高大威猛的足球运动员,尤其是范巴斯滕,要让荷兰人塞坐上小火车,比大象塞进冰箱还要困难。
范巴斯滕在跟芬恩讲道理:“你不是说自己是男子汉吗?男子汉怎么可以畏惧坐火车?”
问题的重点不是畏惧坐火车,而是原本的刺激过山车变成了幼稚小火车,在转移话题这方面,芬恩比不过比他多了二十多年经验的范巴斯滕,成功被带歪了。
“我还没长大,长大了才是男子汉。”
“那太好了,男子汉得去坐过山车,不是男子汉只能坐小火车,”范巴斯滕一本正经地说,“去吧,我在这等你。”
被绕晕的芬恩呆呆地看着范巴斯滕,一旁饶有兴趣看戏的克林斯曼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怕范巴斯滕继续逗小孩会惹哭芬恩,于是摸了摸芬恩的脑袋,也对他说:
“不想要马尔科陪你吗?没问题,芬恩,我和你一起。”
克林斯曼一把抱住芬恩,朝队尾走去,小孩郁闷地搂着克林斯曼的脖子,离小火车越来越近。范巴斯滕留在原地没动,对回头看他的芬恩挥了挥手。
面无表情的芬恩和灿烂大笑的克林斯曼留在了游乐园的抓拍摄像机里,克林斯曼挑了几张,掏钱请工作人员帮他打印出来。
芬恩牵着克林斯曼往回走,远远地就看见荷兰人手指缠着细线,细线系在一只小熊气球上,范巴斯滕对他们招手,小熊上下跳动,也跟着他们打招呼。
克林斯曼好奇地问气球哪来的,范巴斯滕说一只熊给我的。
一大一小两个人同时发出困惑的“嗯?”声,范巴斯滕非常淡定,更加详细地补充:“一只穿着玩偶熊服装的人给我的。”
气球的起因是这样的,儿童乐园会赠送气球给带着孩子的游客,范巴斯滕被当成带孩子玩游戏的父亲在等待妻子和儿子回来,于是被热心的玩偶赠送了气球,对方说可以把气球送给您的儿子,小孩们都喜欢可爱的气球,欢迎支持,欢迎下次再来,然后小熊玩偶塞了一只熊给范巴斯滕。
后者很有礼貌地下意识接住了,忘记了拒绝,摇头晃脑的玩偶歪着头问还有事情吗?范巴斯滕卡壳了,觉得解释自己没有老婆儿子,自己是和朋友带朋友的朋友的儿子来玩是件很复杂的事情,于是闭上了嘴,并且把帽檐拉得更低了。
“好了,给你。”范巴斯滕把气球从手指上拿了下来,可可爱爱的玩偶和他一个未婚未育的年轻人来说太不搭了,给四岁小孩刚刚好。
芬恩觉得大人们真的好古怪。
范巴斯滕半跪在他身前,手指灵巧地给绳子打了结,绳子套在芬恩的手腕上,有些宽松,不会勒住小孩的胳膊肉。芬恩垂着手,晃了晃,气球轻飘飘地在半空中也跟着晃来晃去,只是熊耳朵只比芬恩毛绒绒的头顶高了一小截,范巴斯滕没留够绳子,打完结后垂下好长一段拖在地上。在克林斯曼微妙的目光里,微笑的小熊气球旋转着,一下又一下地撞上不开心的芬恩的脑袋。
“嗯,有趣的体验对吧?”
乐观的半个美国人笑着说。
范巴斯滕又开始翻宣传册,问芬恩要不要去坐旋转木马。旋转木马都是独角兽的造型,还有炫彩的光效,小孩子都喜欢这个。
“不要,”明明是轻松的小火车,芬恩却好像坐完过山车、大摆锤和海盗船那么累,他鼓着脸跟克林斯曼抱怨,“我要吃冰淇淋。”
“很大很大的那种,我要两个球。”
“好主意,那我要三个。”范巴斯滕没注意到芬恩震惊的目光,只是跟克林斯曼说话。
*
“不可置信,马尔科拿着一个小熊气球!”
“天呐,他在给一个小孩系气球,这小孩是他儿子吗?”
马尔蒂尼愣了三秒,第一秒,他试图在脑海中幻想出一个拿着小熊气球的范巴斯滕,这非常困难,因为马尔科总是高大英勇,成熟稳重而对他冷淡,但和可爱气球待在一起的马尔科一定温柔亲切,可惜他不熟悉。
第二秒,他震惊了,他心想马尔科隐婚还早婚生子?为什么米兰没有一个人知道?马尔科的小孩是在意大利出生的吗?以后他也会进米兰吗?然后第三秒,他意识到不对劲,挤开科斯塔库塔,看见范巴斯滕叉着腰低头对面前的男孩说着什么,微笑的小熊气球在男孩脑袋旁边摇摇晃晃。
“看起来征服马尔科的不是个意大利姑娘。”科斯塔库塔得出了结论,意大利人黑发更常见。
“不不不,马尔科是荷兰人,荷兰人小时候就是金发,”马尔蒂尼下意识反驳,下一秒意识到自己被带歪了,他怒气冲冲,狠狠拍了科斯塔库塔屁股一巴掌,“比利!看清楚,那个孩子我们认识!”
科斯塔库塔捂着屁股定睛一看,发现马尔蒂尼说的不错,天底下金发小孩千千万万,但站在范巴斯滕旁边的金发小孩对于米兰人来说刚好很熟悉,小马特乌斯经常在米兰德比当小小球童送球上场,肉嘟嘟的脸,浅金色的蘑菇发型,站在范巴斯滕面前的就是国际米兰的小马特乌斯。
“哈?他怎么跟国米的家伙在一起?”科斯塔库塔不满地对马尔蒂尼抱怨。
“他还是个孩子……”马尔蒂尼继续探头探脑,他们躲在景观树后,“托马斯小火车和他的朋友们”的宣传牌在他们不远处,这是个安全距离,他们可以瞧见范巴斯滕那里发生了什么,但小火车园区里的人很难往外看见他们。
再次被拒绝逛街邀请后,满肚子怒火的科斯塔库塔拉着马尔蒂尼决定跟着范巴斯滕,看他究竟在忙些什么。
马尔蒂尼本想拒绝,他不是变态,但是科斯塔库塔提到了国米,说马尔科可能被国米的家伙勾搭了。
科斯塔库塔首先澄清了自己不是有意偷听,他只是恰好听见了范巴斯滕打电话时提到了国米,事关同城死敌,一级雷达启动,科斯塔库塔下意识地想要听清,然后听见范巴斯滕说了一个地址,最后一句话是明天见。
他们本来以为这是什么邪恶的国米人引诱米兰前锋,犯罪地点该是某个隐蔽的场所,比如咖啡厅或者私人会馆之类,转会密谋和私下会见球员往往发生在这些地方,结果满心严肃的两人到了目的地立刻满心茫然,只见面前一片欢声笑语,玩偶小丑和憨态可掬的小狗跳着舞,简单明快的儿歌配乐欢乐,他们愣在原地,目睹一对情侣挽着手进了游乐园。
……这就不能怪他们的猜测从邪恶的转会勾引变成甜蜜的私人约会了,不过科斯塔库塔坚持认为这是糖衣炮弹,来都来了,他给自己和马尔蒂尼一人买了一张票,两个人满场晃悠,找一个据说会出现在这里的米兰前锋。
然后甜蜜的私人约会又变成邪恶的转会勾引,国米真是臭不要脸,居然让四岁小孩来勾搭他们米兰的前锋!
马尔蒂尼犹犹豫豫,脑容量已经过载,因为他没搞懂为什么范巴斯滕和小马特乌斯在一起,现在只是下意识地维护范巴斯滕。
铁血米兰人科斯塔库塔反驳马尔蒂尼:“嘿,他爸爸是那个讨人厌的马特乌斯,他以后肯定要进国米青训的。”
“等他进了你再说国米勾引马尔科吧——啊?”马尔蒂尼忽然卡住了,他看见了第三个人。
能够解释范巴斯滕和小马特乌斯出现在一起的原因出现了,国米前锋克林斯曼笑意盈盈,下一秒伸手摸了摸小孩的脑袋。
原来真有人勾引范巴斯滕,克林斯曼果然是隔壁国米派来的糖衣炮弹,多有心机,还带了小孩,有小孩在马尔科肯定不会拒绝对方!
马尔蒂尼不是很想回忆后面发生了什么。
如果他知道十多年后,已经长大成人并且会和他站上同一片球场的芬恩会提起这件事的话,他在当时绝对转头就走,而不是年轻气盛,太过活泼胆大,和科斯塔库塔一对眼神,为了满足好奇心,就这么假装巧合地出现在那三个人的面前。
“好、好巧啊,马尔科,你也在这里,”马尔蒂尼故作镇定地转头,目光下移,对盯着他看的男孩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你好芬恩,希望我没有叫错你的名字。”
“你好。”芬恩咬了口自己的特大号蛋筒。
他会看米兰德比,因此认识爸爸对手球队里的球员,他只是不清楚为什么对方现在出现在这里,于是眼神带着困惑,默默看着大号米兰后卫一号和米兰后卫二号。
马尔蒂尼半蹲着,他伸出手,认真地握住了芬恩伸出的右手,小孩的手掌太小,于是他只轻轻地捏着指节,他对芬恩说:
“我是马尔蒂尼,你可以叫我保罗,很高兴在这遇到你。”
“哦,”芬恩又咬了一口蛋筒,然后礼貌地问对方是不是也喜欢吃冰淇淋,“你也是为了吃冰淇淋来的游乐园吗?”
“对。”马尔蒂尼和科斯塔库塔异口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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