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失帧雪 你看,像不
温梵音见状, 先是转过头回绝了泽克,随后才朝庄则韫走去,在他面前站定。
庄则韫垂眸看着她, 帮她理了理围巾,“在外面待了这么久, 不冷吗?”
温梵音摇了摇头, 突然想到以前庄则韫伪装她男朋友劝退泽克的事情, 没想到这下倒是成了真。
庄则韫抬头, 朝女生身后不远处看了一眼, 看见了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人,随后淡淡的收回目光, “遇到熟人了?”
温梵音也没打算隐瞒,简短的将事情跟他讲了讲。
男人闻言点头,轻声道:“嗯,走吧, 该回去了。”
温梵音见他脸色如常, 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却是突然想起,“我的雪人还没有堆好。”
庄则韫眼眸一撩, 漫不经心扫过一旁堆砌的两个雪球, 语气听不出情绪, “今晚不堆了, 气温下降了,外面更冷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关切的话语,但她就是听出来不对劲。
难道是因为泽克的缘故?不过转念一想这个理由也站不住,毕竟她现在真的是他女朋友, 而且刚刚她解释对方也不像是很在意的模样。
她暂时找不出来理由,只好道:“好吧,那先回去。”
回到木屋,温梵音喝着庄则韫替她准备的姜汤,稍微打消了一些猜疑,看来一切都很正常。
不过睡觉前每日一记的晚安吻却没有如期而至,她才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因为没有晚安吻,无疑就是庄则韫直接告诉她,他生气了,如果是以前她倒不管他生不生气,但现在莫名有些在意了。
她闭眼思考自己到底是哪一步触碰到了他的逆鳞,始终想不明白。
趁着庄则韫睡着了,她掀开被子下床,开门出去,打开了木屋客厅的灯。
随后走到沙发上坐下,将一旁的抱枕捞过来放在身前抱住。
她打开手机,刷着有关情感方面的帖子,她没有真正的谈过恋爱,很多问题也不清楚,也不知道该咨询谁。
在浏览情感帖的时候,她突然看到一条评论:
[情侣之间最忌食言!许出的承诺或者是答应对方的事情绝对不要忘记!!不然等对方翻旧账的时候你就完了!]
温梵音看见这条评论,脑海里却是冒出来外面雪地里那两颗大雪球,庄则韫不会是因为答应给他堆雪人,结果她转头忘记了而生气了吧?
她一方面觉得庄则韫不像是会在意这种小事情的人,一方面又觉得她真相了,又翻看了一下其他帖子,才关掉木屋客厅的灯,重新回到卧室。
上床之后,她偏头看了一眼闭眼睡觉的男人,心底已经有了打算。
女生睡熟的那一瞬间,庄则韫缓缓睁开眼,偏头看了她很久。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温梵音就早早的起了床,洗漱完之后换上羽绒服,视线在白绒围巾上停顿了好几秒,拿起围在脖颈上。
等收拾好,这才出了门。
其实在女生起床的那一瞬间,庄则韫就醒了,没有睁眼是因为想看看她这么早起来是因为什么。
他下床打开卧室门,走出去站定在落地窗前,向外望去,看着蹲在地上忙碌的少女。
通过半空中呼出白气的频率能看出少女已经有些累了,但她就像是再赶工程一般,没有歇息一秒。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原因,她是想赶在他醒来之前堆好雪人。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看着女生将雪球滚好,给雪人插上树杈手臂,认认真真的用画笔勾勒雪人的表情。
他想,他一辈子都放不了手了,也不知道对她来说,这是不是厄运,如果是,那他愿意用余生来赎罪。
这边,温梵音终于将半人高的雪人堆好了,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雪碴,打量了一下雪人模样,满意的点了点头。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回到木屋,脱下羽绒服放到进门的衣架上,再换上棉鞋,取下围巾,这才往卧室走去。
温梵音站定在卧室门前,手握上把手轻轻一压,将门打开,发现里面还关着灯时,她呼出一口气,轻手轻脚的走进去,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她再次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甚至有几分阳光透过紧闭的窗帘照射进来,身旁已经没有了庄则韫的身影。
她意识渐渐清醒,想到今天早上的事情,再盯着窗帘上映射的阳光,赶忙掀开被子下了床,趿着棉鞋就往外走。
出去后看见庄则韫正喝着咖啡看报纸,男人见她急匆匆的模样,开口询问:“这是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温梵音答非所问,走上前拉住他的手,“跟我来。”
她担心待会儿去晚了雪人会融化变形。
庄则韫感受到手腕上的那么细腻柔暖,微微扬眉,自然知道她这么着急是为了什么,顺着她牵他的力道和方向,跟在她身后。
不过走到门口时,他却是停了下来,温梵音见拉不动男人,疑惑的转过头,“怎么不走了。”
庄则韫没有说话,只是取过衣架上的棉服让她穿上,随后给她系好围巾,这才反握住她的手,道:“好了,走吧。”
不得不说,温梵音自己的都忘记了自己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睡衣,只一心想快点带他出去看雪人。
走出木屋之后,温梵音远远的看见雪人还完好无损,悄悄松了一口气。
牵着庄则韫继续往那边走去,随后和他一起站定在雪人面前。
温梵音伸出手,指了指雪人,对他道:“喏,你看,像不像你?”
庄则韫垂眸看着,半人高的雪人,女生用颜料给雪人画了一双戴着眼镜的笑眯眯的眼睛,还有微微弯起的线条嘴角,让整个雪人看上去亲和温柔。
他眸底的情绪翻涌,极力压下去,声音有些沙哑:“很像的。”
温梵音偏头打量他的神色,“那你喜欢吗?”
庄则韫见女生红红的鼻尖,嗯了一声应下,“喜欢”,半晌又补充了一句,“很喜欢。”
他的梵音这么好,她给予他的任何东西,只要是她给的,哪怕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沙砾,都足以让他欣之若狂。
温梵音闻言,见他神色也无异,觉得自己应该是挽救的及时。
这么想着,下一秒,却突然被男人拥入怀中,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有些愣怔。
“梵音,我很喜欢,谢谢你。”
男人声音磁沉悦耳,说话喷出的热气喷洒在她的耳廓上,暖暖的,痒痒的。
她没忍住缩了缩,回过神,悬在半空中的手环抱住他的腰,“好了,我知道啦,不用一直重复。”
话落,她却觉得男人将她抱得更紧了,就像是要揉进他的身体里一般。
不知道他们在雪中这样拥抱了多久,温梵音才伸手推开他,“你不想和小小弗莱彻拍个照留念一下吗?”
庄则韫闻言轻咳一声,看了一眼样貌不错的雪人,但要他和这个雪人一起拍照,他倒是罕见了有几分难为情,因为以前从来没有经历过。
不过再看见女生眼底的跃跃欲试之后,最终妥协,“那你帮我拍吧。”
温梵音闻言眼睛微亮,像是生怕他下一秒就要反悔,快速拿出手机,对准他和雪人框框就是一顿拍。
庄则韫见状倒是无奈的笑了笑。
等女生拍完,他道:“我想我也应该给它和它的造物主拍一张合照留念。”
温梵音完全没有意见,直接将手机递给他,随后半蹲在雪人旁边,将头偏向雪人,双手自然摊开,语气轻快对他道,“快拍。”
庄则韫通过手机镜头看见女生微笑时的梨涡,眼底的笑意加深,按下定格键。
两人回到木屋之后,享用完木屋酒店提供的早餐之后就要准备回芬兰庄园了,短暂的滑雪旅程和驯鹿雪橇之旅愉快的结束。
等回到庄园,庄则韫有事去了分公司,温梵音便在庄园庭院草坝里架上了画架开始画画。
画画中途接到了时妤的电话,对方说她已经将生日礼物邮寄到了她给的地址,让她尽快去取。
温梵音这才反应过来,看一眼日历,发现明天居然就是平安节了,也就是她的生日。
和时妤结束通话之后,温梵音给连里太太发了一条消息,让她先将包裹签收。
做完这一系列事情之后,便开始对着半成品画作发呆。
她在想庄则韫既然调查过她,那应该是知道她生日的吧?那他会陪她过生日吗?
她心底甚至冒出了隐隐的期待,希望今年的生日会不一样。
这个期待萦绕在她脑海里一整天,一直到晚上庄则韫回来。
吃晚餐的时候,温梵音时不时的抬头看坐在对面,用餐举止优雅绅士的男人。
庄则韫自然注意到了女生的眼神,放下手中的刀叉,耐心问道:“梵音,你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温梵音也放下刀叉,试探着问出口:“你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庄则韫眼眸轻闪,润声道:“可能会去公司,不过我帮你预订了极光玻璃屋,明天可以让严特助送你过去,本来想晚点告诉你的,趁现在说也正好。”
温梵音闻言眼底的神色微黯,眼底闪过一丝失落,看来今年的生日与往年无异了。
她的手不自觉的动了动,却不小心将左手旁边的刀叉碰倒掉下了餐桌。
“刺啦哐当——”,刀叉落地后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她连忙弯下腰便想要去捡起来,结果却弯腰时却又将碰倒了瓷杯,里面的时蔬汤水尽数倾洒在米白桌布上,顺着垂延的桌布滴到了她的衣服上。
等她捡起刀叉之后,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狼狈。
庄则韫见状,无声轻叹一声,站起身,走到女生面前,拿起餐巾纸仔细的帮她擦拭汤渍,声音放缓:“亲爱的,你的状态不太好,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温梵音任由他擦拭水渍,现在却是没有对话的欲望,“没有,我只是有些激动,毕竟明天可能是我第一次去观看极光。”
庄则韫眼底闪过一丝捉摸不透的情绪,缓声道:“真的是这样吗?”
温梵音低头,“嗯。”
庄则韫盯着女生的发顶看了一会儿,眸底的情绪明明灭灭,好半晌才转身回到座位上。
而温梵音的情绪则是直到晚餐结束之后,都还是有些低迷。
不过好在她已经习惯了期待落空的感受了,很快就自己调整过来了。
—
第二天一早,温梵音刚起床打开手机就收到了好几个生日祝福,时妤的,贝拉的,一些画社成员的,还有夏穆和姥爷的,让她心底暖暖的,她一一道谢。
再往下滑,却突然看到了贺逾的短信消息:[音音,生日快乐,礼物给你寄到学校了,记得去取。]
她见状眉头紧蹙,心道真晦气,直接将消息给删了。
不出意外,今年她父亲又忘记了她的生日,不过这次却没有在她心底掀起太大的波澜,甚至没有庄则韫不记得她的生日给她带来的影响大。
一想到这个,她偏头看了一眼旁边早已经冰凉的床位,抿了抿唇,这个时间点他估计早就去了公司了吧?
她掀开被子,走进浴室不紧不慢的洗漱,洗漱完才走出去。
却在客厅看见了一个她以为早就离开的人。
男人身穿一套深灰色的劳伦拉夫针织开衫坐在沙发上,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正垂眸看着摊开在手里的书。
温梵音见状,有些疑惑的同时又升起了一丝期待,会不会是他记起来了。
她趿拉着拖鞋走过去,男人顺势将目光从书上移开,投向她,“早安,honey,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温梵音试探:“这个时间点了你怎么还没去公司?”
庄则韫像是有些意外,轻笑一声,“怎么,你很希望我离你远一点吗?是不想看见我的意思吗?”
温梵音一噎,虽然她以前会有这种想法,但是现在她说这句话却不是表达这种意思。
她很快便否定了他的猜想,“当然不是。”
庄则韫手指在书页上轻点,像是疑惑,慢条斯理出声:“哦?那你刚刚询问我是出于什么缘故呢?”
温梵音甚至有一瞬间都想直接跟他说今天是她的生日了,不过最后还是将这个不合时宜的想法给及时强压了下去。
她睫毛颤了颤,“就是好奇,我先去吃早餐了。”
话落,也不管男人的回应,转身朝着餐厅走去。
庄则韫一动不动的盯着女生逃也似的背影,直至看不见才收回目光。
他将书籍合拢随手掷在茶几上,伸手捏了捏鼻梁,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温梵音吃完早餐回到客厅,发现庄则韫还没走,只是这次没等她问,男人便主动解释了:“上午不用去公司,下午去。”
说这个话的时候,温梵音发现男人一直盯着她的眼睛,浅绿色的眸子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或者更像是期待她的反应。
她有些疑惑,但听到他说上午不去公司确实有些意外。
不过她还是做不到主动请求他陪她过生日,最终只是在他的目光下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那我先去画室了。”
反正去极光玻璃屋也是下午,她上午没什么事情,打算直接去画室画画。
庄则韫看了她半晌,薄唇轻启:“好。”
温梵音见状便去了画室,不过受情绪影响,她盯着空白画板看了半天,也没能提起画笔。
中途实在是画不下去,出了画室,却没见到男人的身影了。
她抿了抿唇,早就知道他早晚都会离开的不是吗?上午离开和下午离开又有什么区别呢?
中午的午餐很丰盛,但她却有些味同嚼蜡,没胃口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这时接到了姥爷的电话,她强打起精神。
姥爷笑道:“音音啊,生辰快乐,你现在都二十岁了,在姥爷记忆里你还是一个爱哭娃娃呢。”
温梵音闻言有些窘,“姥爷你就别说我以前的糗事了。”
姥爷爽朗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过来。
温梵音和他结束通话之后,心底的郁闷倒是少了许多。
下午,接到严特助的电话,让她准备好,他快要到庄园了,送她去极光玻璃屋。
温梵音回复他之后,换上衣服,画了一个淡妆就提着包包乘着电梯下去了。
等到地下停车场,她找到正亮着车灯的迈巴赫,走过去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发现车里的隔板升了上去,她微微一愣,想到毕竟能进庄园都是经过层层检测,加上刚刚严助理已经给她发消息说到停车场了,倒也没多想。
车子缓缓驶离庄园地下停车场,速度适中的在路上行驶着。
温梵音拿出手机搜索极光玻璃屋居住应该注意的相关事项。
四十分钟过去,车子最终停在雪山脚下的停车场,温梵音正打算开门出去,却看见驾驶座的门打开。
里面走出来一个男人,走到了后座车门旁边,从她的视角只能看见男人脖子以下的西装部分,不过却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让她意识的她心底一跳。
“咔哒”,一声车门被打开,同时从车外伸出来一只掌心向上,戴着皮质手套的手,伴随着一道磁沉的极富特色的声音:
“下来吧,Freya。”
车外冷风呼呼作响,几缕冷风吹进车里,吹打在她脸上,脸颊上虽然冰凉,但她的心脏却是极速泵涌,砰砰直跳,全身血管异常燥热。
这道声音让她再确认不过,她猛地抬头,正对上男人含着笑意的浅绿色眼眸,星星点点的笑意,让她久久移不开目光。
庄则韫轻声打趣:“怎么,看见是我很失望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平安夜 宝贝,签上
她还沉浸在惊讶当中,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来了?还是充当我的司机。”
庄则韫将手往她面前递了递,她了然,将手递到男人手中, 接触到略带冷涩的皮质手套,在他的搀扶下下了车。
庄则韫理了理她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丝, 这才开口解释, “我怎么能错过梵音小姐的生日。”
温梵音闻言惊讶的微微张了张嘴, “可是……”
可是你不是不记得我的生日吗?
只不过她还没有说出口就被男人打断了。
庄则韫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可是什么, 可是我有些伤心,梵音, 我发现假使我不清楚你的生日,你也并没有丝毫打算告诉我的想法,可是你误会我忘记了你的生日,自己生闷气对吗?”
话落, 庄则韫脸上却是带着几分淡淡的无奈。
让梵音试着信任他、依赖他的课题还是太难了, 简直快让他束手无策了, 他的梵音什么时候才会明白,只要她主动开口, 他根本拒绝不了她的任何请求。
他知道她独立习惯了, 什么事情都自己扛, 也不喜欢麻烦打扰他人,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想要她的主动,主动走出她的舒适圈,主动开口告诉他她的需求和她的期待,而不是在开口前还要反复纠结、考虑得失。
但他忘记了, 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掉的,他又何必急于求成,反倒是强人所难。
反正未来还这么长,他们之间有的是时间,只要他一直坚持,总有一天能够看到她的改变。
这边,接连好几个可是砸向温梵音,她都有些不认识这个词语了。
不过却从他的话中明白过来,原来他不是不知道她的生日,只是在假装不知道,想试探她会不会主动开口告诉他。
如果放在以前她肯定会生气他的试探,但现在却生气不起来。
庄则韫见她这副表情就知道她终于是反应过来了,轻笑一声,握紧了她的手,“走吧,外面冷,我们进去。”
温梵音点头,她现在还有一股不真实的飘飘然的感觉,她不知道有没有人能懂,就是本来不再对某件事抱有任何期待,但偏偏最后这件事却像是惊喜一样降临在自己身上。
极光玻璃屋顾名思义就是能透过透明玻璃穹顶看见极光的房屋,她来的实际就搜索过图片了。
但等她走进去之后,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惊的愣了神,不是因为极光玻璃屋的特色建构,也不是因为玻璃外的极光有多绚烂夺目,而是因为里面的陈设布置。
粉红色的爱心气球绑缚在房间四周,餐桌上摆设着精美的蛋糕,几乎铺满整个房间的永生玫瑰花,还有堆放在同永生玫瑰花之上,大大小小的精致的礼盒。
她鼻间突然涌上一股酸涩,想起来今天上午庄则韫离开庄园的那段时间,所以说是来这里布置了吗?
“梵音,不走过去离得更近点看看吗?”
头顶传来男人磁沉的声音。
温梵音转过头看他,却是没想到对上他目光的那瞬间,眼眶开始发酸。
她咬住下唇,眼球向上看,想要将不争气的眼泪憋回去,可是事与愿违,泪水还是决眶而出。
她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庄则韫微微弯下腰,视线与女生齐平,伸出手托住她的脸颊,用大拇指将她脸颊上的泪水轻轻拭去,语气无奈宠溺:
“怎么还哭了?我准备了很久呢,你就当是给我一个面子,去看看好吗?或许你会喜欢的。”
庄则韫吻了吻她的额头,“很可惜没有参与你的过去,但我希望以后能够永远涉足你的未来。”
温梵音透过眼底朦胧的泪水,她好似终于看清楚了,那个总是拿着不同钥匙来海边塔楼,还试图打开铁栅栏将她救出来的模糊灵魂,原来它是庄则韫,是它,也是他。
她想,说她缺爱也罢,说她贪心也罢,她或许应该给他一个机会,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她仰起头,破涕为笑对他道:“庄则韫,我们交往吧。”
庄则韫闻言浅绿色的瞳孔一颤,他知道这句话背后的真正含义,不是如协议一般的在一起,而是拥有了真正的可以陪伴在她身边的名分。
原来感知到幸福的第一时间,真的会怀着虔诚的心感谢对方。
“谢谢你,梵音。”
谢谢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可是紧随着这份幸福的背后是无尽的惶恐不安,这份情太重,太澄澈了,清清楚楚的映照出了他的卑劣伪善,让他刚刚开始真正拥有,就开始害怕失去了。
温梵音看见了头顶紫与青交织成流动的极光光河,也看见了平时运筹帷幄男人眼底泛起的细碎水光。
她主动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环抱住了男人精瘦遒劲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上,鼻尖都是熟悉的气味。
庄则韫见状,亦是伸出手拥住她,躬身将头轻轻枕在女生肩头。
在温梵音看不见的地方,男人眼底神色清明理智,随后缓缓闭上眼,抱着女生的手越来越紧,像是害怕这些都是镜花水月,害怕他一睁眼就全部消散。
他想,那些她知晓的或是不知晓的都不再重要了,他绝不会让任何可能破坏两人感情的事情出现在她眼前。
这份情是他强迫的,是他哄骗的,但既然她的心给他了,那万万没有可能再收回去了。
—
温梵音很快就进入了庄则韫女朋友的角色,虽然她以前没有真正的经历过感情,和庄则韫的开始也不尽人意,导致她也不敢在他面前袒露过多的自我。
但她也深知男朋友这种生物,无论在外多么高高在上,对内也是要将女朋友的话奉为圭臬的。
所以现在她现在称呼他也不再是什么庄先生,弗莱彻先生,而是直接大呼其名。
“庄则韫,把剪刀递给我一下,我剪一下这个礼盒绳,刚刚好像被我扯成死结了。”
男人轻笑一声,将剪刀刀尖那一边对准自己,递给她。
温梵音接过,顺便看了还剩了一地的礼物盒,不知道是谁给庄则韫出的主意,给她送了从一岁到二十岁的礼物。
她低头,用剪刀剪开了礼物盒绳,这是送给她五岁的礼物。
她放下剪刀,将盒子打开,看见里面是一只jellycat米兹驯鹿,小小的一只,还带着可爱的白色鹿角。
她拿起来看了看,不过她有些好奇,送玩偶她能理解,但是为什么选这个动物?
这么想着,她便也直接问了他。
庄则韫盯着女生看了好几秒,才道,“因为它像你一样可爱。”
其实是他觉得他的梵音有时候就像驯鹿一般自带纯净、圣洁、神圣感,救赎和引渡着他的灵魂。
温梵音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说法,将小鹿放在一边,打算继续拆。
庄则韫却是将她拉了起来,带着她走到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将茶几上的东西推到她面前,“你先看看今年的生日礼物,其他礼物晚点再拆。”
温梵音看了看茶几上摆放的三个礼盒,其中一个的大小看上去像是首饰盒,另外两个是A四纸大小的礼盒。
她打算先看看那个小的,拿起那个礼盒打开,里面的东西入眼的一瞬间,她就被它的精美程度惊艳到了。
是一只圆款复古女士腕表,满圈祖母绿环绕在白贝母表盘上,复古表带自带清冷气质。
温梵音拿起来打量,手指却突然感受到了腕表背面带着轻微的凹凸感。
她眨了眨眼睛,将腕表翻转过来,看见了一连串意大利语,Mio angelo。
她无声的读了一遍,翻译出来就是……
“我的天使,我来帮你戴上。”
男人先一步给出答案。
温梵音闻言眼睛亮了亮,甜言蜜语果然能让人心情愉悦。
她任由庄则韫将腕表接过去。
她看着男人垂眸认真帮她佩戴的模样,嘴角弯了弯。
佩戴好后,庄则韫抬起头,见女生满脸笑意,也跟着扬了扬唇,“喜欢吗?”
温梵音却是突然仰头,在他嘴角印下一吻,表示了她的答案。
庄则韫感受到唇角那抹稍纵即逝的柔软,先是有一瞬的愕然,随后喉结上下一压,一种发自内心的笑意难以抑制地从胸腔里震荡出来。
他眼底漾着他自己都不知道宠溺,靠在沙发上,示意她,“看看其他两个。”
温梵音闻言这才将目光放在另外两个礼盒上面,伸手拿起其中一个打开,发现里面是一个牛皮文件袋。
她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庄则韫,男人朝她点了点头,示意她打开。
温梵音这才拆开,拿出里面的纸质文件,看见了里面的内容,锦盛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
她微微睁大眼睛,锦盛科技有限公司?这不是她父亲温庭谦自己创建的公司吗?
其实说是他自己创建的也不准确,是当年在贺逾母亲的帮助下创建的,只不过现在在业界也算是龙头企业了。
她没有着急问庄则韫这是怎么回事,而是先看了看合同内容。
几分钟过去,她算是明白了,庄则韫将除开温庭谦的其他零散股份全部收购了,现在她所持有的股份在锦盛科技有限公司中仅次于温庭谦,在公司拥有极大的话语权。
她知道庄则韫以前调查过她,自然知道她现在在贺家的处境,但她实在是没想到他会做到这种份上。
虽然她对温庭谦公司的股份半点不感兴趣,也没想过去和他的小儿子争什么,但庄则韫的举动无疑是在告诉她,她的身后还有他,属于她的东西他都会帮她争取。
一股酸软的情绪充斥在她的心脏上,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她捏着合同的手指紧了紧,还是想要拒绝,看向他,“可是我没有经验……”
庄则韫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先一步道:“我会找专门的人帮你打理,你不用费心。”
他都说到这份上,她也就不再推脱了,因为她知道其实庄则韫还是看在了她的面子上,只是用温和的手段收购其他股份。
如果按照他自己的处事方式,说不定都直接收购公司了。
她刚点头应下,就看庄则韫垂眸将西装饰袋里的曜黑金描边万宝龙钢笔取了下来,递给了她。
她轻轻扬眉,他这是早就准备好了。
她也没犹豫,接过钢笔便签上了她的名字。
庄则韫见状眼底的笑意加深,里面的爱意更是要溢出来了。
温梵音签完字,便转头打开了第三份礼物,盒子里依旧是一个牛皮文件袋。
她打开,等看清楚里面的东西时眼皮一跳。
诺比莱资产公司离岸资产信托指定受益人——温梵音。
她知道诺比莱资产公司是庄则韫的,不过她还是第一次真实的接触到离岸资产信托,因为她以前只在新闻上接触过。
通俗来讲就是委托人庄则韫将他名下的资金、股权、房产、公司股份等一系列资产全部转入私密的信托基金,指定她成为受益人,她拥有这些所有东西的使用权。
而且一旦签署,合约生效后便终身不可撤销信托,即使是委托人,后续也无权单方面修改。
就在她还愣神之际,男人就已经重新将钢笔递到她面前了,声音磁性沉稳,“宝贝,签上你的名字。”
她回神,没有立刻接过钢笔,反倒是开口问他,“如果今天我没有提议交往,那我肯定不会接受你这些好意,那你又该怎么办了?强制我签字吗?”
庄则韫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哂笑出声,“亲爱的,说实话,你能同意和我交往已经是我的意外之喜,至于如果你没有提议,这些东西我也都会赠送给你。”
“当然接不接受的决定权自然在你手上,如果你没接受,那我就静静等候下一次合适的时机再赠给你,你只需要知道,无论你接受与否,这些东西的主人只会有一个,那就是你,如果你实在是抵触,那它们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话落,庄则韫微笑着看她,“梵音,所以你的答案呢?”
温梵音久久沉浸在他那段话当中。
她此刻似乎从他的话里明白了这三份礼物的各自的含义。
带有昵称的定制腕表代表倾心钟情。
股份转让协议代表偏爱偏袒。
最后的离岸资产信托则是代表忠贞不渝。
他是在用这三份礼物,在她二十岁这天,告诉她,他愿意成为她最大的底气,成为她可以信任的依靠。
她抬头看了他一会儿,从他手里接过钢笔,签下了自己的姓名。
既然感受到了他的真诚,她又有什么好畏惧的。
等签完字之后,她抬头看了一眼庄则韫。
男人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说了一句她意料之外的话,“梵音,谢谢你的果敢和信任。”
她嘴角弯了弯,将笔递还给他,就准备去拆其他年龄段的生日礼物,却被男人攥住了手腕,“其他礼物晚点拆,先吃晚餐。”
她点头,跟着庄则韫走到餐桌旁边,看着他发出去一条消息,紧接着就有服务员推着餐车送来了晚餐。
等服务员上完餐离开,她看见庄则韫拿起服务员送来的酒瓶打开,就在她以为庄则韫这是允许她喝酒时,下一秒便听到男人说:
“这是用我们上次亲自采摘的柠檬酿造的柠檬酒,我让连里空运过来了。”
温梵音闻言眼睛一亮,她当时只不过是随口一说,也没觉得他会同意,没成想他居然还真的酿成柠檬酒了。
她语气轻快:“那你快倒给我尝尝。”
庄则韫见她一副急切的模样,脸上笑意加深,将柠檬酒倒在酒杯里递给她,“honey,你需要清楚,只有我在你身边时,才能饮酒,当然也只能喝一点。”
温梵音看着递到她面前的酒杯,面色一僵,他说的一点还真就是一点啊,两三口就喝没了。
不过至少比一口没有要好,她立马伸手接过,生怕他下一秒就反悔了。
入口便是一股绵长的柠檬酸甜味,其实酒精味并不是很浓,就是很有特色的果酒,她觉得喝不醉人。
就在她品尝柠檬酒的时候,庄则韫将代表她年龄的生日蜡烛插到了蛋糕上,对她说:“honey,去将灯光关掉。”
她闻言放下酒杯,站起身走两步走到开关处,“啪嗒”一声,灯光熄灭,但是屋内却没有陷入黑暗。
温梵音下意识抬头,头顶紫色和绿色的极光入幕帘一般大面积垂下,又像是在夜空中翻涌、旋转,美不胜收,让她看入了迷。
她不知道她看极光入迷的神态也入了某人的眼。
温梵音好半晌才收回目光,走到座位上坐下,看见男人拿起一旁的都彭打火机,叮的一声类似高级钢琴音的开盖声响起,紧接着是呲啦的搓轮声。
在除了只有他们两人呼吸声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翠朗。
下一秒一股淡蓝色的火焰升起,接触到蜡烛烛芯,引燃了蜡烛。
等两根蜡烛都被点燃之后,男人咔哒一声关掉打火机,透过橘红焰火望进她的眼睛,声音磁沉悦耳:“Freya,许下你的生日愿望吧。”
温梵音闻言鼻尖莫名有些发酸,她都快忘了已经多久没有人帮她庆祝生日,多久没有许过生日愿望了。
虽然她知道许愿只是一种寻求心灵慰藉和寄托期许的仪式,也并不知道许什么愿望,但现在有人愿意花费时间为她停留在此刻,她如他所愿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眼后,她凑近蜡烛呼气将其熄灭。
抬起头时,直直撞进庄则韫温柔的眼眸,她知道柠檬酒的浓度不至于让她晕醉,但她现在确实就像是喝醉了,用目光描摹着男人的面庞。
深邃的眼窝和眉骨,挺直的鼻梁,轻抿的薄唇,还有那双宝绿色的眼眸,简直是与那夜空中的绿色极光混为一体,在她眼里自成一道独属于她的特殊风景。
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站起身走到了男人跟前,在对方微微诧异疑惑的眼神下,坐在对方腿上,伸手搂住了他的脖颈,吻了上去。
这一吻无疑是星火坠入干枯原野,直接将玻璃屋里的氛围拉向极致旖旎。
男人除了最开始那一刻的愣怔,很快便反客为主,宽大灼热的手掌抚上她纤细的腰肢,紧贴收紧,将她压向自己,极尽掠夺。
温梵音在这个让她难以招架的吻中沉沦、升温、颤栗。
男人的手掌从腰肢上往上移到她的脖颈后方,牢牢的钳制住她脖颈,吻她的力度像是想要将她拆吞入腹。
她嘴里残留的柠檬酒的酸甜和酒精的苦涩在两人的舌尖传递、共享。
下一秒,被男人打横抱起,紧接着陷入柔软的蓬松的的棉被上。
她气息紊乱,下意识睁开眼,对上了男人猩红的眼睛,她抬手轻抚上去,触摸到了他浓密的睫毛,指腹传来几分痒意。
男人伸手钳制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她的头顶,垂下头吻了吻她的眼帘,她没忍住闭上了眼。
那抹温度的游移就寸寸生长的藤蔓,恣意的绑缚住她身体,她透过藤蔓枝丫的罅隙向外窥探,入眼的是冷艳、绮靡的极光。
极光好似透过玻璃穹顶,向她无限压近,她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去触摸,再将手抬高一点,高一点,她就要触摸到了。
下一秒,她水色的眼眸一颤,她摸到那抹飘渺梦幻的绿色极光带了。
头顶是男人轻喘慵懒的声音,“梵音,乖女孩,你好棒。”
第二天早上,温梵音是被刺眼的阳光扰醒的,她从床上坐起来,眼神迷茫的环顾了一眼四周,看见熟悉生日的布置,这才渐渐安心下来。
下一秒,房间门被推开,男人走到她面前,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早安,honey,圣诞节快乐。”
温梵音闻言这才反应过来,今天就是圣诞节了。
庄则韫:“你会想去圣诞老人的故乡去游玩一下的对吗?”
温梵音闻言倒是清醒了几分,虽然她不过圣诞节,但是对于西方的这个节日还是有几分兴趣的。
她点头应了下来,起床洗漱,收拾着装。
刚换好衣服准备出发时,她的手机来电铃声响起。
她拿出手机,在看到来电显示人是姥爷的看护小安时,她心里突然多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温小姐,沈老先生出事了。”
对方的话犹如一记警钟砸在她的脑袋上,她脸上的血色顷刻退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异国恋 费尽心思哄
姥爷病危, 虽然小安解释现在已经抢救过来,并无大碍,但温梵音还是忍不住的后怕。
小安还说这件事本来姥爷是让他瞒着她的, 只不过小安还是比较惶恐,最后还是跟她说了。
她在挂断电话后, 还是失去了该有的冷静, 除了想立刻回国, 生不出半点出去游玩的心思。
她和小安通话的时候也没避着庄则韫, 所以此刻不用她说, 他也知道她没有心情同他出去游玩了。
她看着他,声音还带着后怕, 声线微微颤抖,“我要回去。”
庄则韫自然知道她说的回去是回到中国,他伸手托住她的脸颊,像是要稳稳的托住她摇摇欲坠的、惶恐的心脏, 安抚道:
“梵音, 冷静下来, 先别着急,我派私人飞机送你回国。”
温梵音听到男人安抚的话语, 感受到脸颊上的那抹暖意, 心底的焦躁不安渐渐平息, 点头:“好, 谢谢你,庄则韫。”
庄则韫用大拇指轻轻剐蹭她柔嫩的脸颊,闻言轻笑,“你是最不需要对我客气的人。”
庄则韫询问:“需要我陪你一起回去吗?毕竟你回国之后我们便要分开很长一段时间了。”
温梵音闻言却是微微一愣,这才想起来她已经放寒假了, 不出意外的话她这次回国之后要明年开学才会回来。
她还没有准备好将他介绍给姥爷,更何况她在国内的情况很复杂,单单是贺逾那里,就足以令她头大了。
她这才惊觉昨晚说出那句和庄则韫交往的话,是多么胆大出格的事情。
现在冷静下来细细想,她和庄则韫之间无论是身份还是地位的差距都太大了,更别说她身后还有贺逾这个没有收拾好的烂摊子。
她不知道该不该和庄则韫坦白关于贺逾威胁她的这件事情,又或者说是怎么跟他解释。
这些想法只是一瞬间,温梵音收敛思绪,只委婉拒绝,“你也很忙,不用陪我回去,我们虽然见不了面,但是想对方了可以打视频的呀。”
话落,她不放过庄则韫脸上的任何表情,因为她清楚他的性格,如果对方真的要和她一起回去的话,她的任何提议没有任何用。
庄则韫闻言则是半晌不语,他们才刚刚确定关系便要异国恋,正处在感情升温的阶段,他真的很不想和她分别。
但他更见不得梵音伤心的模样。
他紧紧的盯着她:“好。”
温梵音闻言下意识松了一口气,她知道恋人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不应当有所隐瞒,但显然她现在还没有做好准备,况且现在也不是一个很好的解释时机。
等以后会找到合适的时机和他解释的。
—
飞机划过天际线,下午五点降落在北淮市私人飞机场。
温梵音下飞机之后,便拿出手机给庄则韫报了平安,随后才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出了私人飞机场,看见周围熟悉建筑,她这才有了几分回国的实感。
北淮市的气温也比较低,冷风带着凌冽感刮的她的脸颊生疼,她紧了紧围巾,手指碰上围巾的那一瞬间,脑海里又想起了庄则韫送她上飞机前的场景。
男人也是这么帮她将围巾系好,随后握住她的手,低头吻了吻她的掌心,“梵音,记得每天都要想我,因为我也会这般思念你。”
冷风一吹,她骤然回神,伸出手招了一个出租车,任由司机将行李箱放到后备箱,自己打开后门坐了进去。
等司机坐上驾驶座后才给对方报了疗养院的地址。
一路上她的心情都很沉重,到达目的地之后,她没有丝毫犹豫,下车拖着行李箱就往疗养院里走。
她将行李箱暂存在大厅的寄存箱中,随后乘着电梯到了七楼。
找到姥爷的病房,推开门,正要开口唤对方,却在看到坐在病床前的男人后将话梗在了喉咙间。
对方像是听到开门声,侧头看过来,看见她的一瞬间,神色意外的挑了一下眉毛,食指放在唇边,示意她不要出声。
温梵音此刻的心情却难以平静,如果不是看见病床上带着呼吸器闭眼睡着的姥爷,她都要误以为这是贺逾为了骗她回国撒的谎。
她眼神冷漠的盯着他,男人的长相其实算得上俊美,不过鼻梁上亘着的那道疤痕硬生生的破坏了容貌,她知道那道疤是他以前和人打架留下的。
直到现在对方浑身都带着一股让人望之却步的痞子气,就算是穿着西装都难掩他身上的混不吝。
男人伸手指了指病房门,表示出去说话,温梵音面无表情的点头。
病房门外,贺逾从西装口袋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根烟衔在嘴里,摸出打火机侧头点燃。
他轻吸一口后,这才看站的离他远远的女生,“音音,你终于舍得回来了?你回来之前怎么不跟哥说一声,我好来接你啊。”
温梵音听到他对她的昵称,下意识就蹙了蹙眉,不过就算她说了,对方也不会改变,索性也懒得去管。
她抬眼看他,“我回不回来好像跟你没有很大的关系。”
温梵音语气里带着愠怒,“还有,你不要再接触我姥爷了。”
贺逾将烟夹在手指尖,啧啧两声,看她,“这么无情啊,好歹我还帮你照顾了那老头子呢?”
他掀眸看她,说:“而且你回不回来怎么和我没关系呢,我可是奉温庭谦的命令要照顾好你的。”
他不提还好,一提温庭谦,就好似在提醒她她到底是有多可悲,在他们家的地位还不如贺夫人的一条博美犬。
温梵音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用不着,我这次回来会在外面租房住。”
贺逾哂笑,“那可怎么办,我已经告诉温庭谦你回来了,他让我带你回去呢?”
话落,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温梵音见状瞳孔一颤,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发的消息,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温庭谦当真还记得她这个女儿吗?
想来那些话应当也是客套话,如果她真的当真了倒是显得她愚蠢了。
她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我之后会去一趟,毕竟我还有些东西留在那里了,但不是现在回去。”
贺逾见她油盐不进,脸上那股笑意也消失了,倒是显得脸色有些恐怖了。
温梵音没有惧怕,直面他的眼睛,“你承诺过会给我时间的,那现在也不应该来打扰我。”
贺逾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闻言倒是勾唇笑了,“行,温梵音你可真行,我守信了,那你也别忘了你答应了我什么。”
话落,将手里烟徒手按灭,扔进一旁的垃圾桶,转身走了。
温梵音见状呼出一口气,像是被掏空了精力,靠在墙上缓缓蹲下。
好半晌,才站起身,打开病房门走进去,坐到病床前,细细打量躺在床上的老人。
姥爷似乎又老了,脸上布满了沟壑的皱纹,头发也更加花白了,在他脸上再也见不到以前那个将她举高骑马的硬朗模样了。
就在她描摹姥爷衰老的五官容貌时,躺在病床上的老人睁开了眼。
爷孙俩猝不及防的对视上了。
老人闭了闭眼又睁开,嘴里还念叨着,“我这是还在做梦,不然怎么看的到音音就在我跟前,还离我这般近。”
温梵音见状噗哧笑出声,“姥爷,没做梦,是我回来了,您的外孙女,音音回来看您了。”
老人听到这话,愣了一会儿,随后反应过来眼见着脸上的气色都好了许多,“快,快扶我起来。”
温梵音笑着将他扶起来坐着,将枕头垫到他的身后。
老人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红,“真的回来了。”
她见状也有几分见到亲人的欢喜,而且心里一下子软下来,紧绷的情绪瞬间松了,“嗯,接下来这段时间我都陪着您。”
像是想起什么,温梵音故意板起脸,严肃的对老人说:“姥爷,我不是跟您说过了吗?关于您身体健康的任何问题都要告诉我,您这次还故意让小安瞒着我,要不是人家小安惶恐不安最后告诉了我,我都不知道原来您的身体状态这么差了。
女生声音渐渐放柔,“姥爷,你要答应我,任何事情都不能再隐瞒我了,不然万一我错过了关于您的重要事情,那样只会让我更加伤心的。”
老人被说的意动,半晌,轻叹了一口气,“好,之后老爷子我不会再瞒你了。”
温梵音得到他的保证也没有松下心,因为她知道姥爷只是这下被她说服了,之后遇到事情该隐瞒还是会隐瞒她。
但她没有办法,只能一遍一遍的告诉他,让他记住他还有一个可以信任和依靠的外孙女。
姥爷的状态还不是很好,没聊多长时间,就又疲倦了,她扶着他躺下休息。
随后坐在病床前的椅凳上,拿出手机打算先租个房,毕竟还要在国内待一段时间,让她去贺家住她肯定是不愿意的。
她刚打开手机这才发现庄则韫给自己发了消息,是回她给他报平安的那条消息,不过后面还另外发了一条。
庄则韫:[梵音,才和你分开几个小时,我就已经开始思念你了,你呢,你有想念我吗?]
温梵音见状,脸色微微发烫,一想到庄则韫顶着那张儒雅绅士的模样说着情话,她就受不了了,简直太犯规了,而且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撩人了?
她自然也不甘示弱,立马给对方回了一条:[你的思念我接收到了,我也在想念弗莱彻先生,如果不是隔着几千多里的距离,我都恨不得立刻给弗莱彻先生一个吻。]
哪成想她这条消息刚发出去,男人就回复了:[honey,既然你也这般想念我,我倒是有个好办法,你要听吗?]
温梵音脑袋一下没转过弯来,什么好办法,打电话或者视频吗?
结果下一秒看见男人的消息:[我可以将我近期在意大利的事务对接到中国分公司,这样的话还可以陪你过年,你觉得的怎么样呢?]
温梵音见状嘴角抽了抽,表示她觉得不怎么样,没想到她倒是摆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回国主要是陪伴和照顾姥爷,如果再来一个庄则韫,她不知道能不能分出其他精力去招待他。
温梵音思考半晌,尽量委婉的回绝了他:[亲爱的,你知道的,我姥爷生病了,我需要照顾他,可能分不出其他精力陪伴你,你能理解吗?]
她都忍住羞赧唤他亲爱的了,他应该知足了吧。
另一边,男人坐在办公椅上,看见这条消息,轻笑出声,似乎都能够想到手机那头女生纠结又害羞的表情了。
算了,还是不逗她了,虽然他觉得他的梵音费劲心思哄骗他的模样很有趣,但也不想给她造成心理压力。
庄则韫:[梵音,我喜欢你这般称呼我,虽然不能见到你还是很遗憾,但能够获得你对我的昵称,我想我也应该很知足了。]
温梵音在看到庄则韫回她的短信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有时候和庄则韫交流太费精力了,因为一不小心就可能掉进他的陷阱里,然后被吃的骨头都不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倍思念 有意无意的
和庄则韫结束聊天之后, 温梵音这才开始物色合适的出租屋,一个小时过去,她眼睛都有些干涩了, 才发现一个符合她预期的出租屋。
户型是一卫一厨一房,地段比较好, 离地铁站很近, 主要是离姥爷的疗养院很近。
她和房东沟通好, 晚上去看房。
在她看顾姥爷的这段时间, 小安来了几趟, 不过现在她在这里,便让他休息去了。
直到她要去看房了, 才让他继续来照看姥爷。
她打车去了房东给的住房地址,实地考察了一下出租屋内部的状态。
房东阿姨告诉她,她算是赶上好时候了,上一任房客刚将房屋装饰打理干净就因为其他事情搬走了, 所以现在的家具都是崭新的, 直接搬进来入住就行。
她也觉得有点幸运, 再仔细检查过后,便租了下来, 打算先租两个月。
她交完房租, 又去超市买了一些必需品, 当天晚上就入住了。
等她洗完澡擦着湿发出来, 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她还没有跟Elias先生说她突然回国这件事,因为她回国了就不能去善牧院辅导小迪绘画了。
这么想着,她将毛巾取下来放在手臂上,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给Elias先生发消息解释缘由。
等了一会儿, 对方并未回复,看来正在忙,她便放下手机先去吹头发了。
等她吹完头发,对方依旧没有回复,她就暂时将这件事搁置了。
而庄则韫像是算准了时差似的,在她睡前护肤的时候,给她打来了一则视频通话。
温梵音坐在化妆镜面前,接通视频,男人那张浓颜系的、折叠度极高的脸庞就这样直直的映入她的眼帘,没有因为镜头产生丝毫变形歪曲。
她不得不感叹一下,有的人天生就是上天精心雕琢的产物。
庄则韫那边还是天光大亮,看他身后的陈设布局应该是在办公室里。
男人戴着无边框眼镜,嘴角含着笑意,透过镜头看向她,“准备睡觉了?”
温梵音听见他的话,没忍住打了一个哈欠,眼底涌上星点泪水,“嗯。”
庄则韫的眼神自从女生接通这通视频电话之后,就没有移开过,现在见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和宠溺更是压不住。
庄则韫提醒道:“honey,你额头上的肤护品没有抹匀。”
温梵音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正在护肤,将手机架在她面前的瓶瓶罐罐上,边说话边用手抹匀乳液,“还不是因为你打扰了我,我才忘记了。”
男人轻笑一声,“是,我的问题。”
紧着着他问:“姥爷还好吗?”
温梵音听到他嘴里说出姥爷,心底冒起一股古怪的情绪,“嗯,没有大碍了,需要静心修养。”
庄则韫点头,“那就好。”
话落男人的视线越过她,往她身后望去,半晌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女生,“这是你以前的住所吗?”
温梵音将乳液的瓶盖盖好,摇了摇头,“不是,我今天刚租的。”
庄则韫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不回贺家,只是叮嘱道:“Freya,女生一个人在外租房一定要注意安全,不然我怕自己忍不住过来看顾你。”
温梵音闻言赶忙摇了摇头,随后觉得自己的动作太直接,这才停下来,对他说:“北淮市的治安很好,你完全不用担心的。”
话落,她知道庄则韫喜欢听什么话,便再次保证,“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不会独自一人在外饮酒,也不会很晚才归家。”
所以你就别来了。
只不过这句话她也只是在心里念念,没有真的说出口。
庄则韫听到女生信誓旦旦的保证,对上她真挚的眼神,不置可否,只是轻笑一声。
温梵音听着他的笑声,心里有些毛毛的,都要怀疑对方已经勘破了她的心思,生怕明天早上起来就看见他出现在她的出租屋门前,毕竟她知道就算她不说庄则韫也有的是办法查到。
她眼神闪躲一瞬,“好了,已经很晚了,我要睡觉了。”
庄则韫应下,“好,晚安honey,祝你好梦。”
“嘟”一声,视频挂断,温梵音才呼出一口气。
庄则韫明明脸上一直带着笑意,看上去也和好商量的模样,但却始终给她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而这边,庄则韫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他盯着被挂断的手机屏幕,眼底翻涌起几分焦躁感,不知道是来源于只能隔着屏幕与女生交流的不满足,还是源于女生有意无意的拒绝。
男人的手指无意识的轻敲在沉木办公桌上,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下一秒,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庄则韫垂眸压下眼底的焦躁,沉声道:“进。”
严助理抱着文件推门而入,站定在办公桌面前,语气恭敬,“庄先生,你吩咐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
庄则韫淡声应下,“嗯。”
—
第二天一早,温梵音起床后下意识先去客厅看了看,没有庄则韫身影。
她刚想松口气,便突然发觉自己疑神疑鬼的模样很蠢,一口气堵在喉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她最后只好轻叹一声,去洗手间洗漱。
洗漱完后看见了Elias先生的回复,对方表示没关系,并祝愿她姥爷早日康复。
温梵音了却了这件事情,却又突然想到上次她被污蔑抄袭的时候,夏穆拿出来的那组照片。
她一直以为她以前灵感和临摹的画册已经被姑姑扔掉了,没想到被夏穆给捡回去保存着。
既然她知道了,肯定是要去拿回来的,因为那不只是一份普通的画稿,更是她梦想的开端。
这么想着,她看了一眼日历,今天正巧是周末,她便给夏穆打了一个电话,想问他方不方便将画拿出来给她,毕竟她不想再走进那个让她没有半分愉快记忆的地方。
嘟嘟两声,电话被接起,少年清朗的声音响起,“喂,姐?”
温梵音应下,问:“你上次说你还留着我以前的画册,我回国了,你现在方便还给我吗?我去你家楼下的早餐店等你。”
少年没抓住重点,只听说她回国了,语气有些难掩的惊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温梵音眼底闪过淡淡的无奈,“昨天。”
她又将话重复了一遍,这下夏穆应该听清楚了,只是她明显感觉到对方有一瞬的停滞。
这边,夏穆通过温梵音的话,知道她让他给她送到楼下的早餐店是因为不想看见他父母,他也完全能够理解。
虽然他也有点舍不得那本画册,但毕竟不是他的。
夏穆偏头看了一眼旁边正在催促他打游戏,骂他再不打就要挂了的男生,对温梵音道,“可是姐,我现在在朋友家,要不你给我你现在的地址,我改天亲自给你送过去吧。”
其实他知道,他私心里还是想将那画册多留两天,哪怕他知道他的这个举动没有丝毫意义。
却没想到温梵音对他说:“没事,不麻烦你了,你直接告诉我画册你放哪儿了,我直接去一趟你家。”
夏穆有一瞬的愣怔,还没反应过来就直接告诉了她,“在我书架上。”
直到电话传来被挂断的忙音他才反应过来,看了一眼黑下去的手机屏幕,草了一声,将挂在脖子上的游戏耳机摘了下来扔在桌子上。
一旁的好友见状,哀嚎一声,“靠,夏穆,你小子有毛病啊?我他妈替你扛了这么久,你怎么自己当逃兵了!”
夏穆拿起桌子上的书包,拍了拍好友的肩膀,道,“逃个屁,我有急事,下次再找你啊。”
话落,将书包挎在单肩上就往外走跑去。
与此同时,温梵音已经收拾好,下楼打车去夏穆家了。
下车后,温梵音顺着熟悉的道路往里走,靠近小区大门时,发现门卫大爷甚至都还是以前那个。
对方像是认出来了她,朝她挥了挥手,她朝着对方笑了笑。
记得有一次姑姑带着夏穆出去玩,忘记给她家里的钥匙,她放学后进不去门,那段时间又传出小区里出现了小偷,她不敢一个人待在门前,只好去门卫大爷那里待着等他们回来。
门卫大爷人很好,还把他买的烤红薯分了她一半,知道她不喜欢跟人说话,就把桌子腾给她写作业。
和门卫大爷打过招呼后,温梵音继续往里走,上了楼,站定在房门前。
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一道铁制防盗门,但是就是生生让她产生了一种不适心理。
她抿了抿唇,抬起手,敲响了门。
咔哒一声,门被打开。
“谁啊?”伴随着一声略显尖锐的声音,姑姑温慧那张久经风霜的脸骤然出现在她面前,让她下意识心底一窒。
她蠕了蠕动唇,还是唤不出那个称呼,只好道,“我来取点东西。”
温慧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女生,好半晌才认出来,惊呼出声,“梵音!变化这么大了,我差点都没有认出来。”
温慧连忙让开身,对她道,“快进来吧,不用换鞋,夏穆去他朋友家玩了,你姑父出去摆摊了。”
温梵音走进去,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她这副热情的模样。
温慧招呼着她坐到沙发上,帮她倒了一杯水放到她面前,随后在她旁边坐下。
温梵音看着茶几上印着红色花朵的瓷杯,从上面可以看见瓷杯的白色内壁上全是黄褐色的洗不掉的污垢。
她还记得这种模样的瓷杯,本来是一对的,后来夏穆打碎了一只,让她背了黑锅,她便被姑姑给打骂了一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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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油纸伞 她第一笔绘
温慧没有注意到女生的异样, 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温梵音及时反应过来,避开了。
温慧也就作罢, 对她说,“梵音啊, 上次夏穆的事情我还得谢谢你呢, 要不中午留下来吃个饭?”
温梵音语气淡淡, “不用麻烦了, 我拿了东西就会离开了。”
温慧听她毫不犹豫拒绝的话, 眼里闪过一丝不喜,随后像是想到什么, 试探着问道,“上次夏穆带回来那些游戏装备都是你买的吧?那些东西可不便宜,要花不少钱吧?”
虽然对方只问到这里,但是温梵音对她何其熟悉, 一个眼神, 一个面部肌肉动作, 她就知道对方要干什么。
温慧现在明显就是在试探她,试探她到底有没有钱, 下一步就该是问她要以前的养育费了。
自从她被温庭谦接回去之后, 每年都是这样, 只有伸手要钱的时候才会对她和颜悦色。
她顿时就没了和对方交流的想法, 说了一句没花多少钱,也不等她多问,就站起了身。
“我先去夏穆房间取东西了。”
刚要转身离开,便被女人拉住了手腕,女人的声音尖锐刺耳, 原形毕露,“嘿,你这丫头片子,长大了就能耐了是吧,如果不是我,你能长这么大吗?还没问你要钱了,你就这副模样,真要问你要钱了,你是不是还要打我啊?”
“砰!”的一声,房门被打开,惹得房间里的两人齐齐看过去。
夏穆喘着粗气站在大门前,头上还顶着满头大汗,看见屋里的情形,眉头紧锁大步走进来,将温慧紧紧握住温梵音手腕的手给扯了下来。
随后语气冲冲,带着不满对温慧道,“妈,你这又是干什么?姐只是回来取东西,你不要胡闹了行不行?!”
温慧见儿子为了温梵音吼她,顿时眼睛瞪大了,“你懂什么,我以前养了她这么久,她不该孝敬孝敬我吗?”
夏穆听到这句话,想到前些年,温梵音被温庭谦接回去之后,每个月都往家里打的钱,她知道那不是温庭谦给的,是她自己兼职赚的。
而他妈现在又冠冕堂皇的拿这件事说事,让他愧疚的根本不敢抬眼看旁边的温梵音。
夏穆死死地咬住后牙槽,甩开温慧的手,快步走进房间,以最快的速度将画册拿了出来,递给温梵音,声音沙哑难堪,“姐,这就是你的画册,你拿着先回去吧。”
温梵音自然发现了少年的情绪不对劲,但现在却不是说话的合适时机,更何况现在她在这里,只会让局面更加复杂,让他更加难堪。
她接过画册,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外走去。
温慧看着女生离开的背影,还想说什么,但是却被夏穆恶狠狠的带着猩红的眼神吓到了,闭上了嘴。
温梵音坐上出租车之后情绪才稍微缓过来一些,因为每次面对温慧,都是牵动起她不好的记忆。
她偏头看着车窗外快速后退的虚影,现在莫名有些想和庄则韫说说话。
不过也就只是想想,因为现在意大利那边还是黑夜,庄则韫也正在休息。
然而相隔几千多里的地方,被她认为正在睡觉的男人却并未闭眼,而是正孤零零的待坐在黑漆的房间里。
手机屏幕发出的白色光芒映照在他的脸颊上,显得他的浅绿色眼眸更加幽深,晦暗。
这边,温梵音没有回出租屋,而是直接带着画册去疗养院看望姥爷。
进了病房后,看见了守在姥爷病床前的小安,她对小安示意,让他去休息。
等小安离开后,她坐到了他的位置上,盯着姥爷的睡颜,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的内心平静下来。
中途姥爷醒了几次,她便和他说说话,不过精神总是不太好,撑不了多久就又困了。
中午照顾着他吃了午餐,等他精神好点之后,便推着轮椅带他下楼晒了晒太阳。
下午两点,姥爷午睡之后,她便拿起手机。
现在意大利那边正巧是早上八点,庄则韫应该起床了,那她现在给他打电话应该不会打扰他。
她刚打出去,下一秒便被接起了,速度快得让她怀疑庄则韫一直守在手机旁边等她的电话。
“喂?梵音。”
几乎是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她心底的委屈便争先恐后的涌了上来,一时忽略了男人略显疲惫沙哑的声音。
她垂眸,捏了捏手指,声音闷闷的,“你怎么接的这么快?”
庄则韫温声:“因为我在等你的电话。”
温梵音倒是没想到她刚刚误打误撞还猜对了,不过还是觉得有些好笑。
她出声:“哦。”
她话落之后,对方好半晌都没有出声,她在想是不是她的语气太敷衍,结果下一秒便听到男人说:
“乖,打视频好吗?我想看看你。”
温梵音闻言一顿,问:“为什么要打视频,电话不也是一样的吗?”
其实她知道不一样,但她就是想要他听听他的回答。
庄则韫耐心解释:“你的语气有些不对劲,如果我直接问你缘由的话,你肯定不会告诉我,你的语言太具有欺骗性,但你的眼睛不会撒谎,会告诉我你真实的情绪。”
温梵音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抿了抿唇,不得不说,庄则韫还真是懂她。
她也没有拒绝,她也想见见他,便直接拨通了视频通话。
像是想到什么,她将放在一旁的画册拿过来,摊开放在了腿上。
对方很快便接通了视频,两人视线相触那一瞬间,谁都没有率先张口说话,只是静静的打量着观察着对方。
比如温梵音发现了庄则韫眼底的红血丝,和下巴处冒出的短胡茬,像是没有休息好。
而庄则韫则是发现了女生眉眼间带着一股愁绪,整个人也是恹恹的,好似对什么都提不起情绪,又回到刚开始在他身边那个状态。
温梵音先敛神,实在是受不了庄则韫直白炙热的眼神,先开口,“你要不要看看我以前的画。”
庄则韫闻言,眼神才有所收敛,不过也始终放在她的脸上,“嗯,好,什么时候画的?”
温梵音将镜头反转,对着画册,“有初中时候的,但大多数是高中时候画的。”
温梵音便这样翻开画册,边回忆边讲解,庄则韫安静聆听,时不时提出一些自己的看法和点评,既不是一味地夸赞,也没有言辞犀利的指摘,只是恰到好处的做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温梵音继续往下翻页,直到翻到这一页,看到里面的内容,让她都愣了愣神,是她临摹的祈祷之手。
“梵音?为什么不讲这幅画了?”
温梵音闻声渐渐陷入回忆,眼前似乎又浮现了当时的场景。
北淮市的夏季比梅江干燥炙热,温梵音被温庭谦接到这里已经快一年了,还是不太能适应。
教室窗外传来闹心的蝉鸣声,因为空调坏了,还没有人来修,教室里就像一屉蒸笼,直叫人闷热流汗。
温梵音也没躲过去,刚写完一道习题,颈间便出了汗,浸过了脖颈上那道长长的,泛着红的伤口,带来一丝火辣的刺痛感。
本来伤口是被绷带包扎好的,但天气太热,加上这道伤已经过去几天了,她想着应当不严重了,加上包扎着很闷,就将绷带取了。
她拿出纸巾,小心的将伤口周围的汗水擦干,以免再碰到伤口。
按道理来说伤口一般都在脚手,很少有在脖颈这种危险部位的,但章姝那只娇贵宝贝的猫挠人可不看部位。
章女士的爱宠发疯挠了人,非但没有一句真诚的道歉,反倒是怪她这个受难者胡乱招惹。
最后贺逾代他母亲道了歉,带她去医院打了狂犬疫苗。
第二日周末,温梵音照常去杳津桥写生,说是去写生,不如说是不想待在贺家。
杳津桥所在的地方不比市中心繁华,多是以前残留的老建筑,来这里的也多是些退休的老年人。
桥下有一条湖,里面喂养了一些金鱼,在这里喂鱼倒是让她找回几分在姥爷家喂锦鲤的感觉。
或是为了应景,杳津桥附近会卖一些古玩,好比竹骨折扇,香囊,油纸伞这类东西。
温梵音寻了一个地儿放她的画架画具,临摹起了老师在课堂上讲到的祈祷之手,一个关于爱与奉献的艺术。
等她刚刚临摹完,有些口渴,转头想看看身后不远处的小卖部有没有营业,这才发现身后站着一个人,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吓得她没拿稳手里的画笔。
画笔掉在青石板地面,发出一声清脆声,宛如敲在木鱼上。
男人很高,戴着鸭舌帽、黑色口罩还有墨镜,看不清模样,弯下腰替她捡起了画笔,伸手递给她,问她她刚刚画的这副画卖不卖。
温梵音接过了笔,听他的声音似乎是外国人,但对方这身打扮简直就像是法治新闻里那种标准的犯罪分子,而且她不认为自己临摹的画能达到出售的地步,所以她不得不保持警惕。
温梵音胆子小,担心是什么新型骗局,借着买水的借口,画具都没敢带,从另一条小道跑了。
在她离开后不久,下起了小雨,等隔了半个小时,温梵音寻思着那人等不到她应该已经离开了,才想着回去取她的画具。
她都做好她那些画和画具被打湿的准备了,结果发现那人还在原处等她。
惹人注目的是男人手里举着一把在隔壁摊位卖的碧山绿油纸伞,帮她的画具挡着雨。
温梵音见状当即窘迫惭愧,向对方道歉,对方只摇头表示没关系。
男人的话很少,除了最开始问她卖不卖画,没有再说话。
虽然对方撑伞挡了雨,但那副祈祷之手还是被雨打湿了,其实浸湿的部分不严重,但温梵音也不好意思用它来敷衍人家,便重新画了一副当赔罪送给他了。
她将画具挪到屋檐下,男人只是静静的站在她的旁边。
雨滴顺着屋檐往下滴,落在地上,溅起细碎的小水花。
画刚刚画好后,雨也停了,男人给她稿费,她自然没要,对方便把他刚买的油纸伞留下了。
等温梵音收拾好画具准备回去时,余光注意到竖立在一旁的碧山绿油纸伞。
其实她注意隔壁卖油纸伞的摊位很多久了,加上刚刚看男人撑伞的模样,她鬼使神差拿了起来,小心打开。
伞骨撑到一半,还没有举起,便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掉出来。
温梵音惊讶垂眼,等看清楚掉下去的东西,眼底闪过一丝少有的茫然。
是两张创口贴和一张赭黄色的欧元纸币。
两张创口贴的长度正巧可以将她脖颈间的伤口覆盖。
而那张纸币成为了她第一笔绘画收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颜表情 一直期待梵
温梵音讲完, 也缓了好一会儿,毕竟那是她那几年间接受到的唯一纯粹的好意。
她敛神,刚要继续往下翻页, 却听到庄则韫说,“梵音, 可以将这幅画送给我吗?”
她翻页的动作一顿, 有些好奇, 问他:“为什么, 你要是喜欢祈祷之手的话, 我重新给你临摹一副,这幅画的笔触太稚嫩了, 画技也算不上好,而且还有损。”
庄则韫只道,“不一样的。”
男人只说了这一句话就不再往下说了,温梵音觉得, 他口中的不一样可能是因为这是她以前的作品, 所以也没多问, 应下,“好, 那我带回去给你。”
她还想继续讲之后的画, 男人却打断了她, “好了, 梵音,剩下的画作可以等到你回来之后,当着我的面亲自讲,现在不要再逃避情绪,将镜头翻转回去让我再看看你, 好吗?”
温梵音闻言知道躲不过去了,便将按照他说的话将摄像头翻转了。
庄则韫透过镜头看她,“梵音,现在可以和我说说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她张了张口,不知道从何说起。
庄则韫像是看出来了,道:“那我问你,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能做到吗?”
她点了点头,她想看看庄则韫能问些什么问题。
庄则韫循循善诱,“你现在不开心对吗?”
她点头。
他说:“是因为姥爷的身体状态不好导致的吗?”
温梵音摇了摇头。
他继续问:“你刚刚给我看的画册是上次提供给画博的证据来源对吗?”
她惊讶的点了点头,倒是没想到他当时对这件事这么关注。
庄则韫:“这本画册以前并没有出现在庄园里,所以应该是你近期去哪个地方取的,而让你情绪低迷的原因或许就来自这个地方,或者说是这个地方的人对吗?”
这下她真的是被庄则韫的智商和推演能力惊到了,微微张大了嘴巴。
而男人见她这副模样,倒是轻笑一声,“看来我猜对了。”
温梵音见他都猜到这种份上也没必要再瞒了,简短的和他说了缘由,然后问他,“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有些冷血,我不知道我做的对不对。”
庄则韫见女生垂头丧气的模样,想到令她变成这副模样的原因,浅绿色的眼眸快速划过一抹幽冷狠厉,在女生抬起头看他的时候消失。
他说:“梵音,你没有做错,有些人就是贪心的吸血虫,你供养再多的养料对方都不会满足的,反倒是让你自己受折磨,答应我,不要再去纠结这件事情了好吗?”
庄则韫说的道理其实她都懂,但她现在就是迫切的需要一个人坚定的支持她,并且告诉她,她的做法是正确的,是可以坚持的,是不会让人指责的。
温梵音点了点头,也不想再谈论这件事情,刚想说话,就听见了她身后传来一阵咳嗽。
她猛地抬头看过去,发现姥爷靠坐在床头,笑眯眯的看着她。
她慌忙的切断了视频,从靠窗边的凳椅上站起来,往姥爷那边走去,“姥爷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叫我?”
姥爷笑起来,脸上的皱纹更明显了,“我看你那么专注,就没忍心打扰你,刚刚确实是忍不住才咳嗽出声了,没有要紧事,你继续打你的电话,你不用管我的。”
温梵音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是她太投入了,“已经说完事情了。”
姥爷便笑呵呵问:“视频那头的人是谁啊,不会是我的外孙女婿许淮安吧?”
她闻言,紧了紧怀里的画册,姥爷的印象里她的男朋友是许淮安。
既然姥爷都问到这种份上了,那她不如顺道就跟他解释清楚,反正以后都要和他坦白的。
这般想着,温梵音摇了摇,“姥爷,我和许淮安已经分手了,刚刚和我通话那人才是我的男朋友。”
姥爷似乎也没想到会是这么回事,不过很快就接受了,“不论你的男朋友是谁,但你记住,最重要的是你要喜欢他,他要对你好,只有这样老爷子我才能放心的下。”
温梵音想着庄则韫对她好的模样,下意识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腕表,嘴角扬起微笑,“会的。”
另一边,庄则韫看着突然被挂断的视频,面色平静的退出去,打开了另一个软件。
最开始是一股不甚清楚的沙沙声,随后令他熟悉的声音再次入耳。
他想他或许真的是病了,每次和梵音打完电话或视频,在听不到她的声音、看不到她的面容的那一刻,他就会产生一股莫名的焦躁感,胃部也涌上一股难以忽视的烧灼感。
他真是一刻也不想离开她,一刻也不想让她消失在他面前,他知道他的想法是错误的,但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想将藏在一个只要他能见到的地方。
庄则韫闭上眼睛,仔细的听着里面的声音,伸手捏了捏鼻梁。
这边,温梵音和姥爷解释完之后,想到从夏家回来的时候,夏穆的状态也不太好,便拿出手机给对方发消息,询问他现状。
对方几乎秒回,像是就等着她:[对不起姐,如果是我早点赶回去,将画册拿出来给你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情了。]
她倒是没想到对方回她的消息会是一则充满歉疚的道歉。
温梵音本来也没怪他,而且温慧做的事情也牵扯不到他头上:[你不用和我道歉,我还得谢谢你帮我将画册保存的完好无损。]
夏穆:[是我应该做的,我们家本来就亏欠你太多。]
她知道这小子是陷进死穴了,她说再多也没有用,只留下一句别想太多便结束了沟通。
从医院回去之后,她去小区楼下的驿站取她同城速运的人工体学靠椅。
她搬着靠椅正要上楼梯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浑厚男声:“我来帮你搬吧。”
温梵音闻言转头一看,是一个她不认识的陌生男人,男人穿着黑色的西装,手上提着一个公文包,五官周正,是标准的短方脸,就是看上去不怎么倒腾自己,下巴上冒了许多胡茬。
男人见她在打量他,便对她说:“你是新搬来的吧?以前没见过你。”
“嗯”,温梵音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我也是住这里,住在五楼,对了,我叫蒋铭。”男人解释道。
温梵音点头,礼貌回应,“温梵音,住在四楼。”
“我来帮你搬吧,这东西挺重的。”说着他就要接过她手里的靠椅。
温梵音也没有再推脱,因为这里属于老小区,没有安电梯,她住在4楼,搬上去的话确实会比较累。
所以她在男人将靠椅接过去之后,便对他道了谢。
男人倒是摇了摇头:“没事,正好顺道。”
男人一边搬着靠椅往上走,一边和她搭话。
短暂的交流中,她知道了这位名叫蒋铭的男人今年25岁,在银行工作,还没有能力在北京买房,也是租房住。
到四楼之后,蒋铭将靠椅放在她的房门前,拍了拍手,对她道,“以后我们也算是邻居了,加个联系方式吧,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你也可以找我。”
温梵音闻言顿了顿,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但对方毕竟帮了自己,语言举止又都很得体。
她没理由拒绝对方,便点了点头,添加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随后对方上了楼梯去五楼,她则打开门将靠椅搬了进去。
等她刚刚安置好靠椅,就收到庄则韫的消息,对方询问她现在的住址,她下意识就警觉起来了。
不过下一秒看见男人说是给她买了礼物,要给她寄过来,她寻思半晌这个理由她不好拒绝,如果拒绝反倒像是欲盖弥彰,便将地址给他发了过去。
这个小插曲之后,她洗完澡躺在床上,想到明天上午要去的地方,眼底浮现出几分悲恸,给小安发消息说明自己明天有事不去疗养院,让他帮忙照看好姥爷。
—
第二天,她早早的起床,洗漱完之后,穿了一身素净针织开衫,外面搭着白色风衣,没有什么心情吃早餐,乘坐两个小时高铁到了梅江。
下了高铁后,先是去花店买了一束白色康乃馨和一束白色洋桔梗,然后打车来到了郊区墓园。
她径直往一个墓碑走去,这条路她每年都走,哪怕被温庭谦接去了北淮市,也没有一年缺席。
她最后在一个墓碑前站定,看着墓碑前那一束已经枯萎白玫瑰,眼神一凝。
在她的印象里,这几年她来祭奠她,并没有见过其他人祭奠的痕迹,突然出现的枯萎白玫瑰让她有几分意外,由不得她多想,只是思考半天也没有头绪。
她敛神,看向墓碑上的遗照,女人面容姣好,面带淡淡的微笑,墓碑上面篆刻着一列文字:「沈佩因之墓」
温梵音骤然眼眶一酸,心底默念,妈妈,我回来看你了。
她缓缓蹲下身坐在墓碑旁边,想伸手触碰遗照又缩回。
她就那么静静的坐在旁边,细细的讲着她近期生活的点点滴滴。
温梵音想到庄则韫,垂眸,睫毛轻颤,轻声呢喃:“妈妈,我交男朋友了,他叫庄则韫,他对我很好,所以哪怕我不再相信爱情,也想和他试一试,你会支持我的对吗?”
话落,她偏头看了一眼女人的遗像,女人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似乎就像是在回应她,她会无条件的支持她的决定。
她破涕为笑,抬头看了一眼蓝天。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整理好情绪,起身将那束白色康乃馨放在墓碑前,和那束枯萎的白玫瑰紧挨着。
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那张照片,这才抱着那束白色洋桔梗离开,继续往墓园里面走。
最后站定在一个墓碑前,照片上的女人年龄看上去不大,容色靓丽,脸上洋溢着璨然的笑意,吸人眼球的是女人脸上的梨涡。
「姜芷之墓」
姜芷,她的美术老师,算是她生命中的一位贵人恩师,当年寄住在温慧家,没钱再供她去上美术兴趣班,初中时机缘巧合下认识了姜芷。
她和姜芷微笑起来都有梨涡,眉眼间还有几分相似,她和姜芷一同出去,有是都会被误认为是姐妹。
不过姜芷的眉眼温柔的同时总是带着几分愁绪,而她则多是疏离的冷淡,带着一丝让人难以接近的距离感。
当时的姜芷也才二十出头的年纪,死亡的时候也才二十五岁,当时姜芷可能是看中了她为数不多的一点才能,又或是看她可怜,愿意利用闲暇时间免费为她上课,也是因为姜芷,她后来才萌发了去佛罗伦萨美术学院的想法。
只是,温梵音有时候想不明白,为什么对她好的人一个两个离她而去。
她抿了抿唇,将那束白色桔梗花放到墓碑前,声音有些哽咽,“姜老师,我来看您啦,我去到您说的那个地方了,去感受了圣母百花大教堂的圣神,也去看到了您手机里的乌菲兹美术馆……”
女生娓娓道来的声音与风声应和,天边缀着黄橘色暮云,几只飞鸟低飞过。
最后坐上回程的高铁时,温梵音还有些怔然,她能感受到今天自己的情绪起伏太大。
往往去祭奠一个亲人就足以让人悲痛,更何况她今天去见的两个人都是她至亲至爱之人,叫她如何不悲恸。
回到出租屋之后,她倒头就睡,睡醒一觉的时候正值凌晨三点,再想睡却睡不着了,她考虑着这两个月要不要找个兼职,可以补贴一下零用。
虽然庄则韫给她的钱她有生之年可能都用不尽,但感情本来就是飘忽不定的,倘若有一天他厌倦了她,也可能将给予她的东西尽数收回,所以她还是要有自己的打算,不能失去自力更生的能力。
这般想着,她便立刻拿出手机开始浏览与美术绘画相关的兼职,最后找得她再次犯困都没找到合适的,暂时就搁置了。
—
她刚回国那天便告诉了时妤,那个时候时妤正在忙美妆合作的事情,今天倒是腾出空来约她今晚出去吃饭。
餐厅是时妤选的,是她们以前常来的一家寿司店,说是常来,其实是时妤怀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让她陪着打气的。
那不可告人的秘密便是时妤看上了这家寿司店的年轻男老板,据说这个男老板为了学习寿司还专门去日本进修过,做的寿司自然是一绝。
不过现在寿司店壮大起来了,他也就退居幕后了,除非动用钞能力,不然很少有人能够请的动他。
然而时妤最不缺的就是钱,所以每次到这里来都是那位年轻男老板亲自做寿司。
温梵音盘腿坐在榻榻米上,偏头看了一眼时妤,对方的眼珠子都快黏到对面的年轻男人身上了。
温梵音顺着目光看过去,她也见过这个男人很多次了,他长的无疑是俊美的,续着一头狼尾发型,耳骨上戴着耀眼的银色耳钉,浑身带着一股难以忽视的清冷感,垂眼间眉眼散发出淡淡的忧郁感。
她知道时妤正是喜欢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气质,不然也不会这么着迷。
按照时妤的性格早就下场追了,都说女追男隔层纱,但奈何郎心似铁,追了这么久对方都没有松口,也就时妤还能坚持下去,要是她的话,估计早就放弃了。
她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是自己先喜欢上庄则韫,主动追求他却被他爱搭不理,这么一想着气压都要升高了。
她没想到她被自己的臆想给气到了,越想越气,拿出手机拍了一份已经做好的寿司,用她今天看见的谐音梗给庄则韫发了消息:[准备寿司吧!]
如果他敢这么对她冷脸,那就准备受死吧。
她刚发出,男人就回复了:[?honey,你的意思是想要吃寿司,让我帮你准备吗?]
温梵音见状没忍住笑了笑,果然逗弄别人能让自己心情愉悦。
她回他:[不是,我正在外面和时妤一起吃晚餐,吃的是寿司,发给你看看。]
庄则韫:[原来是这样,那你记得早点回家。]
温梵音见他这么一板一眼的回复,又存了几分捉弄他的意思:[我可是要做生活的嚼嚼者,那么早回去干嘛,当然要多品尝亿些美食啦。]
她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对方蛮久都没有回复,温梵音想或许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可能正皱眉思考,这么一想,她的嘴角更是抑制不住的往上扬。
没隔多久,她看见了他发来的消息:[honey,你是在和我同音字游戏吗?我想和你见意面,是这样玩的吗?^_^]
温梵音盯着这个回复看了好几秒,盯着那句话和那个颜表情,渐渐的脸上覆上一层薄温。
肩膀被人轻轻推了推,传来了时妤的声音,“脸怎么红了,是包厢的温度太高吗?”
温梵音闻言回神,下意识关掉了手,没成想着急的动作被时妤看在眼底,被她调侃道:“梵音,你不对劲啊,怎么,在跟你男朋友报备呢?”
温梵音受不了她揶揄的眼神,无奈应下:“嗯。”
时妤闻言倒是来了兴趣,帅哥也不看了,凑近问她,“可以啊,音音,我上次还在国外新闻上看见他,我这闺蜜夫有点实力哦,你把握好,我后半辈子就靠你了。”
温梵音闻言只觉得有些好笑,但还是附和着她的意思应下来,及时转移了话题:“你最爱的焦糖三文鱼寿司做好了,快吃吧。”
时妤这才放过她,转头又去招惹那个年轻男人了。
温梵音见状,这才重新打开手机,看见庄则韫又发了消息:[难道是我会错意了吗?honey,梨一梨我好吗?n_n。]
温梵音轻笑一声,回复他:[没错,你的理解能力简直就是一百昏呐,不过我很好奇是谁教你使用颜文字的?]
庄则韫一板一眼回她:[我上网学习的,网上说如果要和妻子分开很长一段时间的话,为了让妻子感受到你的爱意,聊天时一定不能太冷漠,加上一些颜表情会显得亲昵一些。]
温梵音看见妻子两个字,心想庄则韫又在这里给她偷换概念,不过她也没去计较:[原来我们庄先生还是一个好学的人。]
庄则韫:[谢谢夸奖,我会再接再厉的,那我能得到奖励吗?^_^]
她见状挑了挑眉,[你想要什么奖励?]
庄则韫:[今天晚上可以和我打一个小时的视频吗?]
她还没有说话,手机一振动:[转账520000。]
她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没有立即回复对方,下一秒,手机又开始振动:[转账1314000。]
温梵音嘴角抽了抽,最夸张的老钱来了。
她刚想回复,眼前就多了一双手,帮她点了接收,耳边传来时妤恨铁不成钢的声音,“你怎么不收啊?小钱钱表示没惹任何人。”
时妤继续道:“我刚叫你,你又没反应,我就好奇你看什么入迷了,这才发现你居然连钱都不收,好在现在收了,我心里舒服多了,下次他给你发钱记得收啊,多想想你闺蜜我,你还得养我呢?行了,你继续聊吧。”
温梵音见状有些无奈,她倒也不是不收,毕竟贵的东西都收过了。
她低头回复庄则韫:[可以。]
庄则韫:[那我会一直期待着梵音小姐的来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鸽血红 浅浅的呼吸
温梵音见状这才收起手机, 见时妤又在撩人,她已经见怪不怪,每次来这里时妤都得撩一下对方。
她低头开始品尝先前做好的寿司。
另一边的时妤双手交叉撑在木桌上, 下颌轻轻放在手背上,对男人道:
“喂, 沈明津, 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当我男朋友吗?正巧你也没有女朋友, 我们凑一对挺好的。”
男人将盛着焦糖三文鱼的瓷盘轻轻推到时妤面前, 嗓音清冷, “抱歉,暂时不考虑。”
时妤像是预料到了结果, 也不恼,接过瓷盘,拿起一旁的刀叉吃了起来,边吃还不忘夸他, “沈明津, 你做的焦糖三文鱼真是绝了, 要不我直接顾你当我的私人厨师吧。”
沈明津将温梵音那份递过去,才回复时妤, “抱歉, 暂时不考虑。”
时妤闻言撇了撇嘴, 又是这句毫无新意的拒绝话术, 也不再自讨没趣,细细品尝三文鱼。
沈明津在做完她们点的寿司之后,就离开了。
温梵音和时妤用完餐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和时妤分别后就回了家。
刚下地铁,她接到快递电话说有她的包裹, 她一瞬间便反应过来估计就是庄则韫说的给她买的礼物。
她去取了包裹,开门进了屋。
将包包放在沙发上之后,她便拿起一旁拆快递的小刀,将包裹打开了,打开之后盒子里铺满了拉菲草,真正的盒子外面还裹了一层泡沫袋,她接着划开。
最后到手里的是一个红丝绒的首饰盒。
她打开,入眼的是一条鸽血红宝石手链,她拿起来细细打量,这红宝石的质地一看就是绝佳上乘的,那价值必定也只高不少。
她将手链拿起来戴在手上,随后伸手拿过茶几上的手机,给庄则韫打了视频过去。
庄则韫接起便问道:“已经安全到家了吗?”
温梵音点了点头,随后将戴着鸽血红宝石手链的手抬起来放到脖子前方,镜头能照进去的地方,对他道:
“礼物我收到了,这条手链很好看,给你看看上手的效果。”
说着,温梵音轻轻晃了晃手,给庄则韫展示。
哪成想男人突然沉默了,好半晌才道:“honey,其实这是脚链。”
“你的脚踝很美,我想很适合戴脚链装饰一下,你能戴上让我看看吗?”
温梵音闻言脸色一黑,结合以前做某事的时候,某人确实很喜欢吻她的脚踝,现在一听就更不像是什么正经的话了。
而且庄则韫肯定一早就知道包裹到了,吃饭的时候还故意请求了晚上打视频,加上给她转的那些钱。
温梵音一时都不敢细想那钱背后的缘由,时妤知道她替她收下的是什么钱吗?
她一想只觉得脸色发烫,心底默念庄则韫是老色胚。
庄则韫盯着女生绯红脸颊,喉结上下一压,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磁性,“honey,梵音,乖女孩,你戴上试试,我想看。”
她就像是被这声音蛊惑了似的,将链条取了下来戴在了脚踝上。
极致的白皙与妖冶的血红形成鲜明的对比,庄则韫几乎是一瞬间就有了反应,眼底涌上了几分暗炙。
他握着皮质沙发的手下意识紧了紧,喉结滚了又滚,才开口,“honey,它太适合你了,简直就是为你量身打造的。”
温梵音听到他的声音简直想要堵住自己的耳朵。
偏偏那声音还是往她耳朵里钻,“宝贝,你动一动脚,我看看效果。”
温梵音已经满脸通红了,忍住羞耻,轻轻晃了晃脚。
她根本不敢去看视频里庄则韫的脸,更不敢和他对视上。
结果手机里却传来了奇怪的,压抑难耐的轻闷声,温梵音有时候也不想懂,但还是一瞬间就猜到了。
她磕磕绊绊道:“你也看了,那我,那我就先挂了啊?”
男人深吸一口气,吐出,缓声道,“别挂,不是说好的一个小时吗?honey,你知道的,做人应当守信用。”
温梵音心里直喊冤,你也没说这一个小时要经历这样的事情啊。
温梵音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这段时间的,耳边一直响起男人或是亲昵的,或是急促的呼唤她的名字,直到最后,她的脸颊已经红的不像样了。
结束通话后,她赶紧将手机扔到一遍。
另一边,庄则韫仰头靠在皮质沙发上,一只手抬起遮挡住眼睛,另一只手放在沙发边沿,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好半晌,才站起身去浴室,等再次出来的时候,男人身上裹了一件及膝的黑色浴袍,头发湿漉漉的遮掩住了眉眼。
他让人送了一瓶白兰地上来,自己坐在沙发上点燃了雪茄,雪茄的烟雾升起,透过迷蒙的烟雾,显得男人的神色愈发性感冷漠。
他轻含了一口雪茄,微辣的辛味充斥在唇齿间,仔细看男人的手忍不住轻轻颤抖,似乎要通过这股辛辣刺激迷惑神经。
他一手夹着烟,一手打开手机,手机里像是一阵模糊的滋啦声,紧接着便是缓慢的,有规律的,浅浅的呼吸声。
他抬眼看了一眼时间,垂眼面无表情的想,时间怎么过的这么漫长呢?
—
接下来几天,温梵音时不时就去疗养院陪陪姥爷,再之后就是去兼职,她找到的兼职是去辅导一个打算走美术艺考的女生,生活还算是充实。
唯一让她有些困扰的就是蒋铭和她的联系越来越频繁了,而且时不时就会在手机上和她分享日常。
有些时候是分享下班回家后在路上看到的小猫,有些时候则是抱怨上班遇到的奇葩客人。
温梵音就算是再蠢也反应过来了,她当时的感觉确实没有错,这个蒋铭添加她的联系方式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但目前她又揪不出他的错处,如果直接跟他说她已经有男朋友了,但对方并没有那种意思的话,倒显得她有些自恋了,而且现在还是上下楼邻居的关系,闹太僵了不太好。
所以最近几天她并没有回复蒋铭的消息,只希望他能够明白它的意思,别再联系她。
再说回庄则韫,她倒是半点没有和他提蒋铭的事。
而且自从上次被他忽悠着戴了脚链,还经历那样的事情之后,她好几天都不再跟他打视频,要跟他分享事情的时候都是直接和他发消息。
她还以为庄则韫会对这样的交流方式有意见,但对方并没有说什么。
这天晚上八点她从兼职的地方回来,经过小区外的一条石板砖巷道的时候,又感受到了一道熟悉的、已经持续了好几天的注视。
她也觉得或许只是自己的错觉,但还是下意识攥紧了包包的斜挎带,加快脚步向前方路灯下的人群走去。
等她走近一看,那路灯下竟然还站着她的房东阿姨,对方正在和她的好友聊天。
房东阿姨看见她,笑着跟她打招呼,“梵音,兼职回来啦。”
温梵音刚刚被吓的突突的心脏渐渐的平静下来,对着她点了点头:“嗯。”
房东阿姨又道:“对了,我楼顶种的新鲜蔬菜成熟了,明天给你摘一点。”
她道谢:“谢谢樊阿姨。”
樊阿姨乐呵呵道:“不用跟我客气,行了,你早点回去吧。”
温梵音点头,加快脚步回去,等进了屋,她才彻底放下心来。
刚刚和樊阿姨对话的时候,她差点都想和对方商量退房事宜了,毕竟她的第六感还是蛮准的,她在怀疑小区附近是不是有小偷在踩点。
今晚确实被吓得不轻,等她缓过来之后便给庄则韫打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便响起了男人的声音,“喂,梵音。”
温梵音第一时间就听出来了不对劲,他的声音很沙哑,甚至说的上是嘶哑。
她关心道:“你声音怎么了?是感冒了吗?”
庄则韫那边稍微停顿了一下,才道,“嗯,这段时间公司的事情有些多。”
温梵音闻言眉毛微蹙,对他不爱惜身体的行为很不满,“那你也不能这么糟蹋身体啊。”
谁成想她这话说出口之后,男人反倒是轻笑出声了,“也没有什么不好的,至少还能得到你的关心。”
温梵音一听,顿时泄了气,同时还有几分无可奈何,知道她说了他也不一定会听。
她又想到最近几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张了张嘴,还是告诉了他,随后又立马补充道:“你说会不会只是我最近压力大产生幻觉了啊,毕竟每天晚上那条巷道周围都有蛮多人散步的。”
她话落,久久没有听到男人的声音,她甚至都以为自己误触到挂断键了,专门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正在通话。
好半晌,庄则韫才开口,淡淡的唤了她的名字,“温梵音。”
即便只是简单的唤了她的名字,即便是隔着屏幕,即便是他因为生病声音沙哑,但她就是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他的不虞和震怒。
“我有没有教过你,遇到事情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温梵音闻言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说话。”
她张了张嘴,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毕竟我也不确定嘛。”
“好好说话,不要跟我撒娇。”
温梵音闻言瞪大眼睛,她撒娇,她什么时候撒娇了。
半晌,她似乎听到手机那头的男人轻叹了一声,安抚道,“好了,我知道你也被吓到了,我这次就不说你了,明天晚上别出门,我来处理这件事情。”
温梵音倒是想看看他到底要怎么处理她捕风捉影的事情:“哦。”
庄则韫缓缓道来:“梵音,其实你告诉我这件事情之后,我除了刚开始的生气和后怕,更多的是庆幸,庆幸还没有发生我不可挽回的事情,庆幸你最后还是选择了信任我,这是你值得被表扬的地方。”
温梵音倒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心底划过一抹异样的情绪。
结束通话后,温梵音给兼职雇主请了一天假,然后才洗漱睡觉。
第二天起床简单的吃了早餐,便去了疗养院。
刚到疗养院,趁姥爷还睡着,温梵音便想去找姥爷的主治医生问问姥爷近期的身体状况,没想到却意外看见了夏穆和温慧。
温慧似乎正在和人争执,夏穆率先看见她,男生眼神慌乱,趁着温慧没住意快步走上前把她拉到走廊的另一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退烧药 弄脏了,扔
温梵音对男生的举动疑惑, 问:“发生什么事情了,你怎么在医院?”
夏穆伸手抓了抓头发,那头银灰色的头发被抓的乱糟糟的, 好半晌才开口跟她解释。
温梵音听完却是觉得有些荒诞惊讶,夏父的面包车撞到人了, 还直接把人撞成植物人了, 对方家属要求每个月都要给一定的抚恤资金, 不然就要把夏父告上法庭。
温梵音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问道, “什么时候的事?”
夏穆声音低落:“就前段时间,大概就是你去我家取完画册的后两天, 目前我们支付了对方的手术费,不过我妈不同意每个月给钱,还在跟对方争论,但现在对方已经没有什么耐心了。”
温梵音闻言沉默了许久。
夏穆再次开口, 声音艰涩, “姐, 我刚把你拉过来,就是害怕我妈看见你又来找你要钱, 这是我们家的事情, 我不想再把你牵扯进来。”
温梵音看了一眼明显消瘦的少年, 抿了抿唇, 虽然她确实不喜欢姑姑姑父,但谁也不愿意发生这样的事。
听夏穆说姑父并没有受重伤,那就是还有打工生存的能力,每个月的工资拿出一部分来当做抚恤金,应该也能度日, 只不过生活质量相较于之前肯定要差一些。
但是目前她最担心的还是夏穆的学业,毕竟快高考的人了,现在家里又发生了这种事情,她担心影响到他的情绪状态。
她刚想说话,夏穆就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撂下一句,“我过去看看那边的情况。”就转身离开了。
她看着少年的背影,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她离开,去找了姥爷的主治医师,得知的姥爷的近期的身体状态都还不错,这才放下心。
她今天一直在疗养院待到傍晚时分才回去,回去之后天还没有黑。
她自己煮了一点面条当做晚餐,心里还有些纳闷,庄则韫说的他来处理,到底是怎么处理?
而且今天和对方发消息也没有回,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晚餐之后,她拿出画本准备作画,像是想到什么,便又开始临摹“祈祷之手”。
不知道画了多久,直到脖子和手腕都有些酸痛,她才放下画笔,抬起头看了一眼时钟。
已经晚上八点了,往常这个点就是她兼职结束的时间点。
正这么想着,茶几上的手机发出来电振动响声。
她伸手拿起,发现是庄则韫的,滑动接通。
她先开口:“喂,庄则韫?你给我打电话是想告诉我你已经处理好了吗?”
男人的嗓音还是有些哑,“嗯,下楼。”
温梵音闻言愣怔了一瞬,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些不可思议,“下楼?你在楼下?”
庄则韫应声,叮嘱道,“记得穿好外套,戴好围巾。”
温梵音这才知道对方没有开玩笑,她今天白天的时候想了很多庄则韫可能用到的方案,比如说帮她物色一个新的住所,再比如说帮她请一个保镖……但唯独没有想到对方会亲自过来。
想到这里,温梵音便站起身,按照他的话穿好外套,戴好围巾下了楼。
只不过她下楼之后,四周打量了一下都没有看见人,这一瞬她不禁想这不会是庄则韫跟她开的玩笑吧,但又想到对方的性格不像是会骗人的。
还没等她多想,路灯下就出现了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男人头发有些凌乱,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被挽上去了几圈,露出了充满力量感的精瘦的小臂,手臂上搭着黑色的风衣外套。
她小跑跑向他,站定在男人面前,仰头看他,眼底带着笑意:“所以你说的处理办法,就是到我身边给我当保镖吗?”
庄则韫没忍住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应下,“所以这个处理办法你能接受吗?”
温梵音闻言眨了眨眼,虽然这里面肯定有几分他自己的私心,但她不想他跟着她回国又何尝不是有私心呢。
不过当他真的出现在她所在的区域,出现在她能触摸拥抱的地方,她又忍不住憶动。
所以最后她点了点头,“接受。”
庄则韫看着女生信任亲昵的眼神,笑出了声,连带着胸腔都跟着轻轻颤动,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你怎么这么乖。”
温梵音这才注意到对方居然没有戴手套,平时在外他的黑色皮质手套基本上不离手的。
她有些疑惑:“你手套呢?”
庄则韫面色正常:“弄脏了,扔了。”
她点头,怪不得他用黑色呢绒大衣遮住受伤的左手虎口。
还不等她继续往下想,便听到男人道,“梵音,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温梵音很快转移了注意力,对他说,“走吧,跟我来。”
温梵音带着庄则韫进了屋,转头让他去沙发上坐下,随后去接了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温梵音:“你来这边,会耽误工作吗?”
庄则韫轻摇头,“耽误不了,我把事务对接到这边的公司了,而且正巧我需要来这边谈合作。”
她闻言这才想起来,前段时间他确实谈及过这种话,她还以为他是开玩笑呢。
那他在这边自然也有住处,晚点估计会回去。
她这么想着,见他只穿了一件黑色衬衫,想到昨天听到他沙哑的声音,皱了皱眉,“你还生着病,怎么不把衣服穿好。”
庄则韫一错不错的盯着她,像是要将分开的那段时间都给补回来,“有点热。”
她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担忧,一手放在自己额头上,另一只手伸向他的额头,探了探他的体温,“是发烧了吗?发烧了身体确实会发热。”
这一探还真让她发现了问题,庄则韫的额头温度滚烫,比她的烫了不知道多少,完全已经超出了正常的体温。
她心下一惊,放下手就要去拿温度计,刚站起身就被男人攥住了手腕,伸手传来男人沙哑低沉的声音,“你要去哪里?”
温梵音转头,有些生气,“自己发烧了都不知道,我看你是半点不在意自己的身体,放手,我去拿温度计再帮你测一下。”
庄则韫闻言这才松开手,看着女生着急担心的背影,宝绿色的眸子晦暗不明,抬起手按了按鼻梁。
温梵音拿出温度计又帮他测量了一下,体温已经高到三十九度了,属于高烧的程度了。
但她看庄则韫的模样,除了只有颧骨部位因为高烧泛红,其余的看不出半点生病的憔悴状态,反倒是一直盯着她,也不说话。
她皱眉,拉起他的手,“走,去医院。”
好半晌都没拉动,她看过去,男人扣住她的手,轻哄道,“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不用去医院,吃点退烧药就可以了。”
温梵音不太相信他的话,只觉得他是因为不想去医院这么说的,“真的?”
男人轻点头,“真的,honey,你这里有退烧药吗?”
温梵音见他信誓旦旦的模样,抿了抿唇,“有,我去给你拿。”
半晌,她亲自看着庄则韫吃了药,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她想着他现在还发着烧,也不知道回他的住所之后有没有照看他,也担心他回去之后就不当回事,所以她也就没有提让他回去的事情,她不提庄则韫自然也没有主动说离开。
好半晌,她对他说:“你还发着烧,今晚就先别洗澡了,而且我这里也没有你能穿的衣服,等明天你退烧了,我再带你去买。”
庄则韫轻笑一声,“honey这是要包养我吗?”
温梵音闻言一噎,无奈道,“我跟你谈正经事呢,能不能认真点?”
她发现生病的庄则韫和平常还是不太一样的,自从俩人见了面,对方的眼神很少从她的身上移开,变得好像更加依赖她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庄则韫眼底的笑意加深,“嗯,梵音是在跟我谈正经事,我应该严肃一点。”
温梵音见他的模样,也懒得跟他计较,“我先去洗澡了,你不舒服的话就去床上躺着休息。”
庄则韫这下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问她,“我睡在哪里?”
温梵音直接指了指她的房间,回他:“喏,那间屋,我的房间。”
她以为这么长时间没见,能和她睡在一起,哪怕什么事情也不做,对方应该也会开心一点。
哪成想男人却是皱了皱眉,“可是我生病了,长时间和你待在一起,恐怕会传染给你,还有其他房间吗?”
温梵音闻言双手抱臂,定定的看着他,“没有了,只剩下沙发了,要不你睡沙发吧。”
她看见庄则韫垂眸思索了一阵,最后答应下来,“好。”
温梵音这下是彻底不知道说什么了,他这是发烧把脑子烧坏了吗?他睡沙发她怎么观察他的身体体温状态。
想了这么多,最后她无奈道,“发烧又不会传染,你快进屋去吧。”
庄则韫眼眸轻闪,应下,“嗯。”
她见状先行进屋拿了睡衣去浴室洗澡。
等她洗完澡出来,看见庄则韫靠坐在床头上闭眼休憩。
对方听到浴室看门声顿时睁开眼,朝她看过来。
温梵音见状走近问他,“你怎么不躺下睡觉。”
庄则韫薄唇轻启:“等你。”
温梵音闻言心道她先前的感觉没有错,庄则韫似乎真的有些粘人,是因为生病的原因吗?
她不去想太多,也就随他,径直走到梳妆台吹干头发,随后拿着身体乳上床涂抹。
她涂抹过程中一直有一道视线粘附在她的脸上,她倒是已经习惯了,淡定自若的继续涂抹。
她前段时间打算去做一个脚部裸色美甲来养养脚趾甲,后面给忙忘了,现在闲下来又想起来了。
这么想着,她涂抹身体乳的时候随口跟庄则韫说了,说完才猛地意识到,这家伙似乎是有某种癖好,不但是脚控,还莫名钟情红色和绿色。
果然,她转头的看过去,下一秒男人伸出手握住她的脚:“honey,或许你会喜欢绿色或者是红色的美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心锚点 果然是变态
庄则韫大拇指内侧有一层薄薄的茧, 刺激着她的肌肤,痒痒的,她缩了缩脚, 下一秒却被他紧紧握住。
没挪动,温梵音也不管了, 她很早以前就发现了庄则韫对红色和绿色尤其钟爱, 抬眸看他, 故意道:“那要不要一只脚的指甲涂绿色, 另一只脚涂红色呢?”
男人像是听不见她话里的嘲讽, 盯着她的美甲,似乎是在想象那副美景, 那双绿色的眼眸漾起一丝期待,“你能这么想的话那再好不过了。”
温梵音闻言却是想到上次脚链那回事,眉角跳了跳,心底默念果然是变态, 他的审美她可不认同。
好在虽然他喜欢那两种颜色, 但好歹审美还在, 至少说没有让她将头发染成绿色,红色她还能接受, 但她是绝对不可能把头发染成绿色的。
温梵音忍住踹他的想法, 想将脚从他手中挪出, “放开。”
像是看出了她的拒绝, 男人松开手,眼底闪过一丝遗憾。
温梵音见状无语的扯了扯唇,刚刚就应该管住她的嘴。
睡觉前,她又给庄则韫量了量体温,体温有所下降, 她对他道:“好了,睡觉吧,晚上如果还是高烧很难受,记得把我叫醒,我们去医院。”
庄则韫应下,温梵音见状便躺下闭眼睡了,心底却想着半夜再起来帮他量体温。
身边传来女生规律的,轻唤的呼吸声,和他前段时间听到的声音重合,但现在还是不一样的,这次他不再需要隔着屏幕倾听。
庄则韫坐起身,垂眸描摹女生的五官,伸出手轻轻的抚了抚她头顶的发丝,就这么坐着看了女生很久很久。
温梵音心里装着事情,始终睡的不踏实,在没有定闹钟的前提下都醒来了。
她打了一个哈欠,先是伸手探了探男人额头,温度降低了,又用耳部测温器测了测,果然已经不烧了。
这才安下心来继续睡觉。
—
第二天一早起来,她身旁已经没有了庄则韫的身影。
她从穿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掀开被子,下床趿拉着拖鞋往外走。
出了卧室便看见了坐在沙发上办公的男人。
庄则韫听到动静,将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看想她,声音温和:“早餐买好了,洗漱完过来吃。”
温梵音倒是不置可否,几步走上前探了探他的体温,又见他工作的模样,应该是退烧康复了,这才退后一步,看着他道,“你怎么这么早起来了?还去买了早餐。”
庄则韫随手将电脑放到茶几上,攥住女生的手腕,往下微微用力。
温梵音一时没站稳,被那股力道带着坐到了庄则韫的腿上,脸颊也猝不及防的紧贴在男人的胸膛前。
她的脸颊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布料,感受到男人炙热的体温和有力跳动的心脏。
她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下意识便伸出手抵住男人的胸膛,脸色泛红,语气不满:“你干什么?”
“抱歉,实在是太久没有拥抱过你,有些忍不住。”
话音刚落,男人便伸手紧紧圈住她的腰肢,将头埋在她的脖颈间。
男人茂密粗硬的头发刮蹭的她脖颈间的肌肤痒痒的,但听到他的话,想到昨天晚上男人因为发烧,一直和她保持着距离,担心将病传染给她,心下一软,也就没有移开,任由男人抱住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才主动松开她,开口:“好了,快去洗漱吧,待会早餐凉了。”
温梵音得到释放,立马撑着他的胸膛站起身,看也不看他快速朝卧室跑去,却听到身后传来了男人的轻笑声。
早餐过后,温梵音便准备带庄则韫去商场买些衣物,下楼的时候正巧碰到了房东太太,还有另外几个阿姨坐在小区院子里聊天。
她们那几位阿姨所在的地方是离开小区的必经之路,虽然温梵音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带着庄则韫往她们那边走过去。
刚走近就听到其中有个阿姨嘴里正念叨着什么摔下了楼,腿和胳膊都摔折了。
还没等她挺仔细,房东太太便率先注意到了她,热情的和她打了一个招呼,随后目光放便放在了她身旁的庄则韫身上,有些意外的笑了笑,问她:“这位是?”
随着房东太太的话落,其他几位阿姨也笑盈盈的看着她。
温梵音则是大大方方的伸出手牵住庄则韫的手,给她们介绍道:“这是我男朋友,庄则韫。”
庄则韫感受到手上的那一抹柔软温暖,下意识握紧了对方的手,眼底的笑意加深。
房东太太闻言则是有些惊讶,像是没有想到温梵音会谈一个外国男友,更何况这个男友真的长得很帅很俊朗。
房东太太向温梵音竖了一个大拇指,像是表示她很厉害,将外国男人都拿下了,又像是在夸赞她审美不错。
温梵音有些哭笑不得,和她们打过招呼后便带着庄则韫离开了。
等到了商场,温梵音带着他直奔男装区,虽然她的小金库并不是非常富裕,但帮庄则韫买几件衣服的钱还是拿的出来的。
更何况她的小金库里面有蛮多钱是庄则韫给她的,那也就相当于是花庄则韫的钱给他自己买衣服,算来算去她都不亏。
每到一家男装店,她就按照自己的审美去帮庄则韫挑了几件内搭和外套,虽然肯定比不上男人经常穿的定制款,但毕竟庄则韫本身就是个衣架子,穿什么都很好看,所以基本上他试的衣服,温梵音都毫不犹豫的替他购入了。
庄则韫见女生兴致勃勃将他当做试衣模特的举动很无奈,但还是配合着他,将她挑选的衣服都一一穿试了。
庄则韫提着衣服礼袋跟在温梵音的身后。
温梵音走在前面继续物色下一家男装店,见到一家店看上去不错,正想招呼着庄则韫过去,转头的时候却看见男人提着衣服礼袋驻足在一家精品服饰店的玻璃展示柜面前。
温梵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那个玻璃展示柜里面的一男一女模特穿着冬季的衣服,然后脖子上各自围着灰色和粉色的围巾,看上去就像是情侣款一样。
她见状突然想起来,庄则韫似乎对让她系好围巾这件事情有很大的执念,就像是人们常说的有一种冷叫做他觉得你冷,所以每次出门前他都会下意识的关注她是否有好好的系围巾,如果没有的话他还会直接走上前亲自帮她系好。
所以几乎是一瞬间,她就明白了庄则韫站在玻璃展示柜面前的意思。
她倒回去,和他并排站着,开口:“进去看看怎么样?”
男人闻言偏头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薄唇轻启,“好。”
她和庄则韫一起进去,最后的结果自然是两人买下了那对情侣围巾,戴着新围巾从店面里出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庄则韫,男人浑身都带着一股难以忽视的柔和惬意,看来是真的喜欢这条围巾,或者说是喜欢她刚刚亲自给他系围巾的举动。
她脑海里又浮现刚刚让导购员取下围巾给他们试戴一下的时候,男人轻轻晃了晃双手的衣服礼袋,表示腾不出手。
但哪里是腾不出手,再不济还可以将礼袋放下,她知道他只是想让她帮他戴上罢了。
她也就顺了他的意思,接过导购员手里的灰色围巾,抬眼看了一眼比她高一个头的男人,不用她开口,男人自然而然的朝她低下了头。
她压住上压的嘴角,抬手帮他系围巾,男人身上那股冷调雪松味萦绕在她鼻间,这就像是他身上的特殊锚点记忆一般,每次闻到这股熟悉的气息,她都无比安心轻松。
系围巾和调整围巾的时候不可避免的会触碰到男人脖颈上的肌肤,最开始的时候,她不小心触碰到了男人喉结旁边的地方,亲眼看见男人凸峥的喉结上下一压,莫名的性感,吸引人。
她下意识抬眸看了一眼男人,却正对上男人意味不明的眼神,她猛地垂下眸,快速将围巾系好。
随后她才后退两步,打量效果,效果自然意外的好。
她见状便准备开始试戴自己的那条粉色围巾,然而刚刚还说自己不太方便的男人,在她为他系好围巾之后,就将手中的衣服礼袋放到了另一旁,随后拿起了粉色围巾,帮她换下了她佩戴着的白色围巾。
她回过神,收回目光,跟着庄则韫往外走,一边跟他讨论着还差什么必需品,却迎面撞上了一个让她出乎意料的的人。
章姝,她名义上的继母,温庭谦的再婚妻子,也是贺逾的亲生母亲。
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对方,这一突然偶遇倒是让她有些愣怔。
女人一身深棕色皮草,穿戴华贵,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她知道章姝现在已经退居公司董事长职务,将公司事务都交给了贺逾。
见她的周围的两三个贵妇人,知道她是出来和朋友闲逛购物。
女人看见她,轻轻皱了皱眉,对身旁的好友说了什么,便朝她走过来。
温梵音见她走过来,便也和庄则韫站在原地。
章姝踩着高跟鞋,站定在她面前,漫不经心的上下打量她,随后又偏头打量庄则韫。
温梵音见她的眉头紧锁,像是处于极度不虞之中,只等着她先开口,她倒也想看看她过来找她是想说什么,亦或者是警告她什么。
其实站在章姝的立场上看待问题的话,她也不过是一个想要牢牢抓住丈夫的心的女人罢了,想让丈夫的感情只倾注在她和她的儿子身上。
但对温梵音来说,这何曾不是一种残忍呢,所以哪怕她们之间并没有很大的纠葛,她也做不到心平气和的和对方共处。
章姝将视线从那位气场冷淡,气质卓然的男人身上移开,看向温梵音,声音带着质问:
“你既然回来了怎么不回家,你还记得你有个父亲吗?还有,你为什么和许淮安分手了?是在把婚姻当儿戏吗?”
温梵音闻言瞬间便了然,贺逾并没有把她回国的消息告诉章姝,甚至可能都没有告诉温庭谦,那天在医院也只不过是在逗弄她,想看她失态的模样。
也幸亏她当时有自知之明,没有信贺逾的话和他回去,不然回到贺家她当真要成为一场笑话了。
她敛眸压下心底的神色,抬眼看着章姝,语气淡淡,“首先,我已经有了独立的能力,回不回去是我自己的选择,再者,我并不觉得那是我的家,那里只不过是我以前的一个暂时居住地。”
她继续道:“至于你说为什么和许淮安分手,那也是我的自由,怎么?是因为我和他分手,耽误了贺氏和许氏的合作吗?”
话落,温梵音见章姝眼底的怒气渐盛,不过都被她压制的很好,也是,像章姝这样的事业型女士,自然是做不出来让外人见笑话的举动的,更不会像温惠那样耍赖撒泼。
不过她说话的声音还是暴露了她起伏强烈的气愤情绪,“和长辈说话应该是这种态度的吗?”
章姝胸口被堵的发慌,看了一眼庄则韫,又开始对温梵音发难,“你不要告诉我,你和许淮安分手就是为了这个野男人,我看你是真的忘记礼义廉耻了。”
温梵音闻言看了一眼一直关注着她的庄则韫,其实她很欣慰他并没有插手这件事情,而是站在她身边给她底气,交给她自己处理,而现在的她也有勇气去面对,有能力去应对处理。
她接收到他安抚鼓励的眼神,定了定心神,偏过头对章姝道,“我倒是觉得忘记礼仪廉耻的是章女士您,我早就强调过和谁在一起,又和谁分手,都是我的自由,反倒是章女士您当着我的面数落我的男朋友,这种举动应当是一个具备基本礼仪的人能做出来的吗?”
章姝被她的话噎住,好半晌,才吐出一句,“油嘴滑舌!果然是没有半点教养!”
章姝这句话刚落,温梵音就感觉她身边的温度下降,传来了一股冷冷的气息。
她知道这是庄则韫发怒的前兆,庄则韫把事情交给她处理,并不是代表可以任由别人贬低她,而章姝这些话无疑就是在庄则韫的底线上反复践踏,他肯定会生气的。
温梵音这时也不想和章姝再争论下去了,伸出手按了按庄则韫的手臂,不然她都担心下一秒他生气起来直接去把贺氏集团的公司给端了,毕竟这种事情他又不是做不来。
温梵音对章姝开口,“随你怎么想,其实你应该庆幸我这个外人没有回去,没有去打扰你们那个温馨幸福的家庭。”
章姝像是被她的话堵到了,看也不再看她,径直离开了。
温梵音的目光从她离开的背影上收回来,拉着庄则韫的手往外走。
等出了商场,被冷风一吹,她才找回思绪,转头看了一眼庄则韫。
男人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绪,但她就是知道对方生气了。
她正想开口,见到严特助朝他们这边走来,接过来庄则韫手里的衣服礼袋,又离开了。
庄则韫腾出手,这才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走吧,陪我走走。”
温梵音知道虽然他说的是陪他走走,实际上是他陪她。
她点头,和庄则韫并排走在街道上。
她时不时的偏头打量他的神色,好半晌才开口,“庄则韫,你是生气了吗?”
男人脚步停顿,低头看她,眼神专注,“为什么这么说?”
她摇了摇头,“不知道,直觉。”
男人盯着她看了半晌,似是无奈的轻叹一口气,缓缓道,“梵音,你现在需要关注的不是我的情绪,而是你自己的。”
“我承认我确实有些生气,不过那是生我自己的气,因为我发现在某些事情上,我似乎没有办法帮助到你,需要靠你自己去挣脱重生,我习惯了用武断果决的方式解决问题,或许那并不是你所喜欢和能接受的方式,我想我还不具备成为一个合格伴侣的资格。”
温梵音还是第一次听他说出这般言重的话,居然还是在否认他自己。
她却是想了很多,她知道他口中那件需要她自己挣脱重生的事情是什么,关于如何处理与温庭谦和贺家的关系确实是她需要独自把握的课题,没有人能够代替她完成。
但他却是早早的为她铺就好了所有的后路,是用锦盛的股份,是用那份大额离岸信托基金,还有他赤忱不渝的爱意。
但有一点她觉得庄则韫却是妄自菲薄了,那就是他给她情感其实已经很细腻柔暖了,甚至在她还没有对他萌生感情的时候,就早已经体会过他冷淡面容下那颗灼热的心。
他那句“梵音,如果你愿意,他们也可以是你的亲人,无关于你以后是否成为我的妻子”,现在都还令她动容。
至少在她眼里,他现在已经具备成为一个合格伴侣的资格了。
她收回思绪,抬眼看他,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下起了小雪,飘飘絮絮的从天空往下飘落,落到了男人发顶。
她下意识伸手接了几粒雪花,扬起笑看着庄则韫,“又下雪了。”
庄则韫眼神见她没心没肺的笑颜,无奈轻笑,算了,他的梵音一直很通透勇敢,心中有一把直尺标杆,有她自己的考量。
但她狠不下心之时,他也不会对伤害她的人心慈手软,总要有人来当一个恶人,更何况保护她本就是他的职责。
庄则韫伸出手将落在她头顶的雪花拨开,将她被雪浸的冰凉的手捂住,过了一会儿,拉着她的手塞进他的大衣口袋里,“走吧,外面冷。”
温梵音感受到男人炙热温暖的手掌和大衣口袋,嘴角扬了扬,跟着他向车子走去。
到了车上温梵音才反应过来,她待会儿还要去看姥爷的,要把庄则韫带过去,可是她还没准备好。
男人就像是看出了她的思虑,解释公司那边还有事情没有完成,将她送去医院之后就离开了。
她下车倒是送了一口气,想着反正寒假还很长,总有机会带他来见姥爷的。
温梵音正要上楼,却被一道熟悉的温柔的女声叫住了。
她疑惑着看过去,瞳孔微微一颤,那个女人是许淮安的母亲,庄映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人夫感 一个吻足够
女人五官精致, 妆容端庄优雅,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穿着及膝新中式长裙, 肩膀上披着米白色的披肩,温柔又贵气。
上流社会里关于庄映怜的传闻有很多, 庄映怜家世一般, 但因为姣好的面容, 当年受圈内众多富二代和政内子弟追捧。
但谁都没有想到, 空有美貌却没有殷实强大的家境护佑, 给她带来的不是便利而是灾难。
家人只好将她送出国避难,谁成想, 出国之后便再无音讯,整整八年,谁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就在庄家就快要相信她或许已经不在人世, 准备放弃之时, 庄映怜回来了, 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而关于她的恋爱和婚姻传闻,光是她听到的版本就有好几个。
有人说是她回来之后便介入了许延均的婚姻, 也有人说她本就是许延均的初恋, 但两人之前被迫分开, 后来庄映怜回来之后, 许延均为了她毫不犹豫的抛弃了原配妻子。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除了当事人自己,又有谁敢肯定呢?
女人提着包包走到她跟前。
温梵音敛神,出于礼貌唤道, “许阿姨。”
庄映怜点了点头,语气温柔,“梵音,我有事找你,你有空吗?”
温梵音不知道对方找自己是有什么事情,但是她们之间能谈的话题也只有许淮安。
她只思考了半晌便答应了。
—
晚上温梵音去兼职前收到了庄则韫的消息,对方问她兼职的地址,要去接她回家。
她见状扬了扬唇,当他是真给她当保镖了,便把地址给他发了出去。
随后想到今天下午和庄映怜的谈话,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对方找她果然是因为许淮安的缘故,不过并没有像章姝那般质问她为什么分手,也没有因为她和许淮安分手而和她产生嫌隙,而是央求她帮忙让许淮安回国。
庄映怜说一个星期之后便是许延均的五十岁生日宴,她希望许淮安能够回来替父亲庆生,也邀请了她赴生日宴。
希望通过她参加生日宴这件事情将许淮安也吸引回来。
对方和她的交流全程都很真诚,温梵音没有理由拒绝对方,最后答应了下来。
她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也算是对许淮安和庄映怜的一种偿还吧。
温梵音敛眸,将这件事情压在心底。
她下班后,远远的就看见了站在路灯下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橘黄色的灯光倾洒在他的身上和发丝上,为他渡上了一层暖意。
她小跑过去,站定在他面前,“走吧,保镖先生。”
庄则韫轻笑一声,接过她手里的包包,伸出手顺势牵住了她的手,牵着她往劳斯莱斯走去。
到了小区,和庄则韫一起再次步经那条石板巷道时,她除了安心再也找不到半点恐惧。
不过等走到她出租屋楼下时,男人却是站定了,不再前进。
温梵音见状却是想起来昨天如果不是他生病了,他应当也要回他的居住地的,现在不跟她一起上去也情有可原,毕竟她出租屋这里居住条件确实不尽人意。
她抿了抿唇,将心底冒出来的异样情绪压下去,对他道,“那你也早点回去吧。”
庄则韫不置可否,无声看着她,眸色幽暗,让人看不出情绪。
温梵音也看着他,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最终还是庄则韫先败下阵来,无奈轻叹,“梵音,你看不出来吗?我在等你邀请我上去。”
温梵音闻言微微瞪大眼睛,就这?随即像是被他逗笑了,噗哧笑出了声。
庄则韫也跟着轻笑,“honey,别取笑我了好吗?”
她根本压不住嘴角,走上前,拉住他的手,对他说,“走吧,保镖先生,你的保护职责还没有尽完,跟我上去吧。”
男人用他那成熟低沉的声音问道,“是需要贴身保护吗?”
“对。”
“那包括需要陪着你睡觉吗?”
女生似乎愣了一下,回答,“额,我想是的。”
接着是男人再正常不过的语气,“那我能得到什么报酬呢?”
女声佯装严肃,“保镖先生,请你端正你的态度,我最多只能支付一个吻,如果你太贪心的话,我可能会考虑辞退你。”
“好的梵音小姐,我知道了,我想你已经足够慷慨了,一个吻足够了。”
两人的对话声在楼道响起,让声控灯自然亮起,因为两人用的是意大利语对话,也不担心被人发现他们某种角色扮演的恶趣味。
—
这天之后,庄则韫每天晚上都会先去接她下班,之后送她回家,最后宿在她的出租屋里。
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就是房东太太四岁的小孙女听说庄则韫的眼睛是绿色的,便非常好奇,硬是要让房东太太带着她来看一下。
房东太太拗不过小孙女,只好抱着她来找温梵音说了这件事情。
温梵音一听觉得有些好笑,觉得小女孩肯定是把庄则韫当成了那种有绿色眼眸的芭比娃娃了,最后征求了庄则韫的意见便同意了。
而那个小女孩几乎是在看到庄则韫的一瞬间,就激动的冲他咧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直直伸手让要想让他抱她。
温梵音见状,倒是先看了一下庄则韫,发现男人的神色淡淡的。
就在她以为他不会抱小女孩时,结果男人只是停顿了一会儿,便伸出手将小女孩抱了起来。
可能因为他没有抱过孩子,所以抱孩子的姿势有些僵硬,宽大的手掌扶着她的背,让她稳稳的坐在他的手臂上。
小女孩伸手想要碰他眼睛的时候,庄则韫也并未阻止,只是被那双小手触碰时轻轻闭了闭眼。
温梵音见状笑了笑,觉得这一刻庄则韫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硬要说的话就是多了几分人夫感。
等小女孩离开之后,她还调侃了一下庄则韫,男人只是低低轻笑一声,拥着她,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就这么几天过去了,温梵音突然反应过来,她这些天不是去医院看顾姥爷,就是晚上去兼职,好像都没有怎么陪庄则韫。
加上明天就要去参加许延均的生日宴了,虽然庄映怜告诉她不需要她主动和许淮安联系,只需要赴宴,剩下的她来搞定,但是现在对庄则韫隐瞒了这件事,让她莫名有些心虚。
多种情绪交杂在一起,出于那么一点点愧疚,她打算周末不兼职的时候,让小安辛苦点照看姥爷,然后抽个时间带庄则韫出去转转。
所以等今天庄则韫接她兼职下班的时候,她便跟他说了这件事情,对方自然是欣然答应了。
准备出去玩的第二天早上,她和庄则韫起床收拾好,吃完早餐便下了楼。
刚下楼便发现似乎是有搬家公司正在装卸家具和行李,小区院子里也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
而且还碰见了一个许久未见的人,蒋铭。
前段时间,自从她不再回蒋铭那些莫名其妙的消息之后,对方也没有再给她分享日常,温梵音自然就当他是识趣不再打扰她。
没想到再见时,男人的模样如此狼狈,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破了相,胳膊上绑着绷带掉在了脖颈后,手里还拄着一根拐杖,另一条腿不太自然的轻放在地上。
她见他这副模样,却是想起来前段时间有个阿姨说他们这小区里有人滚下楼梯,摔断了手臂和腿,那现在看来,这人应当就是蒋铭了,也是够倒霉了。
她见蒋铭正在搬家工作人员沟通,看来这是要搬走了吗?
对方如何她不在意,只要不是在莫名其妙的骚扰她就好。
不知道想到什么,她拉着庄则韫的手往前走。
经过蒋铭的时候,对方正好和工作人员沟通好,下意识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下一秒,对方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又或是身体突然不舒服,手里的拐杖一时间都被惊的脱了手,人也因为重心不稳,狠狠地跌倒在地。
“砰”的一声巨响,蒋铭摔倒在地上,挣扎了好一会儿都没爬起来,还是那边搬家工作人员看见了过来把他给扶起来的。
温梵音见他摔的这一跤真的够惨,说不定都造成二次伤害了,本来受伤了不在医院好好待着,还跑回来搬什么家,要她说等伤养好了再搬也不迟,也不知道他究竟在着急些什么。
这么想着,她也跟庄则韫讲了,最后偏头好奇问,“你说他这是何必呢,这下不得更严重了?”
庄则韫闻言笑着摇了摇头,“谁知道呢,或许是在这里摔断了腿,觉得晦气,想尽早搬走吧。”
待女生将目光移开时,庄则韫垂眸掩饰眼底的冷淡阴沉,淡淡的瞥了一眼刚刚浑身狼狈的躺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的男人。
对方甫一对上他的视线,便慌张恐惧的快速移开了。
庄则韫面无表情,想到这个男人发的那些消息,心底冷嗤一声,不仅用低级的手段勾引他未来的妻子,还用恶心至极的眼神觊觎她,真当他是死的吗?
这个小小的插曲被没有打扰他们出去游玩的心情。
温梵音也不再去关注蒋铭,带着庄则韫出了小区,去了她以前常去的那条街。
她不知道庄则韫以前有没有逛过这种主要以手工小摊为主的街道,但既然她带他来了,那便是开了他的先例。
在路过一个手工首饰摊的时候,温梵音一眼就被上面陈列的一个小鹿钥匙扣吸引了目光。
看见这个小鹿不由得让她想起了庄则韫送给五岁的她的米茨驯鹿玩偶,而且这个钥匙扣上的小鹿是纯手工钩织的,精致小巧,特别可爱。
她没有犹豫走上前询问了价格,随后将它买了下来。
庄则韫一直在一旁看着她,见她买下了那个小鹿钥匙扣,微微扬眉,倒是没有意料到上次的话语会在她心底种下锚点。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女生将这个小鹿钥匙扣递到了他的面前,“喏,送给你。”
庄则韫闻言眼眸轻闪,伸手接过,随后掀起眸子看向女生,“怎么想到将它送给我?”
温梵音看着他说:“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我觉得它好看,想送就送咯,不要?不要就还给我?”
话落,朝着他伸出手。
庄则韫见她一副他敢嫌弃他就会完蛋的模样,无奈轻笑一声,“梵音,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我可没说不要。”
温梵音点头:“行吧,那你可要保管好。”
庄则韫嘴角的笑意加深,“这是自然。”
温梵音见他脸上的笑容,心底就像是被一株尾巴草轻挠,酥酥麻麻的。
她视线往下,见男人左手上依旧戴着黑色皮质手套,抿了抿唇。
她知道庄则韫虽然在她面前已经毫不掩饰,但是出门在外依旧会佩戴,哪怕也算是一种时尚单品,但这副手套更像是枷锁一样束缚着他。
电光石火间,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如果在上面纹一个足够遮掩伤疤的纹身,这样的话,他是不是就不用每次出门都戴手套了?
这般想着,她仰起头对他说:“你有没有考虑过用纹身遮掩虎口上的伤疤?”
说着,她还伸手指了指他的左手。
再抬眸时,却见男人眼底的笑意顿住了,她才惊觉她的话或许触及了她所不知道的底线。
她下意识就要收回刚刚说的话,却见男人轻笑了一声,又恢复了如常的表情,“既然你提议了,那我们就去试试吧?”
温梵音见他语气正常,也不知道他是为了迎合她才答应的,还是自愿答应的。
她将信将疑问道:“真的打算去试试吗?”
庄则韫见女生有些不安的神色,伸手抚了抚她的发顶,眼底神色意味不明,“嗯,人不能总困在过去,更何况我的未来希望我走出来。”
温梵音闻言倒是听出来了“我的未来”指的是她,脸色微微发烫,也忘了他最开始的异样。
她带着他去找附近的纹身店,见到一个店面整洁,整体看上去还不错的纹身店。
结果还没走进去,在看见从纹身店走出来,站在门口吸烟的男人后,她有些诧异。
下一秒,她像是想到什么,有些慌乱的想要将庄则韫带走。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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