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按照现实时间来算,距离那枚晶核丢失，已经足足过去二十几年。
久到离开的时间远超在她身边的时间。
乔颜望着楼上，下意识想移动本体,去寻找她的晶核。
可当她融化后，乔颜身影一怔, 惊诧发现, 她上不去。
像有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十二楼裹的密不透风,隔绝一切外来侵入者，看得见，触不到。
出生以来, 乔颜从未碰上过这种情况。
怎么回事？
并且，在她尝试移动的同时,像被什么机器捕捉到，熟悉的晶核的气息顷刻间消散。
如同被保险柜锁住的夜明珠, 光亮消散, 一丝踪影都无法捕捉, 更无法判定位置。
空气中只有清新剂与消毒水的气息。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可那是她的晶核, 从出生开始就在她体内的晶核, 乔颜不可能感受错。
她遗失的晶核就在十二楼。
与此同时, 门外传来脚步声。
“实验进程如何？”
“不理想,缺少实验样本。哎,上一个自愿参与实验的指挥官牺牲于异种潮,连尸体都没运回来,如果他还活着,实验说不定能推进。”
“不用惋惜，实验继续。别忘了，月初之前把新一批稳定剂发放下去。”
“知道。”
脚步声朝着乔颜所在地走来。
其中一人询问：“赵博士,旧稳定剂还有三千支，上将为什么要这么快更换稳定剂，新款稳定剂真能更好缓解精神海枯竭吗？”
精神海枯竭？
捕捉到敏感词，乔颜侧耳倾听，可惜只有一句压低声音的：
“那不是你该管的事，做好分内工作，这个月的报告别忘了写。”
“知道了。”
两人很快走到门前，乔颜下意识躲在门后化成本体，透明柔软无害的一团，隐在角落，毫不惹人注意。
一男一女推门走出，年轻的女实验员毫无察觉，只有那个被称为赵博士的男人脚步稍顿，回头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看见。
奇怪，怎么感觉有人盯着似的。
大概是错觉。
等脚步声渐远，乔颜才缓缓恢复，她看向两人离开的方向，思索片刻，悄无声息跟上去。
穿过楼梯廊，一男一女分开，乔颜脚步一转，幽灵般跟在女生身后。
在对方进入实验室时，她抬起手，一手抵住门，另一只手捂住对方的嘴巴。
“嘘。”她轻声道，“借一下衣服，谢谢。”
女实验员回头，只看见一双全白的眼瞳，可嘴却被死死捂着，连惊恐的尖叫都发不出。
鬼啊！
她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乔颜接住对方瘫软的身子，用脚关上门。
五分钟后，房门打开，一个女人的身影走出来。
她穿着白色实验服，胸前挂着工作牌，手里拿着记录表，帽檐被刻意压低。
伪装过后的乔颜光明正大进入工作区的范围，她此行目的是为了给季循取药，可是刚才惊鸿一瞥的感应令她暂时将这事压下，决定去楼上一探究竟。
可去往十二楼的所有电梯皆有持械守卫把守，并且需要虹膜识别才能进去。
虹膜认证不通过的话，会不会引起全楼警报？自动开启消杀功能？她的晶核还在楼上。
她认真想。
乔颜停驻的举动引起守卫注意，冰冷无情的目光投来，落在她的工作牌上：“孟研究员，您有事吗？”
在无比寂静的走廊上，守卫的声音隐约带着回音，没等乔颜开口，身后不远处的房门被推开，一个上了年纪的学者探头。
“小孟，你怎么回来了？”
说完，学者以为刚才的实验数据有错，起身出来。
前面是守卫，后面是研究员，乔颜被尴尬夹在中间，她低着头，克制着自己的眼眸。
从前她只在小说电视里看过这种伪装桥段，真正落在自己身上，才知道有多考验临场发挥。
其实她大可以把这帮人全弄晕，就算暴露怪物身份也无妨，反正她拿了药，下一秒就可以带着季循回家。
只是这栋楼有她丢失的晶核，并且，能做到把晶核气息屏蔽的人，必是极为了解异种的。
乔颜脑中浮现一个名字。
她眼中冷下。
守卫大步走来，乔颜指尖微动，就在她动手的前一刻，红灯闪烁，身前电梯门开启。
是从十二楼下来的。
守卫连忙回到原位，身姿挺拔，目视前方。
电梯门开启，门内的男人掀起眼皮，看向乔颜。
“陆上将。”
两名守卫异口同声问好。
陆霆。
看见他，乔颜毫不意外。
某种意义上他们确实是一类人，都是混在人类社会的异类。
陆霆目不斜视走出，守卫刚想驱逐无关人员，却只见陆上将下颚轻抬，目光瞥过身前人，淡声开口：“小孟，跟我来一趟。”
两名守卫瞪大眼睛，陆上将什么时候认识这种小研究员了，但职业素质让两人不管多揣测上位者的心思，依旧尽职尽责的站岗。
至于那位学者，看着陆霆和自己学生的背影，更是没敢上前。
乔颜跟在陆霆身边，只是经过某处时，她脚步微不可察地停顿，抬眸看向天花板。
随后，若无其事的与陆霆并肩离开，一路走到走廊尽头，拐角的房间。
人脸识别，门锁咔哒打开。
陆霆推门，侧身坐了个请的手势。
待乔颜进去，陆霆微不可察地看向远方的天花板，眉梢微扬，唇角噙起笑，他紧随着进屋，轻微带上门。
关门的瞬间，密密麻麻的阴影铺开，陆霆被猛地抵在墙面上，后背撞到墙上，男人急促闷哼出声，四肢被影子紧紧桎梏。
乔颜摘掉帽子，长发披散，她抬手，掐住陆霆的脖子。
“我的晶核在你这里。”
她在问，语气却是陈述。
二十二年前，她救了陆霆的拉布拉多，也是同一天，晶核丢失。
以前不觉得，可现在怎么想，都与陆霆脱不了干系。
陆霆没挣扎，看见乔颜那双诡异的眼瞳时，更没有丝毫意外，只有唇角弧度上扬。
男人喉结滚动，想说话，奈何乔颜桎梏的太紧。
那双纤细苍白的手铁甲一般，死死扼住他的脖颈，窒息感逐渐加深，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
远远超过人类窒息忍耐极限，陆霆额角青筋暴起，唇角的笑却愈发浓郁，他没有挣扎，只有颊侧与耳后长出漆黑的羽毛。
那双眼睛也如同禽类一般，浮现明黄。
在濒死的情况，那些进化异种才会恢复本体。
看见陆霆的样子，乔颜松开手，陆霆跌跪在她身前，手扶住身旁的柜子，脖颈处是一圈深刻的红痕。
“乔颜，欢迎回到基地。”陆霆仰头，“回到我身边。”
乔颜忽视最后那句，“你也是禽类？”
她以为陆霆会是一只拉布拉多。
“是呀，想看我的本体直接和我说一声就行，何必掐我脖子。”
陆霆轻咳一声，笑意戏谑暧昧，“还是说，你就喜欢这种窒息play ，我听说在濒死时会特别爽。”
乔颜蹙眉，影子抽过身前男人。
陆霆摸了摸泛红的脸，“几天不见，脾气变得好凶啊。我给你的药试了吗？是不是很好用，可以帮我们的同类。”
乔颜懒得和他废话，“把晶核给我。”
“可以。”陆霆答应的很快，“你的东西肯定会物归原主，但是现在不行，再等一段时间。”
乔颜冷下脸：“你在拿我的晶核做什么？”
“不止是拿你的。”陆霆扶着柜子站起身，呼吸沉缓，“还有我自己的。”
“什么？”
“基地研发了一款全新的稳定剂，能更好的帮异能者恢复精神海，至少延长五到十年的寿命。”
乔颜知道，陆霆的话没那么简单，果不其然，男人下一秒便开口，说出一句惊世骇俗的。
“新的稳定剂，是用我们的晶核研制出的，新药剂还没生产完，暂时不能把晶核还给你。”
“不过马上了，等这批药剂制完，就能稳定复产。”
“你说，你用我的晶核，来做稳定剂？”乔颜表情愈发冰冷，语气终于有些波澜。
“不只是你，还有我。”陆霆纠正道。
严格意义上，乔颜并非异种，失去晶核与她而言并无实力上的影响。可是异种不一样，她没见过一个异种失去晶核还能活。
似要证明给她看，陆霆解开军装，一件件脱落，露出苍白结实的上半身，还有心口处的一道疤。
男人半身靠在桌上，大大方方打开身躯，胸膛随着说话起伏，“你感受一下就知道，我没有骗你。”
房门不知何时，被风吹开一条缝隙。
门外隐在管道中的季循悄无声息落下，他心中焦急，目光沿着缝隙看去，却只看见眼前的这一幕。
乔颜抬起手，摁在陆霆赤裸的胸前，后者轻微仰头，脸色泛红，口中呼吸急促。
季循脚步骤停，恍惚间，脑内如遭雷击。
门内男人似感应到，掀起眼皮，似与季循有片刻目光对视。
季循伫立原地，良久，他微不可察地后撤一步。
陆霆往前俯身，他凑到乔颜耳畔，压低声音，“我没有骗你吧。当年知道你是异种的时候，我也琢磨了很久，为什么你没有晶核也能活，后来，我做了很多实验，把自己的晶核取出一半。”
“乔颜，我说过，我们才是同盟。”
“每个接种新稳定剂的异能者，精神海内都会留下我们的气息，不用接触，你能轻易操控他们。”
“怎么样。”陆霆眸光兴奋，声音一句比一句颤栗，“是不是很伟大。”
“很神经。”
乔颜松开手，她的确感受到，陆霆的晶核缺少一半。
陆霆不甚在意笑笑，继续道：“南方那个代号女王的异种，你见过了吧，就算你不和我联手，她迟早有天也会扩大领地，吞并人类基地。”
乔颜表情微变，意识到什么。
眼前人似乎不知道她和女王的关系。
陆霆依旧循循善诱：“与其在她麾下做事，不如让人类为我们所用，到时候你不论要权力还是男人，都取之不尽。”
乔颜盯着陆霆看了许久，倏然浅笑：“先带我上去看看。”
陆霆笑意几乎有些癫狂，“好。”
他带着乔颜走进套间内小房间，推开门，只看见一张大床。
这间房间是陆霆的私人领地，卧室里，有直通十二楼的电梯。
乔颜踏出电梯的一瞬间，便感到一种压制感，这里有禁锢，专门针对异种设下的禁锢。
她刚欲下手，陆霆看起来比她更为虚弱，背后流下两道血痕，有羽翼挣扎长出，“别担心，我在这里也是一样的感受，是为了防止晶核气息外泄。”
“乔颜，相信我，我不可能伤害你。”
陆霆往前走，脖颈上却被缠上一条影子，带着不言说的警告。
她随时都能将他绞杀。
实验室极大，穿过流水线，两人来到一面玻璃墙前，冷光下，两枚晶核泡在容器内，一枚暗红，一枚幽绿。
乔颜盯着那枚红色晶核，可她无法换化形，更无法穿过这片玻璃，指尖触在玻璃上，却有股灼烧感传来。
这也是针对异种设下的禁锢。
她收紧影子，“把玻璃打开。”
“打不开。”陆霆话语落下的瞬间，影子漫上他的身体，男人被狠狠摁在玻璃墙。
灼烧声响起，血液沿着玻璃流淌，陆霆还在笑：“我没骗你，这里的禁锢不分异种。”
在影子稍松时，陆霆起身走到一旁，摁下生产键。
顷刻间，容器里水液震荡，铺天盖地的晶核气息袭来。
乔颜心跳不自觉加速。
眼前这枚，正是她丢失多年的晶核。
若说之前她还有把陆霆当孕体的打算，但在此刻，彻底打消这个念头。孕体给这种人滋养，她都担心染上点神经。
很自然的，她脑中浮现一个男人的身影，总是弯着桃花眼看她。
乔颜收回视线，看着一支支生产出来的治愈剂，脑中还是浮现陆霆刚才的话：
使用的异能者至少能延长五到十年的寿命
她的本源对异能者有害，可如果稳定剂真的有用呢。
乔颜拿起几支，塞满衣兜。
“你喜欢那个废物人类？”陆霆擦着脸上的血，嗤道，“你就算把新款稳定剂打给他，撑死能多活五年。”
“乔颜，我们可是青梅竹马。”陆霆没穿上衣，他走到她身前，弯下腰，“要不和我在一起试试呢？你喜欢的我都能陪你玩，包括刚才的窒息。”
他几乎把身体送到乔颜身前，在女人审视般的注视下，陆霆久违的感到血液发热，诡异的兴奋感涌起。
漆黑巨大的羽翼展开，他几乎快有感觉了。
乔颜盯着陆霆的上半身，薄唇轻吐：“我不玩异种，掉毛。”
她说罢看了眼时间，转身离开。
季循还等在楼下，她进来的时间远超约定好的时间，想起男人愈发憔悴的脸色，乔颜还是决定先离开。
她能感受到，她的晶核气息完好无损，事实上，很难有人或异种能伤害她的晶核。
更别提用晶核做威胁，这种事情不存在。
她不会和陆霆联手，陆霆统治异能者的幻想也不可能实现，晶核也得拿回来……种种念头闪过，乔颜还是决定找季循。
陆霆看着乔颜的背影，舔了口唇角，浮起一个志在必得地笑。
“你总会答应我的。”
乔颜拿着新稳定剂，踏出房门，正要去找旧稳定剂时，却在拐角处突兀撞见一个人影。
男人身影孤寂落寞，在看见她的瞬间，眸中竟然浮上几分无措与慌乱，就像撞见老师的学生。
她问：“你怎么来了？”
季循唇瓣翕动，目光缓慢扫过乔颜，最终落在她的肩膀处、那片细小的羽毛上，停留良久。
喉中涩哑无比，季循还是问：“我，打扰你了吗？”
他这句话称得上小心翼翼。
在南方生活的一个多月，季循几乎忘记了，世界上还有一个叫陆霆的人，是乔颜相中的孕体。
他以为，乔颜带他回来，是单纯为了取药剂。
在乔颜上去后，担心她被发现，季循焦急万分地沿着管道一股攀爬，却不曾想，会撞见那一幕……
季循竭力压制着心腔翻涌的酸涩，垂眸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不知道会打扰她和陆霆约会。
“没关系。”乔颜牵起他的手，“你拿到药剂了吗？”
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季循心脏一跳，“还没。”
乔颜不知道季循在想什么，下意识把他的隐忍当成精神海难受的体现，又带着他潜入医疗库，拿上一盒正常药剂。
全程，男人沉默且配合。
只是某个时刻，忽然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像在拍掉什么灰尘。
两种稳定剂到手，毫不留恋地撤退。
一天之内转上千公里会疲惫，她带着男人回到之前住的房子，却发觉里面有人。
面面相觑，三人都吓了一跳。
两人满打满算才离开两个多月，结果没想到，房子都易主了。
怎么回事？
“什么人！”
在对方拿起枪支前，乔颜连忙带着季循消失，回到最开始分配那个小宿舍。
屋内狭窄安静，没有人。
乔颜长出一口气，把旧款药剂拿出来，“先打这个吧。”
季循点头，他脱掉外套，胳膊从卫衣下摆钻出来，露出半裸的腰身。
见药剂缓缓推进去，乔颜绕着季循左看右看，最后开口：“你把卫衣脱了。”
季循一顿，很快照做。
月光映进屋里，乔颜盯着人上上下下打量许久，得出结论：“你是不是又瘦了？”
之前没觉得，如今一看，季循简直瘦的有些过分。他脸上本身就没多少肉，现在好了，胸肌也瘦了、腰也瘦了、屁股……屁股好像都瘪了一点。
恍惚间，有种形销骨立的消瘦感。
季循唇角弧度凝滞，心脏似被针扎过，他笑着说：“应该是最近生活的太松懈，肌肉流失，我回去就锻炼。”
没人做对比的时候，伴侣往往都无法发现身边人的缺陷。
反之，当乔颜说他瘦了，那她一定刚见过一个比他健壮的。
那个人是谁不用说，他刚刚见过两人的亲昵。
可惜，这种瘦是改不了的，是每一个异能者衰竭前的必经之路，身材消瘦，五感消退，最终，精神海崩解。
一切尘归尘，土归土。
敛起眸底的黯淡，季循再三保证，他回去肯定锻炼。
针剂开始起效，男人额角冒出冷汗，他忍着痛，笑问：“颜颜，我有点疼，能抱你一会儿吗？”
当然可以。
乔颜奇怪他为什么要问，他之前都是想抱就蹭上来了。
她主动伸手抱住季循，两人蜷缩在狭窄木板床上，乔颜看向周围景色，还有心思想。
要是末日前，这个场景简直就是出租屋文学。
逼仄的房间、未知的前路、忍痛的季循……
正想着，男人声音再度响起：“我好想一直抱着你。”
她觉得莫名其妙，“这不是一直抱着呢。”
生病的男人可能都有点粘人，她大度原谅了对方。
等疼痛余韵过去，乔颜的颈侧衣衫都被对方冷汗浸透，季循一直低着头，目光看向她衣兜。
乔颜这才想起来，她把新药剂抽出，摆在男人面前：“陆霆生产的新药剂。”
没想到乔颜会这么快提起陆霆二字，季循唇角的弧度几乎维持不住，只能咬紧后槽牙，才能压住心尖涌上的酸。
乔颜继续道：“他是异种，这个药剂是他用自己和我丢的那枚晶核生产的，据说能延长使用者寿命，但也会被他操控。月初就会被投放使用。”
季循在她说完第二句后便直起身躯，表情凝重，唯一在意的只有那句：“你的晶核在他手上？”
“是。”乔颜语调平平，“我的晶核在陆霆手上。我和你说过吗？我和他小时候就认识，经常一起遛狗，我丢晶核那天，正好碰上他的狗出车祸。”
话语落地，季循唇瓣启了又阖，眸中无措，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霆与她自幼相识。
陆霆是她要的孕体。
她的晶核在陆霆手上。
好像……正好。
天作良缘。
“你们……原来认识这么久了。”
“嗯。”乔颜点头，“一定他捡到我的晶核没还我。”
季循敏锐嗅到一丝不对劲，“要我去拿回来吗？”
他有些激动，嗓门一时有些大。
下一秒，门外的人驻足：“谁？谁在里面！”
两人目光对视，在彼此眼中都看见惊讶，这是……小川的声音？
没来及阻止，门被人一脚踹开。
乔颜上了铁锁，这种力量可不是一般人拥有的，只有异能者。
三人对视，月光映在小川的面上，才一个多月没见，这孩子似乎长高不少。他愤怒的表情在看见两人的那一刻，变成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很快，红了眼眶。
“乔颜姐姐，季大哥！”小川声音哽咽，“太好了，太好了，你俩居然还活着！”
季循飞快下地关上门，蹙眉冷下脸，语气格外有压迫感：“小点声，你为什么会在基地？”
按照时间，车队应该还停留在南方基地。
小川压着心跳，再三确认眼前两人是活人后，才将事情娓娓道来，说了很久。
当时两人被异种潮卷走后，小川想营救，但大部分人都保持反对态度，被异种潮卷走，生还的可能性不亚于普通人往丧尸堆里纵身一跃。
不可能活下来。
没有营救的必要。
“……我当时情绪太激动，直接觉醒了异能，就直接脱队了。我当时去找过你们，但在树林里绕了好几天也没找到，也以为你俩早被异种吃了。”小川吸了吸鼻子，“然后我就开你俩车回来了，我、我打算离开基地了，出去和冒险者干。”
加入基地前，小川本以为，基地里的伙伴至少会合作共赢，会珍惜队友。
但他发现，基地里的人情味和他从小长大的外界差不多。
只有救过他的乔颜姐姐和季大哥，会被他当成朋友一样对待，虽然季大哥总瞪他，但也没有见死不救过。
“所以，你俩怎么活下来的？”小川追问，“又是怎么回到基地的。”
乔颜看了季循一眼，主动开口：“这是秘密，小孩子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小川目光茫然，又失落，“我知道，你俩有不想让我知道的事。”
每个人都有秘密。
乔颜摸了摸小川的头发，笑道：“别把见过我俩的事说出去，好吗？”
一滴液体隐于小川发间。
季循看着乔颜的举动，抿起唇，多看了小川几眼。
过了许久，小川才点头：“那，你俩要和我一起加入冒险者的队伍吗？我们三个一起，肯定能活的很好。”
“暂时不了。”
小川有些落寞，他点点头，又笑道：“我偶尔会回来兑换资源的，肯定还会再见。知道你俩活着，我就放心了。”
冬季，天色亮的早。
三人谈完话，天色已然泛白。
与此同时，一条通缉令发布到每个基地幸存者手上：
【异能者季循，被异种洗脑叛变，与异种基地勾结，于昨夜侵入实验楼盗窃治愈剂，如有见者，可即刻击杀。 】
通缉令最后，是季循昨夜潜入实验楼的监控截图。
作者有话说：
快啦快啦嘿嘿（苍蝇搓手）这里有只脏脏瘦瘦的玩偶小鸡，看起来快鼠啦，有人要嘛，没人要丢垃圾桶啦（乔妹出现）（走近）（拿过来拍了拍）（揣兜里）
第32章
乔颜与季循身上都没有腕表。
腕表的通行范围仅限基地内,当初随车队离开时乔颜便将它摘下，这么久都不知道丢哪去了。而季循在与她在南海生活的那一个月里，也默默将腕表摘掉。
像抛弃一个旧身份,除了武器，他什么都没留。
那个腕表季循戴了五六年,摘掉时,经年未见天色的手腕泛着圈白,与一旁的麦色皮肤形成极重反差。
乔颜当时紧攥着季循手，抵在墙上，还调侃对比, “小鸡，这块是不是你身上色差最重的地方？”
她用自己的手做对比, 发觉那圈白快与她肤色一致，但还差一点。
“哦,不对。”乔颜凑近,语气似在谈论什么正经事, “我在的地方才是色差最大的,是不是。”
浅麦色与白色, 浅麦色与深红色。
自然是后者色差大。
那时候季循额头抵着墙,呼吸又急又快,被迫睁开的眸光涣.散,看起来人都傻了,根本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等再恢复神智, 想起这句话时, 已经是半后夜。
彼时乔颜抱着被子睡得正香，借着月色，季循抬起手,看向的并非是被攥到泛红的手腕，而是无名指上，那枚早已磨损褪色的婚戒。
这是十年前，乔颜托着他的手，亲自给他戴上的。
多年过去，季循至今还记得那天的种种细节。场地的玫瑰墙是他提前三个月联系花店定制的，婚戒也是他翻遍乔颜所有社交账号，猜测她的喜好，失眠好几个夜，抓耳挠腮从上千款戒指中选出的。
那时为了给乔颜一个惊喜，他不敢光明正大给她测无名指围度，只能想方设法偷摸测量。
比手大小、趁她不注意拿直尺拍照，最后趁她半夜睡觉，用棉线偷偷系在她无名指根部。
那时候季循才二十出头，以为稳了后脸上掩不住笑，结果刚把棉线拿下来，一抬头，就与一双幽幽黑瞳对视。
季循还记得那股心脏跳到嗓子眼的感觉，他慌忙掩饰，可乔颜只是看看他，慢吞吞竖起一根中指。
然后，把他抠哭了。
求婚那天，季循以为幸福近在眼前。
只可惜，事与愿违，总是差一步美满。
丧尸浩劫过后，乔颜留给他的遗物与纪念不多，婚戒算一个。
十年，他一日未曾摘过。这枚戒指陪他历经风雨，有时候看着戒指，也会天真幻想是爱人在陪他。
戒圈下的痕迹，才是他身上最重的色差。
良久，季循目光移转，看向小指上，那枚崭新的婚戒。
他的五感在逐渐退散，夜视能力没有之前好，只能看个模糊的大概。
他的骨节比她宽大许多，属于女人的婚戒只能套进小指。
他的爱人不要婚戒。
也不要他。
季循手上除了两枚戒指，什么都没有，乔颜手上更是光洁。
两人自然也没看见这条通缉令。
在小川离开后，季循还心心念念她晶核的事，刚欲启唇，乔颜就打了个哈欠，嘟囔道。
“小鸡，我好困，先睡一觉。”
一夜没睡，先是和陆霆那个神经病周旋，又听小川说了半宿，她上下眼皮都开始打架。
这段时间，乔颜总喜欢喊他小鸡，每次听见这个昵称，季循心尖都和冰淇淋一样融化。
“好。”
乔颜将脑袋抵在男人怀里，看着她困倦疲惫的模样，季循心疼又怜惜，放轻声音：“睡吧，我一会儿叫你。”
集体宿舍条件差，床垫也薄，躺起来硬邦邦的，季循习惯性躺下，把自己当人体肉垫。
他知道他那栋房子为什么会易主，他与乔颜在队友面前被卷入异种潮，并且一个多月杳无音信。
估计简讯很早就回来，他被打上死亡标签，名下东西也分毫不剩了。
可惜，原本能拿贡献点给乔颜买些她喜欢的东西，带回去的。
乔颜不知道男人想法，她格外自然地趴在他身上，小猫似地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地方，一秒闭眼。
季循全程都不敢乱动，等乔颜呼吸节奏缓了，才伸出指尖，将一旁的外套勾过来盖在乔颜背上，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一下又一下。
随后，他垂下眼睫，勾勒着爱人的容貌。
精神海内的疼痛因药剂而逐渐平稳，他不知道这样平静温馨的日子还能过几时。
是乔颜为了陆霆彻底抛弃他那一天先来临，还是……抛却脑中杂念，季循看得无比认真。
乌黑细软的长发，冷白的皮肤、纤长的眼睫，还有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的弧度。
柔软压在他身前，季循忽然有些后悔。
后悔衣服穿早了。
昨天小川踹门进来，最初的激动过后，看见他没穿上衣，脸一下红透，嘴里支支吾吾的，以为打断两人好事。
季循当时沉默套上卫衣，与乔颜挨着坐在一起，面对面与小川坐着。
窗外寒风凛冽，季循抱着乔颜，无声祈求上天，时间再慢一点。
可惜，没灵验。
刚离开不久的脚步匆匆折返，敲门的声音又轻又急，似乎有什么要紧事。
乔颜已经熟睡，季循没想理，架不住外边人大有一副不开门就踹门的意思。
就在季循起身前，乔颜被吵醒，她蹙眉揉着眼，掌心撑在季循胸前，用影子开了门。
小川没听见脚步声，更没做好门突然打开的准备，猛一下冲进来，还趔趄了瞬。
这次看着床上的两人，小川没有害羞，反而表情异样紧张担忧，他比了个嘘，连忙将门反锁，掏出腕表。
“怎么了？”季循坐起来，顺便把怀里人抱起。
“……季大哥，你被通缉了。”小川声音颤颤，递过腕表。
看着那则通缉令，乔颜沉默良久，季循的脸色愈发冰冷阴沉。
那张监控截图选的很巧妙，男人站在陆霆办公室门外，侧身隐在角落，半垂着头，可脑袋偏向的弧度还是让人一眼看出——
他在顺着门缝，偷偷看向屋内。
在外人看来，他此番行为正是偷窃治愈剂的证据。
季循盯着那张监控截图，掌心不自然握紧，只有他知道，陆霆放这张图的真正含义。
昨夜，他阴暗的当着窥探者。
窥伺着曾经属于他的幸福。
门内，乔颜与陆霆亲昵。
门外，他连踹门进去的勇气都没有。
这张截图，是挑衅。
“季大哥……”小川死死盯着他，掺杂着担心和一抹微不可察的动摇，“你真的和异种勾结了吗？”
季循没说话。
似是默认。
乔颜将投映在虚空的截图放大再放大，也认出了这是哪里。
很显然，这事是陆霆的手笔。
除了他，没人知道她和季循回来过。
乔颜不懂陆霆的目的，拿治愈剂的是她，想和她合作的是陆霆，昨夜全程都和季循无关。
莫名其妙，陆霆为什么要搞这出，置季循于死地。
他俩有私仇？
乔颜把腕表还回去，小川没接，反而横跨一步，把她挡在自己身后，呈一种保护姿态。
觉醒异能者后，小川身量也窜了窜，看起来又几分大男孩的模样。
乔颜又把目光落在他身上，没顾上俩男人剑拔弩张的氛围，反而又琢磨起孕体的事。
看着小川的动作，季循眉头微皱，然而，当他看见乔颜落在小川身上的眼神时，更是一怔。
那是一种不加遮掩的、饶有兴趣的目光。
他当然知道，乔颜在想什么。
季循恍然发觉，围着乔颜转的人一直很多，她身边永远不缺追求者和保护者，末世前是如此，末世后也是如此。
只要她想，她随时可以拥有。
而他，只不过是侥幸被她选中那个。
他一直都不是特殊的。
季循压下心底涩苦的滋味，那双灰褐色的眼瞳，毫无波澜地看向小川。
小川眼眶泛红，右手已经放在后腰的枪上，难以置信地摇头：“季大哥，你真和那帮异种勾结了，是不是？”
见到故人的激动逐渐压下，小川后知后觉不对味，人被卷入异种潮怎么可能活下来，并且完好无损的在一个月内回到基地。
基地是人类最坚实的后盾，如果季大哥真的没问题，怎么可能有这则通缉令。
并且是全民发送。
他刚才已经走到楼下，碰上几个起早的居民还打了招呼，结果就在下一秒，大家都腕表不约而同响起。
并且他上楼时看了眼远方，巡查队的身影若隐若现，据说基地已经封锁，将要开启彻底搜查。
乔颜没懂小川这孩子这是做什么，她刚欲抬步，男孩压低声音，牵住她手腕：“姐姐别动，危险！”
季循目光顿住，想把乔颜拉回来。
就在他抬步的瞬间，一柄漆黑的枪口对准季循，“别过来。季大哥，先告诉我，你还是不是人类？”
通缉令上没有乔颜的名字，再加上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小川下意识觉得乔颜是受了季循蒙骗。
季循手上没有枪，他语调平静，“放下枪，我是人类。”
“你怎么证明？”
季循怎么证明？
他没法自证自己是人类，并且是快死的人类。
乔颜住的楼层不高，因此，规划整齐的脚步声响起时，格外明显。
又刚睡醒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的幸存者被吵醒，一脸茫然的打开门，看见武装整齐的军人时，吓得以为异种打过来了。
领队的军人站在楼梯口，厉声呵斥：“特种搜查队，每个人听令，立刻把门打开！”
三人同时看向门口。
小川心中又慌又乱，他心中不愿意相信季大哥会和异种勾结，可又下意识相信人类基地。
门外脚步声响起，挨个敲门搜查。
乔颜叹了口气，拨开小川的腰：“他真是人类。”
“姐姐……”小川还欲说什么，乔颜已经走到他身前，扭过头。
在小川放松警惕的瞬间，季循以一种谁都没看清的速度袭来，大手扼住男孩手腕，手枪掉落，又被他一脚扫进床底。
动作堪称行云流水。
季循松开手，居高临下，目光冷厉：“别把枪口乱对着人。”
“小川，你不该对他拔枪。”乔颜笑吟吟开口，“因为，不是人类那个，是我呀。”
在对方尚未反应过来时，乔颜歪了歪头，那双清澈明亮的杏眸，在对方的注视下，一点点被眼白侵蚀。
小川傻在原地，呼吸滞住。
怎么可能？
门外脚步声愈发近，似乎还有几步就要过来，同时，催促开门的声音也愈发清晰。
“嘘。”乔颜抬起一根手指，眉眼弯弯，与此同时，牵住季循的那只手融化成本体，“不要告诉别人，这是我们的秘密，好吗？”
虽然很不是时候，可乔颜眉眼弯起的瞬间，小川有一瞬心跳加速。
“当然，你要是非要告诉别人，我也没法阻止。对了，新款治愈剂不要用，副作用很大，可能被陆霆控制。”
乔颜补充一句：“陆霆他也不是人。”
身后的门被狂砸，门锁哗啦松动：“开门！例行检查！给你三个数——”
“三——”
乔颜朝小川wink。
“二——”
季循搂住她的腰，瞥过眼前男孩。
三秒钟，被拉的无比漫长。
小川不愿意相信，怎么可能呢？
救了他一命的乔颜姐姐，是异种？
踹门声响起的瞬间，两人半透的身体亲昵相靠，消失。
枪被抵在小川头上，“为什么不开门！”
小川抬起双手，目光仍颤颤，“长官，我刚才在发呆。”
小川被压在墙边，想着刚才听到的话，心潮未平。
不大的屋内被搜了三遍，一行人才离开。
搜完一圈，那名军官举起联络器，汇报道：“陆上将，季循不在居民楼。”
“嗯。”陆霆的语气听起来浑不在意，“继续搜。”
挂了联络，陆霆望着眼前的两枚晶核，目光炙热。
他当然知道两人大概率已经不在基地，可他有信心，乔颜会回来，也会和他合作。
当然，通缉令也是他下的，只是给她的废物人类男友一点警告而已。
只要他想，碾死季循，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
另一边，乔颜与季循降临在历云区，两人重逢的地点。
不同于之前的死寂，异种们离开后，历云空荡寂静，就是风有些大。
季循脱下外套，披在乔颜身上，又在她面前蹲下身子，“还没睡醒吧，上来，我背你回去。”
乔颜是有点困，她趴在男人背上，双手环着他脖颈，眼眸半眯。
乔颜趴在男人宽阔的后背上，想起那张监控截图，还纳闷，季循昨天就在门外，怎么不进来找她。
这么想着，她也就问出口：“昨天你在门外，怎么不来找我？”
季循听得脚步一愣。
“我、”他语气都有些紧张，“我还能进去找你吗？”
“当然可以。”
“他不会介意吗？”
“有什么好介意的。”
乔颜奇怪。
介意就揍一顿。
“好。”季循听起来很开心，“我愿意的。”
他愿意的。
只要能多陪在乔颜身边几天，他愿意抛弃这种底线。
不就是当小三吗。
他没当过，但可以学。
而且，论起来，陆霆才是那个小三。
季循心情倏然阴转晴，眼底漫上笑意。
北方已然入冬，风很冷。
乔颜不自觉把掌心塞到男人衣领里，走着走着，一片细小雪花落在季循发梢。
乔颜眨了眨眼，困意消散，她抬起头，满天飞雪，眼前白茫茫一片。
“季循，下雪了。”
初雪洋洋洒洒，落在两人发梢，男人结霜的睫毛颤颤，嗯了一声。
“冷吗？”
“不。”乔颜垂眸，看向季循落满霜雪的发顶，随口道，“好像白头发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季循把她往上掂了掂，语气温柔：“那就多走一会儿吧。”
就这样，季循背着她，绕着居民楼走了一圈，可惜雪下的大，他转回原地时，踩出的脚印已经被新雪覆盖。
男人喉结滚动，语气平缓：“在我老家，娶新娘的时候，也要背着新娘绕着房子走一圈，才算进门。”
乔颜哦了声，望着鹅毛大雪，不感兴趣。
季循笑笑，没说什么。
但回到之前住过的房子，让乔颜感兴趣的终于来了。
水结了冰，被季循凿成冰块，又含在嘴里，他伸住殷.红湿润的舌尖，桃花眼弯弯笑。
随即低下头，卖力吞。
然后又喝了口热水。
冰火两重天。
乔颜忍不住凿了个爽，又把冰块塞进去，在最深处。
两人在这生活了五天，在实在捕不到鱼后，乔颜才决定把季循送回滨海小镇。
那片与世无争的地盘。
她再去找陆霆，五天过去，晶核怎么也该还她了。
可等季循听完她的打算后，却坚定拒绝。
“带我去。”季循凝着她，“你上次说过，我可以加入你们。”
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乔颜想。
“你忘了你的通缉令吗？”她提醒道，“大概率是陆霆要杀你。”
季循当然记得，可他只有一句话，“带我去。”
乔颜拗不过他。
反正，她总不会让陆霆杀了季循的。
她能保护他。
时隔五日再见，陆霆还坐在那间办公室，似早知道她要来，桌上还烧着茶水。
乔颜熟门熟路，毫不客气地推门进去。
见她进来，陆霆给她斟了杯茶，“天冷，喝杯茶先暖暖身子，今天晚上大概率要下雪。”
桌上只有一杯茶，冒着氤氲热气。
等乔颜走近，似才看见季循一样，陆霆掀起眼皮，“怎么还带了个尾巴。”
乔颜坐下：“把他的通缉令撤了。”
陆霆没想到她开口第一句是这个，顿了顿，无奈一笑：“好。只要你说出口，我都会满足。”
言语极为宠溺，仿佛两人相处已久。
陆霆站起身，走向对面的军用面板，在于季循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语气开口。
“废物，你离开女人活不了吗？”
作者有话说：
季循：嗯，活不了。 *鸡同兔讲小剧场：鸡：我进去该干什么？只是看着吗？兔：对呀，不然呢？你还想动手？ （这人说话好奇怪）鸡：（低头）（黯淡）
第33章
季循没被激怒, 平静的表情上什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压根没听见这句话。
他极为自然的与陆霆擦肩而过，自己扯来一把椅子, 坐在乔颜身边，目光不留痕迹地扫过这间办公室。
扫过那扇紧闭的房门时, 季循停留几秒, 又在乔颜看来时收回视线, 压住心尖情绪，朝她浅笑。
“怎么了？”乔颜看过去。
“没事。”季循若无其事拿起茶杯，给自己也斟了一杯茶。
想起上次所见……若说一点难过都没有, 是不可能。
他从来不是个大度的人，争过抢过都没用,所以他放弃了……只要能陪在乔颜身边就好，以哪种身份都好。
季循有个不愿承认的事实, 比起他这具残破的身体, 陆霆这种异种的生命似乎更长久。
他和乔颜如同相交的线, 短暂相逢, 永不相见。
而她的同类才是与她并肩的同行线。
陆霆在屏幕上点过几下, 回身时, 竟然看见季循在用他的茶具, 脚步一顿, 脸色险些绷不住。
不要脸的软饭男。
看着自己被人类触碰过的茶具,陆霆眼中流出厌恶,但碍于乔颜在场,他只盯着季循，皮笑肉不笑道：“季指挥官，你家长没教过你吗,不乱动主人家的东西。”
季循掀起眼皮，语气藏着一丝挑衅：“我主人只有一个。”
乔颜听的好奇，刚欲问谁啊，就见男人扭过头，浅色眼瞳泛起涟漪，喊道：“老婆主人。”
这个称呼一出口，屋内其余两人皆是一滞，乔颜盯着他，忽然皱眉，抬手去摸季循的额头。
没烧啊。
这家伙当着陆霆的面说什么呢。
她指尖往下，用力捏捏季循的嘴唇，对面则趁机亲了她指尖一口。
一副滚刀肉的粘人样。
“老实点。”乔颜轻训。
季循立刻坐的端端正正，神情严肃正经。
陆霆看着眼前的一幕，脸色铁青，他没想到季循这个人类这么没脸没皮。
在基地几年，他与季循也有过工作上的交汇。
这还是一个人吗？
余光瞥过陆霆的模样，季循心头莫名有几分畅快，可畅快后就是心虚。他偷偷打量着乔颜的脸色，见她没生气，才轻轻松了口气。
陆霆也没多被偏爱。
他背脊都不自觉挺直。
“通缉令撤了？”乔颜问。
陆霆点头：“自然。”
乔颜伸出手，掌心朝上，勾了勾。
陆霆意外挑眉，快步走过去，抬起手，在相牵的前一秒，被乔颜打开手。
乔颜啧了声：“我的晶核呢，物归原主。”
季循一下扭过头，竖起耳朵。
什么意思，乔颜的晶核没在陆霆体内？
陆霆无奈摇头，看向卧室：“走吧。”
乔颜知道对方的意思，起身朝卧室的方向走去，只有季循愣了愣，长腿一迈，三两步赶上来。
卧室门前，陆霆将手搭在门把手上，以一种上位者的姿态冷眼睥睨，语调轻缓：“季指挥官，你就不用进去了，有些话我们要单独聊。”
陆霆刻意加重语气：“乔颜，只有我和你。”
冷厉从眼底扫过，季循低头看乔颜，语气殷切期盼：“我可以把耳朵堵上。”
陆霆噎了噎，很想骂一句你有病吧，可为了保持形象，硬生生忍住。
“乔颜。”陆霆无声催促。
“行。”乔颜点头应下，转头道，“你在这等等吧，很快的。”
季循拉住乔颜手腕，还想说什么，却被毫不留情的抽开。
乔颜没回头，自然没看见男人眼中光亮消散，身后翘起的尾巴也随着这句话耷拉下去。
季循努力扯起一抹笑：“好。”
陆霆侧转头，唇角扬起胜利者的笑容，冷嗤一声。
房门重重闭合。
隔绝一切可能偷窥的目光。
季循独自站在房门外。
一分一秒过去，寂静房间内，被压抑的疼痛再度涌上，季循忍了又忍，还是伸进衣兜，拿出一支旧款抑制剂，隔着衣物注射。
随后，又把用过的稳定剂藏起来。
季循清楚自己的情况在逐渐变糟，前几天拿回来的那盒稳定剂，不够他用一个月。
如果他此刻去基地医院，测出的精神海枯竭度大概是会被强行绑到床上注射镇定的地步。
男人唇色逐渐发白，药剂余韵激出的冷汗沿着绷紧的下颚滚落，而他仿佛没有知觉一样，一眨不眨盯着门框，恨不得穿过门框看见里面的场景。
一想到里面可能发生的，季循心头像被巨石压住，疼的快要窒息，丝丝缕缕的涩疼蔓延全身，却无力反抗。
他分不清这种痛是身体的痛，还是心痛。
直到——耳畔倏然耳鸣，眼前有瞬间天地旋转，仿佛踩在海面上，季循不得不伸手扶住墙壁，低头保持平衡。
几秒后，他睁开眼，无声大口喘息。
异能者不可能会出现这种低级眩晕或者低血糖。
意识到什么，季循去摸鼻子。
指尖染上血痕，一滴血滴落，悄无声息洇在暗色地毯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
门内，乔颜与陆霆再度上到顶楼，站在熟悉的玻璃前。
她的晶核依旧在原地。
暗红的晶核浸在液体中，仿佛能看见血液流动的痕迹。
只差这一枚晶核，那颗属于怪物的心脏便会完整。
根据爸妈说，她会重新感受到一股活着的感觉。
乔颜无法想象这种感觉，她觉得她现在就活得挺好。
如今，她等着陆霆动作，可对方神态自若，丝毫没有要把晶核还给她的意思，反而开口就是他这几天又做了什么实验，稳定剂的成功率有多高。
看着对面侃侃而谈的模样，乔颜想起之前在电视中看过的传销组织头目。
陆霆当人类的时候，不会干的就是传销吧。
她打断对方，“把玻璃墙打开。”
陆霆缓缓闭上嘴，凝着她看了半晌，摇头，“还不行。”
乔颜眯起眼，语气微变：“你什么意思。”
她抬步，影子沿着地面疯狂蔓延。
“乔颜，时间还没、呃——”
陆霆痛哼一声，后背狠狠撞在玻璃墙上，刹那间，令人牙酸的灼烧声响起。
乔颜闪到他面前，表情逐渐冰冷：“你耍我？”
“我没有。”巨大的黑色羽翼展开，挣开那些影子的束缚，陆霆反脚踹向玻璃墙，挤出一丝喘息的空隙，“乔颜，我不想和你动手，你先听我说、”
乔颜不喜欢言而无信的人，烦躁与不耐从眼底闪过，她没听陆霆废话，而是直接袭他而去。
羽翼与影子不断将实验室里的各种东西扫落，噼里啪啦一片，陆霆全程都在躲。
“乔颜！”陆霆低声制止，“别在这里打架行不行，你听我解释。”
乔颜不想听，她动作一下比一下狠厉，意识到她是来真的，陆霆不得不动手抵抗。
乔颜的实战经验不多，她是在文明社会长大的，爸妈从小教育她不要打架，在末世这两个多月也只无意吞过一个异种。
而陆霆不一样，作为末日第一批被寄生的异种，他伪装成异能者，实打实参与了十年战争。
一时间，竟然难以分清胜负。
可乔颜学习的速度非常快，她看着陆霆移动的路线，刻在心底，她不断融化又出现。
乔颜鬼魅般出现，手中用力：“你输了。”
陆霆低下头，看着自己被贯穿的胸膛，无声笑笑。
女人黑色瞳仁消散，全白的眼眸看向陆霆，她手中用力，内脏挤压，剧烈的疼痛令陆霆口中涌出鲜血。
“咳，咳咳——”
乔颜握着对方残存的晶核，只需一瞬就能轻易捏爆，血液沿着她手臂滚落，画面血腥又恐怖。
她慢声开口：“我说，打开玻璃罩。”
陆霆身躯发颤，血液不断从唇角涌出，可面上却诡异地浮现笑意：“乔颜，你杀不了我。我在这里安了禁锢，只要我一死，会自动触发销毁程序，届时这座基地会被引爆，所有人都会为我们陪葬。”
乔颜冷嗤一声，捏紧晶核。
陆霆身躯开始颤抖，似在印证他说过的话，倏然间，实验室响起剧烈的警报。
红灯闪烁，有刺鼻雾气疯狂洒下。
屋内白雾弥散，隐约听见外界慌乱的声音，都在询问发生了什么。
乔颜难以置信地盯着他，语气冰冷：“疯子。”
陆霆把这句当夸奖，“谢谢。”
她收回手，异种强大的自愈功能令陆霆破烂的胸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陆霆被压到实验台前，虹膜扫描，取消预警。
还有军官疯狂传讯，问陆上将发生了什么，基地无端响起警报。
陆霆嗓音嘶哑：“没事，小实验而已。”
“乔颜，我好喜欢你，不想和你鱼死网破。我知道你喜欢玩异能者，等治愈剂发下去，只要你新心念一动，无数异能者会排着队爬上你的床，不好吗？”
“哦。”陆霆盯着她，笑容明亮，“包括楼下那个，他也能多活好几年。”
“我们这样做，是在挽救人类啊。”
乔颜此刻无比确定，陆霆是个疯子。她一次次尝试将桎梏打开，可直到筋疲力尽，汗水滴在地面，那扇玻璃墙依旧纹丝不动。
陆霆的声音响起：“不用尝试了，没有异种能打开这面墙。”
“拿无辜人类给你垫背，你管这叫挽救。”乔颜觉得，陆霆这个当过人类的，比她更不像人。
陆霆笑而不语，他走到大屏前，调出一段视频：“看，这是自愿提前注射新款稳定剂的异能者，反馈多好啊，我救了他们濒死的生命，他们应该感谢我。”
视频画面闪烁，有人声响起：“第五期人体实验记录，实验者名单……第一阶段，新款稳定剂临床试验。”
监控画面中，几个被绑在床上，意识模糊，陷入狂躁期的异能者被医护人员注射稳定剂。
十几分钟后，皆出现好转，快的人甚至已经清醒过来。
视频结束，自动跳转，似乎是倒叙的。
“第四期人体实验记录，实验者名单……”
乔颜移开视线，刚想开口，倏然，她听见一个熟悉的名字。
“实验者季循，男，三十三周岁，精神海枯竭晚期。”
她猛然一怔，看向屏幕。
被束缚四肢，躺在床上的身影无比眼熟，男人赤着上半身，身上插着各种管子，戴着呼吸器，双眸紧闭，血液在各种塑料管中循环。
一旁持续标红的仪器显示，他状态极差。
仪器被关闭，季循被强行唤醒。
画面里，男人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向腕表，沙哑无力的声音响起：“你们让我沉睡三天？我不是说过，八小时内必须唤醒我。”
“季指挥，您的状态太差了，八小时完全不够实验进程。”
季循从床上爬起来，却重重跌在地上，模糊的对话传来。
“给我。”
“您要什么？”
“止疼片，给我。”
画面截然而止。
乔颜看向监控日期，想了很久才想起来，是季循失踪那三天。
他和她说，他出任务去了，身上的针孔是多次注射治愈剂。
原来是瞒着她参加入体实验来了。
乔颜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生气，没有懊恼，漆黑屏幕里映出她毫无反应的模样。
陆霆稀罕地看着，“我以为你很喜欢他呢，你要玩玩我吗？我肯定比一个异能者耐玩，够让你爽。”
乔颜盯着他，认真打量几秒：“你长得没他好看。”
陆霆嘴角抽了抽，转移话题：“乔颜，我保证，这批稳定剂生产完，一定物归原主。”
“你打算生产多少稳定剂？”
“首批八千支。”陆霆来了兴趣，“怎么了，多加一点也可以。”
话音刚落，厚重的实验门被一脚踹开，整扇门脱落，仰面倒在地上。
逆着走廊光，烟尘弥漫中，熟悉的男人身影出现。
子弹擦着陆霆脸颊闪过，乔颜没见过季循跑这么快，男人利落翻过桌面，躲开反击。
陆霆欣赏喜欢乔颜，但不代表能容忍季循在他头上作威作福。
“停！”影子吞噬双方子弹，她拦住这场糊涂开始的混战，看向季循，“你怎么上来了？”
季循看着她手上的血，戾气从眼底闪过，刚欲动手，乔颜拦住他开口：“不是我的血。”
确认乔颜身上没有伤口，季循这才开口：“我担心你出事。”
楼下，在听见警报声响起的一瞬间，季循就发觉有异样。
他踹开卧室大门，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扇显示停在十二楼的电梯。
陆霆嗤笑出声。
一个人类，担心异种出事？
开什么玩笑。
“谈话结束。”陆霆收起枪，转身离开，“乔颜，下次见。”
季循还欲追上，看着男人惨白的唇色，乔颜拉住他，“干什么，莽莽撞撞的。”
男人抿了抿唇，低下头，像做错事被训斥的小狗，“抱歉。”
他忍不住抬眼，询问：“你没让陆霆成为你的孕体？”
乔颜摇头，“他不适合。”
看着实验室里的狼藉，还有那扇玻璃窗后的两枚晶核，季循心脏怦怦跳，“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乔颜觉得没什么好隐瞒季循的，她将实验室内发生的事讲给他听，没注意男人愈发肃穆凝重的表情，她最后一句说的是。
“你参加了人体实验，对吗。”
季循唇瓣翕动，只说，“我只是想多陪你一阵。”
乔颜盯着他看，男人却错开目光，看向玻璃墙后，那枚暗红色的晶核。
想到陆霆居然敢私囚乔颜的晶核，季循攥紧拳头，恨不得刚才就杀了他。
亏他以为陆霆有资格当乔颜的孕体。
看出季循想法，乔颜平静开口，阐述事实：“你打不过他，陆霆这种级别的异种，实力远在普通异能者之上。就算你能打过他，也没法杀他。”
陆霆背后，是整个基地的人命。
“会有办法的。”季循攥着她的手，坚定安抚，“乔颜，相信我，总有办法的。”
乔颜也相信有办法，时间问题而已。
好在，她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男人站在玻璃墙前，毫无疑问，他亦无法砸开那扇玻璃墙。子弹纹丝不动，连沉重锐器都砸不穿，男人虎口被震破，流下丝丝血液。
乔颜拦住他。陆霆肯定是做了完全准备的，在实验室耗下去也无果。
而且门外的脚步声愈发近，被人看见也没法解释。
乔颜带着他先回那间小宿舍。
“今天先住这吧。”
季循看着依旧破旧的宿舍，牵起乔颜的手，想带着她回到他曾经的单人宿舍，虽然房间不大，但胜在东西齐全，被褥枕头浴室都有。
可在出门露脸的瞬间，有人惊愕瞪着他的脸，颤声叫出他的名字。
下一瞬，漆黑枪口对准两人，大喝道：“来人啊，季循在这！！”
陆霆压根没撤通缉令。
乔颜一影子把人抽晕，季循愣了愣，牵起她的手狂奔。两人一路躲躲藏藏，才算来到宿舍楼下。
还好，这个房间依旧属于季循，没被收回。
乔颜洗了个澡，异种腥臭的血液被洗掉，她穿上季循的短袖，一屁股坐在软床上。
季循的裤子对她来说太长太肥，穿上都踩脚，一件短袖已经和短裙长度差不多。
季循将搓洗好的衣服挂起来，换了身训练服，又穿上冬季的外套，帽子，把自己遮掩的严严实实。
“颜颜，我出去一趟。”
“做什么去？”乔颜立刻警惕，“别去找送死。”
季循蹲在她身前，凝着她担忧的眼，十几秒后，很轻地笑了下，“放心吧，好不容易等到你，为了你，我也不可能去送死。”
“我去找一趟赵子飞，告诉他治愈剂和销毁机制的事，这是人类幸存者基地，不能全轮为陆霆的实验品。”季循语气平稳，“基地里有很多初心不变的异能者和实验员，早知道这件事，也对我们有利。”
乔颜盯着他的眼睛看，对方目光澄澈，没撒谎，她点点头：“小心点。”
“好。”季循摸摸她半湿的脑袋。
季循走了大半天，后半夜才回来。
回来时，手里拿了一份保温盒，里面是带着余温的饭菜，还有一盒柠檬糖。仿佛他只是单纯出去一趟。
乔颜拿过柠檬糖，心中浮现一个身影。
季循适时开口：“小川给的，刚才碰上他了，他向我道了歉，还说谢谢我们。”
季循把饭菜摆好，低声开口，“陆霆打算三号那天，正式将治愈剂投入使用，那天大概……会很热闹。按照以往惯例，基地发生重大变革，都会召开演讲。”
乔颜算算时间，还有十二天。
时间颇为充裕。
通缉令没撤，总待在基地躲躲藏藏也不行，乔颜打算带他走，可季循却摇头拒绝。
“乔颜，再给我三天时间，赵子飞他们要提前准备，这件事不是一时半会能说清的。”
乔颜理解，季循是人类，他第一想法总要为人类社会考虑。
这三天，季循早出晚归。
她也去找过陆霆几次，但对方死皮赖脸，最后一次，主动解开衣衫，说可以玩他解恨。
神经病。
第四天，乔颜准备带着季循回家，她把衣柜打开，让男人把衣服收拾带走。滨海小镇没有轻工业，适合他的衣服还是比较少的。
结果刚打开衣柜，她目光便被一样东西吸引。
一枚刻着［亡妻乔颜］的牌位。
她拿起来，收拾行李的季循看见，一把牌位折断：“不吉利。”
他揉揉她的头：“你能长命——”
想到乔颜的寿命，他改口道：“长命快乐。”
乔颜：“？”
再度回到滨海小镇，穿着长袍，宛若天使一样的洛风安静降临。
“小殿下，您回来了。”
乔颜抬步往回走，却没寻到父母身影，洛风解释：“女王和王君三日前离城，去处理外城的问题了。”
乔颜点头，回去补觉。
洛风想飞去屋顶驻守，但小殿下的男性人宠叫住了他。
“怎么了？”洛风打量着这个平时总用提防的眼神看他的人类。
季循语气客客气气，甚至对他用了异种国度的尊称：“洛风侍卫，我想麻烦你帮我找一样东西。”
听完季循的诉求，洛风如临大敌，“你想对小殿下做什么？”
季循沉默片刻：“是我用。”
洛风绕着季循飞来飞去，上下打量，谅这个人宠也不敢对小殿下怎么样，洛风还是点头同意，帮他寻来东西。
那天傍晚，乔颜睡眼惺忪，刚赤足踏出房间，就见季循坐在客厅，身前摆了根蜡烛。
他手里拿着一股红绳，正燎烤上面粗粝的短刺，随后用沁过油的布擦干净，拧出一截绳扣，放在一片晾。
擦了油的红绳在灯光下泛着光泽，从数量来看，他已经重复步骤很多次。
“你醒了。”季循转头。
在家里，乔颜情绪放松，她蹲下来，眯眼盯着他。
季循被看得有些耳红，把绳子递过去，“最近你太累了，我想让你放松放松。”
那天晚上，乔颜的确放松了。
季循被捆住手，偶尔被迫踮起脚尖，来回走。
汗水不断滴落，在地上汇聚一滩。
最后，他两股颤颤，直接跪在地上，体力彻底消耗干净，可身上消不掉的却有种惨烈战损的性感。
乔颜把他捞起来，拍了拍季循的后背，“这么累干嘛还要逞强。”
季循喉头滚动：“我想让你开心。”
若乔颜此刻低头，就会发现男人的眼神很不一样。
那是一种掺杂着浓烈爱意与哀伤的情绪，交织相融，又归于一片平静。
万般情绪被他掩饰隐藏，在乔颜看过来时，季循笑笑，灯光映进他水润眼底，映得眼眸明亮透彻，眼底似有星河流淌。
乔颜抚过这双漂亮的眼睛。
季循亲她一口：“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马上七夕了，决定送大家一份甜（划掉）的，大家应该猜到了吧，暴风雨之前的宁静这个走的比较普通，等以后甜甜谈恋爱的时候应该会返场一次*评论随机撒点小红包～
第34章
低沉微哑男声传进耳畔,染着未消的情韵，莫名磁性好听。
乔颜抬手碾过对方晶莹的唇，漫不经心开口：“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 季循爱她。
季循等了又等，终究没等到后半句, 他敛起情绪, 无奈勾唇笑笑, 起身把残局收拾好。
挺好的。
他宁愿乔颜不回答那句话。
没有期待就不会心存幻想。
挂在墙壁上的绳子被收起，一寸寸擦干净，又放回盒子里。随后,他将爱人微凉的躯体拥入怀里，享受这难得的温存。
月色静谧如水,两人相拥而眠。
后半夜，季循睁开眼, 眸中清醒无比。
精神海隐隐作痛,他轻手轻脚下地,可还是忍不住咧了咧嘴,绳子处理的匆忙,沁油的时间也不算长,难免有些火辣辣的疼。
他只能慢步挪去盥洗室, 悄无声息打开柜子, 抽出一支治愈剂, 熟练注射。
季循把针管收起,盯着柜子里一支没用的新款治愈剂看。
良久,随后移开目光，忍着熟悉的阵痛。
季循自以为天衣无缝，结果刚转头, 浑身汗毛都立起。
不知何时，乔颜靠在门框旁，抱臂幽幽盯着他看。
她开口：“精神海难受？”
“有一点。”季循也不知道她来了多久，习惯性勾起唇，“我吵醒你了？抱歉。”
乔颜一向觉深，雷打不动，他没想到她会醒。
“没吵醒我。”乔颜往屋里走。
是她一翻身没摸到热乎乎的小鸡和厚实的鸡胸脯，自己醒的。
“低头。”乔颜搂住男人的腰，与他贴着额头，去感受那片精神海。
和上次一样，只是精神湖泊似乎更加稀薄。
离开那片精神领域后，乔颜睫毛颤颤，她无法再给季循灌溉，亦把目光投向新药剂，犹豫道：“你要不要试试新药剂？但我不确定你以后靠近陆霆时精神海会不会被操控。”
季循摇头，“新药剂尚未大规模使用，副作用未知，还是不打为好。而且延寿只是他的口头承诺，具体如何，都是未知。”
男人语气平缓，“我现在状态还没那么差，普通药剂就可以缓解。”
“真的？”乔颜有些不信。
季循心安理得伸出三根手指：“真的。”
他不会用新药剂，哪怕有千分之一的概率会被陆霆操控，以此伤害乔颜，他也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并且，季循发现，似乎没有人告诉过乔颜，治愈剂的作用只是缓解疼痛，并不能延缓异能者的死亡时间。
在基地那三天，他私下和赵子飞找过参加新药剂实验的异能者，对方只说自己的精神海很稳定，感受不到疼痛，心情都轻松许多。
但当被问到精神海是否充盈时，无一例外，全都摇头。
还有人笑骂赵子飞魔怔了，精神海怎么可能逆转充盈。隐在暗处的季循默默听着，心中了然，那大概率是个骗局。
增加寿命的唯一前提条件，就是精神海充盈。可末世十年，没有一款药剂能做到。
乔颜不知道这些。
他也没打算让她知道。
仗着两人的信息差，季循诱骗着乔颜，营造自己身体健康良好的错觉。
乔颜尊重季循的想法，她来末日才三个月，而季循已经在末世生活十年。
无论是实操经验还是理论经验，他都比她更了解异能者和这些药剂。
“好，但下次难受要告诉我。”
季循点头，转移话题：“乔颜，下一个孕体，你想好是谁了吗？”
没想到季循忽然问这个，乔颜深思几秒：“还没，但不急。先把晶核拿回来再说。”
回到家这边后，乔颜反而不再着急寻找孕体，一则这里有很多备选的完美类人异种；二则，在晶体滋养前也是要和孕体培养出感情的，对方得真情实感爱上她才行。
想当初她攻略季循的时候，从追他到把晶核放进去，整整花了两个多月。
那段时间，她几乎日日都围着他转，睁眼第一件事就打视频电话看宝宝。在一起后两人更是和连体婴一样。
再则，如今季循一直粘着她，随身挂件一样跟着她，还和她睡一张床。
她没时间挑选别的孕体，也没时间和别人培养感情。
乔颜丝毫没意识到，这都是她无限纵容的后果。
季循听罢，也认同，“好，先把晶核拿回来。”
两人躺回床上，乔颜把一只腿压在男人胯上，枕着他软韧胸肌，临睡前，无意识呢喃，“希望下一个孕体不会像你当年一样难追。”
她说罢闭眼，丝毫没注意，身旁男人因她这句话，一夜未阖眸。
不知过了多久，季循才呢喃自语：“不会的。每个人都会喜欢你。”
不差他一个。
＊
海边总是晴朗，即便处于冬天，温度亦如春季温暖。
乔颜穿着长裙，戴着一顶沙滩帽，海风吹起她飘逸裙角与长发，帽子偶尔被吹飞，又被她身旁的男人稳稳接住。
这段时间，内城里的异种们已经习惯这位小殿下和她的人类男宠成双结对，对此见怪不怪。
但架不住依旧有热情的男孩跑来和乔颜表达好感。
譬如上次和季循打过排球的狐狸男孩，在两人拐过长廊时，男孩不知道从哪窜出来，在将一团火红色毛茸茸塞进她怀里前，被季循揪着尾巴拉开。
“干什么大叔！”狐狸怒不可遏的看向季循，“我是要给小殿下送礼物。”
随后转头看向乔颜，翻脸比翻书快，楚楚可怜道：“小殿下，你看他嘛，把我毛都揪掉了！”
见季循果真紧紧攥着人家尾巴，乔颜蹙眉：“季循，松手。”
季循乖乖松手，解释道：“我怕他撞了你。”
这个狐狸跑的和个炮弹一样，脚滑刹不住车怎么办。
小狐狸朝季循翻了个白眼，悄声嘀咕道：“谁和你一样老眼昏花啊大叔。”
说罢，没等两人反应过来，他把那团火红色的围脖塞到乔颜手里，“小殿下，这是我用自己的毛做的围脖，可暖和了。”
乔颜颇为意外，她还没戴过狐狸毛的围脖，“谢谢。”
“不客气，等我再攒攒毛，还能给你做副手套呢。”火红色的大尾巴摇了摇，小狐狸笑得狡黠又明媚，眼中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季循全程沉默站在一边，没开口。
小狐狸乐颠颠离开，不甚在意这个人类男性。
人类嘛，总会生老病死。
这个叫季循的男宠看起来也有三十几了，人类男性花期短暂，到时候人老色衰……或者压根等不到那时候，据说异能者都短命。
小殿下终归还是要和异种在一起的。
季循看着那条火红色的狐狸尾巴，有些粗粝的掌心拿起，帮乔颜围戴好。
半张白皙小脸隐在狐狸毛里，只剩乌黑灵动的大眼睛，季循忍不住道：“很可爱，很适合你。”
季循在笑，可乔颜总觉得他的笑不是真心的，阳光映在男人灰褐色的眼眸中，那双琉璃般的眼中隐藏太多太多。
“但是好热呀。”乔颜把围脖拆掉，朝着目的地走去。
听闻小镇上也有实验室，她出门前拿了一支新药剂，准备去看看能不能研究出什么。
抵达木屋，长着山羊角、戴着圆框眼镜浑身充满学术气息的慈祥老者接过药剂，“小殿下，稍等。”
半小时后，实验室炸了。
乔颜和季循连忙把老人救出来，又急救又是拯救实验室。
异种这边的药剂师都堪称绝命毒师，研究不出个所以然来，乔颜不再奢求，转而回了趟基地。
她去见了一趟金桃。
正值班的金桃看见她，吓得一蹦三尺高，随后连忙锁上门，颤着声音问：“乔颜，你是人是鬼？”
她刚欲开口，金桃连忙道：“别说那两个字，我假装不知道。”
季循的通缉令、乔颜的死讯、还有今日突然的出现……关于她的身份，作为在基地待了几年的护士，金桃早有猜想。
金桃与乔颜相处的那段时间，只觉得对方是个温柔又好相处的小女孩，半点感受不出她竟然会是可怖的异种。
更别提，前几天，有个叫赵子飞的异能者找过……想起对方的叮嘱，金桃没说话。
“我是神。”乔颜一本正经。
猝不及防被冷到，金桃没憋住，“你回来找我做什么？”
乔颜说明来意，她想见接种新药剂的异能者。
金桃盯她看了许久，问：“你会伤害他们吗？”
乔颜：“我不会，你可以在我身边。”
最终，金桃叹了口气，带她走进一间病房。
病床上躺着一个形容枯槁的异能者，戴着呼吸罩，昏迷不醒。
金桃：“两天前忽然昏迷的，没有外伤，没有精神海枯竭的现象。但这只是个例，我权限不大，只能带你见他。”
“一个就够了。”
乔颜握住对方的手，闭上眼。
这是她第一次侵入季循以外的异能者精神海，也许是对方昏迷的原因，没有想象中困难。
这片领域很凉爽，不燥不热，空间没有季循的广阔，并且泛着雾气。
乔颜往深处走，随即发现，这片精神湖泊中，隐约泛起幽绿的光芒。
正是陆霆晶核的颜色。
乔颜尝试，却无法对这片空间产生任何影响与改变。
她缓缓退出，睁开眼，心间有个震撼的猜想。
金桃还在旁边好奇问：“你在干什么？感知治疗吗？你能看出他是怎么了吗？”
乔颜呢喃道：“他的精神海，可能是被封印占用了。”
“封印？什么意思？”金桃闻所未闻，这是末世，又不是修仙，哪来的封印一说。
为了印证猜想，乔颜起身离开。
金桃还欲追问，可是乔颜推门离开的下一秒，身影便诡异失踪，仿佛一脚踏入平行时空。
连监控都没记下她的身影。
乔颜去找了陆霆。
男人依旧位于实验楼办公室，“来的正好，我搜到一块茶砖，末日前的老熟普，尝尝。”
乔颜没废话，她径直出手袭击。
陆霆羽翼撑破衣服，从容不迫躲开，一招一式皆游刃有余。
和她想的一样，陆霆的实力变强了。
乔颜冷下脸：“你能掠夺异能者的精神力？”
想起自己劝季循打新药剂的举动，她心中竟然有一瞬后怕。
陆霆笑而不语，他拍了拍肩上的落羽，“这些只是开胃小菜，乔颜，留在我身边，会有好处的。”
他的野心远不止这么简单。
门外传来敲门声，陆霆挑眉，打开衣柜换了身新衣服，乔颜则选择离开。
乔颜再度回到滨海，想把这事告诉季循，结果却被告知，男人去了南方基地。
洛风汇报道：“小殿下，他借了一辆车，让我告您不必担心，明早之前他会回来。”
洛风向前一步，将一份实验报告和两支还原药剂递给她，“小殿下，这是杨科学家托我转交的，她说药剂里掺杂了异种的晶核提取液，是只乌鸦。”
乔颜拿过实验报告。
距离三号已经不足五日，如果陆霆把药剂大规模投入使用，那他会强成什么样……乔颜都不敢想那是什么样的怪物。
那天夜里，季循回来时，手上多了个类似腕表的联络器，据说能联系到基地的人，就是复杂点。
乔颜把实验报告和基地发生的事分享给他。
男人面色肃穆沉重，语气前所未见的正经，“他伤到你了？”
“没。”乔颜眉头紧锁，“照这个速度快了，他不会异变成什么哥斯拉怪兽吧。”
季循沉默良久：“不会。乔颜，等回到基地，我需要你帮我作证，好吗？”
“好。”乔颜自然应下。
“谢谢。”季循揉揉她的脑袋。
很久之后，乔颜回想，季循就是在那天做好的决定。
可她一概不知。
那天往后的日子没什么不同，季循和她说了拆穿陆霆的计划，虽然暂时不能杀掉他，但人类基地不能沦落到他手中。
他经常摆弄那台信号机一样的机器，也不知道在联系谁。
乔颜看着平板，听得心不在焉。
她这两天每天都回基地，那个异能者始终昏迷，而陆霆开始不与她动手，像在隐藏实力，只躲避，外加游说。
“乔颜，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我们联手，肯定能创造一个新世界。”
看着对方疯狂到有些扭曲的脸，乔颜知道，陆霆的思想已经无可逆转。
季循缓缓闭上嘴，翻出一个投影仪，还有从南方基地带回的影碟，语气沉缓：“乔颜，陪我看场电影吧。”
乔颜没有拒绝的理由，说起来，她还没看过投影仪呢。
她兴致勃勃的挑选着，丝毫没注意，季循眼底的挣扎。
两人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如同一对普通的情侣，互相依偎依恋。
电影是一部公路轻喜剧，一路笑点很多，最后升华泪点，包饺子大团圆。
乔颜转头，只见季循不知何时看向自己，昏暗灯光下，眼眶隐隐泛红。
她惊诧，“这么感动？”
“嗯，太久没看电影了。”
乔颜心想也正常，她如果十年没看过小电影，再看估计也一样感动。
季循笑笑，把脑袋垫在乔颜头上，圈住她，他闭上眼，眼睫缓缓被泪濡湿。
不是被电影感动。
他只是、只是有点舍不得乔颜。
怪他太贪心，想要的太多。
所以老天总要惩罚他。
他这种总骗人的恶人，活该得不到幸福。
再睁眼时，季循眼中情绪如常。
那天晚上，乔颜嗅到一股血腥味，她睁开眼，听见浴室传来水声。
推开门，季循弓着腰，正用流水不断冲洗鼻腔的血。
“怎么流鼻血了？”乔颜刚要开灯，又被他一把摁住。
“大概因为……”季循盯着点点鲜红的水池台，认真思索原因，“因为晚上吃了羊肉韭菜，补猛了。”
乔颜沉默。
季循把衣服剪开，塞进鼻腔堵住鼻血，主动过来，目光直白无比。
“你鼻子在流血。”她提醒。
“不碍事，我想要。”
季循缠着她，把软韧可口的qq糖送到她嘴里，又跪下来，仰头用那双浸透水色的眼看她，“在水里好不好。”
乔颜承认，自己没禁住诱惑。
不要用这个来考验干部啊。
她没发现，柜子后一大盒的治愈剂，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空支。
——
二号那天，乔颜如约带着季循回到基地。
今日天色不好，黑云压城，寒风凛冽。
一副暴风雪来临前的模样。
明明是下午，可半点阳光都无，因为气温寒冷，基地里的人也不多，以往的居民百货商场，今天竟不见一个人影。
乔颜打算先去基地医院，看看那个异能者的情况。
可走着走着，季循忽然停下脚步，开始上下摸兜，脸色凝重无比。
乔颜询问：“怎么了？”
男人唇瓣颤颤，语气内疚与急切：“……你给我的实验报告，被我落在床头了，对不起。”
乔颜也没想到，季循能干出这种事，事情重大，大概是太着急了。
“没事，我帮你取。”
临走前，乔颜交代：“别贸然行事，等我过来。”
季循喉结滚动，他几乎用尽浑身力气，咬住舌尖，才忍住自己不去抱她。
“好。”
虽然来回两趟有点累，但想到那份报告对人类基地可能有帮助，乔颜还是消失。
望着女人离开的地方，季循强装出的焦急与内疚消散，他怔怔看向那里，良久没有回神。
直到赵子飞等一众人出现。
零零散散，二十几号人。
“你交代的都准备好了，人员都在撤离中。要尽快，陆霆肯定会发现异样。”
“谢谢。”季循声音发涩。
有异能者红着眼摇头：“季队，我们相信你，人类基地不能被异种掌控，我们是为了拯救幸存者。”
在基地近十年，没人比季循对基地了解更深。
譬如，从八年前开始，基地炸弹的余量便急速减少，全算上都不够把基地全部炸毁。
譬如，那块防住异种的玻璃板，防不住炸药，只是定点爆破极为考验爆破人的实战经验，稍有不慎，晶核就会被炸毁。
恰巧，季循在末世初期，参与过很多次爆破行动。
这是这辈子，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比起苟延残喘活着，帮不上任何忙，季循宁愿把这条活不了几天的烂命赌上，为她扫清障碍。
这样死的还算有价值。
季循接过一排炸弹，绑在腰间，语气无波无澜，“最多半小时，去接应我。”
赵子飞声音轻轻发抖：“就算她是乔颜，可是她不是人类啊，季循，你真的想好了吗。”
“嗯。”季循竟然勾了勾唇，“当然想好了。”
他看向始终没说话的小川，男孩点头：“我会把晶核交给乔颜姐姐的。”
季循计算过，他活着出来的概率不足2% 。幸好，带出乔颜晶核的概率是99% 。
寒风凛冽刺骨，他压下帽檐，走向实验楼。
雪花纷飞落下，模糊男人的背影。
*
乔颜回到家里，却没在门口找到那份文件，甚至卧室转了一圈也没有。
正猜着季循放哪了，洛风忽然出现：“小殿下，您在找文件吗？”
“你怎么知道？”
洛风低头开口：“抱歉，是我打扫房间时候收起来了，您跟我来吧。”
乔颜察觉到一抹不对劲，可是洛风没必要骗她，两人走了快二十分钟，才来到另一栋房子。
洛风将文件交给她。
乔颜捏了捏，发现厚度不对。
她将折起的文件拆开，看见的不是报告，而是一封……来自季循的手写信。
乔颜心尖一沉，飞速扫过。
【展信佳：
乔颜，这是我第一次给你写信，其实有点紧张，希望你能认真把信读完。
记得我们相遇那天吗？我其实不是在执行任务，而是去自杀的，异能者寿命短暂，我早该死了，是我一直在骗你。不求你能原谅，只求你别怪我QAQ（一只流眼泪的小鸡简化图）
我知道，我只是人类，我们注定没办法在一起。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乔颜，不要为我难过，不要感到不值得。如果那天没有碰上你，我早该死在废区，尸骨无存，谢谢你让我多出一段幸福的回忆。
为你，我什么都愿意。
我爱你。
读完这行字，来找我吧，如果我没算错，时间应该刚好。 】
最后一行字，写的颇为潦草，字迹也不知道被什么液体洇开，模糊。
乔颜的表情缓缓凝固。
洛风低下头：“对不起小殿下，是季循他拜托我做这件事，他说如果我不做，会对您的安危造成很重的影响。”
洛风再抬头时，眼前人已经消失不见。
季循说的没错，他的确算得刚刚好。
刚刚好。
够她看他最后一眼。
作者有话说：
一阵悲壮的bgm响起——
第35章
A1基地。
被炸毁的实验楼天台, 寒风萧瑟，卷起的雪粒刮在两个男人身上，转瞬间被血融化。
这里刚发生过一场苦战。
陆霆勉强撑跪在原地,他一只眼紧紧闭着，脸颊浮现羽毛,背后张开巨大羽翼,可左半侧翅膀被季循生生折断,失去骨翼支撑，无力耷拉下坠。
刺骨的痛传来，陆霆眸底染上癫狂恨意,抬眼看向对面的季循。
“放弃吧，你只是个人类, 杀不了我的。”陆霆费力开口，眼角流血, “季循, 你大可以加入我们, 我们可以一起掌控基地！她没和你说过吗, 新药剂能让你们这种异能者延年益寿！”
季循站在天台边缘,安静听着。
血水沿着他腰腹、心口、脖颈等多处致命部位流淌,除了偶尔起伏的胸膛,几乎看不出还活着。
寒风卷过, 吹起男人发尾, 却吹不起他早被血浸透, 在零下的温度里, 冰冷坚硬的衣角。
他像一具血人，沉默伫立天台边缘，手中紧握着一枚晶核,与血水混在一起，分不清颜色。
这是他此行的目的。
亦是他用命保护的东西。
而季循脚下，踩着一枚与微型炸弹绑在一起幽绿晶核。
正是陆霆的晶核。
陆霆伸出手，还在妄图做最后的洗脑：“季循，把晶核交回来，我们还有的商量，乔颜她会原谅你的。”
听见乔颜二字，死人一般的季循左右有些动静，他费力抬起头，凝结霜与血的眼睫颤颤，眸底死寂一片。
耗干最后一滴精神湖泊，季循的五感消退，无人知晓他早已看不清眼前的一切，耳畔亦嗡鸣作响。
他花了好几秒，才听懂陆霆话中含义。
原谅他？
乔颜不用原谅他。
最好，永远别原谅他。
可是季循太疼了，疼得他无法开口，麻木发僵，可他还不能死，他要等到小川过来，确保这枚晶核准确无误的交到乔颜手中。
倏然，季循手上的腕表响动。
时间到了。
男人低头，勾了勾唇。
他微微偏头，往楼下看了一眼。
可被血侵染的眼眶模糊一片，什么看不见。
再见。
乔颜。
他在心中默念。
意识到季循要做什么，陆霆脸色骤变。他抽出一把枪，面目狰狞吼道：“去死吧！”
说罢，陆霆接连扣动扳机。
子弹砰砰贯穿季循胸膛，一下接一下。
那枚幽绿晶核与炸弹一起爆开，季循也因为炸弹与子弹的威力后仰。
－
乔颜赶到基地时，漫天风雪弥漫，天地之间，只剩一片白茫茫的雪色。
许多异能者与军人赶来。
似有所感，她仰起头。
残破的高楼之上，那抹熟悉的身影胸前一朵接一朵炸开血花，将纯白天地间染上唯一的艳色。
这是她来到基地，睁眼的第一幕。
下一刻，季循于高楼坠落。
乔颜瞪大眼眶，不自觉出声：“季循——！”
那大概是她出生以来，喊的最大声的一次。
她几乎忘却了本能，抬步狂奔，脚下的影子如疯长的藤蔓，沿着墙体发了疯的蜿蜒，妄图去接住对方。
可一切来不及了。
那三秒钟里，空气似乎凝滞，一切画面都被拉长放慢。
乔颜眼睁睁看着季循坠落，那具属于人类的躯体重重砸向落雪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咚——”
距离她不足三米。
男人仰面砸地，手背抬起又砸落，血液从身下洇开，飞速将白雪染红。
负责接应的小川刚欲上去，便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声音颤抖哽咽道：“乔颜姐姐，你来了……”
乔颜没回应，也没抬头，她屏住呼吸，径直走到季循身前。
十二楼，不算高。至少对于人类异能者来说，并不是一个百分百致死的高度。
但是季循身上的伤太多了，他胸膛几乎被贯穿打烂，身上有多处炸伤，脖颈、脸颊、双手……几乎所有露出的地方，都被血染透。
乔颜唇瓣动了动，她慢慢蹲下，指腹轻抚过男人脸颊。
冰冷、黏腻……可能是今天太冷了，掌下人摸起来毫无活人体温。
比她还冷。
乔颜漆黑眼瞳缓缓消失，她把那具血人轻轻搂到怀里，指尖融成透明的本体，给他治疗。
她轻声开口，像无数的日子里，唤提前睡过去的男人：“季循，醒醒。”她一遍又一遍地唤。
似感受到，男人凝结血碴的睫毛费力颤抖，异能者的身体很强大，很难死……所以，死前也会经受更大的折磨与痛苦。
季循的五感彻底消失，他只是本能的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指尖用力蜷缩。
他想说，他把晶核拿到了。
可唇瓣一动，便是一股接一股的血涌出。
一个字都说不出。
“别说话。”乔颜把人抱在怀里。
季循的血液将她本体染透，乔颜发现，她没办法治愈这具堪称残破的身躯。
他身上的伤洞太多了。
身边的人愈来愈多，有人不断说话，还有人想来触碰她与季循，乔颜把他们都隔绝在外。
直到，巨大的禽类冲天而降，刮起巨大腥风。
“乔颜，小心！”
身后有人大喊。
乔颜低下头，依旧看着季循。
“一起去死吧！”陆霆双目猩红，大吼。
那抹怒吼随风钻进耳畔，怀里濒死的男人不知从哪爆发的力气，长臂一撑，把她紧紧护在怀里。
眼前被挡住，乔颜睫毛颤颤。
在陆霆化成利爪的手触碰到她之前，无数影子平地疯起，钻胸而过，将陆霆体内最后半颗晶核捏爆。
这是乔颜有生以来，爆发过的最大的能力。
陆霆低下头，不甘不愿地看向自己空洞的胸膛。
明明……明明只差一点。
如雨子弹贯穿陆霆的胸膛羽翼，他死死盯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两人，最终还是轰然倒下。
彻底断气。
陆霆死亡的瞬间，基地火光冲天，爆炸声接连响起，训练有素的军人们飞速将陆霆的党羽围剿，拉起警戒线。
是季循半个月前给出的信息，昨天晚上开始，各大重要领地的居民与军人都陆续撤离。
无数默哀的目光投来，大量军人都看见了乔颜不同寻常的一幕，但默契的、没人上前打扰这场死别。
是季循以身殉职，阻止了更严重的事件发生。
季循紧紧搂着乔颜，也许是要死了，他的心跳骤然加速，似要跳出喉咙。
乔颜抱着他，还在努力治愈，她语气格外平静：“季循，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明明告诉她，就可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明明季循知道，她打得过陆霆。
明明……
她不明白。
“为什么要瞒着我？”她低头，眼前有些看不清。
雪花落在男人眉眼，他艰涩着开口：“对、”
可一说话，便有一股血水克制不住的吐出，他越想咽下去，吐的越多，把乔颜浅色的衣裙染脏。
男人无神看向前方，喉中发出嗬嗬的、如同老式破旧风箱的嘶哑噪音，努力好几次，最终，也没说出那句对不起。
对不起，不该瞒着你做这一切。
对不起，又把你的裙子弄脏了。
最后一口气吐出，一切截然而止。
季循右手重重砸落在地，脑袋无力偏过，有雪花落在男人灰褐色的眼珠上，他却没有丝毫反应。
暴雪越下越大，将地面的血色遮掩，也将季循浅浅覆盖，如同一层裹尸白布。
可他眼睛依旧睁着。
季循死了，就死在她怀里。
乔颜后知后觉。
他的心脏不跳了，呼吸也没了。
为什么？
异能者不是很强大吗？
乔颜一次又一次的用本体治愈着他，她低下头，学着人类的方法进行人工呼吸，想让季循再喘口气。
她还没听见他的解释呢。
小川哭着走过来，“乔颜姐姐，季哥已经、”
小川的嘴被死死捂住，赵子飞红着眼眶把他拉走，最外侧的金桃也偷偷摸着眼泪。
在意识到季循真的死了后，乔颜的第一反应是迷茫。
她不想让他死。
所以，她剖开男人的小腹，把那枚来之不易的暗红晶核塞了进去。
男人的尸体还有余温，他的血液尚未凝固，晶核大概将这具熟悉的孕体认成活体，没有排异，晶核安稳的住下。
男人涣散的眸底深处，浮现一抹红芒，又缓缓消失。
某种程度上，晶体与孕体是互相影响的，只要晶体把他当作孕体，季循的身体便不会腐烂。
从乔颜赶到基地，再到如今，这一切的发生，也不到三分钟而已。
怎么会死呢。
明明半个小时前，季循还笑盈盈抱着她亲了一口呢。
乔颜把季循带去基地医院，可怪物的本源都无法救他，更别提人类的技术。
医院能做的，只有把季循身上的伤口缝合，取走子弹，让他的遗体尽量完整，走的体面一些。
乔颜站在病床旁边，全白眼瞳盯着医生，后者心惊胆战，生怕这个异种一个不满意就动手。
季循身上的伤好多，密密麻麻的，好多伤痕乔颜认不清是什么造成的，甚至他后背还有大片烧灼的痕迹。
他疼吗？
不知何时，赵子飞走过来，站在她身旁。
乔颜没转头，“这次行动，他早告诉你了？”
“是。”赵子飞声音哽咽，“季循说，他活不了几天了，比起你受伤，他宁愿你恨他。”
赵子飞仰头，不让眼眶里的泪掉下来，末日这么多年，他早做好今天这个准备了。
只是季循走的太惨烈。
定点爆破不是轻松活，空间太过狭窄，每炸一次，季循都会受伤。
更别提，还有会议开到一半，突然发现不对劲冲过去与他决一死战的陆霆。
季循独自对付陆霆，赵子飞对付陆霆的走狗们，还有被操控着，对自己人动手的异能者。
赵子飞还记得半个月前，季循来找他商量这个惊世骇俗的想法时，对方的原话。
季循当时低着头，语气颇为轻松，“用我这条烂命，为她换一个安稳，很值。”
赵子飞不解：“可是你瞒着她，她会恨你一辈子，没人希望自己被蒙在鼓里。季循，你别自我感动啊！”
他希望季循别冲动行事，哪怕从长计议也好。
“比起她可能受伤，我宁愿她恨我。”季循笑笑，又低下头，抹了一把眼眶，声音压着什么，“我快没时间了，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反正都是死，我心中有数。”
半晌，季循轻声补充，“……她也不会恨我。”
他有没说出的后半句。
乔颜不爱他，又哪里会恨他。
他庆幸乔颜不是人类，庆幸她不爱她，庆幸她……不用经历一遍他曾经历过的刻骨铭心。
但当时赵子飞听不明白。
小川也走过来，乔颜转过头，“你也知道？”
“是……”男孩看着她，“季哥拜托我，说如果、如果乔颜姐姐你要我做什么事，让我听你的话，不然他做鬼也不会放过我。”
乔颜看着那具冰冷的尸体，轻笑一声。
她知道，这是季循在为她找孕体。
临死前，他还在帮她找孕体。
她忽然想起季循不久前的问题，他问她有没有考虑好下一个孕体。
原来那个时候，他已经在考虑这件事了。
真蠢。
为什么不告诉她。
赵子飞和小川都没有再开口。
基地的脚步声响了整夜，混乱无比，乔颜无心理会人类的事，那天夜里，她带着季循的尸体离开。
回到家时，父母已然回来，正在客厅等着她。
是洛风把事情告诉了他们。
两人站起来，看向满身血色的女儿，还有她怀里那具冰冷僵硬的尸体。
周明把季循的尸体接过来，男人身躯已经发僵泛青，他身上还穿着那身破烂的脏衣，露出的伤口被细线缝住。
乔颜睫毛颤颤，声音无波无澜，“妈妈，季循……死了。”
乔连梦心疼地抱住女儿，“小宝，妈妈知道，别哭。”
“我不想他死。”乔颜趴在妈妈的怀里，喃喃自语，“我把我丢的那枚晶核放在他的身体里了。”
她有点难受。
可是她没有受伤，她不知道这股难受来自于哪。
“把他吞噬掉。”周明平静开口，“小宝，把他吞噬掉，不然你的晶核会吸收他身体最后一丝养分，连尸体都留不住。”
“你把他吞噬，他也许还能当个植物尸。”
“吞噬？”乔颜迷茫抬头。
乔连梦低头，指腹温柔拂过女儿脸颊，“小宝，你爸爸说的对，如果你不想他这么死去，把他吞噬掉吧。人类基地那边的事，妈妈会去处理。”
“没关系，妈妈和爸爸会陪着你。”
那天夜里，在父母的陪同下，乔颜缓缓将季循吞噬。
这是她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把一个生物、或者说是死物吞噬，再完整吐出。
密密麻麻的影子缓缓消散，乔颜长出一口气，可床上的男人没有任何异样，他依旧安静躺在那里。
脸色青白、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连尸体上的伤口都没变。
只是他的身上，宛若覆盖一层浅薄水液，触不见摸不着，只是偶尔用肉眼观察时能看见。
那是吞噬时，她遗留在季循身上的本源。
乔颜在房间里待了三天。
第四天，她找来洛风，要来季循当初留给她的手写信，再度读了一遍。
季循死亡第五天，乔颜开始正常出门，不知道他死讯的那些年轻男性异种们还疯狂凑近，趁着季循不在，疯狂开屏。
有人询问季循的去处时，乔颜只是愣了愣，没说话。
季循死亡第十天，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
她感受到了晶核被滋养成功的吸引力。
阖眸休息的乔颜不可思议地睁眼，她猛地站起身，走到那间紧闭的侧卧，平息十几秒后，才轻轻推开门。
季循依旧躺在原地，毫无生机。
可怪物的本能告诉她，那枚晶核已经滋育好了。
因为他身上沾染了她太多的本源，误打误撞，季循的尸体，竟然成了一具最佳的孕体。
乔连梦温柔开口：“你已经吞噬过他，季循的尸体不会腐烂了，小宝，把晶核拿出来吧。”
“你该长大了。”乔连梦轻声说。
时隔多年，晶核重归一体。
乔颜低头看向自己心口，仿佛有什么东西缓慢的流经血液，沿着每寸神经游走。
她缓慢呼吸，总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
似乎一直以来，遮蔽在眼前的云，被一双手轻易拨开，刹那间，无数种陌生情绪潮水般涌上心头，又退散。
她感受到了一种活着的滋味，
那天晚上，乔颜第二次陷入休眠期。
或者说，这次才是她真正的休眠期。
她沉睡了整整三个月。
再醒来时，春暖花开，明媚阳光洒满这座滨海小镇。
乔颜坐起身，她走到赤足走到浴室，再看镜子里的自己时，她都感到陌生。
曾经的稚嫩不再，可爱的婴儿肥也消失，镜子里的女人脸颊瘦尖，墨发披散，深海般的眼瞳漆黑不见底，看起来苍白而美艳，周身散发着游刃有余的气场。
她身段都有些许抽条，似乎长高了两三厘米。
乔颜洗了个澡，独自吹干头发。
她唤来洛风，将这件事告诉父母。
当天晚上，一家三口聚在一起，乔连梦点了点她的鼻尖，“小宝，欢迎长大。”
周明笑意温和，祝福却更加直接：“小宝，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丧尸、异种、人类……狗屁人类社会早已覆灭，世界的新秩序将由你制定。”
乔颜唇角微扬，自若接收祝福。
那天晚上，她打开侧卧，站在门口。
月光如水，映在季循的尸体上。
沉睡前的点滴记忆涌上心头，不受控地反复回放。乔颜迟了十年才恍然醒悟，那些起伏的情绪不是虚构，而是她真切经历过的，人类本该有的七情六欲、悲欢喜怒。
只不过，过往的情绪与她隔了一层纱，模糊不清，时至今日，这层纱才彻底掀开。
人类的情绪实在太过麻烦，又重得刻骨，压得她心口阵阵发疼。
原来，她的心也会痛。
最后一帧记忆，停在季循临死前，拼力抱住自己的画面。
那天的雪很冷，季循的身体更冷，可覆在她耳畔流下的液体却是温热的。
她不知道是血还是泪。
他一直都在瞒着她、一直都在骗她。
想起记忆里季循那双笑盈盈的桃花眼，还有那两个多月，他随意举起三指发过的誓……乔颜人生第一次，感受到了恨意。
她恨季循。
乔颜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看着这具三月不变的、残破而可怜的躯体。
女人垂下眼睫，冰冷苍白的指尖沿着男人眉头、鼻梁、喉结持续游走，最终，停在小腹处。
深夜里，她兀自低语：“季循，你最好别醒。你如果敢醒——”
她扯了扯唇角，没说第二句。
她不会原谅他。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七夕快乐，幸福美满本章是唯一的刀，之后就是慢慢谈恋爱了，当然，可能会经历一丢丢酸涩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