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度过餍足饱餐的一夜,乔颜睡得极好。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帐篷的睡袋有点硬，作为一个本体极度柔软的小怪物, 她向来睡不惯硬板床，更喜欢泡在水里浮来浮去的轻松感, 其次是软床。
倒是也可以睡河里, 就是明天早上一睁眼, 说不定已经顺水飘出历云。
于是后半夜，她又习惯性睡在季循身上，脑袋枕在对方放松状态下丰.盈柔软的胸膛上,嗅着熟悉的气息，睡得格外香甜。
即便晶核已从季循体内拿出,但乔颜发现，她还是很喜欢抱着季循睡觉。
就像人类说的, 习惯成自然。
人类男性表层体温高, 抱起来极为热乎, 并且十年过去, 变化的身体曲线简直就是为她而生的。
头枕乃, 手搂腰, 腿骑腿。
乔颜完美嵌入季循这款热乎乎的智能人形抱枕, 他还会主动调节角度让她抱的更舒服。
临睡前,她摸着男人窄薄的腰,迷迷糊糊问：“季循,你是不是瘦了很多？都没肉了。”
以前她搂着季循侧腰时,多多少少还能掐出两指软肉，如今他身上的脂肪似乎少了很多，在不完全放松的情况下,摸起来硬邦邦的，钢铁一样，像一块厚实的人形地垫。
还是自动发热那种。
“嗯。”季循把她往上搂了搂，他分明困倦疲惫，可还是不愿入睡，半睁的眸底泛起软意，指尖依恋缠着她的一缕长发，轻轻拍着她哄睡。
他下巴抵着她的头，声音不似十年前年轻，而是成熟的磁性与沙哑，“你之前不是说喜欢男人窄腰吗，这个程度行吗？不行我还能再瘦点。”
“我吗？”乔颜昏昏欲睡，早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她说过喜欢的东西太多了。
每看一部小电影，她都会笑盈盈和季循分享，热情探讨里面男主的身材与玩法，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小装饰。
就是季循每次都会用温暖的仍子打断她。之前他主动剃去毛发，也是因为电影里的男人都干干净净，感官格外明显。
哦好像说过来着。
窄腰的男人好像容易被——出形状，更适合压肚子。
下次试试深点。
迷迷糊糊中，乔颜阖上眼，睡前还不忘说一句。
“满意，不用再瘦……”
听着她呢喃的回答，季循唇角浅笑，可眼底却不曾放松。
良久，他才闭上眼。
翌日清晨，季循醒的极早。
乔颜穿上衣服出去洗漱，在河畔与刚收拾好的小川碰了个正面。
小川刚洗漱过，洗去昨夜被异种追杀的狼狈与身上的血污，露出一张干净白皙、又格外青稚的脸庞。
在末日，多活一天就是多赚一天，小川每天睁眼都异样开心，昨天夜里没有异种靠近，是难得轻松的一夜。
真不敢相信这是号称最危险的历云。
“乔颜姐姐，早上好。”
“早上好。”乔颜看着男孩热情笑容，目光再度落在他腹部。
可惜了。
不是异能者。
就在她思考时，视线被一个熟悉的黑色身影填满。
季循拎着水瓶回来，不动声色挡住小川，从手腕上摘下头绳，自然而然的替她梳发。
动作格外自然，可却强硬的将小川挤在外，硬生生划出界限。
小川尴尬往后退，“季哥，咱什么时候出发。”
季循：“二十分钟后。”
季循开口，小川便是一惊：“季哥，你嗓子怎么了？”
走路瘸可能是腿睡麻了，可嗓子怎么也哑的这么厉害？
季哥是不是感冒了？
现在是秋季，在感冒药紧缺的情况下，一场风寒有时候能要人命。
想到这，小川神情严肃，“季哥，今天我来开车吧，晚上我和姐姐睡帐篷，你睡车里。”
乔颜挑了挑眉，看向眼前的男孩。
季循则直接停下，转过头，冰冷的视线落在小川身上，缓慢审视。
“你和姐姐睡帐篷？”
他特意加重那声姐姐，表情沉得像阴雨天。
小川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异能者的威压散开，他头皮都麻了：“不不、我的意思是，我自己睡帐篷，你和乔颜姐姐睡车里。”
他也是这时候才想起来，眼前的两人还有一层前情侣关系。
其实小川真没想的那么多，很多队伍都是车里睡一人，剩下的男男女女挤在一个帐篷里，很正常的。
怕说多错多，他不再说话。
前情侣睡一个帐篷……小川想到什么，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乔颜姐姐，但她的脖颈被立领外套遮挡，什么都看不出来。
季循扯了扯唇角，皮笑肉不笑。
小川去收拾东西，季循喝了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乔颜帮忙把东西往车上拎，但季循总比她手快一步，“歇着，我来就行。”
初次被过度开发使用的喉管隐隐作痛，吞水都像滑刀片，步伐亦不自然，可季循甘之如饴。
身体的酸痛提醒着他，这是乔颜留下的痕迹。想到这，季循心底悄然升起一种诡异且不健康的、被占有的满足感。
乔颜还需要他。
哪怕是身体。
车辆再度启动，朝着基地的方向驶去。
可开着开着，乔颜便敏锐察觉到，季循的身板愈发僵硬，脸色也不是那么好看。
停车整顿时，小川下车去方便，乔颜捏捏男人的腰，问：“屁.股还好吗？换我来开车吧。”
季循轻笑：“你连驾照都没有，怎么开？”
“反正大街上也没活人，想怎么开怎么开。”乔颜说的理所当然，都末世了，油门踩到底都无所谓。
“不行。”季循拒绝，“这趟路不好开，你不认路。”
见季循避而不答，乔颜又问一遍：“屁.股还好吗？”
季循默了几秒，“不耽误事。”
季循是个不爱示弱的人类男性，这么说，那就是有点难受了，乔颜蹙起小脸，可惜末世没有药。
她昨天是第一次尝试用本体，的确有点放纵，结束时就肿了，
这么开一天车，钢铁身躯也顶不住吧。
倏然，乔颜眼中一亮，她想到了！
“你把裤.子.脱.了，快点。”她催促。
季循还没反应过来，乔颜已经上手。男人错愕无比，以为是她忽然想，目光连忙看向窗外，脑中飞速寻觅着合适的地点，“等等，我们去旁边的树林好不好？”
他语速极快，轻哄着：“宝贝，车里空间太小，还有外人。”
一想到那个被乔颜救起的男孩，刚才还惦记着想与她睡一个帐篷，季循便下意识蹙眉。
乔颜扒开男人的手，不耐地掐了一下他的腿，才说：“我不要*你，是让你舒服一点。”
她目光扫过后车镜，不远处的小树林里，隐约能看见小川的影子。
“快点，你难道想被其他人围观吗？”她一巴掌扇过男人身前，又揪了一下。
“不，呃——”
乔颜没再废话，脚下的影子蔓延，直接桎住对方手腕，异能者的身躯再强悍，在怪物的绝对力量下依旧脆弱，更何况，季循就对她不设防。
男人后背猛的撞在玻璃窗上，紧接着，左腿与腰肢被束紧，一抬，在狭窄的空间里径直转了一圈。
季循背对着她，左膝跪在座椅上，右腿还蜷在座下，双手被反剪后腰。驾驶位太窄，男人核心绷紧，下意识扭头想看乔颜，结果却被影子生生掰过下颚，被迫看向窗外。
似是在惩戒他的不听话，影子尾端扬起，啪一下，抽过男人脸颊。
不重。
但教育意味极为明显。
季循偏过头，眼瞳轻颤，脸颊浮起一道微弱红痕。
乔颜没打过他的脸，这是第一次。
但影子一缠，他变得听话许多。
她满意地眯起眸子。
下一秒，季循扭过头，亲了亲扇她的影子。
当然，影子没有实体，他只亲到了自己衣摆的阴影。
＊
小川回来时，一拉车门，是锁上的。
他心中一沉，以为乔颜姐姐和季大哥嫌弃他没用，打算直接给他丢下，吓得连忙跑到车前。
这辆越野是改装过的，底盘极高，外加上太阳反射，不凑近看压根看不清车窗后的景象。
“姐姐！季哥！我还没上车呢！”
小川绕到驾驶位，敲了敲窗户，惊慌无比，可不知道怎么，以为明亮的窗户今天却像有层影子覆盖一样。
能看见人影，却又看不清具体，只能看见两个人挨得很近。
“乔颜姐姐。”他又跑到副驾驶敲窗户。
乔颜降下车窗，解开锁，“快上来吧。”
小川忙不叠上车，说自己不该蹲太久的坑，又说自己还有用，他知道许多民间基地的事。
结果叽里咕噜说完一通，才发现眼前两人似乎都没在听。
乔颜姐姐始终侧倚着，杏眸半眯，唇角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季哥则紧紧攥着车把手，半低着头，棱角分明的侧颜紧绷，像在隐忍什么。
小川看着看着，发觉不对劲。
“那个……季哥，你发烧了吗？”
季哥的脸怎么有点红？
“没事，他很好哦。”乔颜替季循回答。
她的本体有治愈效果，她刚才留了一点放在他受伤的地方，也就两指宽，柔软的像水晶泥，也不会有太多异感。
多少能消点肿。
就是为了更好治疗，得深入一下，里里外外都照顾到。
五分钟后，季循默默启动车辆。
这种感觉太怪，像没清理干净，衣布都湿透。
但的确没有那么难受了。
历云区离A1军区基地不远。
甚至可以说，离的有点过于近。
近到季循都不知道该怎么绕路，才能和乔颜多单独相处几个夜晚。
并且这一路遇到的丧尸和异种少的可怜，小川不知道车里坐着一个怪物，气息离老远便能镇压那些异种，还以为是军区附近的巡逻队多，异种也少。
他在车上一个劲的夸赞基地。
在进入军区范围的前一夜，照例扎营，今天夜色很好，乔颜没进帐篷，她躺在地上，无聊的数星星。
没多会儿，身边躺下一个人。
季循侧过头，又轻声问了遍，想不想去看看当年的新房。
看着近在咫尺的基地，乔颜摇头拒绝，临门一脚，她还是更想先去人类社会看看。
房子又不会跑，以后随时都能去看。
季循将眼底的落寞藏的极好，他轻声说：“乔颜，别让人知道你的身份，也别暴露你有治愈的能力。”
乔颜望着满天星辰，嗯嗯点头，她是一个很宅的怪物，没有开拓事业当领主的打算，只想找个孕体谈恋爱，然后窝在家追剧玩手机。
其余以外的一切人事物，都和她没关系。
她当然不会暴露身份。
*
翌日一早，车辆驶入军区。
末世的基地和乔颜想的一样，外面筑建着高大的围墙与电网，警戒塔上站着哨兵。
警戒灯亮起，越野车被两个军人拦住，“例行检查，下车。”
季循熄了车，捏捏乔颜的手腕，“先下车检查。”
然而，等三人下车后，两名军人看着季循的脸，仿佛见了鬼，不约而同道：“季指挥？！”
“您不是去历云了吗？”
“回来了，怎么？”季循语气淡然，仿佛只是出门逛了一圈。
两名军人对视一眼，压下心底惊诧与惊喜，又看向他身后的两个人，身上没有基地的徽章，更不是脸熟的面孔。
“这两位是？”
季循解释：“幸存者。”
军人了然，拿起联络器汇报情况。
基地大门缓缓打开，乔颜刚想上车，却被其中军人拦住，“等等，你们两个先跟我去检查登记。”
季循把钥匙扔给其中一个军人，“车上有物资，还有晶核。”
在军人震撼不解的目光中，季循跟在两个幸存者身后，步伐跟得极紧。
真罕见。
季指挥这些年也带回过不少幸存者，但什么时候管过他们，都是到门口就赶下车，然后独自回军区。
在军区，季循是出了名的孤僻冷漠。
乔颜和小川被领进不同的屋子，接受基础的红外检查和体表伤痕检查，主要确认有没有被感染。
季循等在门外，来往的人看见他，穿着军装或者作战服的，基本都会停下来朝他点头，再喊声季指挥。
而男人眉眼冷淡，灰褐色的眼瞳紧紧盯着那扇门，不予回应。
乔颜检查很顺利，出门时，正看见一列小队和他挨个打招呼。
她稀奇地看着，“你在这里很出名？好像很多人认识你。”
季循紧抿地唇角放松，“不出名，只是认识。”
他没多说自己的情况。
乔颜被带到幸存者接收所，填了自己的基础个人信息后，工作人员扫过她身后存在感极强的季循，这才问她。
“有没有失踪的人要找？”
想了又想，她还是把乔连梦和周明的名字填上去。
也不知道爸爸妈妈在哪里，他们过的还好吗。
季循看着那两个名字，又看向爱人的脸庞，唇瓣翕动，欲言又止。
这些年，他找过很多次乔颜的父母，可每次都没有结果。
他清楚知道，那不是什么好消息。
工作人员将乔颜的信息存进档案，起身打算带她去领基础物资，可季循这尊大佛的存在感太强，往那一站简直有些骇人。
工作人员实在忍不住，询问：“季指挥，您有事吗？”
她没把这个幸存者小姑娘和季指挥联系到一起，还以为两个人是分开的。
“没事，你们继续。”季循跟在乔颜身后。
工作人员带着乔颜穿过长廊，推开门，阳光洒在几人身上，他们正式进入基地内。
乔颜一边扫过街区，一边听对方介绍基地里的情况。
比起印象中简陋的避难所，这里更像一座新城市，街道整齐，路边平房还有开门做生意的，每个人都脸上都平淡无奇，很少有紧张与惊惧。
看见乔颜这个新来的，不少人还投来好奇打量的目光。但看清她身后的人后，又纷纷避开眼神。
“……这两年异种和丧尸潮很少，大家都能找到事干，给，这个是记录贡献值的电子表，绑定了你的个人信息。”
乔颜戴上那块与季循手上相似，又截然不同的手表，再一次恍惚意识到，现在已经是末世第十年了，新的社会秩序已经进入稳定期。
与末世前的社会不同，纸币早已失去价值，如今基地的交易币是贡献点。
这里分为军区与居民区两大区，一般的幸存者都会被划分到居民区，只有异能者或者通过基础考核的人能进入军区，获得更多物资和贡献点，同时也要肩负保卫基地和外出寻找物资的使命。
但居民区的人也要干活，赚贡献点。
“你可以申请进入后勤部门，现在空缺的职位很多。”工作人员看看她年轻的脸庞，好心道，“我看你刚成年没多久，应该是外面长大的吧，咱们基地还有学校呢，你要是想读书，周六日也可以去上学。”
外面长大的孩子很少，基本都没读过什么书，基地的学校一般都是幸存的中年人在教书。
“这个就不了。”乔颜笑笑，她在人类社会已经饱受读书的摧残了。
好不容易大学毕业，还没享受假期呢，就直接来到末日十年后了。
工作人员将乔颜领到集体宿舍楼下，“四人间，永久免费的，更好的房子也有，但是得通过贡献点换。”
乔颜点头，看着宿舍对面，热闹的犹如菜市场一样的街道，好奇问：“那边是什么？”
季循的声音比工作人员率先响起：“是百货商场，有卖衣服、鞋、自己做的小物件的，还有从外面带回来的各种小物件的。”
乔颜听得感兴趣，刚欲抬步，又想起自己一分贡献点也没有。
就在此时，男人抓住她的手腕。
季循垂眸，把自己的腕表戴在乔颜手腕上，“想买什么就买，没有密码。”
工作人员缓缓张大嘴巴。
什么情况？ ？
“你有多少贡献点？”
季循浅笑：“够你把这一条街买下来。”
乔颜没想到季循还是个富翁，她刚欲拉着季循去，男人却站在原地没动。
“颜颜，我得回军区一趟，你先自己买，我一个小时后来找你行吗？”
他逆光站着，乔颜看不清男人脸上的表情，她毫无留恋地松开手，“你去忙吧。”
看着乔颜的背影的消失，季循转身的瞬间，平淡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痛苦从眼底划过，连背脊都微微躬起。
他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军区医疗室，没有任何废话，找熟悉的医生要了稳定剂注射。
他的精神海从三天前开始，就再一次陷入枯竭期，每时每刻都疼痛难忍。
十年，季循别的没学会。
忍痛倒是一绝。
他庆幸乔颜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季循浑身冒出冷汗，等待药效的过程中，温热暖流从鼻腔流下，他擦了一把，看着手上的血迹，怔住。
医生看见，大惊失色，想拉季循立刻检查。
鼻血对异能者来说，是死亡来临的预告。
用不了太久，他会耳膜穿孔、吐血不止，最后来临的，是五感尽散，丧失理智。
季循的状态已经差到极点了。
“季指挥官，我建议您立刻停止一切工作，安心治疗。”
季循极快恢复，他站起身，“我还有事，检查明天再说。”
他擦干鼻血，洗了一把脸，让自己气色看起来好一点。
随后回宿舍换了身衣服，马不停蹄去找乔颜。
*
另一边，军区大楼。
顶楼一间会议室里。
一个卫兵汇报：“陆上将，季指挥回来了，还从历云带回两名幸存者。”
坐在沙发上男人低头摆弄着枪，闻言微微挑眉，好奇的不是季循能活着回来，而是，“历云那地方还有幸存者？”
“是的。一个叫小川，男，十八岁。另一个叫乔颜，女，二十一岁。”
男人手中一顿，缓缓抬头，狭长的眼看向身旁人，“你说，女的叫什么？”
卫兵重复一遍。
“乔颜……”男人呢喃一遍。
屏退卫兵后，他放下手中的枪，眉头深思微皱，而后放松。
年龄对不上，大概是同名。
男人起身。
路过的桌子上，金丝笼造型的阻隔器里，安静摆着一枚血色晶核。
作者有话说：
全场消费由季指挥买单！
第22章
凉爽秋风吹的人心旷神怡。
乔颜饶有兴致的逛着,这里说是商场，其实更像是她在电视上看过的大棚菜市场，只不过蔬菜换成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支起的摊位上摆着卷皮的杂志、玩偶、唱片、相机、老式收音机等等,乔颜甚至看见有人在卖别人的日记本和婚纱照的。
人类似乎很喜欢这些精神慰藉品。
在末世这种缺乏娱乐的年代，这种精神消遣更加受欢迎。
但比起摊位上几月不变的物件,更吸睛的,是带着手表逛来逛去的乔颜。
过分年轻的小脸上写满新奇,看人时杏眸弯弯，给人一种极好接近的错觉，宛若误入末世的白兔,带着些不谙世事的懵懂。
乔颜往人堆里一站，很难让人不将目光落在她脸上。
基地来来往往大多都是熟人,乔颜实在漂亮出众，惊鸿一瞥,有几个男人已经看直眼了。
可与她不经意对视时, 那双眼眸又格外冷漠, 仿佛阴霾的雨季, 晦涩难懂。
仿佛什么都无法入她眼。
矛盾复杂, 又格外吸引人。
乔颜察觉到那些目光,但心中满不在乎,自顾自逛着。
有摊主踩在摊位上,手里还拿着喇叭, “来瞧一瞧看一看,最新一批从外面收集回来的卡牌桌游,狼人杀三国杀五子棋都有。来瞧一瞧看一看哟——”
摊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穿着军装，在乔颜停下来观看时,原本恹恹的神情也亮了亮，“小姑娘是外面新来的幸存者吧，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基地最近很和平，游戏最适合打发时间了。”
乔颜左看看又看看，拿起来又放下，摊主以为是她刚来基地没有贡献点，大方道：“都末世了，以后都是邻居，当交个朋友，姐送你一个。”
摊主站起来拿袋子，乔颜才发觉，她失去了一个胳膊，并且身后有个牌子，写着退伍异能者几个大字。
又是一个异能者。
想起自己来基地的目的，乔颜礼貌问：“请问，基地里的异能者多吗？”
女摊主被问的一懵，看她的眼神逐渐不似刚才欣赏，反而有些复杂，“挺多的，但都在军区呢，异能者们平时不过来。”
异能者在基地的福利待遇极好，许多人也想找异能者当靠山谋福利，甚至还有为异能者争风吃醋的。
异能者也是人，也有欲.望，出卖色相是最快的一条路。
都在军区。
乔颜默默记下。
她道了谢，拿起一盒五子棋，黑白分明的棋子被分装在两个格子里，还颇有分量。
女摊主说了免费送，也没打算收钱，可乔颜还是打开季循给她的手表，按照价格付了过去。
这下轮到女摊主稀奇，“你刚来基地，哪来的贡献点？”
“朋友送的。”乔颜笑笑。
可惜那位大方的朋友没在，如果在现场，大概率又要露出受伤的表情。
季循的手表没密码，所有隐私一览无余，乔颜数了数他的余额，心中哇了声。
季循的支付点足有七位数。
小鸡还挺有钱的，怪不得会说把这一趟街买下来都没问题。
看来他这十年工作的很认真啊。
乔颜心中有了数，想买一部手机打发时间，结果被告知手机是稀缺货，不是随时都有的。
摊位老板打开手表，说：“加个好友吧，到了我联系你。”
乔颜鼓捣了半天，才发现这个手表还有添加好友和发信息的功能，颇有后现代的智能感。
有了加好友的开头，她与这片热情的摊主们都加了好友，男的女的，大的小的，还有小川。
男孩是刚被工作人员领过来的，他站在乔颜身边，颇为开心道：“乔颜姐姐，咱俩住一栋楼呢，我在四楼，你在三楼。”
“好巧呀。”乔颜顺口道。
“是呀，好巧，说不定以后还能一起出任务呢，我打算过两天就去军部考核。乔颜姐姐，你打算去军区那边工作吗，听说那边工资高。”
“应该要去。”
异能者都在军部，她得去找个合适的孕体。
小川笑容灿烂，天真等着和乔颜姐姐一起去宿舍。
结果等着等着，季大哥的身影便杀了过来。
在一众普通人中，男人一米八七的身高更是格外惹眼。
他换了一身训练装，黑色上衣与迷彩军裤，军队里最普通的打扮之一，可男人宽肩长腿的衣架子身材硬是把这身衣服撑到一个不属于它的高度，劲瘦腰肢被腰带束紧，走起来步步生风，气质压迫感极强，
异能者平时很少来居民区的百货市场，而是更喜欢待在军区，军区的好东西可比居民区更多。
所以当季循出现时，便引起一小部分骚动。
市场管理者神情骤变，立刻走上去，“季指挥官，您有需要的东西吗？”
季循这位大名鼎鼎的异能者可不常来，他脾气出了名的阴郁，管理者生怕得罪这位异能者。
“没有。”季循扔下俩字，大步流星往前走。
其余人窃窃私语。
“季指挥？他怎么来了？”
“不知道啊。我记得有人说季指挥不是去派去历云了吗？这是没去还是回来了？”
有人小声回：“今天回来的，那俩年轻人就是季指挥从历云带回来的。”
“我去，不是说他的精神海已经濒临崩溃了吗？这样还能回来，太强了……”有人言语敬佩。
季循置若罔闻，目光紧紧盯着乔颜身边那些妄图和她加好友的男人，眼眸眯起，脚下步履加快。
乔颜离老远便嗅到那股熟悉的气息，“季循？”
“嗯。”季循站在她身边，不动声色隔绝那些人，见她手里只提着一个小兜子，伸手接过来的同时不由询问，“只买这点？没有喜欢的吗？”
乔颜已经将市场大概逛完，刚抬头欲说没有手机，就发觉季循的脸色不对。
对比刚分开时，男人脸色过于难看。
“你不舒服？”她拧眉。
“没有。”男人桃花眼弯了弯，抬手帮她将发丝别在耳后，“跑太急了，我陪你再逛逛。”
乔颜盯着他看了几秒，“不买了，先走吧。”
“好。”季循自然而然地揽住她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乔颜也习惯性往他怀里靠。
两人的亲昵令一众围观看客惊呆，等两人身影渐行渐远，才有人反应过来，呆滞发问。
“等等，季指挥和那个小姑娘是什么关系呀？”
众所周知，季循指挥官最不近女色，对身边人都没个好脸色。
刚才是怎么回事？ ？
就连令乔颜过来的工作人员都看向小川，妄图从他这个一起带回来的幸存者口中得到答案。
小川不知道季循的风评，他挠了挠脑袋，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俩人的前情侣关系，纠结后，只含糊道：“季大哥在追乔颜姐姐。”
小川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可话语落地，连刚才那个退伍的异能者都唰一下站起来，倒吸一口气。
她曾经和季循一起出过任务，知道那人的脾气有多硬多不合群，除了必要时，甚至连一句话都不多说，冷的和一把匕首没什么区别。
季循十年如一日的脾气，从来不近女色的人，竟然主动追人？
还是个看起来比他小十来岁的小姑娘？ ？
见鬼了吧？ ？ ？
“可是……”有人小声开口，一语道出真相，“季指挥不是有老婆吗？”
季循的流言有很多，其中一条最广最深的，就是关于他的亡妻。
从进入基地那天，他手上就带着一枚婚戒，据说是刚与未婚妻求婚，丧尸便爆发。
这么多年，也有人许多人夸赞他深情。
“什么？”小川声音拔高，“季哥有老婆？”
“不算老婆，是亡妻，还是未婚亡妻。”有人给小川解释，“他有个十年前就死亡的未婚妻，这么多年都是孤身一个，说是为亡妻守贞。”
“结果啊……啧啧，其实就是没碰见喜欢的小姑娘。”
卖衣服的阿姨摇着头，唏嘘不已，“男人啊，装的再深情，总有移情别恋的那天。”
看季指挥刚才那副眼巴巴凑上去的模样，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言语动作都在讨好那个漂亮的小姑娘。
果然，再强大的男人都得给喜欢的女人当狗。
小川的嘴变成O字，对季大哥原本的那点钦佩，全变成了对渣男的唾弃和对乔颜姐姐可能被骗的警惕。
他连忙打开手表，编辑信息。
早已离开市场的乔颜与季循自然没听见围绕两人展开的八卦，她往宿舍的方向走，可季循却牵住她的手腕，朝着更远的方向走去。
“干什么去？”乔颜指了指不远处的居民楼，“我宿舍在那里。”
季循一言不发，直到把她带到一处末日前的小区前，绕过前面的楼房，停在一处偏僻的独栋小院前。
院子里杂草丛生，足有半人高，可见许久没人打理。
“宿舍小，还是集体浴室，你住不惯。”季循开口，“这是我在这的房子，我们先住这。”
自从三年前基地扩大后，军部便按照贡献度给每个异能者都分了一套房子，末日前的小区，水电早已接通。
大部分有家人或者伴侣的异能者，都会和家人一起住在小区里。
只有季循这种孤家寡人会住在军部宿舍。
房子多年没收拾过，但季循的效率一向很快，他戴上不知从哪来的围裙，率先收拾出一楼的主卧，让乔颜先去休息。
“所以，你想我和你同居？”乔颜认真思索。
男人动作一顿，抬眸看她，“不是同居，是房子给你，我借住。”
他继续擦着桌上的灰，唇角笑意苦涩，“……我还欠你一个婚房。”
乔颜不以为然，婚约都没了，哪来的婚房欠。
她和季循之间应该已经两清了。
乔颜没接受，可季循不许她走，硬是拉着她走到盥洗室。
乔颜承认，在看见那个浴池的时候，她不争气的没走动道。
浴池……可以完全融化成本体，舒服的晃来晃去。
季循看见她的表情，心中轻松许多，抬手捏了捏爱人的耳垂，“还没收拾，你先去休息，我收拾完就给你放上水，这能泡温水。”
于是，进入基地的第一天，乔颜住进二层别墅。对比前两天的帐篷，待遇一下提升许多。
除了没有网络和手机，和末日前的区别也不大。
乔颜正摆弄着腕表，就收到一条消息。
【姐姐，我是小川，我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那个……就是，我听基地其他人说，季大哥有个去世的前妻，他结过婚的。 】
去世的前妻本妻坐在沙发上，看着这条短信。
乔颜没发承认自己就是季循那个亡妻，毕竟在人类社会死亡十年突然复活这件事，听起来太过诡异。
【谢谢，我知道了。 】
乔颜刚发出短信，房门便被敲响。
她打开门，与一男一女面面相觑。
两人看起来比她还迷茫，“你是谁？季指挥呢？”
“季循，找你的。”她朝楼上喊了一声。
脚步声，季循的身影很快出现，眼前两人表情变得激动，“季指挥，您真的回来了，之前他们说我还不敢信。”
他们两个就是送季循去历云区的人，本以为上次是永别，谁料季指挥福大命大！
看着自己激动的下属，季循面色冷淡，只有一句，“东西呢？”
其中一人把东西递来，“您要的东西。”
一兜新鲜的蔬菜水果，还有一个盒子。
那两人明显有话想说，但季循关门的举动毫不留情，他拿着蔬菜去厨房，把盒子给乔颜。
“这个是给你的。”
乔颜打开盒子，惊喜发现，是一部平板和一部手机。
军区有网络，平板和手机里面有许多前任主人下载的影视剧与小说，乔颜匆匆略过，翻出记忆中的网站，果不其然已经404无法显示。
末世就是这点不好，看不了小电影了。
她仰头长叹一声。
厨房久违的飘出饭香味，季循端着菜出来，在看见屏幕上黑色的404时，已然明白乔颜在搜什么。
他走到沙发前，单膝跪下，英俊成熟的脸颊扬起，淡色薄唇启阖，喉结滚动：“老婆，一定要电影吗，看我不行吗？”
乔颜垂眸。
男人单手解着衣扣，“你想看什么剧情？军装、囚禁、还是走.绳，我都能给你演。”
从前那些年，乔颜也爱看这些。
但那时候，两人没玩过这么大。
乔颜的目光移到那盒五子棋上，眼底生出兴致，心念微动：“还有军装？那你去换上军装，陪我玩五子棋吧。”
“好。”
季循扫过半圆润的棋子，主动将清洗一遍，回到楼上去换衣服。
乔颜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制服控。
她以前看见警服军装一类的play都反应平淡，可是当她看见季循穿着那黑色制服下楼时，眼眸当即眯了眯。
失去孕体这个重要因素的影响，她终于可以客观评价季循。
很帅。
十年过去，季循身上多出一股威压感，乔颜今天清楚看见，他面对其他人时冰冷不耐的态度。
可他站在那里，看着她时，仿佛只是一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那双多情的桃花眼都快变成狗狗眼了。
季循把洗过的棋子摆在茶几上，他穿了十年军装，早已熟悉制服构造，可被乔颜看着时，还是不免耳热。
男人主动跪在沙发前，抬起乔颜指尖轻吻，眼皮掀起：“主人，我们开始玩吧。”
乔颜因这个称呼坐起身，黑色瞳仁轻微收缩，原本灵动的大眼睛变成的三白眼，看起来鬼气森森。
她捏捏季循没多少肉的脸颊，眯眼夸奖道：“好狗狗，好马蚤啊。”
季循以前也喊过，但他时候，多半是被逼崩溃时才喊的。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喊。
乔颜敏锐注意到，也许是回到基地，今晚的季循有点不一样。
季循笑意愈深，“我只对你这样。”
乔颜制定规则，“我下白棋，你下黑棋，输了的就把棋子吃掉，怎么样？”
“好。”季循笑意中掺着几分别的情绪。
毫无疑问，季循输得一败涂地。
男人低下头，再抬头时，绯色舌尖上赫然是一枚黑色棋子，他含糊不清道：“这样吃吗？”
乔颜不信季循听不懂她的暗示，他是故意的。
不听话的小狗狗需要惩罚。
影子缠上季循的腰，硬生生将他拖拽到自己身前，下一秒，乔颜中指探入，推着棋子往里压。
呕吐欲令季循眉头蹙起，干涸的精神海也泛起细密的痛，可硬是被他忍下。
“我错了……”他含糊开口，引诱着讨好。
乔颜收回手，将那枚晶莹的棋子放在一边，又漫不经心看他一眼。
十四枚黑棋被艰难吞吐。
季循额角绷紧，眼眸时刻倒影着乔颜的容貌。
后来，浴池中的水不断荡出。
桌上的菜从到热到凉，直到半夜，又被加热。
*
第二天一早，季循留了早饭和纸条。
他说军区有事，大概很晚才回回来。
乔颜被小川约着去熟悉基地的环境，两人走在一起，小川还在暗示性的提醒她。
季大哥有前妻。
季大哥的性格据说很差。
乔颜暗自打听了一圈，这才发现，季循的风评的确不太好。
可回忆着昨天跪在她身前深吞的季循，还有背部起伏的肌肉，她觉得他们大概都是误会了季循。
就这样，乔颜上午补觉，下午和小川一起逛，晚上玩季循。
这两天晚上，绝对是她过的最爽的两夜。
季循白天不见人影，可晚上像是突然开了窍，什么刺激来什么。
只是在躺平生活前，乔颜还有一件正事。
寻找合适的孕体。
没等她开始行动，幸存者接收部率先找上她，问她打算加入什么部门工作。
“您现在和季指挥住一起吗？”
乔颜大方点头，工作人员看她的目光无比复杂，又隐隐敬佩。
思索后，乔颜选择加入了医疗后勤部，上班地点在医院大楼，隔壁就是医疗实验楼。
这是普通人能接触异能者最多的地方，受伤的异能者几乎都会送来这里治疗。
但乔颜没想到，她在培训的第一天。
就碰上了一个无比合适的孕体。
*
无论什么地方，八卦向来是传的最快的。
季指挥带回一个年轻小姑娘的消息很快传遍军部，据说还玩起了金屋藏娇那一套，迄今为止没有几个人见过小姑娘的样子。
但根据见过的人说，小姑娘看起来最多二十，漂亮的紧。
后来传着传着就变成了小姑娘刚成年，比季循小十来岁，他是仗着位高权重硬把小姑娘留在身边。
活脱脱老男人压榨幸存者。
老夫少妻。
呸。
之前还立深情人设，结果带回一个小姑娘以后装都不装了，什么好穿的好用的都往屋子里塞。
听说把人带回屋以后对方三天都没出门，好听点说是老房子着火，难听点就是仗着阅历多欺负小姑娘。
刚执行任务回来的赵子飞也听见消息，他在食堂找到好兄弟，拦住对方问：“季循，听说你带回来一个喜欢的小姑娘，真的假的？”
赵子飞还是有些不信的。
他知道，季循心里只有那一个人。
可季循承认的很轻松：“是。”
赵子飞倒吸一口气，乔颜的名字都在舌尖了，硬是被他咽了下去。
他故作轻松道：“好事啊，这是好事啊，她是外面长大的幸存者？叫什么呀？哪天叫上大壮哥，咱们一起聚聚。”
季循没回答，他盯着赵子飞的脸，忽然开口，“我很老吗？”
“啊？”赵子飞瞬间想起流言蜚语，可好兄弟能想开，他也觉得十分不容易老，“老什么啊，别听外人胡说。身高体力颜值你缺哪样，再说了，三十多岁正是会疼人的黄金年纪。”
顿了顿，赵子飞又小声问：“听说那个女生比你小十几岁，是真的啊……”
季循抿了抿唇，沉默吃完饭，往医疗实验楼走去。
“还没到领药的时候呢，你去干什么。”
电梯前，季循看了朋友一眼，吐出两字，“实验。”
赵子飞脸色骤变，“你自愿的？”
“是。”季循点头，大方承认，“我想多活一阵。”
电梯升到顶楼，医生已经在等待。
看着自己厚厚的一沓病历，季循平静地躺上实验床。
军区一直在秘密对异能者进行人体实验，妄图彻底攻克精神海这个难题。
但人体实验风险大之又大，许多异能者望而却步，不愿冒险。
三天前，季循自愿签署实验协议。
无他，他想多陪乔颜一阵。
他时间太少了。
作者有话说：
是的，要开虐一阵了，求求不要养肥我啦*宝宝们玩那个夏日活动了吗，我二十连都没抽到头像挂件，哭泣
第23章
基地医院内。
乔颜跟在前辈身后,听对方不断讲述基础疗伤知识，她克制着打哈欠的冲动，连连点头。
看着眼睛都快半阖的乔颜,前辈敲了敲桌子，语气严肃：“小乔,听没听清,异能者的急救和普通军人急救的区别？”
仿佛回到上学时期,乔颜立刻睁开眼，嗯嗯重复道：“听清了老师，异能者急救首先应该关注精神海状态,精神海陷入枯竭状态应立刻注射稳定剂。”
精神海嘛。
她熟。
她进过季循的精神海两次呢。
回到基地都快一周了，也不知道他的精神海里的水有没有充盈,季循说过来着，基地里有药,用上就管用。
想到季循, 乔颜思绪不自觉飘远。
昨天和他玩到太晚, 现在还有些困。
也不怪她, 是季循太粘人。
昨天晚饭时, 她把自己要进入医疗部的事告诉了季循, 结果男人的反应并不赞同, 而是希望她再休息一段时间。
他问：“是贡献点不够花吗？我过几天就出去接任务,医疗部很累很乱,有时还要随队出去。你才醒没多久,多休息一阵吧,我会照顾好你的。”
乔颜当然清楚，季循说的字字认真。
她在这个房子刚住几天，他几乎把基地里有的、他认为她会喜欢的东西填满屋子。
盥洗室里摆着价格昂贵的沐浴露与洗发露,除了平板与手机，他还买了许多书籍，衣柜也被填满。
包括好几身白裙子。
季循不想她穿别人的旧衣服，不知花了多少贡献点，请来裁缝为她量身定做了几身舒适宽松的居家服。
他这件屋子打造的和末日前没什么区别。
贡献点不要钱一样花出去，季循那两个下属日日来送东西，看乔颜的目光从一开始的好奇打量，逐渐变成看祸国妖妃的眼神。
仿佛她有什么了不得的手段，让季循这个暴君对她魂牵梦绕。
但当乔颜说，她需要尽快找到合适的孕体时，季循又不说话了。
他沉默地吃完饭、收拾碗筷、洗漱、然后把坐在沙发上看平板的乔颜抱回卧室。
体温贴近，季循主动撬开她的唇齿，然后沉默的起落。
到底曾经在一起两年，季循知道她喜欢什么，也知道她怎么样才会开心。汗水沿着凸起的喉结滚落，季循随着呼吸的节奏。
他腰太薄了，脂肪少的可怜，腰身折角的弧度也远比从前更甚，在乔颜把手压上去时，季循开始发抖。
他没有阻止，声音断断续续地问：“乔颜，一定要是别人吗？”
他这个问题问过太多遍，乔颜已经有些不耐烦。
“我说过很多次，你不行，必须是新人。”
她语速很快，眉眼闪过不耐，季循悬滞半晌，又被拉下去。
他克制止不住的闷哼，小声开口：“我知道了。”
那双灰褐色的眼瞳被水色覆盖，他弯了弯眼，抬手将她鬓角发丝别在耳后，装作没事人一样笑着哄她：“别生气，我就是问问，我想多陪陪你嘛。”
他不是一直都在陪她吗。
从她睁眼醒来，季循就没离开她视线范围超过十小时。
都快长她身上了。
“乔颜，就算有了新孕体，也先别把我赶走，好吗？”
乔颜没回答，她换了个位置，发丝垂在季循脸颊上，痒的令人忍不住眯眼。
很快，那双灰褐色的眼眸涣散，没空再想别的。
*
第二天，乔颜来到医疗部。
在一上午的基础培训后，乔颜就被直接分配到病房里。
没办法，这里真正的医生与护士少之又少，大部分人都和她一样，被教完基础医疗就顶上来。
乔颜路过一间间病房，看着病历牌。
异能者。
普通人。
又一个异能者。
整个基地登记在册的异能者足足有三千多人，医院里走几步就能碰见一个异能者。
感觉来到了乐园。
她鼻尖轻嗅，挑选着合适的，可这里大部分异能者的气息都异样杂乱。
别提人味，异能者身上的气息大部分都被血腥味覆盖，嗅起来某些程度上与异种无异，都是进化后味道。
乔颜走了一整栋楼，可都没碰上一个合适的孕体。
但她并不气馁，孕体本来也不是多容易碰上的。当年遇上季循还花了一年呢。
等她再熟悉一下基地的规则，然后去军区里面找。
那里面应该有更适合的。
正想着，门口响起骚动，一个浑身是血的异能者被推进来。
乔颜被叫过去搭手，她刚把药递过去，床上浑身是血的男人突然暴起，被血色污浊的眼中没有一丝身为人类的理智，只有声嘶力竭的无意识吼叫。
仿佛变成了没有神智的丧尸，直奔床边扑来。
乔颜神情微变，脚下的影子悄然蔓延。
下一秒，她被人一把拽走。
“你是新来的吧。”扯开乔颜的女人松开手，“别靠近精神海枯竭的异能者，他们神志不清，很容易伤到人。”
乔颜被打断施法，悄悄将影子收回，她扭头，女人朝她微笑，自我介绍道：“我叫金桃，这儿的护士。你叫乔颜是吧。”
身后，医护人员见怪不怪，飞速将男人四肢捆住，赶来的医生带着护甲，熟练的将针剂推进男人臂膀。
很快，失去理智的男人陷入沉睡状态。
乔颜望着床上的人，“精神海枯竭会丧失理智？”
她第一次知道，季循没告诉过她。
“是。”金桃站在她身边，“他现在已经敌我不分了，咱们不是异能者，千万别在这种时候凑上去，会受伤的。”
乔颜看着床上陷入沉睡的男人，了然点头，“谢谢你，我的确不太了解。”
季循还没有这么严重的时候。
不过已经打了药，应该很快会好吧。
异能者很快被推入专属病房，这件事如同插曲一样被揭过，每个人都见怪不怪，仿佛是极为寻常的一幕。
乔颜也没放在心上。
她初任护士的职责，忙忙碌碌一下午，转眼间就到了傍晚。
医院为职工提供晚餐，她正坐在小板凳上思索什么时候去军区逛一圈，便被热情的金桃拉去吃饭。
“午餐和晚餐都是免费的，不吃白不吃。”金桃拉着她在楼道里坐下，“别看在医院干活累，但是每月都贡献点有一百呢，攒攒都花很久了。”
乔颜看着手中的餐盘，实在没有什么食欲，连个绿叶菜都没有。
在乔颜询问时，金桃道：“新鲜的菜肉很贵的，基地养殖的不多，咱们这点贡献值就别想了，那都是可着异能者先来的。”
金桃已然习惯这种伙食，对比外面提心吊胆吃都吃不饱的情况，基地已经很人性化了。
乔颜安静吃着，脑中想起的是，季循这几天变着花样给她做的饭菜，食材都是新鲜的。
原来那么贵。
她抿了抿唇，决定以后少吃。
季循没必要为她付出那么多。
她早晚会离开他，去另一个孕体身边。
离开前，送他一个礼物吧。
*
乔颜也没想到，转角遇到孕体的天降剧情会发生在她身上。
简直得来全不费工夫。
吃完晚饭，正休息时，门外忽然响起骚动。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极淡的香味，夹在各种血腥气里，极为容易忽视。
是熟悉的，可以作为孕体的浓郁人味。
乔颜瞳孔微缩，她缓缓站起身，走到门外。
狭窄走廊上，三五个军人簇拥着一个男人，对方穿着军装，背影高挑，隔着一层玻璃，她看不清他的具体模样。
但他职位似乎很高，所有人和他讲话都是半低着头的，语气颇为谄媚。
他是来看下午送来的那个异能者的，乔颜安静站在人群之外，看着他进出病房。
离开时。
似有所感，那个男人扭过头，与她四目相对。
他看起来大概二十八九岁，眉眼生的极艳，眼眸狭长，气质却如冰雪凌冽。
一眼叫人难忘。
陌生的脸，熟悉的气息。
简直和当年的季循一样，完美的孕体。
乔颜直直凝着他，毫不掩饰眸中的兴趣。
男人安静盯着她，眼眸微眯。
“陆上将？”有人轻声唤，“秦卫的情况您已经了解，还要继续在这儿吗？”
三秒后，男人收回视线，语气冷淡，“不，去实验楼。”
一波人浩浩荡荡离开。
乔颜目不转睛盯着他的背影。
“帅吧。”金桃不知何时出现，怼了怼她，“看你，眼睛都直了。”
“他是谁？”乔颜轻声问。
“陆霆，陆上将，前两年从西区基地升到咱基地的，算是顶头领导之一。”金桃八卦道，“都说除了季循指挥官，咱基地最帅的就是陆上将，这张脸看着就养眼。”
金桃一拍脑门，“忘了你是刚来的，可能还没见过季指挥官，他……哎，不说他了。”
听见熟悉的名字，乔颜指尖动了动，没说话。
几秒后，她忍不住问：“为什么不说？”
“季指挥官啊……”金桃表情一言难尽，“他啊，他长得也很帅，就是太不近人情。我见过他两次，眼神简直能杀人，太可怕了。”
金桃对季循的印象很不好，他就是那种医生护士都会讨厌的、典型的不遵医嘱的患者。
把自己的身体当成耗材，要么不吃药，要么乱吃药，还理直气壮的。
这种患者要是放在末世前，都应该拉进黑名单！
乔颜不以为然，季循脾气软的都快成棉花糖了，他浑身上下只有肌肉和几.把是石更的。
哦，在彻底溃败时，这两个也不硬，捏起来都软绵绵的。
金桃左右看了看，又压低声音，“而且据说手上有几十条人命，完全是仗着能力目中无人，现在又玩起金屋藏娇那一套，据说那小姑娘才成年。”
金桃说完，又叹息一声，呢喃自语，“不过也理解，人就活这一辈子嘛……”
作为基地护士，金桃很清楚，以季循指挥官的状态，活不过三个月。
没死在历云，也是好事。
金屋藏娇本娇的乔颜站在原地，她没听清金桃最后那句，目光仍怔怔看向刚才那男人离开的方向，良久没有移开。
陆霆。
乔颜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她想，她找到下一个孕体了。
金桃却误会她的意思，“真相中了啊，但陆上将很难接触到的，他身边从来没有过女伴，咱们这种普通人就别想了。”
“但你长这么漂亮，要是想处对象，很多异能者会喜欢你的。”
乔颜笑笑，转移话题问：“实验楼是干什么的？”
“针对异能者研发各类稳定药剂的，顶尖的科研学者都在里面，和咱们没关系。”
乔颜了然点头。
但陆霆，必须和她有关系。
*
乔颜回去时，想把这个喜悦分享给季循，结果男人没在家。
屋子里昏暗空荡，没有一点人气。
乔颜打开手表，才发现两小时前季循给她发过消息，说有事，晚上回不来，晚饭已经安排下属给她送过来了。
乔颜回复了好，可对面再没有消息发来，似乎很忙。
餐厅里摆着保温饭盒，旁边还有一个盒子。
乔颜以为是菜，打开后才发现，是两捆红绳和几根红蜡。
上次结束后，她提了一嘴想看走.绳，季循当时只嗯了声，没想到他效率这么快。
都末日了，还能找到这么新鲜的红绳。
绳子上还有毛刺，也没系扣，是未经打磨的状态，乔颜拿起绳子，脑中已经浮现季循走在上面的样子。
绳子被抬高的时候，他大概只有脚尖能踩在地面。
纵使有些心痒痒，可季循不在，她也没法玩。
这还是苏醒后，他第一次不在她身边。
时隔半个月，独自一人睡在床上，没有火炉般的体温抱着，乔颜莫名还有些不习惯。
可转念想起白天见过的合格孕体，乔颜索性坐起身。
漆黑死寂的屋子里，女人的身躯缓缓融化，又降临于医院大楼。
夜间的医院依旧灯火通明，外面回来的小队多多少少都有伤员，一回来就往医院扎堆。
所以医院离军区很近，几乎挨着，中间只隔了一栋医疗实验楼。
乔颜没给准孕体做标记，也不知道去哪找，散步一样往军区那边闲逛。
她利用影子掩护，行于阴暗小路上，月色无法映在她身影上。
军区有大门阻隔，门口二十四小时有哨兵值守，还有红外检测。
乔颜的身躯缓缓变透，扁扁地顺着缝隙混进去逛了一圈，里面比她想象中更为寂静无声。
大部分异能者都在外执行任务，收集物资，驻守基地的大多都是普通军人。
气味不算好闻。
乔颜慢吞吞逛出来，目光顺着医院大楼看向斜对面，那栋充满科技感的白色高楼。
那就是医疗实验楼。
乔颜看着看着，发觉那栋楼的监控比军区大门的监控还要多一倍，里面有什么东西？难道比军区还重要？
她正要往实验楼走，倏然，身后响起脚步声。
“上将，最近异种潮大幅度减少，它们好像被什么吸引，逐渐往南方撤离，连历云的异种都变少了。”
乔颜步伐一顿，藏在树后，用影子将自己包裹。
“知道了。”白天听过的声音响起，平静冷漠，“先持续监测，和南方基地时刻同步信息，搞清是什么在吸引它们。”
是陆霆。
乔颜眉梢一挑。
“是。”说话的人脚步远去。
乔颜感知到，陆霆没走，甚至朝她隐匿的方向看过来。
要不现在出去，来场月下邂逅？
还是用别的方法？
她要让孕体快速爱上她，才能孕育晶核。
“出来。”
陆霆开口，脚步声朝她走来。
乔颜知道没法再躲，她心念微动，刚踏出一步，眼皮还未掀起，便听眼前男声惊讶开口。
“乔颜？”
乔颜微微错愕，月影浅浅，眼前的男人赫然是白天见过的陆霆。
他仔细盯着她的脸，说：“还真是你。”
乔颜眯起眼，本能察觉古怪，“你认识我？”
她今天可是第一次见他。
“我当然认识你，刚才就认出来了。”陆霆的表情像是他乡遇故知，“我是陆霆啊，不认识了？”
计划被打乱，乔颜秀眉蹙起，异色从眸底闪过，“我应该认识你？”
“当然。”陆霆提示道：“实验小学三年一班。”
见乔颜没反应，他又说：“翠堤小区，胖胖。”
乔颜努力回想。
陆霆那张俊脸凑近，忍不住道：“拉布拉多，我们小时候经常一起遛狗。”
“哦——”乔颜眸中一亮，恍然大悟，“你是胖胖。”
模糊的记忆与眼前人的轮廓重叠。
她想起来了，陆霆就是幼时与她住在同一小区的男孩，俩人放学后经常一起遛狗。
那只拉布拉多出车祸后，也是她第一次使用本源力量救活物。
陆霆的脸僵了僵，“我是陆霆，胖胖是那只拉布拉多。”
如果是以前，乔颜很乐意和他叙旧，谈谈小时候青梅竹马的情谊，顺理成章把晶核放进去。
但是现在，她只想问，“你怎么认出我的？”
她和陆霆的情谊只有小学共同溜了三年狗，如今已经二十年过去了。
更何况，眼下是纷乱的末世。
“我前两天就听见你名字了，那时候还以为是重名，没想到真是你。”陆霆看着她，“你长得和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这么多年，你好像都没什么变化。”
陆霆离她很近，近到乔颜清晰嗅到他身上的气息，是比季循更为健康浓郁的人味。
“真是好巧。”她垂下细密的眼睫，克制着自己瞳孔的变化。
“是啊，我也没想到会再遇见你。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我、”
“陆上将。”有卫兵走过来，打断两人对话，附耳对陆霆说些什么。
乔颜耳尖轻动，还听见什么实验监测的词语。
陆霆神情微变，转头朝她道：“不好意思，还有事，改日叙旧。”
离开前，他主动与她加了好友。
擦肩而过时，乔颜与当年如出一辙，在陆霆衣角留下踪迹。
怪物的本能告诉她，这个陆霆看起来并不简单，末世十年已经颠覆人类认知，有谁会记得小学同学呢。
但是，他实在太适合做孕体了。
*
乔颜回去时，季循依旧没回来。
她躺在放满水的浴缸里，扭头看向镜子。
镜中女人长发浮在水面上，黑瞳幽深，有种冷艳的鬼感。
不知什么时候，她似乎褪去一层浅浅稚气。
但也仅仅是一点。
应该和晶核与休眠期有关系。
妈妈说过，休眠期过去，怪物的容貌会逐渐向成年期转变。
乔颜没时间关心自己的外貌，满心满眼都是孕体和晶核的事。
她在浴缸里睡了一夜。
翌日睁眼，季循仍没回来。
她想了想，还是发消息询问对方：
【季循，你去哪里了？ 】
信息发出后，仿佛石沉大海。
整整两天，季循不知所踪。
乔颜询问季循的两个下属，可眼前的一男一女互相对视一眼，只说自己不知道。
“季队很忙的，军区很多事他都有参与，你不要总打扰他。”
似是把她当成被圈养的金丝雀，那俩下属看她的目光更为不耐。
乔颜无辜眨了眨眼，神情无所谓。
陆霆没有联系她，她依旧去医院大楼上班，顺带着观察基地。
两天下来，她已经把基地的大概区域摸透。
除了军区和居民区外，还有一部分区域专门饲养鸡鸭牛羊，旁边还开垦了蔬菜园区，乔颜看了眼价格。
贵的吓人。
乔颜在医院的第三天，发生了一件事。
那个在她上班第一天被送来的异能者死了。
死于精神海枯竭，彻底失去神智，束缚的皮带被挣扎撕裂，痛苦的嘶吼声隔着门窗隐隐听见。
医生拿着安乐进去，半小时后，一具蒙着白布的尸体被推出来。
生命的流逝快速且无声，走廊上的人皆起立默哀。
乔颜看着白布下僵硬发青的手，良久，她轻声启唇，“精神海枯竭，会死吗？”
“是啊。”金桃表情也不好看，可这么多年，她已经见过太多异能者离开。
这是异能者的宿命，透支未来的生命力，换来光辉璀璨的十几年。
乔颜看着手中的诊断报告，“不是有药吗？”
季循告诉过她，精神海枯竭，打上药就好了。
金桃用一种看小学生的目光看她，“你说稳定剂吗？那只能延缓异能者痛苦，改不了死亡的路程。”
“所以，精神海枯竭的异能者，都会死？”
“对。”金桃说，“都会死，没有办法。”
乔颜心头一跳。
季循死了吗？
他的精神海濒临枯竭很久了，并且已经两天没出现了。
作为一个已经失去使用价值的孕体，她一直觉得，季循的死活与她无关。
可想到这个可能性，她心头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闷得难受。
很奇怪的感受。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和他还没了断呢。
乔颜站在玻璃窗外，看着登记人员将那个异能者的电子病历打上［死亡］二字。
那天晚上，她到家时，季循依旧没有回来。
他已经离开三天了。
夜深人静，乔颜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医疗室。
她打开电脑，输入［季循］二字。
好在，没有他的死亡诊断。
乔颜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松了口气，可鼠标下滑，她看见了另一样东西。
是季循的病历。
*
季循被唤醒时，五脏六腑都仿佛遭过碾压，细密的痛沿着神经蔓延，冷汗几乎打湿病号服。
男人闭上眼，深呼吸几秒。
身上的仪器与手背上的针管被撤走，季循坐起身，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腕表，想问乔颜有没有好好吃饭。
可当他打开列表，看见那条三天前的消息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表情骤变，一把攥住身旁的实验员，“你们让我沉睡三天？我不是说过，八小时内必须唤醒我。”
实验员怜悯地看着他，“季指挥，您的状态太差了，八小时完全不够实验进程。”
额角仍一跳一跳着疼，季循脸色惨白，他没有时间和实验员置气，匆忙回复消息后，打算立刻离开。
可他太过虚弱。
翻身下床时，双膝重重跪在地上，发出砰一声响，精神海仿佛被翻搅过一遍，季循甚至无法仔细感受，整个世界都天昏地暗。
他无力攥紧拳头，针眼处有细小血流涓涓涌出。
恶心感令季循忍不住干呕，他紧紧攀着床架，额头青筋暴起，声音沙哑道：“给我。”
“您要什么？”
“止痛片，给我。”季循闭着眼咳嗽，濡湿的睫毛颤个不停。
身着白大褂的实验员看了季循几秒，最终轻叹一声，给他拿了一粒。
季循甚至没喝水，牙齿嚼过涩苦的止疼片，他说：“再给我来两片。”
实验员没同意，“季指挥，您不能再滥用药物。作为实验对象，您的身体机能应该时刻处于可被观察的范围，不应该利用止疼片降低敏感度。”
见实验员不给，季循懒得和这帮人废话，在疼痛的余韵过去过，他去实验室里冲了个澡。
水流涓涓淌过男人健硕的躯体，包括手上、臂上、颈侧、腿上，大大小小十几个针眼，因为他的暴力，有些针眼渗出血痕。
季循满不在乎，关于这些针眼，他脑中有无数个说辞。
但最可能的，是乔颜根本不在乎。
晶核离开他的身体后，她总是不在乎他。
季循吸了吸鼻子。
可他脸色实在太难看，离开前，他用力搓了搓脸，让自己气色看起来稍好一点。
季循穿上三天前的衣服，压着不断翻涌的疼痛，风风火火往住处赶，一路上心惊胆战。
他发给乔颜的信息，她没回。
他害怕到家时是漆黑一片，害怕乔颜已经离开。
季循的心像悬在崖边，七上八下，可当他看清屋内的光亮时，又骤然放松。
乔颜在家。
他不声不响消失三天，她一定会生气。
季循脚步一扭，去了一趟百货商场。
*
季循回到家时，乔颜正坐在沙发上看平板。
冷光反射在女人脸庞上，她蜷缩在沙发上，看的兴致勃勃、目不转睛。
若非平板里的声音太不堪入目，外人光看乔颜的神情，怕是会以为她在看什么学习光碟。
看见进屋的季循，乔颜摁下暂停键，抬起头，漆黑瞳仁看向门口的男人。
季循指尖僵了僵，随即敛起眼底情绪，唇角勾起笑。
“宝宝，我回来了。”
他走到乔颜身前，习惯性蹲下，仰头眼巴巴看她。
“对不起，我这两天出任务去了，外界没有信号，没法联系你。”
“没关系。”乔颜说，“不用道歉。”
季循牵起她冰冷的手，主动放在自己脸颊上蹭蹭，又亲亲她的手腕，“我给你准备了喜欢的。”
他脱下外套，胸膛上，一抹银色无比亮眼。
还有一抹细小血痕。
很显眼，打钉人的手艺并不好。
“我刚打的。”季循把令一枚钉子放在乔颜手心，“老婆，另一个你给我打好不好？”
乔颜接过那枚乳.钉，目光幽幽盯着他看。
她很喜欢这个。
以前她也想让季循打钉，但刚提出就被她自己否认，那样会伤害孕体的身体，只能退而求其次玩夹子。
她看着季循眼底深压的不安与忐忑，还有他泛白的唇色，倏然想起，她昨晚刚看过的，季循的病历。
【异能者病历】
姓名：季循
性别：男
年龄：33岁
症状：
1、精神海长期枯竭，处于危险边缘。
2、重度睡眠障碍。
3、重度抑郁倾向。
4、镇定药物重度依赖、存在反复自残行为史。
5、回溯性创伤。
6、身体机能下降。
备注：患者曾多次私囤药剂超量服用，自毁倾向严重，求生欲极度缺失，精神海随时可能崩溃，建议入院观察。
乔颜想和他说，她遇上了新孕体，俩人该分开了。
可话到嘴边，莫名其妙的，她问：“季循，这十年，你过得好吗？”
作者有话说：
十年啊……*宝宝们，求一波营养液
第24章
呼吸声安静蔓延在寂静房间里。
灯光将屋子映照的亮如白昼,乔颜垂眸，没错过季循眼底片刻的错愕。
随即，男人垂首,再抬头时，情绪极快被掩饰。
“怎么了？”他没有正面回答,粗糙温热的掌拉着乔颜的手,指腹暧昧摩挲,佯作轻松开口，“是不是谁和你说什么了？”
那瞬间，季循疯狂回想着自己在基地的流言。
他很清楚, 他在基地风评很差，有把他奉为英雄的, 也有恨他入骨恨不得他死的。
但他从没在意过。
乔颜听见什么谣言了吗？
季循眼底暗色闪过，一如往常贴上来, 亲了亲她的掌心, 声音发哑：“我可以解释, 别信他们, 信我。”
也许是外面秋风萧瑟, 季循唇瓣有些凉, 掌心也不似以往灼.热。
乔颜视线停顿, 清楚看见, 男人手背上有个针口, 洇开微小淤青。
片刻后, 乔颜抽走手掌, 毫不留情。
季循的手尴尬停在半空，男人唇角弧度僵了僵，他知道乔颜是什么意思。
她得不到回答时, 小脸总会变得冷冰冰的。
以前就这样。
于是他说：“我过得挺好的。进化成了异能者，有吃有喝，基地待遇也好，还等到了你。”
说道最后一句，男人眼眸弯了弯，说的极轻。
这句话是真心的。
如果过往十年的一切，是为再遇乔颜，那他过得真挺好的。
他无怨无悔。
乔颜与那双灰褐色的眼眸深深对视几秒，季循跪坐在她腿前，大大咧咧的敞着膝盖，故意贴她极近，只要她稍一抬脚，就能踩住碾压。
男人外套敞着，里面的衣服堆积在锁骨下方，随着呼吸，那抹亮银色也轻微反射光亮。
季循深知她的癖好。
他在勾.引她。
好像从她醒来后，季循的言行就变得愈发大胆，以前偶尔还会有的羞赧也彻底消失。
像是很着急和她做。
抛开一切，季循现在的模样就是她最喜欢的模样，比小电影还要有氛围。
可是如今，看着掌心的另一枚银钉，乔颜倏然没有了冲动。
她知道，季循在骗她。
这十年，季循过得不好。
很不好。
她把银钉放在桌上，在季循困惑的目光中，目光一点点临摹他的容貌。
这是她醒来以后，第一次如此认真的看他的模样。
男人眼下的乌青始终未散，长期睡眠不足令他眼底疲态浓郁，眼眶血丝明显。或许是水分补充不足，唇瓣干裂起皮，在牵强笑意伪装下，脸色难看的紧。
乔颜一边看，一边回想着季循的病例。
一桩桩、一条条。
【精神海长期枯竭，处于危险边缘。 】
她见过，可她第一次知道精神海枯竭会死，季循有意瞒她。
【重度睡眠障碍。 】
醒来之后，季循从未在她视线中睡过觉。一次都没有。
无论她什么时候睁眼，男人都是醒着的。
她之前只以为是季循习惯早起，毕竟末日前也是这样，季循总比喜欢赖床的她醒的早，顺带包揽早饭，温柔又体贴。
现在回想，他这几天大概从没睡过整觉。
【重度抑郁倾向。 】
乔颜从未想过季循有天会和这个病扯上关系，他一向是自律向上的。
【镇定药物重度依赖、存在反复自残行为史。 】
因为睡不着，所以需要吃药吗？
那为什么要自残呢？
不知不觉，乔颜面上浮现困惑。
“怎么了？”季循终于忍不住，眼底逐渐攀上无措，他把下巴垫在乔颜膝盖，“抱歉宝宝，我真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我的错，罚我吧。”
说罢，他自虐一样紧紧贴着她的膝盖。
未愈合的穿.孔挤压出点点血痕，将浅绯的颜色染的艳丽。
其实季循这个年纪，早不适合趴在膝头仰头看人，即便再唇角弧度再上翘，可身上那股清冽少年气早已消失，眼中的光亮也黯淡无比。
像被暴力打磨过棱角，装的再像，也不是以前的样子。
其实看见季循的病例前，乔颜从未深思过时间这个问题。
人没有办法想象自己未经历过的。
怪物也是。
从乔颜的视角来看，她只不过是睡了一觉，醒来世界就变了。她无法感同身受这十年光景。
乔颜盯着膝盖上的男人，回想着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场景，画面逐渐重叠。
季循还是那个季循，哪哪都相似，哪哪都不一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季循胡乱猜想，语气愈发急切，“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是谁。”
在季循坐不住前，乔颜终于开口，“我看见了你的病例。”
她语调平静，“季循，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身体状态很差。”
空气有一瞬静默，男人悬起的心下落，他以为什么事，原来是这个。
“那是之前的报告，很久没更新了。”季循笑着说，“而且我身体差不差，宝贝你应该最清楚了。”
肌肉贴着膝盖，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温度清晰传来。
乔颜知道，他在说几天前两人经历的床.事。
他体力很好，能陪她到天亮。
乔颜抿起唇角，扭过男人下颚，冰冷指腹沿着脖颈滑动，最终，虎口卡在凸起喉结处，轻微收缩。
“告诉我，你身上为什么会有针眼？”她碾过季循颈侧的针眼，细小的红点，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
上次见面还没有。
出任务会被打针吗？
季循又骗她。
季循沉默半响，笑笑：“颜颜，你知道的，我精神力不太多了。”
他撒谎撒的坦然无比，“针孔是要往身体注射药剂，过段时间就好了。”
她平静道：“你骗我。”
季循唇角弧度僵硬。
“没有。”几秒后，他声音极轻，“不骗你。”
“异能者精神海枯竭是不可逆转的，没有药剂能治愈。季循，你会死的，对吗？”
话语落地，空气陷入静默。
谁都没有再说话。
季循很清楚，乔颜早晚会知道这件事，清楚他命不久矣，彻底失去利用价值。
他曾经渴望乔颜知道，他也幻想过，如果乔颜知道他快死了，会不会……会不会有一点心疼他。
但一想到这个可能，季循忽然就不想让乔颜知道。
他不要她心疼他。
心疼一个人的滋味太差了。
爱人去世，独留世上的感觉太过难受，简直生不如死。
他体验过就好了。
他不要乔颜再体验一次。
所以，当季循数个失眠的夜里，发觉乔颜根本不爱他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庆幸。
不爱他。
就不用心疼他。
难过当然有。
庆幸更多。
被扼住的喉结缓慢滚动，“乔颜，不是每个精神海枯竭的异能者都会立刻死亡，你放心，我还能活很久呢。不用……担心我。”
他把银钉重新递给乔颜，“你以前不就想让我打吗？帮我打上好不好。”
啪的一下。
乔颜拍开他的手。
那枚银钉滚落在地，轱辘几圈，消失在沙发边缘。
季循睫毛轻颤，手还停在原地。
他没事人一样乐乐，弯下腰，想去把银钉捡起来，口中还道：“是不是不喜欢这个样子，明天我去找找有没有别的款。”
“没事……”他像是在对自己说，“大不了我手做一个。”
看着乔颜，压着发酸的眼眶，季循挤出一个比哭难看的笑来。
他有时候觉得老天在和他开玩笑，在他人生起航、前路璀璨的时候失去挚爱与一切。
有时候又觉得老天待他不薄，死前还能再见爱人。
偏偏是临死前，再见爱人。
他的一生都像个笑话。
在季循再度开口前夕，影子悄无声息蔓延，将他腰肢束缚。
在对方未反应过来时，直接硬拽起来，抛到沙发上。
后背撞在沙发扶手上，刚从实验床上爬起来，季循的精神与身体状态皆不太稳定，有那么一瞬，他身躯发麻，眼前发晕发虚，脑中嗡嗡作响。
下一秒，身上一凉。
虚无的影子如同利刃，轻易划破布料，扯下去，团成一团，垃圾一样丢走。
乔颜目光一点点扫过。
臂膀、腰侧……她在季循身上发现了十一个针孔。
有些还轻微渗血，有些只剩个小孔。
“……颜颜？”季循开口，有些没搞懂她的态度。
乔颜没理会，目光再度落在他身上的伤疤上，她翻过男人小臂，仔细看他手腕与小臂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细疤。
当初她以为是猫挠的，季循还笑着点头。
“是你自己割的，对吗？”她问。
季循没说话。
“为什么自残？”乔颜眼瞳缓缓缩小，一眨不眨盯着他。
“因为——”季循被握住，感受着对方不悦的情绪，他刚要开口，又忍不住轻嘶一声。
良久，他才开口，承认道：“因为我想你。乔颜，我太想你了……”
季循自杀过很多次，每一次濒死时刻，都会看见乔颜坐在床边，对他摇头。
因为太想她了，所以有段时间，季循甚至掌握了一套标准的自杀方式。
刀切入皮下几毫米会失血过多但不致死、药剂多打几毫升会昏迷晕厥，但不致死。
幻觉也好，他想见她。
乔颜沉默半响。
她清楚想念是种什么情绪。她当年看上季循当孕体时，也夜夜对他魂牵梦萦。
她追了他不到两个月就搞到手。
但季循想了她十年。
她迄今为止人生二分之一的时间。
在乔颜印象中，人类是很短情的生物。他们身边的人来来往往，感情永远是流动的，尤其是爱情。
乔颜不懂人类。
不懂季循为什么想她这么久。
也不懂季循明明过得不好，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呢。
嘴硬。
没关系，她会亲自去看。
乔颜能进季循的精神海一次。
自然也能进第二次。
唇齿相贴，乔颜闭上眼，寻找着那片熟悉的领域。
她命令道：“别抗拒我。”
季循逐渐放松。
她再度来到那片精神领域，熟悉的苍白炙.热，几日不见，这里的温度仿佛上升了，烤的她都有些难受。
湖泊深处，相比上次，那点水更少。可怜兮兮的躺在水坑里，仿佛随时会蒸发。
乔颜伸出指尖，蜻蜓点水触过，水面泛起涟漪。
她舔了舔指尖。
就是水，没有任何味道。
“呃——”
与此同时，季循手指扣在沙发上，手背筋骨凸起，脸色一下变得惨白，疼的浑身颤栗。
她束住挣扎的男人，眸中缓缓思索。
精神海……既然都是水，那她本体的水可不可以呢？
“季循，可能会疼，别乱动。”她拍了拍对方，开始灌溉。
精神海被触碰的疼痛不亚于将神经抽走，季循偏过头，肌肉绷紧，牙齿止不住打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随着乔颜身体本源的流淌，干涸的湖泊逐渐充盈，可怜兮兮的小水坑也变成碗、水盆大小。
期间，乔颜停下观察过，男人扣在沙发上的手早已经放松，微微上翻的眼眸涣.散，喉中发出无意识的声线。
她视线往下扫。
看起来不像难受。
乔颜继续。
季循花了很久才回过神，重新掌控四肢，像死后重活一遍。
干涸躁动的精神海像是被安抚下来，刺痛的脑海终于归于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酸.麻。
从意识到身体，一潮一潮地涌.动。
“乔颜……”他声音发抖，“你在干什么？”
她诚实道：“灌满你的精神海。”
乔颜也没干过这活儿，她灌了一会儿，累了，一屁股坐在坑旁，指尖陷入白沙地里。
眼前画面恍惚。
乔颜看见自己坐在浴池里，池中水色被血色填满，浓郁到令人分不出是泡的是水还是血。
视线余光中，浴缸旁放着一把银色壁纸刀，未曾收起的刀刃上还有血滴。
水面翻涌，池中的自己挣扎着爬出缸，却因失血过多，狼狈摔在地上。
腕上刀伤因泡水而发白浮胀，又渗出刺目新血。
那只手很熟悉，她刚看过。
她在季循的精神海内，这个自己的季循的视角。
这是他的记忆。
但很快，画面消失，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眨了眨眼，未发一言。
乔颜没有将精神海注满，她缓缓撤离，睁开眼，与那双写满震撼、无措、困惑等种种情绪的眼眸对视。
“舒服了？”
她捏了捏，抽开手，扯开纸巾擦干掌心。
季循被震撼失语，表情严肃无比。他从未想过，精神海是可以靠外力填充的，他唇瓣启启阖阖，下意识的反应是让乔颜将这个能力藏好。
“千万别让别人知道这件事……基地不都是好人。”
乔颜不想听这些大道理，她捂住他的嘴巴，“只有你知道。”
“好好睡一觉吧，明天再说。”她没松手，黑色的瞳仁缓缓收缩，影子如触手般攀上。
他还想说什么，可是眼前景色越来越模糊，最终黑暗一片。
确认季循彻底昏睡后，乔颜才躺在他身边，望着男人的黑眼圈，还有睡梦中仍紧蹙的眉，乔颜决定明天再把找到新孕体的事告诉他。
陪他好好睡一觉吧。
两人在沙发上依偎了一晚。
翌日清晨。
乔颜睁开眼，发觉自己不知何时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餐厅传来声响。
她赤足下床，看着厨房里那个熟悉的背影。
“醒了？”季循转头看她，“早饭马上好了，你先去洗漱。”
对比昨日，季循的气色看起来很好，看来昨天的灌溉是有用的。
“季循，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你说。”
正好，他也有事和她说。
乔颜将昨天没来得及说的话讲出口：“我找到新孕体了，我们断了吧。”
季循没说话，厨房传来瓷盘碎裂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差一步美满，就牵着手走散—— ps ：精神海没那么容易治好，文案死亡剧情会出现，真正心意相通的恋爱也是剧情结束后，但包he包甜的！ （拍胸脯保证）立秋快乐，评论随机撒点小红包～
第25章
盘子摔碎了？
乔颜神情严肃, 立刻往厨房去，即便是在基地里，瓷盘和瓷碗这种末日前的精加工品也是很珍贵的, 季循这里也只有一套餐具而已。
她刚欲过去，男声便低声制止：“地上有碎片, 别过来。”
季循将碎碗扔进垃圾桶,又拿起抹布将小碎片收拢。
他今天没穿那身亘古不变的黑色训练服,而是穿了身白衬衫牛仔裤，锁骨若隐若现，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阳光透窗洒在男人身上，院子里的野草摇曳,男人垂眸收拾着卫生，熟练的动作宛若居家人夫,仿佛这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天。
做完这些, 季循拿起一双毛茸茸的拖鞋, 语气听不出异样：“这没有暖气, 深秋地上凉, 别光脚跑来跑去。”
乔颜浑不在意,架不住季循抬起她脚硬给她穿。
她拗不过,于是戳了戳他的脑袋,看着男人臂上未消的针眼,问：“你精神海好点了吗？”
她昨天虽然没灌满, 但对比季循那点可怜的水, 应该够支撑很久了。
乔颜的本源是源源不断产生的，虽然不会损耗她的能力，可的确会累,就像消耗脑力一样。
“嗯。”季循站起身，“好多了。”
今天早上，季循是被一阵鸟叫吵醒的。
他眼还没睁，多年习惯令他下意识去掏枪，结果枪没找到，只触.捏到女人柔软的肌肤，还有对他动作不满的哼声。
男人心头一震，猛然睁眼，枝头鸟雀叽叽喳喳，只见乔颜趴在他身上，脸颊软肉贴在他怀里，唇瓣微启，纤密的眼睫微翘，睡得正香。
两人挤在狭窄沙发上，身上共盖一件外套。
恍惚间，季循以为自己在做梦。
过去无数个日夜里，他也曾梦见过乔颜，梦见两人曾经的点滴相处。
直到窒息感传来，季循才发现自己紧张到屏息多时，眼前不是梦，爱人不仅活着，她甚至可以扭转他干涸的精神海。
良久，季循小心翼翼起身，将乔颜抱到屋里，久违的整觉与精神海充盈令他有种新生的错觉，这种感觉实在太好，好到他顷刻间产生无数危机。
基地里多年无法攻克的精神海困境，被乔颜轻而易举解决，若被有心之人知晓季循不敢想那个后果。
他在基地多年，自然知道高层那帮家伙对异种的态度。
乔颜会被当成工具。
她的身份不能暴露。
他想说，他带她走。
两人一起离开基地，去寻找她的晶核。
乔颜需要新孕体没关系，大不了他帮她绑几个人，总能绑到她满意的。
可话还没出口，就听见那句：
我找到新孕体了，我们断了吧。
男人竭力压着情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然后问：“是谁？”
“新孕体是谁？小川吗？”
说话时，季循脑中飞快闪过几个名字，但都被他一一否认。
乔颜幽幽盯着眼前人，不知道为什么，她从季循的话中，听出一种绝望主夫问小三的错觉。
仿佛她是不归家的渣女，而季循是在家任劳任怨最后还被狠心辜负的委屈人夫。
她说：“这个和你没关系。”
昨天临睡前，陆霆给她发过信息，说希望约她一起吃饭叙旧。
但她那时候正忙活着季循的事，没回他。
“怎么没关系。”季循盯着她，“乔颜，我不要和你断。”
腕表亮起，乔颜低头看了眼，是金桃给她发的消息，问她怎么还不来医院，迟到会被扣贡献点的。
“是他吗？”季循目光看过来，却只看见熄灭的小屏。
男人滞住，涩意从心头冒起。
季循抓住她的手，将心中想法说出，“乔颜，我带你走，我们离开基地，去找你的晶核和新的孕体好不好……”
男人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说她治愈精神海的能力在基地太过危险，又说他可以帮她绑来新的孕体。
说来说去，季循只有一个意思，他乞求地看着她，唇瓣翕动：“乔颜，我不要和你分开。孕体只是孕体，不影响我们的关系，我们还可以在一起。”
乔颜昨晚累的够呛，还没清醒，就被一大段话说的头晕。
她明白季循的担忧，但她亦有自己的想法。
“孕体只是孕体。”乔颜强硬抽开手，看着男人，平静重复他的话，“季循，你也只是我的一个孕体而已。”
想到季循的这十年，乔颜心间是有闷堵。
心脏残缺的小怪物不知道那种感情用人类的话叫做心疼，她认为季循对她而言，也只是第一个孕体而已。
如今碰上了第二个孕体，自然没有理由再和第一个孕体牵扯不清。
话语如同一把刀刺入心脏，把他拼命挽留的余地彻底割断，季循傻愣愣站在原地，哑然良久。
“我以为……”喉中宛若有刺，涩哑的厉害，半晌也说不出来话。
他以为经历了昨天，乔颜对他，是不一样的。
原来……原来。
乔颜没等到下一句，扭身回到房间洗漱，可刚出来，腰身就被男人搂紧。
“乔颜，我求你了，别断好不好。留在基地也好，你有新孕体也好，我们还保持现在这样不好吗。”
季循努力克制自己的声音，却忍不住发抖，“早饭马上凉了，吃饭吧。”
“还有，绳子我让人送回来了，今天晚上你早点回来，我给你走.绳好不好？”
“这个乳.钉你不喜欢，我卸掉了，我找人做你喜欢的样子好不好，就做以前那个小鸡衔环好吗？”
季循拉着乔颜的手摁在自己胸膛，还在竭力挽留。
他有种预感，仿佛这次乔颜走了，两人就再也没有可能了。
可惜，乔颜今天没吃这套色诱。
她嫌他太聒噪，黑色瞳仁收缩，很快，男人声音消失，身体缓缓软下。
乔颜用影子接住对方，把昏迷的人放到沙发上。
这个也是她昨天才发现的，季循的精神海内有她的本源，某城程度上，她能操控季循。
从意识到身体。
白衬衣被卷起，钉子果然被卸掉，但因为暴力的穿孔拆卸，一侧高高肿起，颇为有发炎的意思。
季循总是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乔颜不悦抿唇，指腹碾压，治愈的水液如同水晶膜一样，裹成一个小尖尖。
有种异样的搞怪与性感。
可惜腕表没有摄像头，不然乔颜还挺想将这幕记录下。
她看了半晌，随后慢吞吞将指尖滑向男人心口，一滴透明水液滴落，浸透皮肤，消失的无影无踪。
与她平时不一样，这滴水液，是她的晶核本源。
它可以让季循永久染上她的气息，以后出任务，那些异种会忌惮她的气息。
算一道保命符。
曾经，她给她的女性人类朋友也留下过。
“这是最后的礼物。”她低喃，“季循，再见。以后好好生活吧，珍惜身体，别再伤害自己了。”
季循的精神海已不再干涸，再加上这滴本源，他应该能活很久。
好聚好散。
乔颜走的决绝，她转身离开，没看见男人拼命蜷缩的指尖，更没看见他被泪水濡湿的眼睫。
＊
乔颜来到医院，却发现今天格外杂乱。
“小乔，快来帮忙。”金桃搬着一箱子药剂出来。
乔颜帮她搬过来，好奇问：“这是做什么？”
两人把药剂放在推车上，金桃擦了把汗，让外面的军人把东西搬车上去，喝了口水才给乔颜解释：“这些要送到基地后门，今天有冒险者们来兑换物资，你也得去帮忙。”
冒险者指的就是基地外的各种民间组织，他们向基地提供晶核或其他物资，以此兑换药物等东西。
基地每月开放一次，每到这天，医院人手都不够。
乔颜不出意外的被拉上货车，开车的军人很健谈，一路上说着各种有意思的事，还说冒险者经常会拿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来交换物资，前几年还有拿两头大野猪来换稳定剂的。
“后来野猪下了一窝崽，现在食堂后院还有专门的养猪基地呢，给我军提供稳定的肉食来源。”
军人把车停下，把屋子搬下来，又帮乔颜忙前忙后，简直有些过分殷勤。
最后，年轻的男性军人颇为羞赧地提出想加她联系号。
路过的金桃笑眯眯开口：“哟哟，小乔，我看你今天犯桃花呀。”
基地的年轻女孩少，更别提乔颜长这么漂亮，才来医院几天，就已经有人偷偷向金桃打听乔颜的情况。
乔颜看着眼前的男人，认真打量后，笑着摇头婉拒。
他不符合孕体的标准。
男人倒也没多失望，很快开车回去。
想起孕体，乔颜又想起那则没回了消息，她打开腕表，回复对方。
【好呀。 】
没多会儿，陆霆发来信息，问她几点有时间。
问完金桃大概几点会结束后，乔颜发：【六点左右。 】
对方很快回复：
【好，我会来接你。 】
腕表熄灭，陆陆续续的，冒险者们开车驶入基地，准备置换。
来帮忙的人不少，乔颜甚至看见了小川，男孩跑来和她打招呼，又塞给她一块棒棒糖，说自己已经顺利通过军检，很快就能出任务了。
金桃忙里偷闲坐她身边，闲聊着话。
乔颜默默听着，在金桃提起一个病人时，忽然问：“异能者精神海充盈以后，寿命是不是就和普通人无异。”
金桃愣了愣，“按理说是这样的，但是目前还没有例子。”
她左右看了眼，压低声音凑近，“我听说，实验楼里的科学家们一直都想解决这个问题，很多异能者的尸体都被送进了那里。”
“哎，真希望有生之年能看见这个奇迹。”
金桃感慨后，拍了拍身上，开始干活。
乔颜含着糖，跟在金桃身后。
她支起耳朵，偷偷听着冒险者们和基地的人唠嗑，疯狂补充着末日后的信息。
以前，这些都是季循讲给她听。
冒险者们也形形色色，有年轻情侣，有老当益壮的叔叔阿姨，乔颜甚至还看见了一家三口，孩子也就五六岁，握刀姿势熟练又灵活。
下午，骤然刮起了沙尘暴，天幕昏黄无比。
乔颜戴上帽兜，又找了块纱布把下半张脸围起来，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
她嘴里含着硬糖，坐在台阶上休息。
这片专门留给冒险者交换物资的地方不大，车辆几乎停满，一辆房车硬是挤进来，停在乔颜休息前的空地。
开门下车，夸张的抱怨声传来：“老大，在基地休息一晚吧，异种都去南方找女王了，咱们没必要追着去吧。”
最后一个穿着皮衣的人下车，女声响起：“不行，老三还在外面等咱们呢，兑完就走。”
几个人都带着面罩，扛着物资去登记，又拿着表走到乔颜身前，领头的女人开口：“小妹，我们来领物资。”
乔颜眨了眨眼，领着几个面罩人来到医疗车前，结果稳定剂空空如也。
金桃道：“你们等等吧，下一辆物资车在半小时后。”
“嘿，休息休息。”
几人席地而坐，一边处理身上的伤，一边聊天，还有别的冒险者加入，话题离不开南方异种迁徙女王这几个字眼。
听着听着，乔颜发觉不对。
这个话题她前两天在陆霆口中也听过。
她凑过去，抱着膝盖坐下，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几人齐齐看她，似没想到基地里的人消息如此闭塞。
为首女人看她半天，开口解释：“异种最近在往南迁徙，听说是沿海那边出现了更强大的异种，代号女王。据见过她的人讲述，她有着完美的拟人形态，看起来简直和人类一模一样，还有位同样拥有完美形态的伴侣。”
乔颜顿了顿，心念一动，询问道：“这个女王是刚出现的吗？”
“不。”女人说，“前几年就有人见过她，女王和她的伴侣总是成双结对出现，我还听说，女王曾经救过误入沿海废区的人类。”
“据那个获救的人说，女王救她，是因为她让女王想起自己的女儿。真奇怪，异种居然也会有人类的感情，还能繁衍后代。”
乔颜抱着膝盖，没说话。
她心中隐隐有种预感……
有人道：“你说那位女王的意图是什么，不会集结所有异种，然后消灭全人类吧。”
“呸呸，想点好的吧。万一是女王想组建异种国度，从此和人类和平共处呢？”
“那我支持，我不想再担惊受怕的收集物资了，哈哈哈哈。”
“我也支持，到时候我找个基地养老。”
“……”
为首的女人扭头，探究地看着乔颜，乔颜将小川给她的糖分给对方。
“谢谢。”女人接过，“你很像我曾经的一个朋友。”
“曾经的朋友？”乔颜看着面罩女人。
“是，你的眼睛和她很像，如果她还活着的话——”女人止住，冷嗤一声，“她老公还活着，她却没了。”
沙尘暴转小，不远处的货车驶来。
“老大，物资车来了！”
身旁女人嗯了声，随意摘掉面罩，乔颜转过头，下一秒，口中硬糖咬碎。
女人看起来三十出头，脸上有道狰狞的疤，曾经的长发剪短，神情坚毅而冷漠，半天看不出学生时代的模样。
是宋婷。
女人利落站起来，身影几乎挡住阳光，她朝乔颜伸出手，“腿麻了？”
乔颜搭手，顺势起身。
“小乔，快来分物资。”金桃在不远处喊。
宋婷挑了挑眉，“你也姓乔。”
“是呀。”乔颜看着她，“你那位朋友也姓乔吗？”
“嗯。”
乔颜望着他，“其实你也很像我一个朋友。”
宋婷话不多，当她开玩笑，只笑笑没接话，转身与几个手下走到物资车旁，按需领物资。
离开路过时，宋婷朝她道：“小乔妹妹，我们走了。”
几人上了房车，毫无留恋地离开。
这是北区最大的基地，像宋婷一样来来往往的冒险者很多，来的快，走的也快。
直到车辆消失，乔颜才收回视线。
她转过身，身后却鬼一样多出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季循也不知道何时出现的，站在廊下安静看着她，军装裹着男人优越的身材，隔着颇远的距离，乔颜清晰看见，他眼眶有些肿。
乔颜有些惊讶，她以为季循至少得睡到晚上，但惊讶过后，神情很快平静。
该说的她都说完了。
男人看起来却不这么想，他不顾身旁人的询问，自顾自走到她身前，声音低哑：“……老婆。”
乔颜提醒道：“我们已经分手了。”
离得最近的金桃瞪大眼睛，没忍住飚了一句脏话。
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 ！
季指挥带回来的那个女孩居然就是和她共事的乔颜吗？ ？ ？
金桃捂嘴要脱口的尖叫，疯狂回想，自己有没有说过季指挥的坏话。
“乔颜……”季循艰涩开口，强行接过乔颜手上的箱子，帮她干活。
无论乔颜要干什么，他总是快她一步。
乔颜索性都让他干，“你跟着我干什么？”
季循简直像一只绊脚又黏人的小狗，她走快一步或走慢一步都能撞他怀里。
乔颜悄悄抬头，飞快扫过他胸前。
也不知道肿起发炎的小尖尖好没好。
“追你。”季循垂眸，语气委屈，“我想重新追你，不接受也好，只要别赶我走。”
乔颜想到什么说什么：“汝.头好了吗？”
季循一顿，眼底浮上欣喜与光亮，他刚想说好了，话到嘴边，说的是，“没有，疼。”
乔颜抿了抿唇，让季循跟她进屋。
男人忙不跌跟上。
小尖尖还肿着，但没有早上严重，乔颜捏了捏，又给他上了点自己的药。
在被触碰的瞬间，男人肌肉绷紧，冰冷水液浮上，尖尖肉眼可见的变化。
季循什么时候这么敏感了。
乔颜收手仰头，漆黑眸底倒映着男人期待的脸庞，“以后受伤记得抹药，我不会再管你了。”
说罢，她率先离开。
这边认识季循的人不在少数，异能者的五感灵敏，都隐隐察觉到什么，数双八卦的目光看过来。
基地多久没有这种乐子了。
但是很快，比季指挥追妻更令人惊掉下巴的事发生。
傍晚五点五十。
一辆黑车缓缓从军区驶来。
锃亮军靴踩地，陆霆关上车门，无视那一声声陆上将的问好，大步流星朝着乔颜走去。
在看见陆霆的瞬间，季循眼巴巴的表情霎时变冷。
“乔颜。”陆霆微笑开口，“结束了吗？”
事到如今，季循哪里还不明白，乔颜的下一个孕体是谁。
是陆霆。
这个从别地空降的高层。
基地人体实验的提议者之一。
“季指挥官，好久不见。”陆霆朝季循打招呼。
季循唇角缓缓抿平，周身气质肉眼可见的变冷，他往前一步，下意识把乔颜放在需要保护的位置。
他扯起唇角，语气不耐，“陆上将大驾光临，来这儿干什么。”
“当然是接朋友。”陆霆朝乔颜道，“上车吧，带你去军区吃饭。”
在乔颜抬步时，季循下意识抬手，却只抓住女人的衣角。
“颜颜……”他颤声轻唤，眼底情绪涌动。
陆霆也不催，垂眸，饶有兴致地看着季循手上的两枚戒指。
风卷起乔颜的发丝，她扭头望向季循一眼，扯掉衣角，转身上了陆霆的车。
陆霆勾唇，“季指挥官，今天有事，就不请你吃便饭了，改日见吧。”
季循独自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车辆，眼底闪过茫然，宛若被主人抛弃的弃犬。
无数双看乐子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两男争一女，战败方向来被当成小丑围观。
*
车辆畅通无阻驶入军区。
乔颜与陆霆进入包厢内，末世这种条件下，这里是难得是僻静。
陆霆把菜单递给她，乔颜不客气的把喜欢吃的都点上。
她率先开口：“你看起来过的很好。”
陆霆笑笑，“运气而已，大学时候服军役，正好碰上丧尸爆发，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
“你呢？”他问，“你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很好。”
陆霆起身给她倒茶，状似不经意提起，“我前两天听说，季循指挥官有个去世十年的前妻，好像也叫乔颜。”
“不用试探。”乔颜勾唇，笑容甜美，“就是我。”
陆霆也没想到乔颜这么诚实，他噗嗤一乐，“你真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不想问我为什么吗？”看着眼前的孕体，乔颜眯起眼，眼瞳微不可察地收缩。
“不。”陆霆开口，“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不像有些追着人屁股跑的碍事鬼，你不想说的我不会问。”
“先吃饭吧。”陆霆主动给她盛菜。
饭菜都是正常口味，除了最初，陆霆没再提过她和季循的事，像是浑不在意。
期间又有士兵过来，汇报关于南方异种的事。
陆霆揉了揉眉心，“关于这事我也在查，基地这两天会派出一个车队，往南方那边去。”
他看过来，“怎么，你有兴趣？”
乔颜很清楚，陆霆有意在话题往南方异种身上引，她笑着说：“你想让我去？”
“我不想。”陆霆起身，将茶水蓄满，“但我感觉，那里应该有你想找的东西。”
若是刚才是怀疑，眼下，乔颜几乎能确认。
陆霆知道她的身份。
好复杂的孕体。
乔颜不太喜欢这种烧脑壳的人。
她埋头吃饭，饭后，陆霆将她送到楼下。
再度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时，乔颜脚步一顿。
季循怎么和背后灵一样。
身后，陆霆走过来，与她并肩。
“乔颜。”晚上起了风，男人将外套搭在她肩上，半搂着她肩膀，低语呢喃，“等你回来就会知道，你和我是一样的，我们才是同盟。”
男人冰冷古怪的气息打在身上，乔颜下意识蹙眉，扭身避开。
可这一幕，落在季循眼中，宛若错位接吻。
季循想靠近，可两个持械卫兵挡在男人身前，“季指挥，军区重地，您不能进。”
男人紧紧攥着拳，指尖陷入掌心软肉，有血沿着掌缝滚落，而他宛若失去知觉，屏息盯着眼前这幕。
直到眼眶酸胀，眼前视线模糊无比。
作者有话说：
心碎小季下章分手情侣去找妈妈咯ps：精神海灌溉等于神.交，之后会有给季循爽湿巾的情节，我尽量快点走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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