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虐心甜宠 > 将就夫妻重生后 > 11、第 11 章
    言蘅呆了好一会儿,嗫喏道:“后院有馔堂,散学直接过去即可。”想了想,细致补充一句,“若是吃不惯,也可以叫家人按时来送饭。”


    祝卿安略一颔首,“你一般是怎么吃?”


    言蘅如实相告:“我与程巍懒得折腾,基本在馔堂吃。”


    祝卿安低低嗯了声,看她一眼,薄唇再度轻启,鸣钟突然在这时铛铛敲响。


    丁夫子严肃的面容不愿耽误半分,钟声一响,便即刻出现在门口。


    所有人瞬间回归原位。


    祝卿安回眸朝门前看了眼,只能暂时止去话头,三步并两回去,坐回了第一排的位置。


    程巍从后门窜了回来,进门那瞬间,刚好看见祝卿安从言蘅桌前离去的背影。


    丁夫子坐在堂前,清了清嗓音,命他们打开《中庸》。


    授课声从前方传来,声声催人入梦。


    程巍以书掩面,低下头,朝言蘅那厢使了个眼色,小声问道:“祝兄刚刚来找你了?”


    言蘅迟疑地点了点头,道:“他问我书院怎么吃饭。”


    程巍露出一副理解的神情,“他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待会我们吃饭叫上他,带他走一圈,熟悉一下。”


    言蘅默然片刻,沮丧着脸:“还是别吧。”


    “为何?”程巍纳闷起来。


    对方都特意来问怎么吃饭了。


    难道不是希望他们捎带他一下,别让他一人落单吗?


    言蘅长叹一息:“我俩不配和他走一块。”


    程巍眉宇微微蹙起,张了张嘴,话语含在齿边还没吐出。


    丁夫子的目光已经凌厉朝他而来。


    程巍后背一凉,连忙摆正坐姿。


    他捧着书,觑了眼丁夫子手中那柄硬邦邦的戒尺,掌心泛出一层薄汗,双手蜷缩成拳,不敢再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言蘅的思绪一时回转,想起刚刚祝卿安来到她身边,她呆呆盯着他秀拔的身形,与此同时,余光也有留意到四周他人汇聚而来的视线。


    错愕,诧异,夹杂着一丝不可理喻的厌嫌。


    仿佛在阳春白雪上面,发现了一个污点。


    言蘅不用想也知道,他们肯定是在纳闷祝卿安怎么会认识她。


    毕竟她和程巍在书院,可是出名的废材双人组。


    明德书院是钱塘最有名气的书院,最初由官府与乡贤合资所办,脩金不高,却有极高的收人门槛。


    能来此上学的孩子,无一不敏而好学,手不释卷,皆是吟诗作赋的好苗子。


    除了言蘅和程巍。


    学院分蒙馆与经馆两大学堂,蒙馆收五至十二岁的男童,混学一堂,教以读书识字,低龄启蒙;经馆收十二岁至二十岁的少年郎,按岁分堂,教四书五经,唐诗宋词,若有士子,还会额外教授八股策论,为科考做准备。


    论实力而言,言蘅与程巍打小就不是读书的料子,早在蒙馆选拔就该淘汰,却得邵院正“法外开恩”,将他俩纳入师门,还从蒙馆一路读到经馆,供他俩如小庙奉大佛一般。


    经馆的同窗个个才高八斗,彼此实力悬殊,还能狭路相逢,深谙对方定然是走了后门。


    邵苑苑虽是女流之辈,好歹有钱塘第一才女之称。


    言程二人如此不学无术,还能入明德书院,后台自比院正亲女儿还要硬挺。


    只不过读书人的天地,哪儿看得见门阀高低,经馆的学生大多瞧不起他俩,觉得他俩没有真才实学,根本不配和他们坐在同一间学堂,一直视他俩为空气。


    言蘅以前从未在乎过这些,比起其他闺阁在室女,她已经拥有过多的自由,眼下不过受人嘲笑两句,又有何妨。


    至于读书,她的态度一直都是自己又不能去考科举,书读再好也无用,不如趁家族联姻的重担压来之前,多过几日逍遥快活的日子。


    至于程巍,他的本事,这帮白面书生不知而已。


    大丈夫当立志保家卫国,沙场上以一敌百,可不比在庙堂挥斥方遒逊色半分。


    但今时不同往日。


    言蘅远远望着祝卿安那一抹轩然若举的背影,后知后觉有了些不可避免的羞耻心。


    这世上,确没有见过第一和倒一能成朋友。


    她书读得奇烂,祝卿安学富五车。


    她是外人眼中典型的纨绔子弟,祝卿安却是天下读书人心中的榜样,一生品行高洁,无可指摘。


    言蘅深深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自卑感攥住。


    她的心中不由生出一缕退怯,对于和他交朋友的退怯。


    她不希望别人以为祝卿安交友不慎,误会他物以类聚,看似光风霁月,实则乃一斯文败类。


    再而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言蘅也很怕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带坏了他,致使他的人生出现疏漏,再不复往日传奇色彩。


    他是个有大抱负的人,她实在不敢耽误他。


    铛铛鸣钟再度响起,午膳时分到。


    祝卿安原以为方才他已那样主动询问,以言蘅的热心肠,一定会在散学后,喊他一起去馔堂。


    他坐在桌前等了一等,迟迟不见人影靠近,蓦然回过头,却发现那道熟悉的倩影,早已不在座位上。


    祝卿安神情一滞,冠玉般明亮的俊颜,慢慢变得黯然下来。


    身后蓦地被人拍了一下。


    他回过头,高渊领着三两人站在他桌前,勾着唇角:“走啊,祝兄,一起去吃饭。”


    祝卿安朝言蘅的位子再看一眼,默然片刻,起身,同他们一起走了出去。


    后院,馔堂内。


    程巍与言蘅向来分工明确,一个负责打菜,一个负责打汤。


    不过一会,两人端着盛好的饭食,在靠窗的角落坐下来。


    程巍拿着竹箸戳了戳碗里的饭食,思来想去,还是有些过意不去,“我还是觉得,祝兄他是希望你叫他的。我们就这么自己过来,是不是太不讲义气了?”


    言蘅心肠一向软,下此决心,本就一直在心里天人交战,哪里经得住他这般发问,当即垮了小脸,梗着脖子道:“何来的义气?我们也没有熟到这种程度吧。”


    程巍听她言语逞强,耐下心道:“我们虽同祝兄只见过两面,但他毕竟初来乍到,我俩也算是他在这儿唯一的熟人了。”


    言蘅心头一紧,撇了撇嘴,“我岂会不知……只是你我什么名声,他什么名声,我们哪儿有脸同他站一块?”


    “怎么就没脸了?”


    程巍眉宇间锐气初显,仿若天空悬挂着的灼灼骄阳。


    作为一名初长成的少年,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好。


    比起他的自信无畏,言蘅蓦然感觉到了自己的苍老。


    她长叹了一息,坚定摇头道:“他不能与我们这些不学无术的子弟同流合污。


    “若是以后他中了科举,当了大官,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被人诟病一句交友不慎,轻则名声受损,重则,如果闹成结党营私,势必扯出不少事端。


    “更何况,他若与我们厮混在一处,一旦学坏,科举从此绝了指望,你我如何承担得起这后果,哪儿对得起祝家的列祖列宗?”


    言蘅振振有辞,句句在理。


    程巍听得一头雾水,只觉得匪夷所思:“阿蘅,你怎么突然想这么多?”


    言蘅一怔,咬唇道:“就你什么都不想。”


    程巍不知轻重地笑了笑,“你是不是太谨慎了?我俩哪儿有这么大本事,不过吃个饭,聊个天,就能耽误人解元的一生?”


    言蘅心头一抽,撇了撇嘴:“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我这是防患于未然。”


    程巍唇角的笑意更深,“你这一番深谋远虑,我觉得祝兄他亲娘都没你替他儿子着想。”


    言蘅面容僵滞,轻拽了一把他的衣袖,低声提醒:“你这话以后千万别在外面说。他自幼父母双亡,是姑姑带大的,无一日享过天伦之乐,提及父母,容易伤人心肠。”


    程巍眉宇微蹙,半分不记得祝卿安在他们面前,提及过自己的身世,“你怎么这么清楚他的事?”


    言蘅一噎,轻敲了敲他的碗,“……赶紧吃你的饭。”


    程巍睨她一眼,笑而不语。


    虽是这番不敢苟同的态度,阿蘅的心思与处境,他倒也能体会一二。


    祝卿安是一位名人,忍不住探听名人的隐私,乃是人之常情,但若要和名人做朋友,心中却也有些畏惧。


    程巍低头扒拉了几口饭食,鼓着腮帮子,“其实我刚刚课间去如厕,当时也有想喊祝兄一起。但看他身边那么多人,都在和他讨论学问与科举,我这屎尿屁的事情,一时实在没好意思在他面前提……”


    那一瞬间,程巍也有生出一丝自己不该打扰他的退缩感。


    言蘅闻言拿着竹箸,不由出了会神。


    程巍见她眼眸黯了黯,挠了一把她的头,“好了,不想这么多,不想和他一起我们就不一起,吃饭吧。”


    话音甫落,程巍为了调动回两人的食欲,一把捞走对方碗里的鸡腿。


    言蘅岂肯让步,顷刻间,两个人如幼时一般争抢起来。


    祝卿安一进门,看见的画面,便是言蘅与程巍已经坐在靠窗的一隅。


    两人拿着竹箸,相互在对方碗里抄来抄去,语笑宴宴。


    言蘅含满笑意的眼眸余光一瞥,明明看见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下意识朝他这边瞟了一眼,转而却埋下头,装作没看见。


    祝卿安的眼眸阴云密布。


    接下来吃饭的过程中,祝卿安一直低着头,游神着,保持沉默。


    其他同窗不知他烦乱的心绪,还以为他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一时也不敢与他搭话。


    言蘅不声不响,低头吃着饭,自祝卿安进门,食欲却大不如前,一直偷偷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他身边围着不少的人。


    他这么出名,多的是才俊想要结交,必然不会孤单。


    虽是这么想,看着他面对陌生人沉默寡言的样子,言蘅心中还是生出一丝歉疚,隐隐在胸腔扩散开来。


    想到他的似锦前程,她告诉自己,只能狠下心肠。


    接连数日,祝卿安来明德书院上学。


    言蘅总是对他避之若浼。


    回回只要他抬脚朝她走去,无论她在做什么,即刻便会寻一个托辞,扭头开溜而去。


    祝卿安凝视着她座位后方那一道适宜逃窜的后门,一时之间,真想寻个法子把它彻底封上。


    祝卿安并不明白她为何要躲着他。


    这一日上学,他终于在书院前抓住了机会,远远看见她的背影,上前一把拽住她的书袋,逼她停下脚步。


    他只是想同她说几句话,话到嘴边,还没出口。


    言蘅却抢白道:“在书院,还请祝兄当不认识我们。”


    祝卿安眸眼中隐隐闪烁的光芒熄灭,神情晦暗下来,双手紧攥,默默瞥了一眼不远处正朝他们这厢走来的程巍。


    她与程巍在书院形影不离。


    两人亲密无间,根本没有第三人可以插足的地。


    如今这样着急表态不想和他熟络,也是怕他的介入,影响他俩的独处?


    祝卿安慢慢松开了拽她书袋的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