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风吹过。
嘎嘎嘎。
虞音仰头,果然看见了楚暮复杂的眼神,里面的怨恨都快溢出来,妖气被压下去,跟鬼一样,和往日温柔的样子,大相径庭。
她快速眨巴眨巴眼睛,假装没有看见,扭头看向程珠:“你不是猜出来了吗?我不是。”
程珠又问:“你为何不杀我?”
“因为,”虞音的话依旧招恨,“杀你,没成就感。”
程珠脸色阴沉,是气的:“你就不担心我乱说?”
虞音:“以前会担心,现在不会了。”
程珠:“什么意思?”
虞音看着坟地,目光转向里正等人快要走远的队伍,才道:“你自诩重生者,占尽先机,不如问问你自己,你知道的是真相还是道听途说?”
程珠神色一怔。
虞音转身:“你对我,显然也是知之甚少,我何惧你乱说,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她说完赶紧拉着楚暮走了。
疾步走出了几十米,楚暮脚步却停住了。
虞音疑惑:“怎么了?”
楚暮:“为何程珠会问,你是不是重生之人?”
眼里又是那种很复杂的情绪。
虞音尴尬一笑。
主要是她自己就是穿越的,程珠说她是重生的,她就有点信了,才会想办法从程珠嘴里撬出点什么。
若是楚暮是重生的,她这个行为就还挺合理,若是楚暮不是重生的,她这个行为看起来就很蠢。
实是不好解释。
她干咳了一声,开口道:“她不是总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我随口应付的,谁知道她当真了。”
楚暮:“真的吗?”
虞音抬头,一脸天真:“难道这世界上真有重生的人?”
楚暮将目光移开,语气有些不自然:“没有。”
这么笃定?
虞音也点头,夫唱妇随:“夫君说没有,那肯定是没有的。”
哼哼。
她肯定不是重生者,可楚暮就说不定了,他总是怪怪的。
楚暮:“嗯,没有。”
连眼下的小痣都透露着心虚。
莽县距离交州府有几百公里,走路最少也要走十天半个月,交州地界又山多地少,赶路时,时不时就遇见毒蛇和老虎。
山里还有瘴气,极为的危险。
虽然在赶路,虞音也没有闲下来,一直跟在楚暮的身边辨认药材,赶路累了她就背药方,制作简单的药粉。
走了十几日,距离交州府,还有五十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只能再就地休息一个晚上再赶路。
楚暮打了猎物,去水边处理。
虞音也去打水。
她将水囊打开,咕噜噜的装水,嘴边默念着药方:“茯苓四钱,白术桂枝各二钱,炙草一钱五分,水二杯,煎八分服。”
“咳咳,咳咳……”
虞音听到声音,一扭头,就看见一个穿着绯衣的少年躺在她身侧,浑身都是血,看着命不久矣的样子,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音,音音……”
然后他就吐了一口血。
一个大男人还嘤嘤嘤?
楚暮发现异样,赶了过来,见虞音无碍,才将目光移向地上的少年。
“霍召?”
听到楚暮的话,虞音也盯着他。
好耳熟。
好像是之前程珠给她透露过,上辈子她的第一任丈夫,就叫做霍召?
楚暮认识他?
霍召目光移向了楚暮,就将是临死前的满腔愤恨,狠狠捏住了他的手:“楚景朝,为什么,为什么……”
话还没说完,楚暮一掌,将他劈晕过去了。
虞音:“他是不是那日我们成婚当日,带人来找你看病的病人?”
楚暮:“……是他。”
虞音一时间百感交集。
怎么才两三个月,这人的变化就这么的大?
明明那日,他看上去意气风发,矜贵骄纵,今日却跟从黄泉里的爬出来的恶鬼似得,浑身都是怨气都要溢出来了。
楚暮盯着霍召,深吸一口气。
简直是冤孽!
他将霍召移到平坦的地方,扯了他身上的衣裳,只见他身上被砍了好几道口子,血渗出来,很是吓人。
楚暮:“伤口没有伤到要害,只是失血过多。”
虞音闻言点头:“那他命还真大。”
楚暮看了一眼虞音,却见她的眼神并无其他情绪。
多虑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
霍召身材倒是不错,别看穿衣的时候显得很瘦,脱了上衣,倒是有一层薄薄的肌肉覆盖在上面,可惜此时身上全是伤,犹如白玉有瑕。
给霍召处理了身上的伤口,上药包扎后,楚暮切了一片野山参给他含在嘴里。
虞音则将楚暮处理好的猎物,架在火堆上烤,时不时往上面撒撒盐。
烤了一会儿,野鸡就被烤得油滋滋的了,有一股很清淡的香气飘来。
饿了。
她将之前采到的紫苏用石头锤成汁,将汁液涂抹在烤鸡身上,味道更香了。
好饿好饿。
虞音去水边洗了手,再回到火堆旁,伤患已经醒了。
他靠在石头旁,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的虞音,就像她是什么坏人一样,眼底藏着浓烈的恨,还有厌恶。
楚暮挡在她的身前,阻拦了对方放肆的目光。
虞音冒出一个头,皱着鼻子,气鼓鼓德道:“我们这才是第二次见面吧,以前可没有得罪过你,你干嘛用这种厌恶的眼神看着我。”
霍召一句话不说,将目光的移开,脸上跟雪一样白。
冷风吹来,冷飕飕的。
他跟冰块一样冷。
楚暮握着虞音的手:“你别管他,先吃点东西吧。”
虞音:“嗯嗯。”
她也不想管。
楚暮切了一块肉,用洗净的叶子包着,递给了霍召:“你的伤是怎么回事,身边的亲卫怎么都不在?”
霍召看着烤鸡,一脸嫌弃,不情不愿的接过:“上次我去找你,之后便一直在查探当初之事,刚查到线索,就遇见了伏击。”
他冷笑一声:“对方派来了好几个高手围杀,亲卫和我走散了,还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事。”
楚暮:“可猜到是什么人伏击你?”
霍召整理着脑中纷乱的记忆,一时是战场上的乱箭,一时是他服毒试药的痛苦,还有被背叛的震怒。
往事一幕幕浮现。
痛苦的,甜蜜的。
他竟然没死,竟然没死。
霍召胸口沉闷,直接一口黑血吐了出来。
虞音在一旁嘟囔:“夫君,他是受了内伤了吗?”
霍召:“音音,音音她叫你什么,她为什么叫你夫君,你们……”
然后又吐了一口血。
好像是受了什么刺激,脸色更白了,看着好像是有点死了。
跟尸体的区别,就是还有气。
虞音很是莫名,看着楚暮一脸凝重,还是忍不住吐槽:“他不是来参加过我们的婚礼,为何一副大为震惊的样子?”
还有。
怎么又嘤嘤嘤?
楚暮摇头。
他拿出水囊,递给霍召。
霍召直勾勾的盯着楚暮,又将目光转向虞音,眼中自嘲一笑,不知道为何,竟然觉得他有些落寞,就像是被抛弃的委屈小狗。
这情绪会不会变化太快了?
霍召已经接过了水囊,喝了一大口水,自顾自地说道:“我倒是想明白了,你当初要杀我,是为了报仇,呵呵,报仇,景朝,你倒是隐藏得深。”
楚暮沉默。
虞音:“什么仇?”
这人太奇怪了,说话颠三倒四的,跟程珠一样。
等一下。
程珠。
虞音怀疑的目光落在霍召身上,之前看着还还好的,现在性情大变,不会也是……重生了?
她眨巴眨巴眼睛,默默退至楚暮身后。
感觉不太妙。
霍召看着虞音的动作,不由冷笑一声,就这么怕他吗?
一时间没人说话,只有火星子在噼里啪啦的响。
隔了一会儿。
霍召看向楚暮:“时至今日,当年的事,你还认为是我霍家做的。”
楚暮:“是。”
霍召:“所以你当初设计杀我。”
虞音一头雾水,什么设计,什么杀人?她怎么一点都听不懂。
她蹙眉:“你不要胡说,楚暮这些日子都和我呆在一起,怎么可能设计杀你,况且,刚才还是他救了你,若真是他要杀你,为何还要救你?”
霍召却直勾勾的看着楚暮。
他太清楚了,若是没有变故,音音此时应该在交州府,前世是他将她从交州带出来的。
此时音音却跟在楚暮身边,除非,楚暮是和他一样的人。
重生的。
呵呵,狡猾的狐狸,竟然敢……将音音占为己有。
都是聪明人,楚暮没有隐瞒。
他点头:“是。”
虞音:“嗯?”
那刚才干嘛没有将他宰了?
霍召看向虞音:“跟她有关吗?”
虞音眼睛瞪圆,指着自己,很是不可思议:“我都不认识你,怎么会设计杀你,你不要血口喷人。”
楚暮沉默。
他也不知道。
不回答就是默认啊喂!
虞音:“我没有!”
霍召却是有点想死了,闭上了眼睛,只当前世之死,她的音音也下了死手,他不愿再提此事,说回了上面的话题:“伏击我的人,有一人善使毒,我曾见过,若没记错,他与皇室有关。”
楚暮:“皇室?”
他嘴角突然生出了一抹笑:“竟然还有皇室的手笔。”
霍召也冷笑道:“京都有人心虚,发现我在查楚氏灭门旧案,担心事情败露,便急不可耐的找人来杀我,许是怕我宰了姬信那个老匹夫,就杀回京都。”
虞音连香喷喷的鸡腿都没吃了。
楚氏……
灭门案……
楚暮竟身负血仇,她竟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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