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珠神色一僵。
虞音更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道:“你说慌。”
冷风吹来,虞音捏着一把土撒在程珠的身上,冷嗤:“我给你山参了吧?”
程珠反问:“你怎么知道?”
当初虞音给了一根山参,程珠才给了她一碗冷粥和铜板。
除了葛根和山药,她当初就只认识山参,只是诈一下程珠。
没想到猜对了。
虞音继续骗她:“你不会以为,只有你是重生的吧?”
程珠一怔,眼中突然惶恐。
虞音道:“你骂我是祸害,我倒觉得你够卑劣,明明我用东西和你换了东西,你却要冒充我的救命恩人。”
她道:“你不如说说,你是怎么与楚暮相识的?”
程珠此时正心虚,以为虞音什么都知道,不由道:“对,前世是你看在我对你有一饭之恩的份上,让楚暮救了我,但是那又怎么样,就算你救过我的性命,也改不了你是一个祸国殃民的妖妇。”
虞音:“……”
她琢磨了一下,搞懂了原委:“我让楚暮救你,你倒是喜欢上了楚暮,还因为楚暮与我好,你便要杀我?”
程珠:“是又怎么样?”
虞音:“你倒是会扯大旗,还说是为民除害。”
程珠脸上似有被戳破的难看,眼神狠厉的看着她:“你本就是祸害,即便我有私心,也改不了我就是在为民除害啊。”
她又冷冷一笑:“你一个只会靠脸的废物,倒是会装模作样,上辈子你作为妖后,和楚暮有染,被新帝发现之后,将一切罪责推卸到他身上,最终被处死,你既然也是重生的,却还跟没事人一样待在他的身边,利用他,你就不怕将来他知道了真相,杀了你吗?”
天快黑了,风又很大,吹得人的衣裳猎猎作响。
虞音问:“你觉得他会不会也是重生的?”
程珠:“我怎么知道。”
她既不想承认楚暮是重生的,也不想承认楚暮又一次对这个贱人一见钟情。
虞音:“你还知道什么,一并说了,我倒是洗耳恭听,看看你倒是还能说出什么。”
程珠突然回神:“你没有重生,你骗我?”
哟嚯。
反应过来了。
虞音手里拿着铁锹,叹了一口气:“你要杀我,又因此中了意见,我们之间便算两清了,可你是重生之人,若是你不告诉我,你还知道什么,为了自保,我就留不得你了。”
程珠:“休想骗我!”
虞音皱眉,见她不愿意说,便拿起锄头,往里面扬土,也不说话了。
她当然不会将人活埋,可既然问不出什么,那她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让程珠感受一番,被人活埋的恐惧。
埋头苦干,吭哧吭哧。
天很冷,可没一会儿,她的身体也有点热出了汗。
洞里的土越来越多,程珠原本是躺着的,狼狈挣扎坐了起来。
“你要活埋我?你这个贱人!”
“……”
土已经到了胸口。
程珠的程珠目眦欲裂,恨得咬牙切齿,土继续扬下来,从她的头发滑落。
“虞音!”她来真的!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头上的土,继续填进了陷阱中。
土已经到了脖子。
程珠再一次有一次有了濒死的感觉。
这一世她对虞音可没有了一饭之恩,只有杀身之仇,再继续下去,她真的会死。
她终于慌了。
“住手!”
“我让你住手!”
“疯子!”
“你就是个疯子!”
刷刷刷,土继续撒。
程珠开了第一句口之后,心理防线就彻底崩了。
她是死过的人,更知道死亡的痛苦:“好,我说,我说,我将我全部知道的都告诉你。”
“早答应不就好了。”虞音将锄头丢到一旁,刨土还挺累,她蹲在了一旁,“关于我的事,你知道多少,就说多少。”
程珠敛目。
虞音提醒:“不要试图说谎,我分辨得出来。”
闻言,程珠冷笑了一声。
她道:“你知道的,我被楚暮救了之后,就是一个婢女,他心里满心满意都是你,也不让我伺候他,我知道的并不多。”
虞音:“说说看。”
程珠倒是没撒谎:“我只知道,你上辈子的第一任丈夫是霍召,据说为了救你,服毒为你试药,最后他却背你背叛,乱箭射死,之后你就成为了新帝的皇后。”
虞音:“还有呢?”
程珠:“还有就是之前说过的,你勾引楚暮,又害死了楚暮,可怜我为了他,千方百计的去皇宫刺杀你,却事情败露,在楚暮被处决之前,先被太监给勒死了。”
说完,她轻嗤一笑:“老天真是不公平,让我回来了,我还以为可以换种活法,没想竟然还让你一个贱人重生了。”
虞音:“新帝?”
程珠:“可惜啊,姬无疾和长信王一样都是反贼,他残暴无能,却得老天偏爱,竟让他造反成功了,没想到他这样的帝王,竟会对你言听计从,真是色欲熏天!”
虞音还要再试探,却看见有白色如雪的东西,被风吹来,飘落在她的身上。
风很大,很冷。
若有若无的焦味飘过来,虞音蹙眉,竟不是雪,而是灰烬。
有地方起火了?
她突然感觉到了不妙。
天已经黑了,按道理,楚暮应该回来了,见她不在家,定会出来寻她。
可此时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虞音看了一眼被埋了一半的程珠,握紧手中的匕首,犹豫片刻,转身前去查看。
见虞音走了,程珠以为她出尔反尔,气得破口大骂。
“你去哪?你回来!”
“虞音,你言而无信,你不得好死,你这个贱人!”
虞音没有理会她的谩骂。
此时她们所在的位置虽然偏僻,但是却在山的高处。
虞音走了十来米,就看见村子火舌冲天,凄厉的哀嚎隐隐约约传了过来,让人听得不真切,却浑身发麻。
是山匪在报复?
可官府最近派兵剿了山里的贼匪,还救出了很多被拐的妇女,才没过去多久,他们怎么敢继续出来兴风作浪?
虞音思考片刻,反身回去,将满眼恨意的程珠从陷阱里扯了出来。
土本就没有夯实,将她弄出来倒也容易。
她边解绑边道:“村子着火了,许是出事了,你去救你的家人吧。”
虞音虽然与程珠有仇,但是程珠也受了教训,真要再动手杀人,她还不一定下得去手,就算真杀了,她心里也会不得劲,如此,还不如放了。
若程珠对她还有杀心,下次便不用再手下留情。
程珠没有想到虞音还会回来,闻言一怔:“你真放了我?”
将人松绑之后,虞音丢给她几包迷药自保,想着若是真出了事,她是这个村子的原住民,应该有些用处。
毕竟事有轻重缓急,前世之事容后再说。
村子的火势越大,程珠伸手接到灰烬,恼了一眼虞音的背影:“这个祸事定是因你而起!”
她骂了一句,却因担心父母家人,急忙往村子赶去。
天公不作美,前些日子一直下着冷雨,今日却是一滴雨都没下了。
在火光中,穿着甲衣的士兵,提着刀,挨家挨户的杀人,抢劫,温热的流淌在寒冷的泥土中。
血流成河。
虞音躲在村口的大石头后面,眼前是冲天的火光,鼻间是浓郁的血腥味,脑袋被熏得晕乎乎的。
这些人到底是兵还是匪?
屠杀平民,简直可恨。
不对。
虞音又观察了一下,他们似乎在找什么人。
总不能这个祸事,真是因她而起得的吧?虞音心里惴惴不安。
若是真是如此,她就不能坦然的躲起来了。
她也不知道楚暮去了哪里,希望不要出事。
虞音掏出毒粉,之前为了对付程珠,准备得很是充足,此时还剩下很多。
她正想办法要对付这些兵匪,却瞥见了程珠的身影,她犹豫了一会,还是跟了上去。
村子里的民房火势连成一片,熊熊大火似要将一切焚烧殆尽。
一路上都有尸体。
虞音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此时躺在血泊中,已经没有了声息。
还有老人,孩子。
很是惨烈。
程父程母正与兵匪搏斗,程珠吓得愣在了原地,然后突然躲了起来,捏着迷药,脸色惨白。
兵匪杀死了他们。
程家兄弟拿着锄头菜刀,冲出来与兵匪搏斗,又不敌被杀。
他们全部倒在了血泊中,在地上挣扎。
程家兄弟歪头看见躲在暗处的程珠,嘴唇动了动,声音几乎听不到。
“快走……”
“快走,不要回来……”
程珠浑身就像是定住了,捂着嘴躲在暗处,眼泪的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虞音晚到了一步,到的时候,便看到了这血腥的一幕。
兵匪杀了人就走了。
如雪般的灰烬,淋白了程珠满头,火舌吞噬着房屋。
她从暗处出来,跪在尸体面前,神色悲痛,浑身都弥漫着绝望。
不远处依稀传来兵匪的声音。
“都听好了,上面要找一个叫做程珠的女人,要活的,大伙儿可不要误杀了,到时候的上头怪罪下来,你我都不交代。”
“老大,刚才那里,便是程珠的家。”
话刚落,原本离开一小队兵匪,又重新回来了。
一队大概有四五人。
程珠来不急躲,抬头看向了兵匪,脸上木然:“你们在找我?”
兵匪轻蔑一笑:“哟,你叫程珠?不过是一个普通妇人,不会是冒充的吧?”
“你们是姬勿的人,是他派人屠村?”程珠看着兵匪的衣着,突然开口。
兵匪:“你竟然知道世子名讳?”
程珠:“我不仅知道他的名讳,我还知道他早年落崖失踪的兄长,如今在哪。”
兵匪们面面相觑,就是他们都不知道,世子还有兄长,不过是一个乡野的女人,竟会知道这些,难怪世子一定要将她抓回去,还要他们屠了平安村。
抓到她,定能拿到丰厚的赏钱,兵匪的头立即道:“将她拿下。”
程珠看着指着自己的兵刃,眼中闪过一丝惧意,不死心的问:“你们既然要抓我,为何还屠戮村子,杀害无辜平民?”
兵匪闻言一笑,语气颇为讽刺:“你啊你啊,就没有听过一句老话,知道得越多的人死得越快。”
他啧了一声:“老子跟你废什么话,兄弟们,将她抓了去上峰面前讨赏去。”
程珠抹掉了脸上的泪,突然就笑了起来:“原来这个祸事,竟真是我引来的……”
“竟是是我引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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